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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雁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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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楼乘夜侧头,马尾上的灰蓝色布带垂在脑后,末尾还沾染着一些淡淡的血迹,发丝间的璎珞珠串已经黯淡无光。他穿着朴素的大氅,笑道:“可是如此,对我不好,对所有还愿意信我的阆玥子民都不好。”
  宇文文侧目看他,叹了口气道:“若慕苏先生是女子,就算刚正傲骨,也定然不会放你走,想来你也更不敢走。”
  贺楼乘夜垂目,苦笑道:“他何止是放我走,他是盼着我走。而且只要是他,不论是什么性别,我都得这样做。”
  宇文文冷笑看他一眼,揶揄道:“得了吧,话说的如此绝情,还不是日日都要写信,写了又不敢送。”
  贺楼乘夜有些尴尬,但还是转头看他道:“不是不敢送,是不能送。我不能给他念想……”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宇文文道:“按理说你现在不应该跟我一起在这儿呆着了。”
  宇文文眯眼,双手交叉在胸前道:“是,可是好歹你还没削了我的将军位,我还是有责任的。”
  贺楼乘夜的手放在冰冷的城墙上,有些沉重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已经打定决心,要一人迎战了。所有的将士即日起遣散,就算不走也不许随我出征。小皇帝要的是我一人的命,他从小跟着慕苏长大,不会为难其他人。”
  宇文文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道:“慕苏大人已经入京去见谢寰了,只是不知谢寰会如何刁难他。而且就算谢寰放了他,陈氏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贺楼乘夜垂眸道:“他以前有谢言护着他,后来有我护着他,仿佛就像是个依附他人的软弱之人。但他自己从来不软弱。他性子最刚烈的时候,便是他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无论是刚到阆玥的时候,还是后来决心离开的时候,他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所以,我不担心他。”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声:“我们都有需要做的事情罢了。”他转头看向宇文文道:“不出三日,谢寰必定会亲自率兵前来攻打,他定然要在阆玥雪净之前彻底拿下天月城。所以你赶紧离开吧,如今达雅以外的地方都已经被他收编妥帖,划为大夏疆土,十分妥帖,你们很容易就能回去了。”
  “陛下!”
  宇文文正准备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快步上前,拱手向贺楼乘夜道:“有两个人来找您,看着面生,但是夏人。”
  贺楼乘夜一愣:“夏人?怎么进来的?”
  那人低声道:“……来的其中一人,说……他是慕苏大人的弟弟,叫慕荣。”
  贺楼乘夜的瞳孔骤然锁紧,转头与宇文文对视一眼,各自所思所想尽然知晓。
  南方平京,天色微微有些阴沉。慕家的老宅已经没有任何建筑,甚至连焚烧后的断壁残垣也全都被清理掉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片焦黄的土地与砖块而已。粉白的杏花与石桌,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美好场景。
  周遭的人群都熙熙攘攘,总能听见些议论纷纷的言论。
  “哎,你说这都好几年了,怎么不重新修正这儿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另外一个嗑着瓜子,低声道:“这儿啊,是先帝心头的一根刺。他们说了,以前先帝经常微服跑到这儿来,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谁敢动这儿?”
  “这先帝都崩逝了,如今陛下又是为何?这儿的尸首我听说第二日就全都消失了,奇怪的很,这种地方留着不渗人吗?”
  “你别说了,慕老爷慕夫人还有少爷们以前都亲人和善,帮周遭的百姓特别多,除了三少爷有点纨绔,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啊,哎……哎你说现在,就剩下了这个死里逃生的二少爷……”
  “我听说二少爷今日在朝堂上还好生被为难了一番,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回平京了呢……哎你说,以前慕三少爷还活着的时候,虽然纨绔,但是常常出来,跟周边的百姓关系极好,有趣的很……”
  “都住口住口,那个好像是慕家的二少爷,他来旧宅来了!”
  “哎……好生可怜啊,看着就心疼……”
  “就是……再也不许回京城……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慕苏却仿佛置若罔闻,只是站在门口,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动弹不得。
  封红环视着四周,看着周围的居民对慕苏指指点点,目光中有感慨也有同情。她想说什么,却被慕苏抢先了。
  慕苏盯着足尖的位置,声音似乎很平静:“我大哥当日,是自刎在此处吗?”
  封红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环视了四周,略有些发楞地开口道:“……似乎……似乎是的吧?”顿了顿,她似乎回错了意,连忙拦住慕苏,道:“你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
  慕苏摇摇头,抬头望向一片焦黑的土地,轻声道:“既然大哥自刎在府外,我便没有资格走到里面去。”说完他蓦地掀起衣摆,双膝跪倒在地,让封红都瞬间惊住,连忙后退了半步。
  慕苏一字未言,只是双手相叠,放在额头,而后深深地拜了下去。起身后又将手分开,手心向上放在两侧,再次磕头而下,额头与地面甚至碰撞出了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
  周遭本吵闹的人群全都安静下来,看着慕苏的动作,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眼中的同情与看热闹的心情,逐渐化成了尊重与悲痛,甚至不自觉地全都站直了身体。
  慕苏足足磕了二十次,额头已经渗血,才停住了动作,整个人跪伏在地上,用只有他和封红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爷爷,爹,娘,大哥,还有弟弟妹妹们,慕苏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慕家与大夏的事情,慕家也没有。慕家的冤屈天下尽知,慕家的清誉慕苏保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慕苏对不起您们,慕苏不孝不慈,只保住了慕荣,也无法为慕家留后了……等慕苏泉下与你们相会,再向你们谢罪……如今,慕苏定会好好活着……好好……作为最后的慕家人,活着……只要慕苏还活着一日……这天下,就不会忘记你们……就不会忘记慕家……”
  他又重重地磕了一次头,这一次力道之重,竟然让整个额头瞬间血流不止。鲜血瞬间流满了慕苏的面庞,滴落在地上,鲜艳地像是牡丹花一般。
  而慕苏的面容却异常地平静,甚至没有落泪。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接过封红不言不语递来的帕子,转身微微笑道:“走吧,封红。”
  封红点点头,而后道:“是时候该回去了。层云的消息刚到,已经找到郡主了,郡主平安无事。”
  慕苏回头望了一眼慕府焦黑的土地,点点头,轻声道:“我已经彻底与前事划开了。从此以后,我不是大夏的官员,不是帝师,也不是慕家二少爷。我只是大夏枫城小藤院的一个闲人。”
  封红无奈地一笑,道:“而今,若是少主能够放下阆玥帝王的身份,也做个闲人,就太好了。”
  慕苏略微有些头晕,行路不稳地晃了晃,被封红扶住,后者连忙道:“还是先找个一管,处理你额头的伤。看起来失血过多!”
  慕苏点点头,随着封红一面向前走一面道:“前面右转有家医馆,以前我常去……”他走了两步,继续道:“只是三日内,寰儿便会率兵北伐,如今的天月城宛如空城,贺楼乘夜……”慕苏有些忧虑。
  封红叹道:“不论何种选择,都是少主的决定。他必须承受这个后果。”
  慕苏看她:“你说是如此,你又何尝不担心他。”
  封红走到医馆门口,看向慕苏,叹了口气道:“慕苏先生才是,若是少主……从前希望少主能建功立业,成为天下的霸主,实现他的雄心。而如今……我却只希望他和你都幸运。我不想再看见你们如此不幸了。”
  慕苏看着医馆里急急忙忙迎出来,一脸惊恐的大夫,道:“是我将不幸带给他的。那我也要与他一同承担这不幸。只是来生,若是我们还能遇到,能有慕荣那般的福气,倒也着实不错……”
  “慕荣让我不要与人为善,就不会把自己的福分分出去。从前我不信,可现在想来,好像也有些道理。”慕苏叹了口气,略微有些不适地咳了咳。
  “只是,我不后悔。”
  慕苏与封红回到枫城时已经是春日了,阳光暖融,处处花蕾初放。
  慕荣与叶文泽都出门在外,步层云也处理要事离开。慕苏是李婶儿接回小藤院的。
  李婶儿一路上跟慕苏叨叨着他走了之后,慕荣少爷在家没待两天,又是这儿疼又是哪儿痒的,到处惹是生非,弄得鸡飞狗跳的,一刻也不肯安生,说到底就是在担心慕苏在京城面圣会出事。
  李婶儿说着,转身又看见慕苏额头上的伤,连忙急了,详细地问着。
  慕苏连忙笑着回答她只是不小心撞着了,并无大碍而已,这才让她放下了心。
  “慕苏少爷您不知道,前些日子,皇上的兵马从枫城过了。好生气派!听闻城外还走了数万的兵马……这是要去……”李婶儿快要走到小藤院了,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对慕苏道。
  封红一愣,而后问:“若要去北原,应当经过的是祥城?为何要走枫城过?!”
  慕苏蹙起眉头,淡淡道:“……这是在告诉贺楼乘夜,他知道枫城里……有谁……”
  封红一惊,道:“他这是在胁迫少主!?”
  “不是胁迫。”慕苏站在小藤院门口,却迟迟不敢推门:“这是在逼他,逼他只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封红的瞳孔缩地很小,她连忙抱拳道:“慕苏先生,到了枫城周遭都是我们的人,不必担心 了。只是我要去查一件事!先离开!”说完也不等慕苏反应,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李婶儿有些害怕地问道:“这……慕苏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慕苏推开门,一边笑道:“无妨,李婶儿,我们在这儿好生过日子便是。”
  方才走进院子,慕苏蓦地看见树下坐着个十分眼熟的女子。朴素的白玉簪子与藕色衣袍,赫然是夏人的衣着,却有一副琥珀色琉璃一般明亮的眸子与精致的面容。
  慕苏顿时愣住,随即喜上眉梢,与那女子同时笑起来。
  “月姬郡主,好久不见。”


第54章 
  “月姬郡主,好久不见。”
  站在慕苏面前的赫然便是许久未见的贺楼月姬。多年在大夏的岁月没有让她变化分毫,一双眼眸依旧是清澈明亮,温和地看向慕苏,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泪水。
  “慕苏先生!”贺楼月姬握着慕苏的手,想说什么却一直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慕苏连忙拍拍她,笑道:“郡主快坐下吧!”说完转身对着李婶儿道:“李婶儿,麻烦给我们沏壶茶吧,这是南宫公子的姐姐。”
  贺楼月姬感激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步公子找到我的时候,就与我说了发生的事情。可惜我来的时候,阿蛮已经走了。”
  慕苏点点头道:“是,北原战事,他必须回去。只是最初放心不下你,恐怕你受伤,不过现在看来,还好无事。”
  “这我知晓,只是我与相公马上就要离开枫城,去下一个地方了。步大人也是这样劝诫我的,所以此次未能再见阿蛮,也不知下次再见……该是何时何岁了。”贺楼月姬轻轻叹了一声:“本来此次,我是来与慕苏先生与阿蛮道别的。看来如今只有与慕苏先生道别了。”
  慕苏点点头道:“确实,这种时候,枫城反而危险,早些离开倒是安全之策。望郡主与驸马能平安如意。”
  贺楼月姬笑了笑,而后忽的有些疑惑,道:“我与相公是最近才来了枫城,一直都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事。为何你们都与我说有人要抓我?”
  慕苏沉吟了片刻,而后道:“或许使我们多虑了,关心则乱,这才险些着了道。不过郡主还是小心为好。”
  贺楼月姬笑道:“多谢慕苏先生了。天下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太少了。对于天下甚至是正史而言,贺楼氏的两位女儿都已经消亡了。”
  李婶儿此时端了新春茶来,放在桌子上笑道:“南宫姑娘果真是南宫公子的姐姐,长得跟他倒是有几分相似。真好看!”
  贺楼月姬笑笑,红了半张脸摇摇手:“婶婶谬赞了。我不姓南宫,我与阿蛮同父异母,南宫是他母亲的姓氏。叫我楼月便可以了!”
  “母亲……”慕苏一愣:“你是说南宫是先王后的姓氏?”
  贺楼月姬点点头,有些疑惑:“是啊。王后大人的夏姓为南宫,所以阿蛮的夏人名字姓南宫,阿蛮不曾告诉你吗?”
  慕苏点点头道:“现在想来我好想对他……依旧是知之甚少。”
  贺楼月姬看着他微微皱眉,蓦地却笑起来:“慕苏先生,不必太过担心。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慕苏一愣,却看见贺楼月姬撑着脸抬起头道:“我与阿蛮虽然是兄妹,但从小见到的次数很少。说实话他的事情,我现在或许还不如慕苏先生知道得多。”
  贺楼月姬转头看向慕苏,笑起来:“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心意相通,为彼此思量。我与相公也是,正是因为彼此之间还有不了解的地方,才能让感情更加长久,这就是新鲜感。”
  “所以慕苏先生,不必忧心忡忡。等阿蛮回来了,你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日要一同度过呢。”月姬笑道:“说起这个,我带的礼物本有阿蛮的一份,不曾想他走得这么快。只能拜托慕苏先生帮他收着,等他回来了再给他。”
  说完,贺楼月姬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方巾,小心翼翼摊开,方寸的锦帕上放着两条丝段发带,两条都是青碧色的,犹如云烟袅袅。
  慕苏一愣,抬头看着贺楼月姬:“公主殿下?这是?”
  “这是我当时亲手养的蚕儿的丝,然后我亲自纺了之后裁做的。做的有些粗糙,但好歹能用。慕苏先生要是不嫌弃,可以试试看。”
  慕苏拿起来,入手细滑,精致柔软,慕苏连忙拱手:“太贵重了,郡主这是要废多少工夫才能做出来。”
  “不麻烦不麻烦。”贺楼月姬摇摇手笑道:“我与相公来了大夏之后,他四处务工,我便桑蚕纺织,攒够了盘缠便游旅到下一个地方去。所以其实没有废太大功夫,慕苏先生喜欢就好!”
  她叹了口气道:“本来在阆玥的时候,我就想学着做发带,阿卢头上总绑着王后的旧发带,我想给他换根新的,但是这次废了好几根,就做好了这两根,改日回去再给他做一条红色的。”贺楼月姬说着蓦地问道:“对了,阿卢可还在天月城?”
  慕苏蓦地被问及阿卢,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但看着贺楼月姬那双眼睛,却又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只能微微勾起嘴角道:“是,宇文文……应当会带着他……离开天月城……不会有事的……”
  贺楼月姬这才点点头道:“这孩子,肯定心里很难受……若是有宇文将军带着,我也不担心他不愿意离开了。”
  慕苏垂下眼,许久未敢说话,忽而愣了片刻道:“郡主不担心贺楼乘夜吗?”
  贺楼月姬却蓦地苦笑,而后轻叹道:“我知道阿蛮的选择会有什么后果。他既然选了,我便尊重他的选择。他是为了整个阆玥做出这种选择的,所以我不担心他。他早已经比我成熟了,不需要任何人阻碍他了。”
  贺楼月姬说着,伸手将桌子上的方巾折好,推到慕苏身边,微笑道:“虽然我能理解慕苏先生的心情,但也希望慕苏先生能够理解我这个弟弟,他从小就喜欢钻牛角尖,认定的事情从来不回头。”
  慕苏蓦地笑起来,轻轻抚摸着青碧色的发带,而后点点头,转身看向院内已经初放花苞的海棠树。
  “那是自然。我如今前尘已了,余生只剩一事,便是等他。”
  庆平一年春,夏鼎帝谢寰亲自率兵十万,北伐阆玥天月城。
  天月城在大军抵达前一日已经人去楼空,宇文文率领大部分将士离开,只剩下少数誓死留下的人与贺楼乘夜一人。
  谢寰因为手脚经脉全断,无法作战,但还是坚持在大军中后的战车上,亲临天月城门。
  天月城此时却是城门大开,城内空无一人,仿若死城。
  战车上大夏将军有些踌躇,转身抱拳道:“陛下,这可是贺楼乘夜的空城计?我们如今不如直接进入天月城,速战速决。”
  谢寰冷笑一声:“我们早已知道这里面没人,既然知道,这就不是空城计。再等等吧,贺楼乘夜迟早是要出来的,朕的信他早就收到了。”
  大夏将军有些犹疑,转头看向大开的天月城门,却蓦地见到空无一人的大门内道上,蓦地出现了一人一马。
  马上那人一身戎装银甲,黑发细编高束成马尾,乌木簪之,马尾间璎珞垂坠。剑眉直入乌鬓,琥珀色深邃的眸子仿若琉璃般灿烂,挺鼻薄唇,面容刚毅俊美,恍若黑虎。
  他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浑身漆黑,肌肉线条刚毅硬朗。
  谢寰见状,也是冷笑一声,挥手让战车一路向前,一直走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他与贺楼乘夜两两相望,贺楼乘夜看着他不免浅笑一声,目光熠熠道:“没想到当日的小太子,如今却这般有出息,有志气。”
  谢寰也毫不示弱:“夜王殿下岂不是要后悔那日没有一刀杀了朕?”
  贺楼乘夜垂目,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情绪,淡淡道:“孤并不后悔,因为你是他的学生。”
  谢寰眉目一冷:“你没资格在朕面前提起他。”
  贺楼乘夜不答,只是微微一笑,而后抬眸道:“如今孤一人前来,遵守约定。希望小殿下也能记得与孤的约定。”
  谢寰深吸一口气道:“那是自然。而且朕早与他说过,朕定会取你性命。”
  贺楼乘夜将手中的长刀拔出,声音清亮凌厉。
  “那你便来试试吧。”
  话音才落,从城内又冲出近千名阆玥士兵,都是一心向死,毫无惧色地冲入了人群之中。
  贺楼乘夜也提刀纵马,刀起刀落间鲜血绽放。
  而谢寰的战车更是在层层保护下逐渐后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他站在战车上,仍显稚嫩的面容却冷酷无比。
  他知道,纵使贺楼乘夜天纵神武,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士兵的围困中活下来。
  杀伐声与战鼓声此起彼伏,大多数的大夏士兵甚至只是在后方观望,看着贺楼乘夜在人群中与数不清的大夏士兵厮杀。每杀十人,身上便会多一条血口。
  谢寰站在大军身后,看着逐渐体力不支的贺楼乘夜,眼中精光闪烁间,百般情绪,而后化为一声叹息,出声道:“让士兵退后,改围杀为逼逃,把他向南方逼。”
  大夏的将军一愣,随即问道:“陛下?这是为何?而且这贺楼乘夜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就算我们有心让他走,他也不一定会逃走。”
  “告诉他宇文文的队伍随时都在我们的监控中。”谢寰的眼睫眨了眨,淡淡道。
  那将军一愣:“当真能够……”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朕想要他做什么。他不敢拿宇文文一行人的性命犯险。若这次不是贺楼乘夜,或许还办不到,但是贺楼乘夜太聪明了,与聪明人打交道,很省心。”
  将军的眸子眨了眨:“可是要去前方告诉他?他会听吗?”
  谢寰冷眼看了他一眼道:“到了这种地步,还需要朕来教你不成?”
  将军被谢寰这一眼看得心底生寒,立刻单膝跪地,急忙道:“末将愚钝,还望陛下恕罪!末将明白该如何做了!”他说完立刻唤来身边的将士,吩咐下去,那人领命,立刻驱马去了前方。
  谢寰挥手收袖,淡淡道:“虽然要他死,但是给他个青史留名的豪杰之名,也不愧对于他了。朕乏了,先退后方去了。战情不分轻重,时时来报。”
  喊杀声未停,而谢寰却已经步入阴霾之中。
  “听说了吗?那阆玥夜王贺楼乘夜,一人引开了皇帝陛下数万大军,南下保护阆玥天月城不被战火损毁。似乎是想进入西方五族,如今已经快要接近枫城旁的赤枫山了。”
  “这贺楼乘夜当真是一代枭雄,为了阆玥族人,要以身殉族。这即使是阆玥全族倾覆,他也定会名垂青史。”
  “是啊是啊……此等豪杰……真是可惜了。”
  “是啊……他就算身生双翅,也不可能从陛下的军队中逃脱而出。你没看如今枫城城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就是为了避免再生事端。”
  “你别说,这些人向来与我们这些平常人不同。或许战死,也是对这等英雄人物的一种成全吧。”
  枫城小藤院,慕苏坐在满树杏花下,听着院门口的几位街坊大娘与小贩一面讨价还价一面低声闲谈着,不免有些黯然。李婶儿见了,也自知劝不住,便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封红忽而从门外进来,轻轻坐在慕苏身边,喝了口水,而后又看着慕苏魂不守舍的模样道:“你如今应当感到幸运些,少主靠近枫城,我们救他的机会或是大些了。”
  慕苏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手中捏着一条青碧色的发带,声音有些飘忽。
  “我只是在想……那日谢言过世的时候,我胸口闷痛,心血逆出,虽是我身体一日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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