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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骨青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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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耕犁
洞房没闹,新郎跑了。
不到三日,雨花阁传回消息:齐将军没去南边封地,反倒奔赴南台城阅天中军大营,和晋瑜等一批旧部,把酒言欢。
韩大人醉宿空闺,实在有些气恼,总觉着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所幸,削兵三年,量阅天营就算有那贼心,也闹不出多大风浪。
自此,扬言天下:“若太子扶了耕犁,还没动静,韩某就搬到昕阳公主对面,日行一善,看将军回也不回。”
入秋,朝中平静,韩水把底下的人交给苏木,自个儿闷在府里打点行装。嫣儿生在南地,不曾见过北境雪珀,于是特意吩咐太府寺备了一箱;西海特贡的夜明珠,公主兴许会喜欢,于是顺便交代礼部,弄了几颗。
东拼西凑,三十几辆轮车,竟有一半是送给母女俩的见面礼。韩水盼公主和嫣儿能接受他作一家人,今后和和睦睦同桌而食。
可是他又担心,云瑶不比南玉,非宽容之人。她曾私底下找他问过罪,也曾三番五次在他面前炫耀,不仅如此,她还赶走了夕雾……
想到这时,耳边传来阿瑞的一句话:“大人脸怎么红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韩水醒神,摔了自己一巴掌。
东宫册立初年,涂月,天降祥瑞。云梦皇室大礼,扶耕犁祭典在即。照旧制,太子须扶木犁,在城郊耕出一亩水田,立勤勇二德,示亲民之心。
小朝过后,臣工各自奔忙,城外兴修田庙,以备太子耕犁所用。毕竟,雏龙方十岁,踩一踩泥巴也就罢,总不能真让他耕地。随之而来,各式各样的奇闻趣谈,不绝于韩大人耳际。
几个旧部,约了吉祥日子,特来安民居为韩大人践行。只听田老旗侃侃而谈:“那耕犁过高,小太子扶不着,南太傅急了,就去找工部,工部说,这是旁边礼部衙门的事,礼部又说,这是太常寺的事。最后,冬青大哥实在看不下去,找了个木匠把耕犁给改了。”
冬青没抬头,茶水喝得却越来越响。半夏笑道:“冬青大哥得意着呢。”苏木道:“城郊那片地,先是我们找人犁过一遍,后来,林左丞不知,另找人又犁了一遍,坊间说,都快能种出神仙了。”
纷笑过后,韩水只问两件事,一是用人,二是用钱。苏木答,一切按老规矩,没进也没退。
韩水:“尚书省有些人不是嚷嚷着废退影部么,现在怎么哑巴了。”苏木:“林昀新掌尚书省,根基未稳。”
韩水眉毛一扬,放下了杯盏。苏木眼毒:“我一会儿就去安排,拔几个人。”韩水:“这仪式亲民立德,露面者,天下皆知,比在郡县苦干十年强。”
田老旗爽朗笑道:“上回说,我底下正有几个小辈,材优干济,跃跃欲试。”韩水:“你们自去安排。”
半夏微微笑,插了四个字:“以进为退。”韩水一声叹息:“你说你,削职为民了,反倒看什么都透彻。”
世人道,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见过朝中桃李之后,韩大人静下心,一个一个安置府中门客。
这群公子小爷,成天待在一块儿,彼此都有些私交。早先,夕雾在芳泽园里找到秋半,说他想随韩大人一路去南地。秋半咯吱笑了:“分明是念着齐将军罢?”夕雾舍不得,柔声劝道:“你也一起去么?”秋半:“我才不傻。”
紫檀案前,深得韩大人喜爱的秋半公子,明眸流光,讨了地方一个吏职。隔日,他找到夕雾,递上一盒雪蛤生肌膏,笑道:“咱这行,最怕就是戏久了,阴阳不分。夕雾公子,珍重。”
涂月初六卯时,夜星未退,紫真大殿前积雪三尺深。金年公公亲自领着一群小太监执灯扫雪,远望之,金鞭破银雾。
十年内,皇宫从未如此空旷,一道孤影,穿茫茫风雪,踩在光裸干净的白玉石道上而来。
楚容抱着手肘,对金年行了一礼:“公公辛苦。”金年佝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皇上在里边等着大人,大人快去罢。”楚容一愣。
侍奉女帝十余年,每回进宫,少则等两三柱香,多则等五六时辰,极少刚来就能见面……他忐忑进殿,却见殿内,红烛紫香。
屏风后,十几个小宫女围在太子身边,一尺一寸,伺候衣妆。云翎嫌那金绒袄太重,闹着要脱,哄都哄不过来。
云冰坐在暖榻之上,身靠一条玉雕的青首巴蛇扶手。扶手长七丈,起三浪,蛇鳞细腻,首端吐有蛇信。
楚容静了静,甩袖,将鹤袍之上的雪絮拂去:“臣,中书令楚容,叩见陛下。”他没有犹豫,尽管殿内地面上满是雪水。
“紫真殿是寝宫,一来,太子已册,不该在此更衣,二来,卿是外臣,不该在此召见。”云冰眸中温情,指尖摩挲朱红蛇信,“只是,十年前,朕和卿有个约定。”
楚容心下一惊。半个时辰前,司江司河匆匆来报:影部总旗韩水,连夜往中书省递交奏疏,乞了骸骨。
楚容不讳,问道:“陛下会准奏么?”云冰反问:“依卿所见,朕如今,可算是解了祁山心结,复了雁荡之仇,一统九州,大治天下?”楚容一字一顿:“只差这笔批红。”云冰笑了:“楚卿知朕。”
此时,宫官服礼毕,小太子出房。见其头戴镶珠发冠,身穿金黄绒袄,云冰欣然一笑。
金年公公进殿,拂尘挂臂,双手捧大内总监印,提气道:“陛下,时辰到了。”
风雪苍茫,深宫内传出九声钟鸣。太常、宗正两寺按阶品高低,安排百官陆续出城。
身为当朝一品,只要皇上还没出城,迟些也是无妨。安民居内,韩水平张双臂,让夕雾替他更衣。
阿瑞在院里吆喝阿祥清点行装,夕雾听着,不禁笑了:“大人别说,齐将军先前使唤起人来,就像调兵布阵,比管家还凶。”
是日,涂月初七。
韩水身披一品绣鹤玄青袍,冒着风雪步出中堂,却听宁国街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管家阿瑞开门,眼前闪过一道寒光,映雪惊鸿。
安民居外,围堵整整六百甲兵,其令旗迎风而展,刺字“羽林”。羽林军大统领踩在门槛之上,厉声喝道:“韩水听旨!”
上谕:影部总旗韩水,劳苦功高,念其身有旧疾,特准休沐于安民居内,享太平盛世。韩水颤了一下,双手接旨。
云统:“陛下的意思,韩大人应该明白,即日起,安民居戒严,一个人也不能出,一个人也不能进。”韩水:“明白。”
宁国街,白雪皑皑,空无一人,羽林龙枪泛着寒光,割风破絮,列在森然石墙之下。
韩大人迟迟不起,指甲紧抠进雪土,握起一团冰。阿瑞、夕雾不知是福是祸,眼睁睁看着大人醉意一笑,把带土的尖冰塞进了嘴里。
出城南,百丈大道,红纸铺地。田郊处赫然一座红木琉璃顶门楼,楼墙用景石砌成,一丝风雪不漏。百姓在野间站成乌茫茫一片,远望,灯笼满檐牙,暖炭尽生烟。
门楼之上,云翎看着田中耕犁,拉了拉金年公公的衣袖:“韩卿为何没来?他答应要来看我的。”金年擦了擦汗。女帝听之,笑道:“翎儿如今是太子,该学点儿守江山的手段了。”
太乐令奏宫廷雅乐,万鼓同鸣。盛景之中,女帝欣欣然,夸了眼前几个吏:“如此风雪,仪式照常不误,汝等为能臣。”田胥陪笑,顺势引荐。
女帝转头道:“林大人,朕看来,影部比你尚书省会办事。”林昀秉羽扇,惶恐道:“臣回去,一定好好学。”
随后行礼祭,太子在耕犁上踩了两脚,转头就和身后一群读伴打起雪仗,而城中情形却已传开,大臣抽身私议者无数,门楼之上,空了一片。
云冰视而不见,只将手中暖炉放下,金年公公提气宣令:“圣驾起。”百姓哗然,见当朝女帝披一件薄绒,不带侍卫,不乘车辇,下了田间。
云冰望着太子,命道:“翎儿,把田耕完。体民之苦,察民之情,方能有亲民之心,爱民之德。”
太子从命,云冰则一步一步踩白雪而行,又与官民道:“耕犁之礼,乃亲民之礼,那座门楼再好,不过是某些佞臣自羁,欲诋云梦君民同心。”
一道禁令,一句佞臣,当夜,南宫门前跪满哭冤的臣子,雪絮覆蚁群。工部尚书于贤,越哭越恼,越哭越气……
把自个儿给哭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臣欲退而君不让。楚容和云冰的约定,在玄鸟那一章
感谢小天使默默的陪伴,爱你们。
第64章 欺君
两个月过去,整条汉白玉石大道上,铜迹斑斑,洒满了磕头之血。哭冤之臣只增未减,韩党与女帝僵持不下。
及至年后,因朝臣全跪在殿前,国事无人料理,早春几千道披完红的奏折,全压在了林左丞一人之案头。
至此,三省告急,女帝终于不紧不慢地召了一个人至御书房议事。此人,万众瞩目,正是传言中即将接任影部的苏木。
君臣行礼之后,云冰笑道:“朕给了两个月,影部的门前雪扫干净没?”苏木:“私账公账已清。”
自安民居被围,皇宫所有消息只经大内监金年和中书令楚容传达,外人根本无法揣测。苏木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自保。
回过神,却见云冰拿起了席仑公子的死谏之奏,问道:“卿是要保韩大人,还是保影部?”苏木攥紧手心,试探道:“陛下要撤韩大人?”
云冰:“朕不撤。”苏木怔住。云冰:“他能耐,背着朕做江山交易,翎儿倒是也能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冲他撒娇……朕不撤他,朕要他死。”
见苏木面色惨白,云冰叹了口气:“朕所虑与你无关,但接下来朕说的话,你必须听明白。”苏木谨诺。
云冰:“天下废退影部之浪潮,绝不止于席仑,只要左丞林昀根基一稳,必会再起事端,是故,朕别无选择,只有杀了韩水,堵住世人的嘴,才能保住影部,保住你们几个影部出身的兄弟。”
简单利落。
一阵沉默后,苏木:“臣明白。”云冰:“明白就好。殿前那帮人,是你喊来的罢?替朕清走。”
日内,苏木率影卫鞭逐喊冤大臣,竟丝毫不留情面,一夜间,韩党缄口,六部归位,满朝上下再无闹事抗议之人。
而后,宁国街一片死寂,唯有云汐阁,日日泼洒琴音,溯水而行。韩水手不离弦,曲不停,硬是在指尖磨出七八个水泡。
年节那夜,满城烟火,他听不清琴音,便唤夕雾去取针。针刺入,粘稠白浆从泡缘渗出,烛火下,泛晶莹光泽。
“劳烦公子了。”韩水倾诉道,“我也不想糟蹋自己,奈何心里怕得很。”夕雾手一颤:“大人也会怕?”韩水语塞。
朝中音讯全无,怎能不怕?!直至三月,夜里突然一声犬吠,阿瑞蹑手蹑脚去开侧门,方才得见几张熟脸。
书房,韩水未敢点灯,只吩咐夕雾上两盏热茶。苏木把面纱一摘,叹气道:“为安排我们进来,天皓几乎把命都给赔了。”冬青斥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韩水摸着房中的假山,在流水边坐下,问道:“现在局势如何?皇上可是想杀我?”二人方才还争执,突然不说话。
“还以为好聚好散。”韩水苦苦一笑,“罢了罢了,那几车宝贝要不得。”
依旧是揪心沉默,苏木指尖一道一道划着清水,冬青也仍未摘下蒙面黑纱。
韩水:“难道皇上还想动你们?”苏木:“没。”韩水:“难道阅天营造反了?”冬青:“没。”
韩水笑了:“那有何妨?我就不信,你们当了十几年影卫,连把我偷偷送出临安城的本事都没有。”
黑暗中,苏木从腰间拔出一柄毒匕,奉于面前:“若放大人走,影部无法向天下交代。大人欲怪罪,杀了苏木。”韩水手一紧,扎到水泡,颤了一下。
冬青撑着假山,整个人连同声音,僵硬如石:“大人,西邕王已经在梧城调兵,中书省这些日子灯火不熄……”
空洞凤眸中,灵光一闪。
韩水:“齐林在哪?”苏木叹气:“削兵三年,阅天营人不多。”韩水:“他会来的,你们信我。”苏木:“临安城墙,固若金汤,齐林没有虎符……”
一片银柔月光,碎在善字窗。韩水咬着牙,把手上的水泡,一个一个扎烂,艰难地爬起身,面目狰狞:“齐林,阅天营轩辕将军,十二随父征战四方,十六便能号令三军,南伐九界,北讨戎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就是只有一个人,他也能杀上城墙,杀入临安,杀进皇宫,杀光你们所有人!信不信?!信不信!?”
苏木、冬青弃剑跪地:“大人!”韩水呆了良久,颓然一笑:“他不辞而别,定然早有预谋,你们盯紧一些,千万不要让他生乱。他,斗不过皇上。”
旧部离去之后,茶水未凉,月下勾出丝缕白烟。夕雾一边收拾,一边小心地问:“大人要是害怕,奴夜里陪您。”韩水:“那也好。”
接连数日,韩水从着夕雾,形影不离。二人同池沐浴,同床安寝,话也不多,十有八九关于齐林。一回,夕雾拿雪蛤生肌膏给韩水抹手,问起一支金簪。
原来是行莲居那桩事,韩水笑了:“你自己想想,当时怎么回话的,该不该罚。”夕雾闷不做声。韩水学道:“官爷不让戴,收了便是,只怕齐将军知晓此事,会冲撞各位爷。”夕雾红了脸:“大人怎记那么清楚。”
一面铜镜前,大人物归原主,亲自为夕雾戴上御赐金簪,叹道:“公子提此事,正是时候,毕竟再过一段,韩某也不知会身在何处了。”
杏月,尚书左丞林昀往中书省递了一封奏折,弹劾影部总旗韩水,天凊元年私支莫须名白银十万两。
一石惊起千层浪。
因殿前哭冤未遂,韩党不听苏木调度,再次反攻,光御史台就连上九十九道弹劾奏折,追着林左丞攀扯撕咬,污血溅满四境。
人为自保,而非义气,多年来,韩党在树荫之下享尽荤腥,看惯了皇帝与影部一白一黑的戏,又如何肯轻易弃阵营?
只笑林左丞心急,偏做出头之鸟。
入夜,江水滔滔,隔岸雨花阁飘来戏曲靡靡之音。林昀静坐一日,空对杯盘狼藉,细梳鹅毛扇,对面,常明翘腿奉陪,一边嗑着瓜子。
贵客未至,二人自谈时局,林昀道:“皇上此番先发制人,借我们的刀除去韩水,又重用苏木保影部,实在一箭双雕。”
常明吐出瓜壳,抹了抹嘴:“紫珺、翌阳、辰凌,哪个不是谢罪天下而死?影部,照样在那儿,两百年巍然不动。”
林昀:“君不信臣,以影监之,非待臣之道。事已至此,为成全士族两百年大业,吾等当万死不辞。”
常明嚼着瓜子仁,漫不经心:“你这个人,明明奏疏都上了,还在这里假仁假义。”
窗外传来动静,小二添茶,低眉一句:“客人到了。”林昀了然一笑,对常明道:“我是小人,他们才是君子。”
贵客者,两袭厚重黑袍,形如影魅。常明连忙把腿放下,眼前赫然是兵部尚书令李昂,阅天营主将晋瑜。
入座,林昀亲自添上新茶,笑道:“齐将军逃婚之前,信誓旦旦朝林某人要了那许多文牒和书信,不知此时事态如何?”
晋瑜把剑放于身侧,动作文雅:“正在建南道调军。”林昀摇着扇:“调了多少人?”晋瑜:“三万。”
林昀眉毛一抬:“才三万?!本官给了那么多好处!”晋瑜一怔,不想这林左丞竟然直言不讳,谈起公事似军中之人。
李昂笑了笑,答得镇静:“大人,阅天营归耕三年,战力不足,而地方上形势复杂,局势多变,如此已经不易。”
屋里沉闷,林昀扇着风,发丝轻扬:“先和齐将军说好,要杀韩水的那是皇上,而林某一心废退影部,管不了命,更不是什么善人。”
晋瑜饮一口茶,放下茶杯:“大人只管放心,天下共利者皆兄弟。”林昀眼含笑意,执扇行礼:“林某不才,喜结聪明朋友。”
此间,林左丞领衔,阅天营带兵。林曰:清君侧、废影部。兵曰:逼帝退位,共摄江山。
之后,无论韩党如何乱咬,林昀只安之若素,置若罔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女帝气恼,忍不住在景恒殿召开小朝,对百官道:“御史台既然已有九十九道奏折弹劾林左丞,那朕也参一道,凑整如何?”
林昀委屈:“臣所述,户部有字据为证,陛下明察。”女帝微微一笑:“虽如此,朕还是要参你,参你欺君,参你明明早知此事,却现在才报!”
先有鞭逐,后有欺君,眼尖者,见此时苏木立于韩水空位之上,已知帝心。
帝曰:“韩大人贪墨之罪,该查否?”臣答:“查!”既定,大理寺主审,刑部副审,三省会同监察,影部避嫌。
帝又密召苏木、林昀二人,吩咐了一句话:“韩水之命,当由天下共诛,倘若他在狱中就出了差错,朕拿你们是问。”
是日,刑部、大理寺、兆尹府三路官兵杀到宁国街,撞开安民居大门,扣押府中财货,一间挨着一间搜人拿人。
慌乱之中,阿瑞阿祥两兄弟爬墙欲逃,硬被羽林军一把抓住脚腕,扯了下来。夕雾公子守着金簪不放,遭一顿毒打。
为护周全,苏木让冬青到场调度;为防有失,林昀派亲信全程监视;羽林军统领眼巴巴望着,有些惶然。
三路官兵推开紫檀雕花门,却见韩大人一身素衣坐于案前,逗着笼中金丝雀。冬青:“大人,走罢。”韩水:“可以带上这鸟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影部就是专门替皇宫办事的,因为韩水是太子生父,所以影部干政比较严重。
预警剧情大变
如果你们还记得那支玉势的话,它会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回来。
第65章 按剑
大理寺,昏暗不见日光,铁牢一座。韩水拎着金鸟笼,路过那一排刑具,突然有些后悔,怕鸟儿活不了多久。
寺卿与冬青结有姻亲,受了交代,自然十分客气,笑道:“韩大人莫怪,这刑具就是摆着吓人的。”韩水:“韩某骨头软,想必也用不着。”
此话说完不到一日,韩大人就狠狠受用了一回,那寺卿左右为难,尴尬得很。
审的自然是天凊元年户部私支影部的十万两银子。韩水坐于腥臭冰冷的木头凳子上,往左边看了看,林党,往右边看了看,影党。
林党之人,费劲心思把罪责往影部推,影党之人,不择手段把罪责往三省推。寺卿为示公正,记录证词时,左右两边皆设了文吏。
烛光闪动,韩水摩挲指尖水泡,问道:“我该怎么说?”寺卿:“照实说。”
韩水:“天凊元年,皇帝初立,工部奉圣旨修路,占了西锦王爷一亩封地。王爷入京问罪,左丞萧煜不拨。韩某为替皇上解此难,私下找户部尚书林昀要这十万两银子,赔给了王爷,王府账册可查。后来,齐林欲解西境兵权……”
心中,甜了片刻。
鞭子“啪”一声抽下,素衣映红痕。寺卿:“别往皇上身上扯。”韩水咬牙:“你让我照实说的。”寺卿:“银子花在何处?”韩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大节不可失,为破僵局,苏木、冬青连夜派人潜入狱中,把韩大人从草床上拖起来,头悬梁锥刺股,背了一遍影部新制账册。
背错一字,抽一鞭。
拿到新供词,大理寺避开影部,只往三省六部逐级盘查。韩党明白了,这回想活命,要么和影部沾亲,要么和左丞带故,总之,越早和韩大人撇清关系越好。
于是,三日内,旧案未结,新案喷涌而出,士族、诸侯、宗亲,上奏弹劾者无数。但凡朝会,提及韩水,人人抢揭其罪。女帝苦苦一笑:“朕这朝堂上,全是一帮势利之徒。”群臣:“该当如何?”女帝:“蒲月十五大朝,一并算总账。”
蒲月前年,天凊十一,逃婚之夜。
离开皇城后,齐林孤身纵马,一路往南台城飞驰而去。月下,阅天大营旌旗飘飞,灯火通明,晋瑜、蓝华等人率领众将,戎装以待,持剑相迎。
迎来一身喜衣。
晋瑜皱眉:“韩大人何时辞官?为何不随你一起过来?”齐林跃下马背:“他要看他儿子扶耕犁。”蓝华叹气道:“万一重蹈覆辙。”
齐林回过头,神色清醒:“齐某已与林左丞约定,清君侧、废影部、扶新帝,以江山为重,绝不再负阅天营。”晋瑜、蓝华二人不约而同地摸了一下残断的手指根。
进入中军大帐,七道三十一州江山图映目而来,齐林利落地把喜衣扯下,抬头道:“先问一句,齐某如今是个草民,你们还认不认主?”晋瑜笑了:“人都到这儿,还能不认?”
齐林:“二十军鞭。”
晋瑜:“什么?!”齐林:“调用之际,结舌不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此谓轻军,犯者二十军鞭。晋兄若认我为主将,就去帐门前领刑,不认,我走。”
为立军威,晋瑜二话不说,交帅印,去佩剑,卸甲受鞭。齐林:“本将军还是要走。”晋瑜:“……”
火光之下,地图上山峦迭起,江水湍流。齐林剑指梧城:“临安那头一旦起事,皇上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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