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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医在唐朝-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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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群一贯横行蛮干的毛子就干出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他们将全渝州稍有名气的大夫都“请”去了寨中。
李博亭老博士原是太医署中退下的老太医,衣锦还乡,还没过上几个月的安生日子,就被一群小兵掳去了萧家寨中。
要知道,在这个尊文崇礼的年代,就算地方武装势力要造反,一般也不会对这些动不动就要口诛笔伐的文化人动手,更何况是一个身兼大夫和教师双重身份、备受当地人尊敬的老博士。
也难怪渝州城被闹得人心惶惶,连德高望重的李博亭博士都惨遭掳掠,还有什么事情是这些毛子们干不出来的?
“先生如今名扬天下,也要小心自身的安危。”许捷最后才缓缓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闻言,吴议冷冷吐出几个字。
许捷目光一冷:“我们也唯有待之了。”
吴议听出他话中有话,心中也不由惑起:“毛子如此猖獗,难道官府就没有一点作为吗?”
话一出口,便自悔失言。
他才从新罗前线归来不久,对这个看似强盛的国家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深刻的认识。
如今国境边线战火不断,硝烟四起,势头正劲的突厥,和虎视眈眈的新罗,已经让这个庞大的王朝腹背受敌,倍感压力。而连年的饥荒也重创了已经深感疲惫的军民,使唐军大有后续无力之患。
在如此内外皆忧的情况下,一个仅仅在蜀中作乱的萧家军,自然无法分得唐军的注意力。
所以,许捷的暗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下除了等待,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
许捷正简略地对吴议交代着官学的诸多事宜,便听得外面一片喧哗的声音。
“嘘……”他示意吴议不要出声,“我先出去瞧瞧。”
吴议点点头,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把尖锐锋利的柳叶刀,贴身佩着,以备不时之需。
“许先生,您倒是说说,我夫人是不是怀了鬼胎啊?”
“胡说,我才从五章庙拜过菩萨,怎么会怀上鬼胎?”
从前院传来的,倒是一对年轻小夫妇的争执声。
鬼胎?
吴议按下手中的柳叶刀,朝外慢慢走了出去。
第88章 腹怀鬼胎
吴议才迈出门槛; 一个大肚挺挺的妇人便撞入眼帘,那妇人满脸凶悍的神色; 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拧着一男子的耳朵; 气势汹汹地杵在院子里。
被她拧着耳朵的男子倒是个竹竿似的细长身材,一条容长的下巴似乎要戳破自己的脖颈; 就连眼珠子似乎都要比寻常人细上几分。
夫妻两一个滚圆; 一个溜长; 凑在一块; 活像个阿拉伯数字10。
旁边倒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 想是见惯了此番场景; 只捂着嘴巴窃窃地笑。
吴议不由腹诽一句; 早听闻蜀中多悍妻; 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许捷眉峰一挑; 似刀剑出鞘的锋锐,倒映在清寒一双眸中,泛出点点冷意。
“秦娘子; 我这里可不是给你们喧哗的地方,要吵要嚷; 尽管回你们家去。”
秦娘子一听这话; 才赶紧撒了手; 双手撑着腰; 挺着个肚子给许捷瞧。
“许先生; 您瞧瞧,我这到底是不是鬼胎呀?人家都说我这三个月的身子,五个月的分量,怀的不是鬼胎,就是妖气!”
许捷冷肃的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似乎也发觉了些许蹊跷。
这是他两月之前亲手断出的喜脉,如今顶多有三个月的孕期,可瞧她这松软庞大的肚皮,怎么着也是四五个月的身量了。
他思忖片刻,才谨慎地追问:“除了身子过重,可还有什么别的征兆没有?”
秦娘子刚想说话,身子便猛然一抽,忙不迭差使丫头:“快拿帕子来。”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捂着嘴巴背转过身,随着她肩角一阵猛烈的抽动,空气中顿时泛起一股酸水的味道。
吴议冷眼在旁观察,瞧她身子似乎比月份更重,妊娠反应也比常人厉害,心中已有了三分估量。
只怕她怀的,不是什么正常的胎儿。
秦娘子呕了片刻,方才凌人的气势也跟着削减了三分,整个人如一个泄了气的球,软软地由丈夫和丫头搀着,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
许捷见状,心头亦晃过一阵不安,改盘问她的丈夫:“她这几日底下是否有见红?是否有虾蟆子样物随血而下?”
“是是是,都叫您说准了,许先生真神人也!”
许捷由他奉承一句,脸上并不见喜色,目光幽幽转到秦娘子滚圆的肚子上,半响,才断言道:“尊夫人所怀的,正是鬼胎。”
一听这话,秦娘子便又充了气似的,从丫头手臂中挣出来:“什么鬼胎?老娘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能怀上鬼胎?”
眼瞧着秦娘子就要撒泼闹事,连她丈夫也要拉不住了,吴议这才放下看戏的架势,从门槛前快步迈过来。
“娘子不要着急,鬼胎不是鬼怪之胎,而是一种病症,只要处理妥当,照样可以平安无事。”
秦娘子圆盘似的饱满的脸上挤出两条眼睛缝,斜斜地睨了吴议一眼,瞧着这位先生倒是容貌清秀、温文有礼的样子,倒也一时间收起刚要出口的粗话,等着他给个解释出来。
吴议徐徐道来:“所谓鬼胎,乃是因为脏腑真气不充,阳气虚弱,以致受孕后胚胎不健、胎不成形、精血凝于胞中不得所化。”
瞧秦娘子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他干脆也就不跟她掉书袋了,单刀直入地给出结论:“所以,鬼胎和鬼神万无一丝干系,娘子大可放心。”
秦娘子虽听不懂这些真气阳气的道理,但见吴议颇为耐心,而且态度温和,脸上的气焰也就消下去三分:“照先生的意思,我这胎还能不能保住呢?”
吴议面露难色:“方才许先生也说过了,你如今下面已有些虾蟆子样物的泡子随血流出,其实你腹中所怀,已净是此物,早已没有胎形了。”
秦娘子一闻此言,如晴天一道霹雳在耳边炸开,炸得她整个人脑子一片嗡嗡。
苍白的日光自屋檐折下,如扣下一个巨大的冰窖,一瞬间漫卷出彻骨的寒意。
秦娘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恍惚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一丝丝的光线就是一根根冰凿的针,将她的眼睛刺得一片通红。
见此情状,吴议心头也浮过一丝不忍,也不知道这两个月来她寄予了多少欢欣和希望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上,却没想到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生命的小家伙,而是一个只会残害母体的鬼胎。
事实上,鬼胎这个名字的确与事实不符,在一千年后的现代医学,有一个更加形象的名字去形容这种病。
那就是在妇产科大名鼎鼎的葡萄胎。
如今秦娘子的宫腔之内,恐怕不仅没有一个正在成长的胎儿,反而密密匝匝地挤满了葡萄似的水泡,所以才撑得她肚皮滚圆,混似五个月的身孕。
许捷面色依旧淡淡:“我这里有一道牡蒙园并桃仁煎的药方,乃系孙思邈仙人的千金之方,你只要拿回去好生煎服,不出几日,鬼胎自然沥沥排出,等鬼胎排尽,也就药到病除了。”
秦娘子整个人仿佛被冻僵了,半响没有一点动作。而许捷生冷的一席话就像一个尖锐的凿子,将她脸上蒙着的冰都一点点敲碎,慢慢淌成两道蜿蜒的泪痕。
倒是她的丈夫还强自镇定:“就劳先生写好药方,我晚一刻差人来取。”
许捷点点头,长袖一摆,示意送客。
秦娘子像失了心一样,撑着自己滚圆的肚子,由着丈夫丫头一齐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官学的大门。
——
等这夫妻二人走远了,吴议才忍不住叹息一句:“可惜了他们一片殷切之心。”
许捷倒不以为然:“她腹中本非胎儿,不过一个病灶而已,除病救人,才是我们做医官的本职所在。”
这话说来无情,但也在理,吴议一时间竟然反驳不得。
说到治病,他倒想起另一桩要紧的事情:“方才许先生所言的方子,虽系孙思邈仙人之手笔,但未必就能够除尽鬼胎。”
许捷这才被撩起一丝兴趣:“此方我只用过二三次而已,的确有不尽人意之处,不知吴先生又有什么高见?”
吴议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个在现代最为常见的办法。
“清宫。”
“清宫?”
“是。”吴议深深一颔首,“只有打开子宫,清理鬼胎,才能保证清除干净,而不留下祸根。”
许捷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骤然吓了一跳:“难道要似太子妃一般,强行剖腹取之?”
“这倒也不用。”吴议道,“只需要从产道而入,以子宫颈段之口为门户,从中铲除鬼胎,就可以确保无虞。”
他简单地阐述完清宫术的操作,心中其实也颇为忐忑。
在这个时代,妇科还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学科,性别的隔阂使得很多在现代普通的操作都成为了房中的禁忌。
就连产房都不许男子随便进入,就更不用说清宫术这种颇为冒犯的操作了。
果然,许捷神色一凝,并不十分赞同:“这个办法虽颇有可取之处,但有两点大大不通,一是秦娘子这等普通夫人未必就有太子妃那样的胆识,她若不肯,也万万不能动手;二则是此法剖入子宫,想来疼痛非常,非常人可以忍耐得了的。”
这两点,也真是困扰着吴议的地方。
要改变这个时代人们男女有别的顽固想法,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
所幸,在这个开明的盛世,并不乏太子妃那样不拘小格的奇女子,愿意尝试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先进技术。
而要手术的疼痛问题,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吴议曾经仔细研读过各大医科典籍,发现历朝历代以来被外科医官推崇的,都是华佗所发明的麻沸散。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种传闻中的麻醉汤剂早已失传,吴议寻遍了数本医经,都没有找出一个完整的麻沸散的方子。
如今外科常用的是曼陀罗、罂粟等有麻醉作用的药草,但撇开这些草药的麻醉效力不谈,其本身的毒性和成瘾性就已经是个大问题,如果将这些草药引入方中,说不定就会酿成弥天大祸。
吴议可不想提前给中国引来鸦片之患。
自从新罗前线归来,吴议就一直想重新研究出一种既没有上瘾性,又可以达到麻醉效果的方剂,可惜诸事缠身,一直没有充裕的时间和适当的时机。
如今到了这个山水一隅的渝州城,反而重新想起了这件要紧的事情。
“许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扰。”他望着眉目微蹙的许捷,反倒微微一笑,“但我认为,事在人为,既然华佗能发明麻沸散,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研制出一种麻醉的方剂呢?”
第89章 以狗试药
重新研究出一种麻醉的方子?
吴议的话久久地回荡在许捷的心头。
皎白的月光擦窗而过; 如寒霜白雪,尽落在他刀锋般冷峻的眉眼之上; 却不能扑灭他眸中跃动的火苗。
虽然没有立即回答吴议的话,但并不证明他没有动心。
许捷从医年资虽比不得李博亭博士那样长; 但也有十数年之久,数千个这样的寒夜一晃而过; 早就把这颗勃然跳动的心冷落下来。
也不是不曾想过北上长安; 闯荡一番事业; 只可惜他虽在一隅小有名气; 却始终于杏坛无所建树。终是千帆过侧; 都没有给他一个登船远走的机会。
如今吴议的话就像一个火引; 重新点燃了他心中那道已经熄灭的火苗。
如今杏坛已寂静多年; 少有人肯破古成新; 倘若他们真的能重复麻沸散的传说; 必将彻底革新整个外科; 在医科之林引起一阵不小的震荡。
到时候还愁没有前路可走吗?
他胸中涌过一阵激荡,从床上一跃而起,披上自己那件破旧的大氅; 慢慢朝门外走去。
——
许捷刚走到官学书库的门口,便瞧见一个身长玉立的青年站在书库门口; 一手持着灯; 一手护着火; 幢幢的灯影中幽幽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被昏昏灯火渲出三分昳丽之色。
一见他来; 便露出一个淡若清风的笑。
“正愁没有钥匙可以开书库的门,又不敢深夜叨扰许先生,这下正好可以请先生替我开门。”
许捷亦难得破冰一笑:“让先生苦等了这么久,是我的不是。”
两人照面相对,一笑之间早已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不知道吴弟对麻醉的汤剂有没有什么见解?”
一个称呼上的差别,已经悄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吴议道:“如今外科常用的,还是曼陀罗、大麻这两样,虽然有镇痛的效果,但亦会导致伤员成瘾,弊大于利。倒是内科常以乌草镇痛,有祛风除湿,温经止痛之效。”
许捷思忖片刻:“草乌性热,药力又猛,还需别的药材调和才是。”
两人一面攀谈着,一面已经打开书库进了门。
渝州官学寥落,里头的医经也不整齐,除了四大本还砌得整整齐齐之外,别的多少都有些残页缺张的。
条件虽然差了点,但也只能将就用着了,吴议在心头苦笑。
许捷坐在桌旁,持一本厚厚的《雷公炮炙论》,翻指给吴议看:“既然要用草乌,那么生川乌是断断缺不得的了,还要配伍配伍羊踯躅、姜黄等。”
“许兄此话颇有道理。”
……
两人秉烛夜读,从林林总总上千种药材中选出十几味止痛温经的药材,加以配伍,大抵琢磨出一个粗糙的方子。
刚落笔写完这个初成的方子,天色都已经大亮了,透白的日光穿过纸糊的窗户,像数根牛毛似的细针,扎得两人眼圈都一阵通红。
许捷垂首望着眼下这个方子,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此方药性霸道,用在人身上,恐怕会伤到根基。”
吴议反颔首一笑:“所以咱们暂时还不能用在人身上。”
“吴弟的意思是……”许捷思忖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我这就去集市上买几条狗来。”
吴议点点头:“我就先照此方熬出汤药。”
两人话音落定,便开始分头行动,一个赶去集市买狗,一个蹲在小火炉旁边熬药,不出三个时辰的功夫,就重新聚头在了一起。
吴议掐指算了算,今天偏巧是休沐的日子,倒少了学生上门读书的打扰,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研究了。
许捷买来的,都是当地身子健壮的土狗,一只只恨不得把尾巴摇到天上,用脑袋在吴议腿上蹭来蹭去。
这些土狗虽然比不上一千年后最优秀的实验犬比特犬,但也比当年在郿州的时候,徐子文和吴栩耍坏心眼牵来的恶犬要可爱许多了。
思及陈年往事,吴议不由抿起一个苦笑,这两人都非大奸大恶之人,当初许多胡作非为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似小孩子的家家戏,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当年在郿州的人,如今又还有几人还在呢?
就在他兀自沉思的时候,许捷将这些土狗一只只分开,各自锁在一棵大树底下。
接着将糖块化在药汤之中,挑出一只看着最健壮的土狗,把碗端到它跟前,摸了摸它的头顶,在心底祈祷这碗汤药能够奏效。
那狗子哪里知道这只两脚兽心里在想什么鬼主意,欢欢喜喜地甩着舌头将碗里的药汁舔得一干二净,只差把碗也一起洗干净了。
“你快来瞧瞧。”许捷招呼吴议一起过来观察。
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这只第一个尝到“麻药”的狗,只见那只狗子砸吧砸吧嘴巴,如喝醉的汉子一般摇摇晃晃扭了几步,便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两人静静等了一刻的功夫,见那狗子鼻息都不再煽动,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吴议和许捷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将手指放在这狗的笔下,果然感受不到一丝鼻息。
“看来这药性太刚烈了,连狗都承受不住。”吴议有些遗憾。
“那就再加几味性平的药材进去调和调和。”许捷截然道。
说干就干,两人又重新调整了药方,熬成热乎乎的一碗汤药,按照方才的办法,重新喂给一只活蹦乱跳的土狗。
这一回,这条狗倒是睡得呼呼作响,睡里还舔着嘴角,一副安然好梦的样子。
吴议抽出搁在腰间的柳叶刀,往它脚上轻轻割了一刀,那狗子骤然痛醒,弹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疯魔似的左右乱窜,几乎要把绳子都扯断了。
吴议赶紧往后撤了两步,在这个没有狂犬病疫苗的年代,被狗咬了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许捷托着下巴:“看来这一次药性又太轻了。”
吴议擦干净手中的柳叶刀,自哂似的一笑:“就连华佗先生也是走遍江淮才得出麻沸散的方子,咱们岂能一两次就能成功呢。”
他在现代做了多年科研,当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越是失败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只有耐得住寂寞,才成得了气候。
这么折腾了两番,天色早就暗沉沉地压了下来,两人白白熬了两天一夜,早就困得睡眼乜斜,只强撑着还不倒下了。
“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吴议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中泛出泪花,“这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功夫。”
许捷也早已累得浑身麻痹,恨不得立刻就能瘫在床上好好大睡一场,也就不再推辞,朝吴议点点头:“那咱们明日再继续。”
——
次日一早,赶来上学的学生们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诡谲的画面。
自家的两位老师,不仅没有在学堂里等着听他们摇头晃脑地背书,反而认认真真地盯着一条狗,仿佛他们的吸引力还不如一条只会吐舌哈气的土狗。
难不成许先生这是暗讽他们,教他们读书习经,还不如对着一条狗?
“许先生……”略有胆大的才敢上前打扰,“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自己去背书去,等读完了《黄帝内经》再来找我。”许捷冷冷觑他一眼,那学生便被这视线冰冻似的,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倒是吴议细心瞧了一眼,今日来的学生似乎比前天的数量多了几个,便扯住那个学生,盘问其中的原由。
“您还不知道吗?”那学生小心翼翼地瞟了许捷一眼,捂着嘴,悄声道,“萧家军的二当家萧勇在奉节县被擒住了,想必萧家军这几日会收敛一些,大家这才敢出家门。”
吴议听得“奉节县”三个字,心中不由一动,想起来渝州的路上碰到的那位年轻的县丞。
那学生见他不似许捷冷面冷心,倒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似的,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和自己的老师八卦起昨夜发生的故事。
“听说是萧二爷带了一二百人去奉节县赵家村里抢粮,反被埋伏在那里的官兵一网打尽,想必是他们之中出了内鬼,否则,官兵哪能抓得那么准呢!”
“看来奉节县的官员还挺有本事的。”吴议随口感叹一句。
“听说带兵擒获萧二爷的就是奉节县新上任的顾县丞,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吴议不由抿出一个微笑,看来这位同行之人的运气不算太差,一到奉节县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想必以后前途是一片光明了。
第90章 救不救
吴议暂且放下手头的工作; 和学生们天南地北地胡扯了一响,也算是了解了解渝州的地情。
他在沈寒山门下多年; 虽没学来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但也偷来三分随性洒脱的脾气; 对师生辈分那些虚礼本来就不太计较,也便不在这些学生们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师长架子。
学生们也开始发觉; 这个新来的医助教不光像传闻中一样饱见多识; 更兼一副温文尔雅的好风度; 不似许捷冰块似的一个人; 自然更生亲近之意; 什么事情都愿意和他说道说道。
“听说天皇天后即将遣军来剿灭萧家军; 不知到时候会命谁统军挂帅; 吴先生; 您才从长安来; 可知道什么消息吗?”
吴议摇摇头。
在大明宫中; 知多就是错多。
学生们从这位年轻的助教先生口中没掏出什么八卦新闻,便失望地一哄而散去。
吴议这才从人群中脱了身,回到许捷身边; 重新捡起手头的工作。
“这一回怎么样?”他问。
“大狗倒是睡得挺安静的。”许捷抬起头来,目光从远远几个学生的背影身上一扫而过; “就是旁边几个小狗崽子; 叫得有些太吵了。”
“小狗都是皮的; 长大了就老实了。”吴议假装听不懂这话里的讥讽之意。
他遥遥望着这些青葱年华的学生; 不由想到了自己远在长安的那个小徒弟。
李璟也该到了这样吵吵闹闹的年纪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结交什么朋友; 又有没有人陪他嬉嬉笑笑呢?
想到自己那个素来独来独往的小徒弟,吴议不由抬眼远望长安,仿佛能看见李璟那坚韧而挺拔的少年背影。
南来的风撩动起他的发丝,将远目的视线和淡薄的思念一起送到遥远的北国。
——
感慨过一番,吴议还得继续手头的工作。
吴议和许捷二人锲而不舍地实验了近一个月,麻醉的最终方剂还没有定下,倒是研究出了狗肉的一百种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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