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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清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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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嵇府庭院里,我踉踉跄跄地背着嵇一苍往他房里走。都说醉鬼死沉,今日亲身体验了一番,世俗诚不欺我。
“成雪,成雪……”
嵇一苍在我背上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我喘着气道:“你这是又看上了哪家青楼里的姑娘,人家都到梦里来找你了。”
嵇一苍却又没了声音。我叹一口气,直起腰将他往地上一丢,黑着脸对跟在后面一脸惶恐的家丁们说:“去,找个板子来,把你们少爷抬回屋去。”
第7章 朝秦楼
朝秦楼是个极有名的地方。这儿有风花雪月,美酒佳肴,温香软玉,足以叫人醉生梦死。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被那层层的楼阁房间看花了眼。一路走着,只顾惊叹。看什么都新奇,瞧什么都新鲜。
嵇一苍与我并肩走着,不无得意地道:“如何?可称得上是人间极乐之地?”
我心里惊叹,嘴上却说道:“美则美矣,却不知内里是何种洞天。”
嵇一苍笑道:“今日就带你见识见识。”拉了我的手径直走入其中。
一入前厅,就有一名女子立即迎了上来。这窈窕的身姿,扑鼻的香气,实在很是勾人心魄。
“嵇公子来了。”她笑道,又看了我一眼,讶异道:“这位是?”
嵇一苍刚要介绍,我先一步开口道:“在下姓风,一号枕云,是嵇府的远亲。姑娘唤我枕云就好。”
她点点头,微微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月亭,见过公子。”
我微笑见礼。
月亭对嵇一苍道:“成雪方才还向我说起,这两日不见嵇公子,很是落寞。”
嵇一苍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果真?”
月亭笑着点头。
“我这便去见她。”嵇一苍亟不可待地道,抬腿就要离开。我在旁边笑笑,没说话。
月亭说:“那枕云公子呢?”
嵇一苍脚步一顿,回头看我一眼,像是才想起他今日带我到此原本就是想让我见一见这位成雪姑娘到底是何许人来的。
“我一想着成雪便昏了头脑,险些忘了,该打,该打。”嵇一苍赔笑道,“少闻乃爱乐之人,是慕名来听成雪的琴的。”
我向月亭微笑道:“确是如此。”
随后月亭便引我二人登上楼阁,此处排列着一间间雅致的屋子,比起下面要安静许多。我跟着他们走到其中一间屋子前。
月亭道:“二位公子请自便,有什么事叫奴家一声便可。”
我笑着道过谢,只听得身旁吱呀一声,嵇一苍已打开了房门。
我随他进去,屋子里面的布置并不繁琐,一张圆木桌,一张带纱帐的床,还有几面装饰的帘子,就是全部了。屋子正中背对着我们坐着一名女子,在擦拭那把摆在她面前的琴。动作之轻柔,仿若春日东风;体貌之纤细,恰似扶风之柳。如此一看,倒是不俗。
嵇一苍极深情地唤道:“成雪。”
那女子一回身,我顿觉眼前一亮,真如半生浮沉只为这一回眸了。肤若凝脂,眉若罥烟,目如秋波,真乃佳人,不怪嵇一苍如此痴迷,我见了亦被惊艳上一番。
成雪一笑,目光脉脉地看着嵇一苍,微微施了一礼,柔声道:“见过公子。”而后又转向我,亦是福了福身子。
自打进了这屋子,嵇一苍的眼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此刻亦是深情凝望着成雪说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姓风,号枕云的,你叫他枕云就好。”
成雪点点头,重又对我施了一礼:“小女子莫成雪,见过枕云公子。”语毕,目光流转,又笑道:“公子好漂亮的玉佩。”
我身上带着的还是上次谢临渊给我的那块玉佩,只因缺了佩缨,一直没拿出来过。今日在房里搜寻了一番,竟从箱底翻出了条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长带,青色的,同这鲤鱼佩倒也般配,我便戴了上去。
我笑道:“玉佩虽美,不及姑娘芳华千万分之一。”
嵇一苍瞪我一眼,我还以为他一见美人自会被勾了魂魄,已不会再理我了的。莫成雪又颔首一笑,果真风华无双。
嵇一苍道:“原本过了中秋,打算来看一看你,结果他听了你懂乐,非要跟着来见一见。我拦不住,只得带他来了。成雪莫要怪我。”
我在一旁微笑不语。嵇一苍能将事情说反过来的本事我早有体会,并不意外。他自然不会承认是他在我面前说漏了嘴,第二天想起这桩事非要证明自己是所爱虽是烟花女子,却非凡俗,好说歹说才将我劝来了这风流之地,非要让我见一见他莫姑娘的好。
“我若随你去了,只剩下这一袖子的清风不是也要丢了?”
他来找我时,我铺开一张新纸,正打算画一画园中的桂树。久不动笔墨,怕生疏了。
嵇一苍说:“不妨事不妨事,你就说自己是我家的亲戚,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么。反正也没人识得你。左右不过去逛一圈坐一会,没多大事的。”
莫成雪朝他点一点头,又再看了我一眼,坐到琴前轻抚上弦。
琴声初如玉珠散落,落盘有声;再如流水潺潺,轻灵悦耳;后又百转千回,余音绕梁。一曲毕,嵇一苍早已如痴如醉,我亦觉得耳目清明。莫成雪从琴前站起来,我由衷赞道:“姑娘一曲,恍如仙乐,人间少闻。”
人见过,曲也听过,我心知自己不好再久留,便要告辞。临走时,我特意拍了拍嵇一苍的肩,语重心长地道:“莫要太劳累。”便笑着被他轰了出去。
我走到楼下,见月亭仍在厅内,手中把玩着几粒骰子,并无事要做的样子。我于是便走了过去。
月亭抬头看见我,不觉讶异道:“公子这么快便出来了?”
“莫姑娘的确是位佳人,在下虽有意求之,可惜名花已有了人来赏,我又岂能夺人所好?他们在那里含情脉脉,我也不好打扰,待着实在不适,只好自行告退。”
我扶额一叹息,月亭噗嗤笑了出来:“公子莫急,您若愿意,月亭这就去为您物色个好的。朝秦楼虽是个小楼,别的没有,花儿却是满楼。总归能有个合您心意的。”
我连忙摆手,连说“不必了,不必了”。
月亭疑惑道:“公子这是为何?”
我往左右一看,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喜爱女子,此次来这儿,多也是为了掩一掩旁人的耳目。如今初到京城,有诸多事情不甚了解,姑娘所能指点一二,自是不胜感激。”
月亭听我说话,面颊先是飞上一片绯红,而后又渐消了下去。当下定了定神,依旧是十分得体地道:“招秦楼东往数十丈,有一暮楚馆,门前摆着些竹笛笔架之类的小玩意儿。公子去了,定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笑着道了谢,留下几块银子便飘出了大门。
第8章 暮楚馆
暮楚馆比起朝秦楼,要多几分文雅气而少了些烟火。观其楼阁,乍一看更像是个书阁。进了门,扑面而来的也是股松针竹叶的清香,而没什么胭脂味儿。门口自有小馆迎候,一见我便恭敬低头等候吩咐。
我想了想,说道:“今日是头一回登临贵阁,不懂之处自有许多,还望多多担待,指点一二。”
小馆低头轻道:“不敢不敢,公子且随我来。”
我跟着他走,就着打量了一番。这小馆脸上虽还有几分未完全脱去的稚气,却生得眉清目秀,别有味道。一名守门的小童都尚且如此,想那头牌红馆之类的人物,自不必再说。
小馆引我出了前堂,到了个院子里。我一瞧,见廊下立着个人。这一看,却不得了了。
此人正逗着廊下挂着的金色鸟笼当中的一只青雀,墨发半散半束,随意绑着根绣着几根金丝的黑色绸带;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眉目淡然若云出远山,长身玉立如庭阶芳树。虽是一席素衣,布面上却像是用笔墨随意点染过似的,几片墨色恰到好处。乍一看,几乎要以为这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往这边瞥了一眼,收回手笑道:“我前两日才对侍书说,久不见有新客,我这暮楚馆怕是要败落了。却不曾想今日就来了位如此风流的公子。鄙人柳弄影,是这儿的老板。”
侍书在我身边行了一礼,很是识眼色地退了下去。我虚拱了拱手,亦笑道:“人说暮楚馆里的公子都是个顶个儿的好看,却不想连老板都这般俊逸不凡。在下今日见了柳老板,旁的也入不了眼了。”
柳弄影道:“公子可莫要这么说,被他们听了去,又要向我抱怨一番了。”他沿廊走来,我闻着一股香气,虽然极淡,味却极好。柳弄影在我面前站定,温声道:“公子可有属意之人?喜欢年纪大些的还是小些的?若是要身子清白的,昨日才进了位家世没落的公子哥儿,相貌才学都是不错,公子可要见上一见?”
我轻轻摇头,看着他道:“可比得过招秦楼里的莫成雪莫姑娘么?”
柳弄影笑了笑:“公子说笑了,男子与女子,自是各有各的妙处,无什么可比较的。”
我也笑了:“是了,正是如此。”而又上前一步,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可若是男子有意扮成女子,存心欺瞒,又当如何?”
柳弄影面色不改,后退半步淡笑道:“公子此话,把在下说糊涂了。”
“柳老板怎会糊涂,是风某该糊涂才是。”我轻轻攀上他的手臂,袖中的银针有意无意地缓缓扫过清凉的衣料,“却不知嵇府是招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要令柳老板这般费功夫。”
“原来一袖清风别号枕云。”他轻声笑道,“在下孤陋寡闻,竟不知晓。”
我放开他后退一步,轻飘飘道:“你自然不知,这号是我今日在朝秦楼随手取的。”
柳弄影淡淡笑了笑:“风公子喝茶否?”
“酒要好些。”
柳弄影于是叫人在院里支了个小桌温上了酒,用的是官窑里出来的瓷。我也坐了,默然接过一杯喝了一口。
“喝酒还是要温一温才好。”柳弄影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酒,眯了眯眼,很是享受的样子,“冷的伤脾胃。”
“平日在外,不常有机会。冷酒也好,提神醒脑。”
我们一连喝了三四杯,喝得我浑身暖洋洋的,风吹来,也不觉得冷了。
我隐隐有了几分醉意,醺然笑道:“今日吃了柳老板一顿酒,却不是在下的本意。还是要讨个说法回去才好。”
柳弄影道:“酒都吃了,你却还问我要说法。嵇大将军行的端坐的直,还会怕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么?公子放心回去便是,等那些无事生非的人自讨了没趣,自然也就走了。”
我呢喃道:“我说呢,嵇一苍虽然不讨人喜欢,却也不是个会遭人嫉恨的。原来啊原来,要找的人原不是他。”我轻轻笑了笑,“是在下眼拙,让柳老板看笑话了。”
柳弄影笑道:“风公子今日吃了在下一顿酒,陪在下打发了个好无聊的下午,算是赔过罪了。”
我站起来:“那日后我便常来你这儿,可要记得多备些好酒。”
柳弄影起身相送:“一定,一定。”
我在外头逛了一圈,至日入时分嵇一苍才从朝秦楼里出来,还一步一回头,万分不舍的样子。
我笑骂他道:“人就在里面,又不会跑了,你要想见他,明日再来就是了。”
嵇一苍嗯了一声,依旧恋恋不舍。
我于是意味深长地道:“茂林,我劝你还是莫要陷得太深才好。你现在恐怕连他的手都还没摸过吧?”
嵇一苍涨红了脸,看得我有些想笑:“那……那又如何?”
“我只想说人就像个裹了糖浆的山楂球,你只舔不咬,永远不晓得里面是酸的。”
嵇一苍冷哼一声:“粗鄙之见。成雪那般的女子,岂是这等俗物可比的?”
我咧嘴笑了笑:“那你就尽管舔吧,粘住了舌头,可不算我的。”
许是疲累,嵇一苍一回到府中便睡下了。我身上的酒劲却还未完全消除,便披了件外袍到了庭院里。
院中有个亭子,我正打算进去坐一坐,却瞧见嵇穆远竟也在。
我走近,刚欲见礼,却见他手中把玩着个东西。不是他物,正是那我从皇宫里顺手带出来的玉露杯。
嵇穆远抬头看我一眼,笑道:“苍儿不会藏东西,下人清扫屋子,却从地板下面找出来这么个金光灿灿的宝贝,可把他们吓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切莫要找他。”
我笑道:“侄儿记得了。”
嵇穆远示意我坐下,我便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腰间玉佩随之摇晃,泠然有声。
嵇穆远向下扫了一眼,道:“我记得,你一向不喜佩这些东西。”
不是不喜,只是不能。孔夫子有云“君子必佩玉”,或许梁上君子,终算不得君子。
“闲居在家,戴一戴也无妨。”
嵇穆远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这佩带瞧着眼熟,是子回送你的那一条吧。”
我一怔:“子回?”
这名字听来有些熟悉,我却记不得究竟是谁了。
嵇穆远有些讶异地看着我:“意儿不记得了?不就是你儿时救过的那个小乞丐么?我虽未见过,却常听你说起。后来他离开时,你可难过了好一阵子,整天带着他给你的这条带子,年纪虽小,却已懂了些情义。我原以为你早已把它丢了的,却不想,竟还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天寒,冷。
第9章 南府鹿
封府获罪之前的事,我大多都不记得了;可对于子回这个名字,多少还有些印象。
那时我还小,整日被我那严苛的爹关在府里,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正派武,难得有闲时出门,自是欢喜得不得了。正儿八经的功夫没学会多少,溜的功夫倒是一流,一眨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再多人跟着也找不着我;等到玩够了,便回去用些威吓的语言吓吓他们,那些人保证绝不在我爹面前提起此事,我满意了,就赏他们些小玩意。一来二去,竟达成了共识,出门出的也越发惬意。
那是个阴天,我在东巷玩够了,回去时天蒙蒙地飘起了雨。不大,我却怕淋湿了衣服回去挨骂,就找了个棚子躲着。细细密密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到棚子上,甚是悦耳。我躲了一会,才发觉底下原不止我一个。
棚子下铺着一张草席,有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背靠着墙,头埋进臂弯里抱膝坐着,身上是带补丁的黑色粗布衣,头发乱,隐隐散发着异味,极不雅观。
我伸手呵了呵气,再一看,却见他在发抖。祖宗云一场秋雨一场寒,秋天的雨比不得夏日的雨水清凉可爱,是夹杂着寒气的,能渗到人的骨子里去。我平日读多了圣人言,不得其精髓却也知诸如仁者爱人之类的大道理,于是很好心地坐到他旁边去,把身上的袍子解开挪了一半给他。
许是察觉有人接近,那孩子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却有一双乌亮的眼睛。这双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拿着袍子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动。
过了会,我见他未有所动作,方才轻轻将袍子放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把身子缩了缩。
我瞧一瞧他那破烂的衣服,再瞧瞧自己前两日新做的秋衣,顿觉生活不易,生而有幸。
原本我俩之间隔着一个胳膊的距离,后来不知怎的,许是玩累了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歪着脑袋靠在旁边人的身上,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发现雨已停了。
我嘿嘿对他笑道:“多谢躲雨之恩,兄台若不嫌弃,这件袍子便做谢礼赠给兄台了吧。”
他拿着袍子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推回来。
那时雨后的空气清凉干净,不算回去后被我爹罚着抄了几日的书扎了几日的马步的话,还是个极不错的日子。
我笑道:“这么久的事了,伯父竟还记得。”
嵇穆远淡淡笑了笑:“你家管得严,平时没什么交好的。就这么一个听你提过的,自然印象深些。”
我忍不住问:“我那时常提起子回么?”
“可不是,每日都要念叨上十遍八遍。”嵇穆远笑道,“他要走的那天,你还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都没出来,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哦,是了。子回离开时,我的确难过了好一阵子。
“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可不会了。”我调侃了一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
嵇穆远沉默了一下:“我倒更喜那时的你。”
我喝了口茶,有点苦。
秋风夹着飞沙,茂林眷着雪花。嵇一苍在朝秦楼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为情所困的人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非要痛伤过一回,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过了午时我从前厅用过饭回到房里,瞧见桌上放着个细竹筒。不必打开,就知道是满不亏给我的。
这满不亏是我江湖上狐朋狗友中的一个,便是他引我上了这贼船。我俩常合伙做案子,事成后我若瞧见有喜欢的便挑了去,若没有,得来的东西就都是他的。满不亏只论财宝,不喜珍玩,偏我与他相反,只爱稀物,不重金钱。我俩在一处,也算是各取所需。
我被几大门派联合追杀的那次,正是听了他的话去偷了御风盘。原本只是寻着好奇求个名声,却不想引出了诸多事端。我回嵇府避风头,满不亏也销声匿迹。自那以后,这是他头一回联系我。
我估计他是见事态已缓耐不住寂寞,又要出来兴风作浪一番了。一边打开了竹筒。
“南府有鹿。”
我思忖着晚上去找嵇一苍打听打听消息,一边点着了纸条。
晚膳后,我一出前厅就瞧见嵇一苍恹恹地靠在亭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过去打趣道:“怎么,可又是‘思雪’了?”
嵇一苍看我一眼,转过脸去闷声道:“你若无事就自在玩去,别来招我。”
我道:“怎能叫无事?我这段日子在京中,既没有认识的人,又没有熟悉的地方,过得好生无趣,这可不就是件大事?料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且给我说一说近日江湖庙堂上的新鲜事,也好给我解解闷。”
嵇一苍有个毛病,好为人友,旁人有事找他,甭管他乐意与否,都是绝不会推脱的。听了我这话,他果然转了回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讲起事情。
什么江湖上传言说一袖清风已死,皇帝至今未有后嗣,莫姑娘新换了香料,我一件一件认真听着,不时插上两句嘴。终于,嵇一苍顿了顿,开口道:“我昨儿也听闻南太师府上得了一头白鹿,正打算恭迎圣驾邀百官同赏的。”
我佯作不以为然道:“一头白毛畜生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嵇一苍道:“你不知道,这白鹿本就是祥瑞之兽,这一只又是与旁的不同的。据说此鹿双角剔透如琉璃,其上还嵌着一颗五色琉璃石,见过的人都说这是女娲补天时落下的,是只渡了仙的神兽。”
我“哦”了一声,道:“如此,倒不是什么人都见得的了。”
话说到这会儿,嵇一苍的心情早已好了许多,想也不想便接口道:“这是自然。不过我们自然与旁人不同。父亲可带你我同去的。”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这东西可是拿不得的。”
我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金樽在手,别说是五色的石头,就是石头上开出花来,也看不上的。”
嵇一苍仍不信,我又说了许多保证的话,他方才半信半疑回房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月,悦。
第10章 聚观宴
满不亏交给我一张太师府的图,我与他商量好了,到时我在里面动手,他在外面接应。
满不亏说:“那日到场的达官贵人那么些个,你顺手也拿一些旁的东西过来,反正那五色石是你的,怎么也得给我些油水。”
我说:“不如我到太师府的院子里去,给你捡几块石头来如何?”
嵇穆远刚过了午时就离府先一步去应酬了,我与嵇一苍傍晚才起行。我在屋里收拾妥当,推门出来看见他正在廊下等我。见我出来,嵇一苍目光一顿,眼睛微微一亮。
“你这一身倒十分得体。”
我低头打量自己一番,身上一件秋香色宽袖薄袍,足上一双银丝线软底长靴,头上比平时重些,是带了镶珠的黄玉冠的缘故。嵇府这些年待我不薄,吃穿用度一律拣上乘的给,偏我对这些是不在意的,穿了去倒不如我那件素色的袍子舒坦,因此常堆着不用。这一身也是估摸着今日不可穿得太过随意,临时从房中随处翻来的。
我于是倚门笑问道:“如何?可堪看否?”
嵇一苍点点头,问:“怎么没佩玉?”
我说:“我不习惯戴那些。”
嵇一苍笑道:“自从小时候丢了你母亲给你的莲花玉佩,你就不怎么戴了。”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黯然道:“成雪……她也有一件这个颜色的衣服。可惜……她最近都不怎么见我了。”
我闻言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是我的不是,挑了这么一件衣服,叫嵇大公子睹物思人了。不妥不妥,我这就把它换了去。”佯作要关门回屋,嵇一苍忙过来拉住我道:“我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不过是个失意人随口的叹息罢了。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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