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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月河-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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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袁圆,什么事?我正在街上,什么?纪明军出车祸了,他死了?好、好,我马上就来。”鲁少杰挂断电话,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让他原本郁闷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不相信听到的消息,可是,袁圆在电话里说的明明白白,纪明军真的出了车祸,已经送到殡仪馆了,她们都在那里。纪明军年轻强健的身影立刻跳进他的大脑,把刚刚还在纠缠他的杜小月一下子挤得无影无踪了。尘世一切纷繁复杂的麻烦事,在生死面前都黯然失色,显得无足轻重,不值一提了。
鲁少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连忙赶往殡仪馆。
第三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1…8…8 16:29:59 字数:3248
三十三
殡仪馆座落在城郊的一个小山坡上,通往殡仪馆的缓缓的山间公路两旁栽满了一人来高的柏树。不畏严寒、四季常青的柏树,更加衬托出去往殡仪馆的道路的肃穆、庄严和冷清。此刻,除了鲁少杰坐的那辆出租车奔驰在盘旋的山道上,没有别的车辆和行人,这并不是一条受欢迎的道路,尽管路面很平整、很干净。出于本能,人们对殡仪馆总是避之惟恐不及的。
到了殡仪馆的门口,鲁少杰下了出租车。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那栋白色三层楼房,楼房很新,一看就知道刚建成不久。鲁少杰穿过一个不大的厅堂,来到楼房的后面,中间是一个篮球场大的空地,四周栽有柏树,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水池,水池里有假山。在假山和水池的后面,有一幢平房,在平房里并排设有两个灵堂。其中一个就是纪明军的,另一个是哀悼一位老年妇人的。
鲁少杰望过去,两个灵堂同样挂着白底黑字的寓意永垂不朽的挽联;放满同样的呆滞的彩纸扎的没有生命气息的花圈;在逝者的遗像前点着同样的香和蜡烛;遗像下面燃着同样的长明灯;一样的放着哀乐,由于哀乐的播放进度不同,仿佛一边的追着另一边的;一样的眼泪;一样的哭声。不同的只是放在镜框里的遗像: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充满青春朝气的脸庞,微微扬起的带有一丝嘲笑意味的嘴唇,嘴唇上面蓄着刻意修饰过的浅浅的、整齐的短胡须,一双满不在乎的眼睛漠不关心的瞧着大家;另一张饱经沧桑而又慈祥的笑脸,散发着与世无争的平和气息。镜框中的他们仿佛是哀悼仪式的旁观者,悄无声息的静观着围绕他们发生的一切祭奠活动。
“人生,从自己的哭声中开始,在别人的泪水里结束。只是这些挽联、花圈,不知改换了多少不同的姓名,送走了多少形形色色的生命?人们沉重的哀思,绝望的悲伤,总是需要一种形式来表达的……毫无疑问,这里回荡着尘世最后的喧嚣,一切很快就会过去,最终都要回归永恒的安宁。”鲁少杰望着两个亡者的灵堂,心里想到。
“在这里!”袁圆看见鲁少杰愣在两个灵堂前面,连忙冲他喊到,同时向他招了招手。鲁少杰随即走过去,站在纪明军的遗像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一个年轻人站在遗像旁边,向他微微一鞠躬,算是还了礼。然后,鲁少杰来到袁圆身边坐下,这才看见许书伟、梅文云都在这里,他冲他们点了点头。在对面的角落,一个老人仿佛被巨大的伤痛压弯了脊背,因为无力抗拒命运的打击,而放弃了一切的抗争,他驼着背呆呆的坐在那里,空无一物的望着脚下的地面;那个刚刚向他鞠躬的年轻人,此时已经转过身,正在清点、(www。fsktxt。com)看书吧身旁的丧葬用品。然后,他拿出一沓纸钱,来到遗像前面蹲下,将纸钱点燃,放进面前的旧搪瓷盆里,一些烧尽的纸钱灰随着袅袅青烟飘了起来。很快,纸钱燃尽了,剩下的灰烬里一闪一闪的火星,很快也熄灭了。老人和年轻人的外貌和纪明军极为相似,不用介绍都知道,年老的是纪明军的父亲,年轻的是纪明军的兄弟。鲁少杰曾经听袁圆说起过,纪明军有一个兄弟,叫纪明民,应该就是他了。
自从知道纪明军出事后,他的母亲就病倒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纪明民的妻子罗琼,留在医院里照顾她。纪明军的父亲一句话都不说,那双失神的昏花老眼,要么长久的盯着自己的鞋子,要么目不转睛的望着某一样东西,让人不忍心看他。老人一言不发,什么人都不搭理,让人找不到一句恰当的话来安慰他。在真正的悲伤的人面前,所有安慰的语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充其量安慰一下安慰着本人,对于被安慰的人,起不了丝毫的作用。大家只能沉默的坐着,陪伴着。
“文云,我们去看看周捷吧。”袁圆附在梅文云的耳边说到。梅文云点了点头,于是,鲁少杰和许书伟留下来,袁圆和梅文云去看望周捷。
袁圆和梅文云按了门铃,是雁鸿开的门。雁鸿怀着身孕,不方便到殡仪馆去,早早来到周捷家里。“你们来的正好,她翻来覆去的看纪明军的相片,边看边唠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说什么她都不听。”雁鸿看见袁圆和梅文云,就像见了救星,如释重负的对她们说到。
周捷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的脸有些浮肿,身边摆满了相片、相册,她正捧着一张纪明军的相片发愣。尽管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相片,满脑子却是纪明军出事后,悄无声息躺在河坝里鹅卵石上的模样。周捷拼命想要忘记在出事地点看到的可怕的场面,可是,纪明军躺在鹅卵石上的身影总是在她眼前晃动。她看见他躺在那里,脸上、身上没有血迹,一只脚上的皮鞋摔没了,裸露在外的黑色袜子被划出了一个大洞,露出白色的脚后跟,一只手上满是泥土,手掌向上摊开着,土灰色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睛微闭,嘴巴半张着……那是一张难看的死人的脸。周捷无法想像,纪明军会以这样的面目,这样的方式与她诀别。这不是她最熟悉、最感亲切的那张脸,因为她不认得他了,他因为失去生命而显得全然陌生的面孔,让她本能的想拒绝眼下发生的一切。她极力想要忘记这陌生而难看的脸,她在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曾经充满生气活力的鲜活的面孔。可是,她想不起来!周捷拿出所有的相册,一页一页翻看纪明军生前的每一张相片。但是,根本不管用,她满脑子依旧是躺在河坝里鹅卵石上的那张没有生气的灰色的死人的脸……
梅文云把沙发上零乱的照片收起来,又伸手拿过周捷手里的相册,整整齐齐的放到茶几上。周捷听凭梅文云摆弄,她对她们重复说到:“你们帮我看看,纪明军长得虽然不算太英俊,可是,也不丑,是吧?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脸,他整个人都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是不是?”
“周捷,你需要休息。想不想躺一会儿?”梅文云对她说到。
“不,我不想睡觉。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们不会走的,你放心。你休息一下吧。”雁鸿上前握住周捷的手,她能够体会周捷此时的心情,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与孤独,她感同身受。
“告诉我,快点儿,他不难看的!对不对?”周捷望向她们,固执的问到。
“他当然不难看,他长得很帅,是个大帅哥。”袁圆一边说,一边拿纸巾抹去眼角的泪水。
“真不明白,出事后,他怎么那样难看?你们没有看见,他躺在鹅卵石上,毫无声息……”周捷缓慢地说到,巨大的悲痛让她反应迟钝,每一句话都要想一想,才能够说出来,“还有那个驾驶员,我们请的,姓吴,车子翻下悬崖,有三十多米吧,一直翻到底,小吴满头是血,血把他的脸都染红了,他头靠在方向盘上,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取不出来……纪明军被抛出车外,摔在鹅卵石上,他身上没有血,脸上也没有,真奇'www。fsktxt。com:看书吧'怪,摔在鹅卵石上,居然没有流血。出事后,他没有死的,他还有呼吸,只是没有人救他,没有立刻抢救,不然的话,他不会死……可是,却有人抢了他的钱包,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我捡回了他的钱包,里面是空的……还有我们的货,他是去给零售商送货的,整整一车的货,四处散落,很多也被人捡去了……如果出事后,立即就被送进医院,他是不会死的,真的,他不会死的……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这么自私、这么残忍、这么贪婪,只看的见财物,看不见还有一个急需抢救的生命……”周捷语无伦次的说到。
“什么?竟然有这么卑鄙的事情,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袁圆气愤地喊到。
“如果有人及时抢救了纪明军,我会感激他的,我会给他钱的……”周捷依旧缓慢地说到,仿佛讲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应该去找那些人,要他们把东西还回来。”袁圆望着大家说到。
“你去找谁?出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有很多是过路的人。又没有亲眼看见别人抢东西,没凭没据,你找谁去?”雁鸿无奈的说到。
“难道就这样算了?真是岂有此理!”袁圆用力拍在沙发上,以此发泄心里的愤怒。
“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梅文云若有所思的说到。
“去他妈的‘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有什么用?谁还在乎礼仪荣辱?依我看,应该统统抓起来,才解恨。真是气死我了。”袁圆在激动的时候,说话往往不经过大脑,纯粹只为发泄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去送货的。为什么事前,没有一丁点儿预兆呢?别人讲,出这种事是有预兆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老天爷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儿暗示呢……”雁鸿、梅文云、袁圆坐在沙发上,听周捷絮絮叨叨、零乱的说着,直到她精疲力竭,倒在沙发上渐渐睡去。
纪明军的意外死亡,除了周捷,深受打击的还有雁鸿。
第三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1…9…14 19:58:37 字数:3558
三十四
雁鸿虽然经历过失去亲人的打击,那时的她,伤痛虽然是不可避免的、巨大的,但是更多的悲伤是因为失去了母爱,令她难以忍受的是母亲走后留下的亲情空白。她母亲是得病去世的,她有几个月的心理准备,况且,病床上的死亡是平静的。雁鸿至今记得她母亲离去前,有一次清醒过来,她虚弱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清幽的眼睛望着前方,仿佛回望遥远的来世之路,她清楚的听见母亲自言自语地说到:“尘世之旅,就此结束,而我,也不再回来!”母亲神情安泰,既不恐惧,也不忧伤,那情形,让雁鸿觉得死亡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虽然叫人难过,但是,并不可怕。
然而,纪明军的突然死亡,一下子改变了雁鸿对于死亡已有的看法,她觉得以前她并没有真正了解死亡。这种意料之外,忽然降临的让人猝不及防的死亡,让人变得异常渺小,甚至可笑。人类的任何发明创造都是一把双人利剑,汽车的发明和使用也不例外。汽车做为交通工具,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方便、快捷。可是也隐藏杀机,有多少鲜活的生命瞬间就被车轮碾碎……遭遇车祸丧生的人,在汽车坠崖、打转、翻滚、撞击的那一时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啊!那一定是巨大的恐惧、绝望、无助的混合体,或许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就死去了。然而,这种机械暴力下的死亡,让死去的人看起来,有多么可怕啊!他们满身血污,肢体不全,就像周捷说的那样,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几分钟以前,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怀着希望的活生生的一个人,眨眼之间就死掉了,给亲人留下无穷的伤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死亡啊!这种机械失控之下的灾难,它让人死得毫无价值,让遇难的人难堪,让劫后余生的活下来的人更难堪。说到底,生活原本就有太多的意外,生命总归是太脆弱了。
生而为人的我们,没有鸟的翅膀可以上天;没有鱼的鳍可以入海;我们发明了电脑,拥有了互联网,让天涯变成咫尺,让辽阔的地球变成了人类的一个村落,我们的生活因此而变得更加便利和丰富多彩;我们有基因工程;我们有宇宙飞船,我们不断探索宇宙奥秘的同时,探索着生命的起源,物种的进化,尤其是近代工业革命以来,我们的科学技术突飞猛进——这是我们生而为人的骄傲,我们是造物者的宠儿,我们是大自然的主宰。就连我们的生与死都与自然界的其他生物不同:我们出生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于是基督徒有洗礼,我们有“满月酒”,以此庆祝我们的来临,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离去了,有葬礼——火葬、土葬、海葬,我们用庄严肃穆的葬礼将死亡也变得与自然界的其他生命不同。我们用火葬净化我们的肉体,让它变成纯净的灰烬;用土葬掩埋掉死亡之后的丑陋的腐烂……我们是伟大的!
可是,看见人类如此的盲目自大、妄自菲薄,死神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握着横扫一切的镰刀,暗自窃笑。它通过自然灾害、战争、疾病、飞机、轮船、汽车的交通事故,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人类:我就在你们身边,无论你们走了多远,攀登了多高,你们自认有多么了不起,都必须如同自然界的其他愚钝的生物一样,随时听从我的召唤,我才是主宰你们的神!死神漠然的傲视着一切生命,无论是善良的、邪恶的、崇高的、卑贱的,它只是无情的毁坏着,当致命的最终打击到来之时,所有的生命注定是要走向那吞噬一切的幽暗之门,掉进无知无觉黑暗的深渊……雁鸿想到扑面而来的死亡,感到空前的绝望和悲哀,她不由自主的埋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悲悯地说到:“一个生命,经过父母多少心血抚养长大的生命,转眼之间就灰飞烟灭了,正如古人所说‘黄泉路上无老少’!剩下的毫无知觉的肉体,几天就会腐烂。生命,生命,什么是生命?我只感到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许多年前,没有我,几十年后,也将没有我,我是谁?我是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数十个春秋的光阴,就叫‘生命’,可是,生命究竟是什么?”
“嗨,你想那么多干什么?生命,不过是造物主和我们开的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玩笑而已——一场游戏一场梦。生和死,是人类最无法控制的事情,由不得我们说三道四。所以,一个人生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想死的问题,‘死亡’的话题太沉重,沉重的都让人不想活了。我才不去想呢,等死了以后,再去考虑死的问题吧!我活一天,就要高高兴兴的过一天,才不去瞎操心呢。雁鸿,生、死不是你我思考的事情,别把自己弄得情绪低落,抑郁寡欢的。”袁圆满不在乎的说到。
“是啊,只有沉醉于生活的人,才能活得下去。‘光明是梦,我们从黑暗中来,又回到黑暗中去;存在是空,我们在虚无中凝聚成,又散落在虚无中’,”梅文云也陷入了沉思,停了停她又说到:“有人说‘生命不过是死神候见室的短暂停留’,有的人因为死亡的永恒,而让生存的瞬间变得琐碎而毫无价值,他们消沉、绝望,及时行乐;还有一部分人因为生命的短暂而更加积极的生活,用只争朝夕的精神,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以便活得更充实、更有意义。我想,我们应该用积极的生活态度面对自己的人生!”
无论是袁圆对于生活的盲目的热忱,还是梅文云理想主义的理智,都不能驱散雁鸿心里的绝望和迷茫。她因为怀有身孕,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所以整个人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外界一丁点儿的刺激,就会让她思前想后,浮想联翩。纪明军的意外死亡,也才会让她掉进万事皆空的虚无主义的沼泽地里,并且越是想挣脱出来,便陷得越深。那可怕的念头一直纠缠着她:“死亡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而死亡又是那么真实、永久的存在,世人竭尽全力追求的东西相形之下,实在毫无意义……活得好也罢,歹也罢,有什么关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会消失,什么都将不存在……”这些意念让雁鸿感到全身冰凉,从脊背到四肢迅速漫延到全身,仿佛掉进冰窟一般,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雁鸿感到害怕,痛苦到了极点,她甚至认为自己随时会这样痛苦的死去。其实,这种来自心灵深处的与生俱来的孤寂与被死亡折磨的痛苦,几乎是每个人都有过的人生体验,只是一个太专注自己内心生活的人会更强烈而已,究其根源,乃是人类畏死的本能以及对不可逃避的死亡的敬畏与恐惧。
“你怎么了?”许书伟看见从周捷家回来的雁鸿,脸色煞白,神情恍惚,于是来到她身边,询问到。
雁鸿看了许书伟一眼,转过脸去。她觉得说出自己的恐惧,是件难堪的事情,别人或许会认为她无病呻吟,过份的神经质。再则,她更不想把自己消极的情绪带给许书伟,“告诉他,又能怎样呢?”雁鸿心里说到。
“告诉我,雁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书伟轻轻搬过雁鸿的脸,雁鸿越是不说,他就越是想知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呢?说吧,别让我着急。”
“我,我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对于那个陌生的未知世界,并不十分恐惧……你知道,前两次直面死亡,我只是伤心、难过,我不害怕,一点儿都不害怕,可是这次,我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害怕。”
许书伟淡然的笑了笑,揽过雁鸿,紧紧地楼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地说到:“别怕,雁鸿,别怕!对于死亡的恐惧,人人都有,这并不可耻!上两次,你看见的是死亡使一个生命归于虚无的平静,这一次,你看见的是死亡的丑恶、粗暴,恰恰是这个‘丑恶’、‘粗暴’,让生命不再有一丝尊严。这种死亡,直接挑战人类的骄傲……别怕,生命有它尊贵的一面,也有它卑微的一面……在你感到无助的时候,你想一想我罢,想一想即将到来的我们的孩子罢。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即便到了黑暗的另一个世界,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的……”
“可是,生命是一种多么虚无的存在啊!”雁鸿叹息到。
“一个人,对于生前死后的事,不要想得太多了。要活在当下,就像我们可以永远活下去一样好好生活,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从一些细微之处找寻人生的乐趣,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才对。不管怎样,不管有多么不如意,生活是值得认真去过的。”
“活在当下。”雁鸿抬起头,望着许书伟,重复说到。
“对,活在当下!俗话说:‘生有时,死有地’,生和死是大自然的秘密,我们的目光看不透。把我们的‘存在’视为生命之神的无偿馈赠吧,是对我们最高的奖励!等到过完属于我们的日子,大地会收下我们的躯体,连同我们所有的欢笑和悲伤。”许书伟温和地笑了笑,右手轻轻抚摸着雁鸿的脸颊,继续说到:“许多年以后,个人的悲欢、得失,终归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根本就不值得计较。雁鸿,每一个人的时光都是有限的,和你的父亲和解吧,用心去爱他,接受他对你的爱,别再固执己见了。”
雁鸿注视着许书伟,他像是被另外一个更为神秘的世界的光辉所照耀,目光里饱含对生命的仁慈、怜悯和爱,以及对生活的执著而光明的信念,使得他整个脸庞充满温存而迷人的光华。雁鸿说不出话来,她不住的点头,她感到很温暖,感到心灵澄净清明了许多,压抑她、蒙蔽她的凝云,终于散去了,是的,正是死亡的丑恶,让她无法忍受,让她颤抖害怕,知道了缘由,事情就变得简单,可以容忍了。再有,就是他的爱,化解了她的恐惧,“用心去爱和感受被爱,就会获得生活的勇气,感受生之快乐!爱,可以超越死亡!我终于摆脱了。”
第三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1…10…24 21:03:30 字数:3749
三十五
纪明军的追悼会定在上午八点半钟召开,亲朋好友三十多个人早早来到殡仪馆,人人手里拿着一枝黄色的或者白色的菊花,手臂上带着一圈黑纱,按照约定俗成的仪式,悼念纪明军……
公墓里墓碑林立,墓碑之间栽满了松树和柏树。白色的墓碑在绿色的和墓碑一样高的松柏映衬下,显得更加洁白,而绿色的松柏在白色墓碑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苍翠。绿色是欣欣向荣生命的颜色,然而,没有不可避免的死亡的存在,生命不会彰显出璀璨的光芒。这里是寂静的,每一块墓碑下面,躺着一个逝去的生命,墓碑上记载着逝者的姓名和简略的生平。每一块墓碑都在无声的提示人们,死亡近在咫尺,生与死不过一步之遥。埋葬了纪明军,公墓里又添了一座新坟,又多了一块白色的墓碑,又一个逝去的躯体融入了大地的怀抱。
葬礼结束以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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