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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纻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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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声完,很快消失在前方。
  宁长青回眸看了眼被两人担在简陋担架上的女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支撑到医馆,我便保下你的性命。
  就当做是……为季麟哥积福……
  边城。
  秦国的使臣到了,比江季麟预料的要早来几天。
  齐凌背着他和那些使臣会面,还真当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是时灏跳脱地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让他不得不赶回秦国收拾局面,这些使臣,来了也是白来。
  以相助于齐凌的大业为条件,换他一个江季麟押解回秦,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他前些日子应了宁长青要留在边城,若是他不想走,无论是密信于时灏还是在齐凌面前作秀一番,都断不会离了这边城。毕竟,若是自己不回秦,时灏估计再高兴不过,把棘手的东西抛却甚远和拿回手边细细处理终究还是前者容易些,而至于齐凌,江季麟有的是办法说服他,他江季麟一人足矣抵秦国那点小小的援助。
  但是,江季麟要回秦,也必须回。
  他绝不会让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被一个愚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皇帝坏了!
  如江季麟所料,使臣到后的第三日,齐凌便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奇怪的地方召见他。
  “请先生速速动身。”前来通报的人声音冷硬,催促着慢吞吞的江季麟。
  “容在下稍理仪容。”江季麟欠身说了句,回眸的刹那间嘴角便溢出了一抹冷笑。
  虽说对齐凌已经知之甚多,却还是难免抱着一丝期望。
  然而此人终是为了些近在咫尺的浅薄利益而抛弃了自己。
  和那个狗皇帝没有什么区别,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都是目光短浅胸怀狭隘的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理由犹豫了,本还觉得若此人可服,那把大宝之座他江季麟并不一定要亲自坐。
  可谁叫……齐凌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江季麟这次穿的衣服比以前色彩鲜艳了许多,白纻衣上罩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长衫,显出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齐凌召见江季麟的地方不是平日常去的前厅,而是一处偏院子。
  江季麟看着院门勾唇笑了一下——倒是大手笔,后面藏了十几个人,这么怕自己跑了不成?
  “王爷。”江季麟进屋后施了一礼,面上的嘲意也早掩了去。
  “江兄。”齐凌略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前两日,秦国来使臣了,想必你也知道了。”
  江季麟微微欠身:“在下知道。”
  “秦国使臣说,秦国将会助本王开凿西北运河,资助物资粮草。你可猜得到……秦国的条件。”齐凌转着指上的扳指,轻声道。
  江季麟抬眸:“这个条件,想必与江某有关。”
  “江兄向来才智过人,自然也猜得到这条件是什么。”齐凌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睛微眯。
  江季麟若有若无叹了一声:“江某,自然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弹了弹袖口,挺直了背:“秦国的援助此时于王爷而言可谓雪中送炭,这是王爷的需要,也是秦国的需要,如此互惠双赢之事江某自然不能太不知趣。”
  齐凌没有说话,喉结动了动,目光微闪。
  江季麟也没有再说话,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良久的沉默。
  “。…。。本王,十分愧歉……”
  江季麟这次没有低头,他的眼角,慢慢挑出了一抹嘲弄。
  深刻入骨。
  …………………………………………………………………。
  一切似乎都顺其自然。
  施礼,转身,离开。
  刚刚推门出去便被几把刀剑的光影闪得眼睛瞳孔一缩。
  江季麟负手在背后,从容不迫地任由两边的纷涌而来的十来人将自己团团围住,有两人动作迅速地在江季麟手腕上绑了绳子。
  江季麟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这么被押到了驿馆。
  让江季麟没有想到的是,这回见着了熟人。
  来边城秦国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孟鹤冬。
  他一瞧见江季麟便疾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旁边押解的人的脑门上:“ 怎么回事!还不快快松绑!”
  侍卫忙解开江季麟身上的绳结。
  孟鹤冬神色激动,朝前跨了一大步又犹豫了,沉眼四下一扫:“都退下!”
  屋内,两人无言而对,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孟鹤冬略微不安,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先转身沏了一杯毛尖放到了江季麟面前。
  茶水清凉,冒着缥缈的雾。
  “。……大人……”孟鹤冬声音低沉,眼神闪烁,“您受苦了。”
  他的神色,一半是敬佩,一半是江季麟看不分明的复杂。
  江季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知道了?”
  孟鹤冬点头:“嗯,来齐之前,皇上已经给下官说过,江大人为了秦国舍身取义,赤胆忠心你,实属我秦义士。”
  江季麟淡笑:“孟大人折煞草民了,草民如今不过一介平民。”
  “大人切莫如此说。”孟鹤冬忙欠身道,“大人此番归朝,必能官复原职。”
  江季麟挑眉:“官复原职?孟将军真的以为草民会再次官至侍郎?”
  孟鹤冬言语一滞,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江季麟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略微苦涩的茶:“孟大人如今身居要职,也不算是负了当年之约。”
  孟鹤冬眼圈微红。
  当年之约,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年他武考,被奸人陷害,小人作梗,失利于考场,从擂台摔下来,险些废了这双腿。江季麟暗中助他,给他钱财,供他庇护之所,甚至暗暗指点了他几番。
  孟鹤冬以为,江季麟虽为一介文人,却对武学有独到的见解,甚至,他隐隐猜得到或许江季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而且还不弱。
  但江季麟于他有再造之恩,若不是江季麟,他孟鹤冬绝不会有今日。
  所以该对什么视而不见,孟鹤冬很清楚。
  正是江季麟的帮助,孟鹤冬才得以安心养伤并且安全回乡,并在四年后的再一次武考中夺得状元。
  他对江季麟感激不尽,想要报恩于他,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若是能成栋梁之才,不落与这官场庸俗污秽,便是报答于我了。”这是当年江季麟说的话。
  “我,我一定会的!”当年的孟鹤冬满腔热血,几乎红透了脸大声地保证。
  孟鹤冬和江季麟的这些交情,几乎没有旁人知晓。
  孟鹤冬虽为一介武夫,脑子却并不笨,反而灵活的很。江季麟官高权重,和尚书李善文分厅抗争,还和威武大将军留异私交甚密,又是扶持皇帝上位之人,身边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若是在和自己一个武将交好,不仅对江季麟不好,对他孟鹤冬的官场之路,更不好。
  “江,江大人……”孟鹤冬有些哽咽。
  他如今是御林军统领,时灏看重他没有交纵复杂世家关系的贫民身份,对他委以重任,已然当做亲信培养。
  他心里虽感激皇帝,却再清楚不过,无论时灏再如何信任重于自己,为臣者,不过都是为君者手里的一颗棋子,就像……江大人。
  江大人对秦国的付出何其多也!十个指头都数不清的功绩,这次更是不惜舍生取义,赔上名誉和生命安全,只为了时灏能削兵集权,只为了能帮助秦国安内定外。
  可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
  身为御林军统帅,孟鹤冬心里清楚,时灏此次派自己与齐凌交涉接江大人回朝,对齐说的是押解罪臣,对内虽会恢复江大人的名誉和官职,但那个官职,已经与以前的中部侍郎无法比拟!
  这个官复原职,哪里算得上是官复原职!
  除了李善文和吴启铭,下一个,就是江大人,就是留异!


第48章 霜降,天寒月近城(14)
  江季麟看到孟鹤冬的神色,哭笑不得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道是我欺负了你不成。”
  孟鹤冬耳根一红,忙抬手把刚才溢出眼角的泪滴摸了去:“大人,我记得,您当年的话,我一直谨记于心。”
  江季麟颇有些感慨。
  当初救下孟鹤冬其实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来的巧来的妙,让他发现了孟鹤冬这样一个人才。此人性格坚韧,一腔热血,重情重义,武艺高强,却因为锋芒太露在第一次武考中被对手算计。江季麟一来惜才,二来怀着些私心,便出手帮了孟鹤冬数次,果然不出他所料,此人回乡苦练,再次参加科考时已是沉稳有余,更加光彩四射,再加上江季麟暗地里护佑,故而一路旗开得胜,武考夺魁。
  江季麟的那些私心,无非是拉拢此人为他所用。
  此时看来,这个目标,快要实现了。
  “那便好。”江季麟颔首,面上露出些赞赏,“我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你。但你要切记,你如今官居要职,需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一步一趋都不可出差错,断不能被人捏了把柄。”
  “下官谨记。”孟鹤冬抱拳。
  江季麟的脸色却刷得冷了,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你还道谨记,怎得如此不慎!你是御林军统帅,怎能如此称呼于我。”
  孟鹤冬脸上一僵,大力摇头:“在下官心中,您一直都是秦国的朝中元老,中部侍郎。”
  江季麟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身上的淡蓝长衫有些单薄,在屋内不十分亮堂的光线下有一种模糊不清的缥缈,江季麟眉眼也不甚清晰,那丝不在意的浅笑轻飘飘挂在脸上,若隐若现。
  “你知道,这叫做什么?”江季麟气轻声问,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茶水沿着倾斜的盏沿留了下来,在地面上流成蜿蜒的水渍。
  孟鹤冬不太明白:“是什么?”
  “这叫做,覆水难收。”江季麟摇了摇头,将茶盏放在了桌上,茶盏和桌面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孟鹤冬听懂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水渍,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孟统帅,切莫再犯这样的错误,若是因此落了把柄在有心人手里说道,草民会心生愧疚的。”
  孟鹤冬眼皮一颤,喉结急促动了几下。
  “我,我……你……”
  江季麟不急不缓地“嗯?”了一声,音末微调,轻慢而慵懒。
  孟鹤冬像是憋了许久的豆荚般,吸了一口气极快地说了起来:“我此次来京之前,皇上虽告诉了我您离秦真相,言语间也赞了您忠义之举。但皇上也让我多加注意您的言行动向,日夜监视。皇上向外说您通敌叛国要诛九族,虽未真诛了您九族,但侍郎府里的下人走的走,死的死,逃的逃,整座府邸,已经破败许多。李善文除后,皇上抄了尚书府,得了整整三千万黄金及其他财宝,充实了国库不少,又把吴启铭的兵权系数掌握在手中。最近,皇上也有削留异兵权的打算。前些日子,皇上与我闲说些坊间传言,说您早年经商,富可敌国……虽为笑谈,但皇上话语间,已有些许耿耿与怀疑,您此次回京,大抵是可以官复原职,但手中权力,不能与往昔同日而语。而且留异将军与您素来交好,当初因为您‘叛国’之事面圣了多次,各处拉朝臣谏言,在朝堂上与皇上公然对峙,惹得皇上心里很是不快,这才把他远调,若不是剿叛军有功,功过相抵,恐怕是要吃些苦头的。皇上一直想削留异军权,这次,怕是会连着您一起处理这桩事。所以……您此次归京,怕是会有许多麻烦。”
  孟鹤冬这一番话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不带一口喘气,面上还带着半愧疚半愤慨的神色。
  江季麟微挑起眼角,似乎有些惊异,看了孟鹤冬半晌,突然笑了。
  “你可知,光是刚才那番话,便足以定你大不敬之罪。”
  孟鹤冬神色坚定:“我知道。”
  “你有大好的前途,切莫自毁城墙。”江季麟站起身来,移开话题,“若是择日便要出发,容我收拾些许行李。”
  孟鹤冬似乎并不愿转移话题:“大人!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归京之后,皇上的决定,我会尽力替您周旋,您若有什么需要,我随时侍陪。”
  “咚……咚……”
  指尖轻扣桌面的声音。
  江季麟不急不缓扣着桌面,青葱指段上有细小血管的淡青纹路。
  “随时……侍陪?”
  江季麟的眉眼微抬,在窗外打进来的阳光下波光流转,分明是那般平淡无奇的面庞,却因着这样的眉眼像是浸了百年的美酒般醇香醉人。
  孟鹤冬分明地愣了一下。
  心,噗通地很快跳了几下,涌出些莫名的感觉。
  “……是,是!”
  “不要忘了,你今日说的话。”江季麟收回手,略一转身,蓝衫白衣,清雅飘逸,玉树临风。
  孟鹤冬定眼看着他背影,直到那人走远,才不由地抬起手,放到了胸口处。
  “噗通……噗通……”
  ……………………………………………
  天色暗了下去。
  这是一处山下的村舍,村头有这十里八乡唯一的赤脚大夫。此时那大夫屋中的油灯还亮着,映出两个人影来。
  屋外站着一人,身形高大,穿着暗色的窄袖劲装,身侧别着一把剑,剑末垂着一尾殷红的剑穗。
  此人正是宁长青。
  他们一行人恰在天黑前赶到了这处村落,扮成了生意做糊拖家带口投奔亲戚的商人。
  门吱呀一声响。
  徐小水走出来,微不可查地欠了欠身:“醒了,状态还不错。”
  宁长青紧皱的眉头舒了又皱,皱了又舒,如此三番后,闭眼叹了一声。
  他转身走进屋中,刚一进去,便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睛。
  那女孩看着宁长青,眼里闪过几丝亮光,脸颊红了红。
  这个大哥哥,挥着剑的样子,就像是神话中的天兵天将。
  定是他救了自己。
  宁长青打量了女孩几眼,转头向大夫道谢:“多谢了。”
  大夫忙摆手:“俺就是干治病救人这行道的,谢啥子。”
  “她的伤能走远路吗?”
  “没有啥子大问题,就是受了些惊吓,适当休息就行。”大夫说着,取出些药包,“这些药,日敷一次便好。”
  徐小水上前接了药对着宁长青低声道:“大哥,借宿的地方找好了。”
  宁长青点了点头。
  身侧的那两道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女孩的头发散乱着,额前轻薄的刘海有两缕朝天撅着,她的眼睛很大,睫毛纤长,给还算清秀的面庞平添了几分灵动。
  宁长青知道这孩子的姓名。
  李长欣。
  御前侍卫,李长谦的大女儿。
  李长谦还有一子,早已随自己的爹娘葬送在夜色中的剑影下。
  女孩的脸上还有着遭逢巨变,亲人殒命的悲伤,而此时她的神色除了悲伤和残留的恐惧外,还有感激和……那是什么神色,宁长青微微皱了眉。
  “看着我做甚?”
  宁长青的声音平淡,面庞背着光,身形又高大,颇显得凶神恶煞。
  李长欣却并不害怕:“哥哥救命之恩,小妹谨记于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宁长青喉结动了动,眼神微暗。
  相似的画面,截然不同的性质。
  宁长青喉咙中溢出一声模糊的应声,转身走出去。
  借宿的地方是几家农舍,宁长青独住在村长院中的堂屋。
  他一直没睡着,翻来覆去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心头一直发着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入了三更后,外面蛙鸣声还不消停,宁长青实在难以入睡,索性翻身起来细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事宜。
  回到边城该作何打算?
  秦国若是派来使臣想齐凌要人,齐凌若是同意……那便杀了他!
  …………………………………………………………
  “您昨夜没休息好?”宁长青眼脸下的青影有些明显,徐小水进屋打水服侍时一眼就瞧见了。
  宁长青含糊地应了声:“还好。”
  徐小水拧了帕子,把面盆搁在桌上,立在一边。
  宁长青挽了袖子,捧了水洗脸,水声哗哗间隐约听到徐小水说了句“谢谢。”
  “嗯?”宁长青皱眉转头,眼里的疑惑并不掩饰,“谢甚?”
  “多谢大人,留她一命。”
  “是老天留她的命。”宁长青淡淡道。
  本以为那孩子已经丧命,却只是昏迷而已,这一路山路颠簸三个时辰才恰恰路过这村子,那孩子竟还能坚持留着几口气。
  算是她命大。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宁长青拿帕子擦干了手脸,瞥眼问道。
  徐小水眼圈微红:“她长得很像小红。”
  宁长青微微沉吟。
  小红……
  有些印象,徐小水以前提过,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玩伴。
  只是后来重病而亡。
  “小水。”宁长青放下帕子,把卷起的袖角放下,“她不是小红,管好你自己。”
  “……是。”徐小水应道。
  宁长青没有在村子里逗留许久,过了中午便启程赶路。
  李长欣似乎对宁长青很依赖,身上伤还没好仍磕磕绊绊追着宁长青的马走了一段路,后来被徐小水赶上了马车,虽然如此,仍撩开帘子目光紧随着宁长青,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准备撒丫子朝宁长青的方向跑。
  宁长青被她盯得不自在,转头瞪了她几眼。
  但对上的,却是小鹿般惊慌的眸子,搞得他像是什么恶人般,既然如此,还一个劲盯着他瞧是什么意思。
  徐小水觉出了宁长青的不耐,忙策马到马车边挡住李长欣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话。
  宁长青并不想李长欣和徐小水有过多牵扯,但却更不想被人当什么般盯得浑身难受。
  他突然有些后悔留了这人的命。
  就怕……一时的善心日后会引起什么麻烦。
  胸口处莫名一梗。
  宁长青抬手捂住胸口,指尖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衣物的纸张触感。
  季麟哥的画像,在他胸口处一放就是五年。
  五年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搞明白,季麟哥,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蒙着雾,对自己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最近越来越感觉的到,季麟哥,真的是个让自己疯狂的人。
  他成就自己,也摧毁自己。
  美丽而危险。
  可有什么办法?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愿意做那条鱼。
  季麟哥若是知道他没有完美地完成任务,留了一条漏网之鱼,会不会不悦?
  要不……找个机会,杀了吧。
  免的节外生枝。
  “大人!”徐小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宁长青的思绪。
  宁长青微怔了下,反应过来方才竟走了神。
  他微咳一声:“何事?”
  徐小水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前面……”
  宁长青定神超前看,心头一跳。


第49章 霜降,天寒月近城(15)
  前面的小路上,冲出一匹高头大马来,马上的人一身劲装,胡袖上印着暗红烫金底纹,左手勒着缰绳,右手高举着令牌直冲宁长青一行人而来。
  那是……
  徐小水偷眼看了下宁长青脸色,果然已经发了青。
  如今齐凌坐镇边城,主大权,但宁长青担任边城牧州许久,又心有异端,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坦亮亮地敞开了为齐凌所用,尤其是在江季麟身处边城的敏感时候——他想要时时刻刻知道江季麟的动况,但不能从齐凌那里问,自然手里有些为己所用的势力暗中垫衬。
  他和齐凌并不同心,手里有些齐凌并不知道的势力才放心。
  徐小水是宁长青的亲信,自然知道前方骑马奔来的人,所报之信,必然不一般。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宁长青竟没有注意到此人的到来反而走了神,才让徐小水感到诧异。
  此时此刻边城能出什么事情呢?
  徐小水看着宁长青不怎么好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怕是和那位大人脱不了干系了。
  “报!”骑马奔来的人减慢了速度,在离宁长青五六米的时候勒住了缰绳,跳下马来,弓着身朝宁长青跑,近前两米后跪倒在地,“大人!急报。”
  宁长青喉结滚了两滚:“呈上来!”
  密封的蜡竹管里,轻薄的卷纸背透墨汁。
  宁长青缓缓解开卷纸,目光在纸上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变了几变。
  他沉着脸,抿着愈来愈白的唇,黑眸里暗暗蓄起风暴。
  那张轻薄脆弱的纸片,在他的指节中积压扭曲的不成形状,宽厚的手背上青筋跳起,衬的那细小的竹管愈发的可怜兮兮。
  良久,他才慢慢说出话来。
  那声音低沉地过分,像是夹裹着什么刀片,让人脊背生凉。
  “到哪了。”
  报信的人低了头,不敢抬头:“三天前离开边城,此时估计快到汉中。”
  “啪嗒!”那竹管被宁长青捏断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
  宁长青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
  身后的人渐渐窃窃私语,或是疑惑,或是奇怪。
  “大人?”徐小水轻声提醒。
  宁长青仍是没有动作,反而闭上了眼睛。
  徐小水不再说话,退后几步转身看着人群。
  窃语声逐渐低了下去。
  走了……
  果然走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前脚离开,他后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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