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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清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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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少时也曾经历过一夜之间昔日所有皆不复存在的颠沛日子,其中心酸自不必多言。而如今之战事与我当年亦不可并论,只怕还要坏上十倍不止;因此不由有些悲伤。想父亲当年也是因军功封侯,更有许多滋味在其中,因此沉默不语。
  晓寒轻只留了片刻便走了,我心里却越发难受,于是走到廊下去逗鹦哥解闷。怔怔道:“你说,天高海阔,哪里容不得我,又为何要困在这方寸大小的一片地呢。”
  黄毛呆了片刻,突然扯着嗓子喊道:“非意哥哥,不要走!非意哥哥,不要走!”
  我惊得魂飞魄散,慌乱中一记掌风飞了过去,直接将黄毛打昏,软绵绵地躺在笼里不动了。
  我背后冷汗涔涔,忙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才稍放下了心。
  难怪有道是“鹦鹉前头不敢言”,当真是至理名言!却不知它竟是从哪里知道了我昔日的名字,这么喊出来,可真是存心要害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腊八。


第21章 琉璃梅园
  宫中的上元节并不是很热闹。灯稀落,人也不多。我用过晚膳,换上新制的狐白里斗篷,站在廊下看星星,等着皇帝来。偶尔有几朵烟花很快地飞上来,又很快地落下去。
  忽闻脚步声响,一行人提着灯笼过来,中间一人轻裘宝靴,华服美冠,是皇帝来了。我走下台阶去行礼,皇帝把我扶起来,伸手从身旁人的手里接过一盏灯笼,道一声“你们不必跟着了”;随即握了我的手腕,拉着往西边的小径一路去了。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开口道:“陛下……”
  皇帝道:“今日上元佳节,风卿何必如此拘谨。叫我一声兰舟可好?”
  本朝明宣皇帝,姓谢名临渊,字兰舟。
  我一顿,低头看了看他握着的我的手,犹豫了一会,低声道:“兰舟。”
  他好像很高兴似的舒展开眉头笑了,脚步轻快地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去。
  我问:“兰舟,我们去哪里?”
  谢临渊说:“去看梅花。”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恍惚中将他与当年的场景重叠起来。
  “非意哥哥,我们去哪里?”
  “去看梅花。”
  那年冬天,我家后园的红梅开得格外的好。我带子回一起去看,当我无意中说起还不曾见过特别好的白梅时,子回对我道:“日后有机会,我与你一起去看。”
  那年的梅花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可他说这话的模样却依旧印在我的脑子里。十分的认真,十分的……
  从小道往西走数百步,竟真见一处僻静的小园掩着,令我十分惊讶。园门上书“琉璃园”三字,应是御笔,两边歪歪地也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谢临渊在门前站定,转头对我道:“这儿原本是一处荒园,我瞧着地方安静鲜有人来,平日散心是再好不过的,于是叫人稍加修葺,移了白梅来栽,今冬是第一次开花。”
  他说完,走到门前轻轻推开小木门。
  我觉得“琼林园”这个名字起的还是差了些,几棵枯藤老树,哪有半分琼林模样。“琉璃园”这名字起的却也不好,这满园白梅花开的层层叠叠,霰一般晶莹剔透,怕是琉璃也比不得的。谢临渊笑看我一眼,拉我走入园中,一进了花林,外面的东西便都看不见了,仿佛身处仙境一般。我早已流连其中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跟着谢临渊,任由他拉着我往前走。想当年我在山中看到的那什么“白梅仙子”,到底长得野了些,终究少几分繁茂的贵气。
  那一片黑沉沉的天里,蓦地炸出几团烟火。我一惊又一呆,谢临渊亦停了脚步,同我一起站在梅花林里看烟火了。俗世的欢愉与幽静的花林撞在一处,叫人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多年前的侯府,也有这样好的烟火,却无这样好的的梅花。
  想当年读书时也曾读稼轩之青玉案,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却不知他写的究竟是灯笼还是烟火。如今看来,此情此景,却是相称极了。
  我一怔,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反握住了谢临渊,下意识地便欲放开,口中道:“臣……”
  谢临渊拉着我的手往怀里一带,我愣住了。
  鹿皮的斗篷很暖和,还有淡淡的檀香味儿。我一动不动地站着,谢临渊抱了我一会儿,便松开了。依旧没事人一般侧脸淡淡道:“天黑,路不清楚,风卿当心摔着。”
  我在心里笑了——我一袖清风上能飞檐走壁,下能数步百米,若是天黑些便摔着了,可真是笑话了。我于是唇边带笑,却依旧认真地说道:“是。臣记得了。”
  皇帝才重新转过头来,刚要说话,却陡然变了神色。我也察觉到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臂将他护到身后,挥袖甩出几枚银针击落了飞来的飞镖。宫里的生活固然安逸,我从前的习惯却依旧是在的。
  花太繁盛,竟看不到人。我皱起眉,几道破风声又从四面而来。我顺手折下一根梅枝,秋风扫叶一般一一挡了下来。打散的梅花飞了一圈,飘了满地。
  我是个贼,最不善与人交锋的,如今使的这两招还是早些年与嵇一苍学的。我知不能久战,便在寻机离开。等再挡下一拨暗器,便携谢临渊一起踏枝而去,越过围墙出了院子。见远处隐隐有火光,我才松了口气,却听谢临渊大笑道:“早就听说一袖清风轻功天下第一,今日得幸一见,果真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美哉奇哉!”
  古来帝王最是惜命,方才如此惊险,谢临渊却丝毫不以为意,真是奇了。
  我将手中梅枝奉上,笑道:“可惜清风摧花不留情,只剩一枯枝在手,便奉与陛下;当是为此情此景此花此夜此人,留个纪念罢。”


第22章 鱼戏莲叶间
  十五一过,十六就下了雪,飘飘洒洒好几日,地上积了几寸厚。那夜琉璃园行刺之人终是没有找到,谢临渊留我在宫中多住几日,我没有拒绝。
  这日难得放晴,我叫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窗下,围了绒被坐着晒暖。开春的太阳极是可爱,暖暖的融到身子里,叫人觉得心安。
  我把玩着玉佩,有些睡意,朦胧中看到那上面的鱼儿忽隐忽现,出来了个花儿的形状。我一惊,清醒了过来。
  我一袖清风这些年走南闯北,仗着自己有几分见识,以为这天下的宝物多是我看过了的;岂料如今却被自己的东西蒙骗了。我陷在椅里握着玉出了会神,抬头朝门外呼道:“来人,给我更衣。”
  近日政务愈加繁忙,谢临渊总不得闲,一日大部分都在御书房里,甚少见人。我才来到宣政殿阶下,门前站着的小太监见了我,连忙陪笑来请安。我问道:“陛下可有闲么?”
  那小太监笑道:“不瞒大人,是边关的战事越发急了,陛下正发愁呢,这几日可都没见过人。您一来可好了,能给陛下解去许多烦恼呢。”
  我便径直走入其中。谢临渊身上犹挂着朝服,在那里站着让宫女们更衣。见我来了,有些惊讶。我道:“臣有些事与陛下说。”
  谢临渊看了我一眼,叫宫女们都退下。
  我瞧着四个宫女依次低头从我身边走过,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摊开手掌道:“臣想问陛下,此枚玉佩是从何处得来?”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惊讶已然消散,却不言语。
  我道:“陛下不想说这个,臣还有些别的事。”
  “陛下少时可曾流落民间,在京城颐珠里住过的?”
  谢临渊仍不言语。
  我接着问:“屋前可有一棵海棠,年年开花,后来死了的?”
  “临户可住着一位屠夫,模样凶恶,人却极好的?”
  谢临渊依旧不言语。我冷笑道:“陛下可喜欢带芝麻的烧饼,新出炉的茶饼,酸些的糖葫芦,去芯的莲子粥,关白水的杂剧,叶红生的传奇?可在永仁八年三月,在东巷街口棚子下避过雨?”
  谢临渊看着我,似有万种思绪,却都不说出口。
  我冷笑道:“可还记得当年南宁侯封府的罪子……”
  谢临渊往前一探身子,堵上我的嘴。
  我一怔,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在嘴上抹了一把。
  谢临渊侧过脸道:“当年我去找过你,不过……这些年也一直派人暗中打探你的消息。我不知道你换了名字和身份,所以……”
  我冷笑道:“找我干什么?陛下是九五之尊,自有国家大事要去料理,当年的旧事,还提它做什么!”
  我仿佛又看见那个大雪天,我与母亲在郊外的破庙里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大雪压垮了破庙,我只能带她出来,寻不到去处,眼睁睁地看着她冻死在雪地里。天地一片的白,心也一样的冷。
  我抓着谢临渊的袖子,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正冻得浑身发抖,忽然一股力把我拖了出去,圈进怀里。
  谢临渊把我拉进怀里抱紧,不语。
  我把头靠到他肩上,不动了。
  抱了一会儿,谢临渊轻声说:“把玉佩放好,仔细弄丢了。”
  我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掰过我的头,又一次堵上我的嘴。
  我把头放在枕头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兜了一圈子,到头来还是回来了。
  谢临渊撩起我几根散乱的头发塞到而后,揽我进怀里道:“不识,就在朕身边吧。”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抱了一会儿,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给我玉佩时,不过是第二次见我。
  谢临渊弯眼笑道:“朕认得你的字。”
  我忽然想起那日玩笑一般顺手留下的字条,惊讶地看着他:“这么说,那日在南府,你也是故意的?”
  谢临渊点点头。我叹了口气:“我还当真以为是自己文采精华,压倒众人呢。”
  谢临渊含笑道:“自然也有。”
  我又问:“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兰舟?阿回?”
  谢临渊说:“阿回就好。”
  我勾起嘴角,又看见他眼下一片乌青,眼中亦有不少血丝,忍不住道:“你先睡一会儿罢。”并用手去合上他的眼,用内力细细地揉头上的穴位。等他舒了眉头,匀了呼吸,我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_(:_」∠)_
预计还有一篇番外和一篇后记(?? 。 ??)
新文已在构思中(>^ω^<)


第23章 不识清风
  嵇一苍坐在我才搬进来的有息殿里唉声叹气:“少闻,你,你说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歪在榻上看着他笑:“我何曾让你说过什么了。”
  嵇一苍满面愁容地看着我,又叹了口气。
  “边关战事加急,圣上下旨遣父亲出征,我随行。”嵇一苍说,看了我一眼,“要有什么事,你自己多担着些。”
  我坐直身体,点了点头。
  嵇一苍迟疑道:“要是……”
  我问:“要是什么?”
  他犹豫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生照看自己。”
  他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世事多变,务自珍重。”
  我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着嵇一苍走出有息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二月初二,我与谢临渊一同站在城门上送军出城。早春,陌上风暖轻摇着征辔,郊外冒出星星点点的春草。
  我远眺些天一片苍,地一片茫,瞧不见山河,诉不出离肠。人已经远去,归来的路又在何方。
  谢临渊握住我的手道:“他们会回来的。”
  春,河水化了冻,柳枝抽了条,南边的燕子也回来筑了巢。我已很少写诗,也从不过问前朝。一日一日,一日又一日。上回柳弄影见到我,对我说:“你不是风不识。你是封非意。”
  可封非意已经死了。
  我终究没等到嵇一苍回来。
  匈奴的铁骑越过了边关,踏碎了河山。战报一封又一封地往京城里送,大臣们在朝堂从朝议到夜,个个面容憔悴,宫里宫外一片人心惶惶。谢临渊没日没夜地待在御书房里,批录,议事。
  梨花开的时候,我去找了谢临渊,跟他说了,我要离开。
  谢临渊沉默一会,眼下是一片再也消不去的青黑色,黄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几乎要掉下来了。
  “去哪里?”他问。
  我说:“去江南。”
  谢临渊又不说话了。
  “好,”他缓缓道,抬头看着我,“可还要带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玉佩,将带抽出,只留玉在桌上道:“并无什么要带的,只希望陛下能将此物收好。”
  谢临渊凝视着它缓缓点头:“好。”
  莲花没了,留着鱼又做什么。不长久,哪个都不长久。
  什么宝马轻裘,美服华冠,我只收拾了些银子,换上我那半旧的素色衣衫,骑着那匹回京时嵇一苍给我的马,一人出了城,去往无限江山。这几年的日子,亦如一场梦一般。
  我把从前拿过的东西,尚还存着的都列了个单子交给了羌朔,叫他有用着的便随便去取,用不上便罢。哪日被什么人找着了就算是他的造化,多少能减些罪孽。
  省心那边我没去,只留了些银子,托人给他送去。柳弄影那边不用去知会,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零零散散安排完了,才发现原来我身边的人也就这么几个罢了。
  三个月后,我到了苏州,听茶馆里的先生叹着气说朝廷无用,为了图个安宁,割了边塞几座城,又送了位公主过去和亲用。谢临渊没有女儿,送去的公主是谁,我却是不知的。
  我在苏州落了脚,凭着早年认识的几个人做了些小生意。又过了一两年,皇帝得了龙子,普天同庆之时少不得大批的茶叶往京城里送,连带着我的生意也有了起色。手头稍有了积蓄,我便打发给昔年认识的江湖朋友,自己骑上了马,单人单骑地走天下去了。如此过了七八年,看遍了江山,便回了苏州。眼见着一城麻衣白旗,肃穆沉重,心往下一落,病了几个月。刚好了些,我又闲不住,到茶楼里寻了个座儿,一个人慢慢地喝茶。几处人来人往,全然与我无干。
  “风公子?可是风公子罢?”
  我抬头,心中一片讶异。这些年走南闯北风吹雨晒,我自认风华早不及当年,面儿上瞧起来还要老几岁,早无人唤我一声公子了。如今一听,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莫作尘一袭锦衣,戴着白玉冠,风采不减当年,还要多几分韵味。他笑着在我对面坐下:“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
  我也没想到。
  我给他倒了杯酒问:“莫公子,你这些年可还好?”
  莫作尘拿起杯饮了道:“还好。仗着昔年学的三两下功夫偶尔登台唱几出戏,倒也有几分薄名,活得还算自在。”
  窗外的树叶子绿得深了,风也愈发暖起来。叶底黄莺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我突然生了许多感慨:“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莫作尘默然无话。半晌,又道:“风先生这些年,可还好罢。”
  我笑了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自认是该知足了的。”
  莫作尘欲言又止,只笑了笑说:“也是。”
  我浅笑端起一杯酒。
  他以为我不知道。
  嵇府风头太盛,皇帝必是要打压的,于是要他们去打不可能赢之仗。晓丞相是谢临川留下的人,想借我来打探谢临渊。柳弄影为皇帝办事,打心眼儿里关心他,不想我留下坏了江山社稷。那位绿衣服的公子来找我时,我是真心要偿命的;只是他却心软未曾下得了手罢了。就连莫作尘,也不曾对茂林有过什么情,不过是要引我见着柳弄影,逢场作出戏,事完了自然就走了。柳弄影身上用的是宫里进贡的苏合香,谢临渊他娘又姓柳,我又不是傻子,怎会猜不到。
  莫作尘一如往昔的品貌,我却再不似从前翩翩年少,鬓上有了白发,腿脚也不灵活了;再称不住谢临渊的赞美,也躲不过嵇一苍的剑。
  却也没什么要紧了。
  一盏茶功夫过了,我起身要走,莫作尘叫住我,道:“我听月临兄说,陛下弥留之际……曾提到过你。”
  我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说:“啊,是么。”
  “他说——‘非意,园子里的梅花开了,你何时愿意再陪我去看?”


第24章 番外 万水千山此情长
  柳弄影把暮楚馆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这儿就成了朝秦楼的一块地方。原来在这里的人有家的回家,有出路的去谋出路,再不济的都给了些银子打发了。几天功夫,馆子就空了。
  东西被搬上马车,柳弄影回头看了一眼这馆子,转身正打算登车,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柳弄影不由地笑了:“久违了,杨公子。”
  绿烟看了一眼马车,对他道:“柳老板这就要走了?”
  柳弄影点点头。又问:“晓先生还好罢?”
  那副好看的眉目骤然柔和下来,绿烟点点头道:“不像以前那般拗了。我说的话也听些,就是陛下崩了的消息还不敢告诉他。”
  柳弄影沉默了一下,笑了笑:“那也好。”
  他抬头看了看京城的天,流云几抹,天高地阔。
  绿烟道:“柳老板,你要晓寒轻不好过也就罢了,到底他是那贼子的人;可我看那风不识不见得是个恶人,怎么也要我在他当丞相的时候在面前多挑拨呢。”
  柳弄影看他一眼,弯眼笑了:“怎么,你不过是在相府里见了他一面,就被他勾了心,迷了魄,连这些年的仇也不要了么?”
  绿烟微微撇开目光,只说:“我不过是奇怪罢了。”
  “有什么好奇怪,这世上不清楚的事多了,许多东西是弄不明白的。”
  绿烟默默无语。柳弄影也不跟他多话,踏上了车,叫侍书驾马。
  绿烟说错了,他不是与风不识过不去,风不识那样一个聪明的人儿,却是个痴的。这倒也不怕,只是谢临渊一个有志又有才的皇帝,怕是几百年也难出一个,万不可赴了那汉哀帝,唐明皇的后尘。
  柳弄影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却也知道这样多少有些不仗义。可他宁愿做那打鸳鸯的大棒,也不想做那马嵬坡上的白绫。
  柳弄影在车里闭目养神,有马蹄声由远到近,在他身边跟着。柳弄影掀开帘子一瞧,竟是羌初之跟来了。
  柳弄影在车里笑道:“这么巧,羌大人也出城去?”
  羌朔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扔入车内:“陛下亲笔。”
  柳弄影一怔。他当然知道羌朔口中的陛下是谁。
  羌朔挽起缰绳,调转马头。他当然是要回去的,新登基的小皇帝还离不得他。
  柳弄影默默将帛书打开。字是谢临渊的字,只是要乱些,不稳些。落款只写着“子回”。
  吾兄月临:
  自病,夜难寐,日不安,诸事未尽,四海未平,然天命难违,终不得已。愿子孙昌盛,天下太平,则心安矣。
  我与兄相互扶持,共谋大事,迩来十又一年矣。兄长之恩,子回难忘。然朝中人多险恶,若子回无法护佑兄长,兄必不能久留于京师,务必从速离去。我已向初之说明,他必妥善安排,保兄无恙。
  朕自认一生虽无大功,亦无大错;唯有一事在心头多年,每每想起,则痛彻心扉。昔年为保国家之昌顺,百官之臣服,忍痛割爱,遣不识于江南,此朕一生之痛也。自离别,常于梦中相见,不识笑语依旧,问之,不答,再问,则不复在也。每于梦中惊醒,泪不能止。不识昔年曾以扇相赠,亲为作画,今扇仍在,而人不知去也。若逢不识,望兄长将以下诸语告知:
  当年陋巷避雨,是我情始。数年寻寻觅觅,是我情长。再度重逢之惊喜,昨日离别之伤痛,俱已成往事。唯有此情不变,纵千万载,必如万水千山,长存,长流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子妖同学的评论,原本不打算发番外的,无意中看到评论一激动,“病死床中惊坐起”,硬撑着感冒把我写在本子上的番外打完发过来了。感谢你给了我在晋江发文的第一条评论,以此篇聊表谢意。【 http://。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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