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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帝不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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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并不知晓你的事,”魏应卿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没有回京城,父皇连我的死活也是不知的。”
“怎么回事?”魏应棠皱起眉头。
魏应卿答:“先前我受刺客行刺,跌入水中,被你救上岸,我那时并不十分确定你的身份,想着早些回去比较重要,就招人来护我回京,回京路上却听闻父皇病重,驻兵西北的老三见京城无人主事,擅自回了京城。”
魏应棠皱起眉头,他想问太多事情,眼下却也只能先问清关于京城的事。“魏应辽莫不是想篡位?”
魏应卿冷笑一声,“可不是?我原是秘密回京,路上却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招来了老三的刺客,一路追杀我。”
魏应棠道:“你身边有内奸。”
魏应卿道:“一个月前我已经将他处死了。”
魏应棠安静一阵,突然道:“你还是不愿与我说一句实话。”
能与魏应棠这么正常的进行对话,甚至还能听到魏应棠话里丝丝的关心,魏应卿本如饮蜜糖,唇边都忍不住带笑,忽然听魏应棠这么来了一句,嘴边的笑又凝固了。
他看着魏应棠,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魏应棠嘲讽道:“你若不是骗了我那么多次,我定是对你起不了丝毫疑心。你离去四个月,第一个月甚至还能差人给我送来千两黄金,你说你没有回到京城,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
魏应卿闭唇不语。
魏应棠接着说:“你说你一个月前已将内奸处死,想必你那时就已经逃脱了老三的追杀,孙小姐却告诉李老爷她遇到你时你正命垂一线,孙小姐来这不过十天路途,怎么?莫不是你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好让孙小姐捡了你带你到这里来么?”
他一串话说下来,魏应卿已低下头去再不肯直面他的视线。魏应棠心中一阵阵发冷,自嘲往日魏应卿在他面前撒了那么多蹩脚的谎,自己竟从来不曾怀疑,才教魏应卿将他害的那么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继续讥讽魏应卿,“你不是惯会装弱吗,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指不定我就心软得什么都忘了。”
魏应卿猛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魏应棠脸上挂着笑,“怎么?莫不是觉得愧疚了,不好意思再摆出来了?”
魏应卿安静了一阵,开口:“你从前不会这般与我说话的。”
魏应棠想也不想:“死过一次,自然要吸取些教训。”
魏应卿道:“我从未想过要害死你。”
魏应棠唇角抿了抿,自嘲道:“也是,是我自己寻死,的确与你无关。”
魏应卿不说话了,表情有些悲伤。魏应棠坐在他对面,平静的看着他。
“我的确回了京城。”魏应卿忽然说,“父皇是在那时生了重病,我去功德寺为父皇祈福,路上遇了埋伏,与其他人失了联系。老三追杀了我一路,待我将内奸揪出来之后,才得了消停。”
“我花了太长时间来摆脱他,京城已经被他的驻兵把守,我无法轻易回京,只能以书信与京中的人来往,慢慢设局来处理老三。左右我暂时回不去,就想着来这里寻你,到时一起回去。”
魏应卿笑了笑,“这次是实话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魏应棠盯了他许久,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他在意许久的问题:“你之前不确定我的身份,这次为何就确定了?”
魏应卿答:“我派人去了你说的赵府,的确有方宁这个人,府上主人说你挨了趟板子后忽然老实了,还主动提出了离开,我就猜到其中必有猫腻。后来给人看了你的画像,他们又说不是同一人。”
他伸出手来要摸魏应棠的脸,魏应棠冷着脸躲开,魏应卿也不在意,去拉了魏应棠的手,魏应棠挣了两下,没挣开,正要开口让魏应卿松手,手上就忽然被套进了一个银环。
“什么东西?”魏应棠怒道。
魏应卿却笑了,他摸着魏应棠的手,温柔回道:“这是我向高人讨来的镇魂之物。”
魏应棠伸手就去脱那样银环,却不想一用蛮力,手腕就被银环刺得生疼,他轻嘶了一声,魏应卿连忙拽住他的手,低声哄道:“不要拿下来,会疼的。”
魏应棠瞪他:“你什么意思?”
魏应卿道:“你如今附在方宁身上,我怕你往后出什么意外,便讨了这个银环来,护你安全。”
魏应棠咬牙,“我不信。”
魏应卿亲了他一口,“你别气。”
“魏应卿!”魏应棠气得眼睛都红了。
“好好好,你别气,我说实话,”魏应卿像是拿他没办法了,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露出腕上套着的银环,哄他:“你不信我,又不肯继续喜欢我,我怕你再跑,才想着拿这个东西锁住你。”
“不过也的确对护你魂魄安全有用。”他又补了句。
魏应棠瞪着那个一模一样的银环,脑袋疼了起来,魏应卿却还在亲着他的脸,柔声哄他:“哥哥,我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疼痛渐渐弥漫到身上,魏应棠无力的跌进魏应卿怀里。魏应卿随即抬起他的下巴,毫无所觉的低头吻了下去。
第8章
魏应卿在魏应棠屋里住了几日,自从他和魏应棠把话说开了,魏应棠再没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将他从自己屋子里赶出去的话都懒得说。
知道魏应棠这是在和自己置气,魏应卿只作不知道,天天晚上搂着魏应棠的腰睡觉。
一年前魏应棠从望星台跳下,他的心就被开了道口子,无时不刻不在疼痛,仿佛一直在提醒魏应卿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对魏应棠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天家无父子,他们纵使是双生兄弟,为皇位而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也是应该。
唯独没算到的,就是魏应棠与他自己的心。
天气逐渐冷了,魏应棠的身体不算好,心里又存着心事不肯说,没多久就生病了,魏应卿那时恰巧不在府里,等他回来时,魏应棠已经被人七手八脚的送到了床上休息,床边还摆着一碗刚端来的药。
魏应棠裹在宽大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魏应卿快步进屋,先去握着茶壶暖了暖手,才走到床边去摸魏应棠的额头。
“怎么不吃药?”魏应卿问。
魏应棠睁开眼,安静的看了他一阵,缓缓坐起身来,魏应卿连忙去扶,还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叫他靠着舒服些。
魏应棠接过药,垂着眼喝了一口,许是脸色苍白的缘故,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冷淡。魏应卿在一边等着他喝完,伸手去接碗,魏应棠却看了他一眼:“药好苦。”
魏应卿一愣,“苦?”
他下意识的去舔了一下碗沿。
魏应棠僵硬了一瞬,脸颊动了动,一翻身又躺回了床上。魏应卿还沉浸在魏应棠终于主动与自己说话的惊喜中,见他翻过身去背对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魏应棠的话中之意。
“我去给你寻些蜜饯来。”魏应卿立刻起身。
“不必了。”魏应棠闷声说了一句,他转了个身,面朝向魏应卿,“你陪我说些话。”
魏应卿眼睛亮了亮,“好。”
他只觉自己将这块冷硬石头揣在怀里这么多日,总算是将他揣热乎了,喜悦掩饰不住的蹿上了眉梢眼角。
他大着胆子,把手探进被子里,去握魏应棠的手,魏应棠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人安静了一阵,魏应棠忽然将魏应卿的手握紧了些,眼睛抬起来,直直的盯着魏应卿。“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魏应卿一滞,刚热起来的心仿佛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你想我快点离开你?”魏应卿翘着嘴唇。
魏应棠皱皱眉,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奇你这么久不回宫,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老三。”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别说还是为了我,我不信的。”
魏应卿道:“我本准备过两日就带你回去,你随我回宫,自然会知道原因。”
魏应棠笑了笑,“随你回宫,看你同时除掉父皇与老三然后登基吗?”
魏应卿不说话了。
“功德寺的遇刺是你安排的吧?”魏应棠轻声道,“你故意离京,引诱老三回京驻守,他在你治洪后没能半路杀了你,就绝对不会再放弃这个能让你死在京城之外、让他重回朝堂的机会。”
见魏应卿不答,魏应棠只当他默认,眼睛微微闭了闭,继续说:“你在外游荡这么多日,老三始终没能杀了你,定然害怕你在暗中布局害他……你在等他承受不了压力,对父皇下手强夺皇位,然后你就可以回宫揭穿老三的真面目,一举登上帝位。”
魏应卿安静了半天,听到这里,才微微笑了笑,道:“哥哥,你总是要将我想象的那么坏。”
他笑起来总是很好看,只可惜眼睛里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让人看了只觉遍体生凉,生不出一丝亲近之意来。
魏应卿说谎的时候最喜欢笑,魏应棠一眼就能看出来。
魏应棠紧紧盯着他,心里灌了冷风似的疼。
“父皇重病,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魏应卿松开魏应棠的手,“你想太多了。”
他站起身,将魏应棠身上的被子边角扎严实了些,然后俯下‘身来在魏应棠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父皇是不是快死了?”魏应棠颤声问。
魏应卿要带他回宫,说明魏应卿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魏应卿不理会他的问题,只问,“谁与你说的这些闲话?”
看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魏应棠竟有些想笑。
他伸手去抓魏应卿的袖子,一把把魏应卿拽回床边,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魏应卿,让魏应卿竟然感到了一丝局促。
“魏应卿,你真的喜欢我?”
魏应卿看他一阵,叹气,“这话我说了不知多少遍,你还是不信。”
魏应棠却说,“我信你。”
魏应卿又是一愣。
魏应棠忽然笑了,他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说:“你上来抱抱我。”
魏应卿理智的觉得有哪里不对,眼前人前一秒还在痛斥他的阴谋,一眨眼又和颜悦色的让他靠近,怎么想也不会觉得正常。
想不出哪里奇怪,魏应卿只能冷着一张脸,坐在床头,把魏应棠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了怀里。
魏应棠靠在他肩上,好半天,伸出手来搂住魏应卿的脖子,魏应卿眉头一皱,就要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魏应棠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你带不走我了。”
魏应卿脸色一变低头去魏应棠的脸,魏应棠却将脸埋在他颈侧,叫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一直没告诉你,这银环带在我手上让我很难受。”魏应棠声音闷闷的,又仿佛带着笑意,“我这几日不与你说话,其实是我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了,我浑身都疼的厉害,真是一刻都没有消停过。”
闻言,魏应卿只觉脑子像是被一个巨锤砸了般疼得厉害,立刻就去抓魏应棠的手,要把那银环拿下来。魏应棠随他去取那银环,手被箍得生疼,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的样子。
“哥……”魏应卿脸色铁青,语气又是茫然的,
魏应棠声音小了些,“今日我忽然不那么疼了,我就知道,我应是要死了。”
魏应卿吼他,“闭嘴!”
魏应棠笑笑,“你心那么狠,害我和老三也罢了,连父皇都不放过……”
魏应卿打断他的话,“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可我又要因为你而死了。”魏应棠说。
魏应卿还在拉着银环的手一停,嘴唇颤抖了几下,没有说话。
魏应棠忽然亲了亲他的脖子。
魏应卿一颤,听魏应棠问了句,“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魏应卿眼睛红了,“我没有。”
魏应棠在他肩上蹭了蹭,“你又骗我。”
魏应卿弄了半天那个银环都拿不下来,刚想换个方式把魏应棠抱起来去外面叫人来想办法,魏应棠就说了句,“不要费力了。”
魏应卿眼泪一下子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却还是坚定的说了句:“不。”
他怀里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好一阵,在这样的目光下,魏应卿竟还是无法抗拒的选择了自己继续去掰那个银环。
魏应棠一言不发的看着,忽然抬手按住了魏应卿的手。
“结束吧,应卿。”他说。
魏应卿低头去看他的眼,却见那双细密的眼睫渐渐垂下去,再没了动静,一霎之间,仿佛什么声音都远去了。
啪。魏应棠手腕上的银环脱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魏应卿许久没动,他好似明白了魏应棠说那么多话的目的。
魏应棠说他狠,又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然后才告诉他,自己要死了。
他的哥哥在拿自己的死亡报复他。
魏应卿把脸埋进魏应棠的颈间,终于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第9章
魏应卿梦到了从前的事。
他与魏应棠是双生子,除却魏应棠眉心有一点痣外,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若是他们将这点差异遮起,再故意学做对方的平日的样子,便是贤妃也分不出他二人来。
除却皇帝外,皇宫里的人几乎都被这对双生子糊弄过,便是教书的太傅吹胡子瞪眼的训了他们一顿,他们也没有消停过。
互换的游戏进行到他们十二岁那年,被魏应卿叫停了。
那一年贤妃身边来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宫女,名唤英华,模样生的极好,做点心的手艺也是了得,极讨两兄弟的欢心。
一日,魏应卿又拉着魏应棠假扮彼此去逗贤妃开心,被揭穿后,贤妃板起脸来训斥两兄弟,魏应卿脚底抹油就跑了。出了宫门正撞见英华在拾桂花,他摆出魏应棠平日的样子走过去,喊了声“英华”,然后便以魏应棠的身份与英华聊了起来。
魏应卿平日里多张扬一人,唯独对着英华,愿意装作乖巧的模样,逗英华开心。
与英华聊得久了,魏应卿心里模模糊糊的喜欢膨胀起来,他认真的对英华说:“我长大了,我娶你为妻可好?”
英华当他在说笑,“殿下莫折煞奴婢了。”
魏应卿说:“我说真的。”
英华点点他的额头,“大皇子是日后要做圣上的人,莫要说这些话,若真喜欢奴婢,赏奴婢一个才人做都是奴婢的福分了。”
魏应卿拽着她袖子,“若是二弟要娶你呢?”
英华笑着哄他:“奴婢只喜欢大皇子一个人,绝不理会二皇子,行了不?”
魏应卿一愣,呆呆问:“真的?”
英华点头。
魏应卿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英华吓了一跳,连忙丢了手里的花来哄他,魏应卿推她一把,眼睛一瞪,脸上眼泪还没擦就跑了。
魏应卿躲在房间里哭,没过多久魏应棠就回来了,见到魏应卿坐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赶紧过去坐在他对面拉了他的手,“怎么了?”
魏应卿哭着说:“英华不喜欢我,她喜欢你。”
魏应棠哭笑不得,“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于是魏应卿哭得更大声了。
梦着梦着,魏应卿隐隐觉得不对了。
他那一天应该是哭着回了贤妃身边,却不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见那年幼的魏应棠凑近了魏应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看,”魏应棠眼睛里透着一股悲哀,“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从不喜欢我呀。”
魏应卿惊醒了。
半夜惊醒,再没睡意,魏应卿在龙床上安静了许久,缓缓的下了床,披了件衣裳出去了。他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唯有一双漆黑的眼,透出了一股子冰川雪崖般的孤寒。
他带着几人走去了正阳殿后的一个小宫殿,又在门前将侍从屏退,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魏应棠第二次消失后,魏应卿去找了给他银环的高人,本想杀了他为魏应棠偿命,那人一眼瞥见了他手里的银环,脸色一变,掐指一算,轻叹了声“罪孽,罪孽。”
“你兄长本不是平常情况下附身于人体的魂魄,而是死前弥留的一缕灵。”高人叹道,“贫道未曾算道,竟给你镇魂的法宝,累他遭了这银环镇魂的种种折磨。”
魏应卿红着眼问他:“我兄长可还在人间?”
高人又掐指算了一遍,道:“他生前心愿尚未了结,想来此时应还在寻人附体。”
魏应棠忙问:“我还能见到他?”
高人点头:“令兄心愿与公子有关,便是想不见也难,只是急不得罢了。”
只可惜高人算得出魏应棠灵体是否安好,却算不出他身在何方。
高人取了魏应卿一滴血,做了一盏灯,他说若有一日魏应卿与魏应棠两人相遇,这灯就会亮起来。
魏应卿回了京城,做了皇帝,又将高人请回了皇宫,给了他一个名叫旭阳宫的小宫殿,只盼着有一日魏应棠回来了,高人能替他留下魏应棠。
灯笼放在旭阳宫的偏殿里。
魏应卿进了偏殿,如往常一样在灯笼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魏应棠以方宁的身份在他怀里死去的时候,他哭了许久,待他平静下来之后,怀里的人早变回了方宁的模样。
他问过高人,高人只说魏应棠的灵走了,受灵影响而产生改变的肉`体自然也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魏应卿总是在想,他下一次见到魏应棠的时候,会看到一张怎样的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还是如方宁那样变了大半的模样,又或者是完全变回魏应卿的样貌。
一声惊叫忽然在寂静的皇宫炸响。
“有刺客!”
随即便是大批侍卫匆忙赶来的嘈杂声。
魏应卿皱起眉,走到门口推开门,想出去看看怎么了,却只觉乌云忽然挡住了月亮,掩去了眼前的薄薄亮光。
而他身后的灯笼哔卜一声,亮了。
第10章
魏应棠醒来的时候他正被人拖着走,全身疼得厉害。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两边拽着他的人立刻停了动作,左边那人蹲下‘身来看他,见他一双眼睛睁着,甚是清亮,连忙改了拖拽他的姿势,将他扶到了边上一棵树前坐下。
那人话里掩不住的惊喜,“九阙你没死!”
另一边的人也很激动,伸手探魏应棠的脉搏。
魏应棠估摸着自己这是又活过来了一次,脸上没露什么情绪,不动声色的看了身边两人一阵,哑着声音问:“这里是哪里?我为何在这里?”
一人为难的看了他一眼,“你昏迷多日,方才没了呼吸,我们以为你死了,三爷便让我俩找个地方将你埋了。”
魏应棠抿了抿嘴唇,心道还好自己醒得是时间,不然等这两人将他埋了,他岂不是要再在地里死一次。
他咳了几声,唇齿间涌上一股血腥气,左手边那人忙一把背起他,口中说道:“快,回去请宋大夫救他。”
两人飞快将魏应棠送回了他们居住的山间小屋,魏应棠身上疼得厉害,中途便昏过去了,等他再睁眼,身上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一遍,再没了之前那么剧烈的痛感。
他床边坐着一个没见过的人,身上却穿着和之前那两人一样的黑色劲装,想来身份应该和那两人一样。
或者说,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见他醒了,那人明显松了口气,说了句“我出去找宋大夫”就走了。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魏应棠原本以为是有人带宋大夫来看他了,没想到一抬眼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一身青衣,一张脸生的俊美无俦,虽带着些掩饰不住的落魄,却依旧让人觉着好看,而那眉梢眼角,也有着与魏应棠他们相似的弧度。
他们口中的三爷,竟然是他的三弟魏应辽。
魏应辽走进房来,“身子感觉如何?”
魏应棠连忙从魏应辽身份的错位感中回过神来,回了句:“回三爷的话,尚可。”
魏应辽叹了口气,“那便好,你也知我如今手下只剩了你们这些人,折哪一个都是大损失。”
“劳三爷费心了。”魏应棠一板一眼的回答。
魏应辽又与魏应棠说了几句话,见魏应棠脸色越发苍白,就离开了。
魏应棠在这个山间小屋里养伤养了两个月,逐渐摸清了眼前的境况。
今年已是他从望星台跳下后的第四个年头,去年他死在小镇之后,魏应卿回了京城,一举将企图毒害皇帝、把持朝政四个月之久的魏应辽抓了起来。皇帝病重不治,将皇位传给了魏应卿,魏应辽则被关进了天牢。
魏应卿年末登基,越年后随百官之愿,赐了魏应辽一杯毒酒,不料魏应辽被手下暗卫救出,逃出了京城。
魏应卿手段毒辣,明面上贴了悬赏告示,暗地里寻了不少人追杀魏应辽,一副不杀魏应辽决不罢休的架势。
魏应棠如今附身的九阙就是死在了上一场追杀中。
魏应辽眼下住的这个小屋及其隐蔽,他们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也没见魏应卿的人再追杀过来,不过魏应辽并没有准备在此处久住,魏应棠也是,他如今的身份是魏应辽的暗卫,是要给魏应辽卖命的人,他虽总说魏应卿心狠手辣,但魏应辽这个敢给皇帝下毒的儿子,显然也好不到那里去。
撇开这一层,他的面貌如同之前的方宁一般、开始渐渐改变这一点也是魏应棠急着离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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