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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臣扶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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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辰,祁辛正手执青萝玉,朝着窗棂外的光束,瞧见傅望之昏昏欲睡的侧颜。
  “王上,周饶密函。”攸廿半跪在地,傅望之忽然从一阵迷糊中惊醒。
  祁辛见状收起手中的青萝玉,拆开了那封蜜蜡封口的信函。
  攸廿起身,傅望之抬眸瞧着祁辛愈往下看眉头蹙得愈紧,不由得问道:“王上,可是周饶有变?”
  他与祁辛出宫数日,周饶依旧风平浪静,只是,这静得有些死寂,反而是一种威胁。
  攸廿听罢视线一直定在傅望之的身上,似乎那日的谈话令他不得不对眼前人心生警惕。
  “莫安被杀了——”祁辛一双黑森森的眸子,让人难以逼视。
  祁辛揉碎了手中的密函,傅望之与攸廿闻言心头一颤。
  莫安是王上的替身,莫安一死,王宫里岂不大乱。
  “梼杌刺客团控制了王宫,莫青携着丹阳潜逃……”祁辛说着眼底泛起波澜。
  傅望之抬眸,现下的周饶被貌似平静的氛围笼罩,残忍的灾难,浮华的空虚,乘虚而入的操持,伴随着复仇和报复的喧嚣,都会在一己私欲中愈演愈烈。
  “王上,此事刻不容缓,请速速启程。”
  攸廿孤单地站在光影最远处的阴霾里,纪国卷土重来的祸患,盘根错节的情势,并不是倚靠深埋于王宫的探子密报就能扫荡得干净的。
  傅望之想到了楚睿,苏嫔,还有苏秋——
  这日晌午过后,周饶大军自琉璃河畔返程,浩浩荡荡,绕过了无启的边境,从翟魏边城的捷径到了什邡山。
  昼夜不息地赶路,人疲了,马更是累得原地打转。
  攸廿跨马往前探察了什邡山的地势,幽深的峡谷两侧荒草稀疏,仅有的一丝绿意还在悬崖峭壁的顶端。
  虽无植被隐藏身形,但山壁两侧的险峻之势难免不会被人利用。
  “吩咐下去,让全军打起精神,小心埋伏。绕过这片峡谷,便可安营扎寨。”
  攸廿回头下了命令,祁辛骑马过来,竟感受到一缕极不寻常的气息,一扬手,全军呈防御阵型挺进。
  傅望之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再转眸,什么也没有。
  山谷上空一只山鹰划过,夕照刺眼的光线筛下一层细密的橘色,让傅望之勒马前行时用手挡在眼前。
  “山鹰……”
  傅望之陡然想起楚睿交给他的锦囊,他已然将锦囊抛进了琉璃河,怎还会引来山鹰?
  山鹰一到,只能昭示着梼杌刺客团埋伏在山谷中等着他们,正欲请君入瓮。
  横尘出鞘,大军小心翼翼地往峡谷深处走去。
  一路而来,万分静谧。
  等过了最易埋伏的地方,全军开始懈怠。
  傅望之的目光移到了一处突兀的怪石上,只一瞬,山壁雷动,峭壁上竟有难以计数的滚石滚落下来。
  “王上小心!”
  攸廿走在最前,自是最先发觉异常的人。
  祁辛勒马避开了一处又一处的滚石,再退后,随行大军已然死伤过半。
  令傅望之惊疑的是,滚石全然朝着大军后尾滚落,根本没有刻意伤及大军前跨马前行的三人。
  “这滚石落得好生蹊跷,他们的目的,是封了全军的后路。”
  傅望之迎着光束向后探去,片刻功夫,山谷入口竟已经被滚石死死封住。
  “这是想让我们作困兽之斗。”
  攸廿命躲过一劫的士兵整队往前,祁辛的目光有些冷了。
  隐在暗处的敌人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封了入口,他们只得一路往前,什邡山里定然还有更加骇人的埋伏阵。
  黄昏时刻,大军惊魂未定,人马劳顿,实属“天时地利人和”皆失的窘困之境。
  山鹰掠过,云雾乍起——傅望之抬眸,对上攸廿的目光顿觉视线模糊。
  “不好,这雾有毒。”
  大军中已经有人摔下马去,知晓毒雾的三人即刻捂住口鼻,须臾之间,这雾又散了。
  傅望之下马,身体略微疲软,攸廿见状走近扶着他的手臂,“望之,这毒雾虽说不甚霸道,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傅望之点头,再回头看身后的军队,却见大军又削减了一半。
  “这迷雾阵说散就散,看样子是不打算‘剿灭’我们了。”
  祁辛翻身下马,径直越过攸廿走到傅望之跟前,说话间声音有些压抑,不知是被暗处的敌人惹火了,还是瞧见了眼前两人互相扶持的场面。
  傅望之抬眸,“天快黑了,今夜我们得诸事小心。”
  攸廿站到一边没有说话。
  明月如波,吹皱了一池湖水。
  堆高的火焰璀璨夺目,傅望之静静地打量着湖畔,似有任何风吹草动,护在身侧的两人便会伺机而动。
  山风袭来阵阵凉意,大军屈身于湖畔,攸廿正派人巡岗以便商议对策。彼时,祁辛起身上前,在傅望之身侧,与之比肩。
  傅望之垂眸,瞥见祁辛手里的青萝玉绽出微弱的青光,上下指引南北,北轻南重,似有某种提示。
  “这山谷中夜里迷雾环绕,不是方才毒雾,亦混淆视听。北侧照例是悬崖峭壁,而南侧则多了一条河流。这湖泊,应当是活的。不是死水,必定有出路。”
  大军已然经不住太久凉风,持续了数个时辰的伏击已然打压了全军的士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傅望之侧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漯红浮渠

  夜,已经很深了。
  山风吹着湖畔的树林沙沙作响。
  青萝玉的提示令三人心生一计,待到什邡山雾气腾腾,便派遣擅凫水的士兵潜入湖中,摸索湖底的生机。
  士兵越往下,碧蓝的湖水就越沉,待到拨开湖底的水藻丛,湖底忽然出现了一道漩涡,漩涡卷起湖底的沙砾,中央却有一道类似水闸的铜轮。
  士兵浮上湖面,将湖底的情况禀报了攸廿,攸廿又命令两人下水推动铜轮,此时,青萝玉的光束透过层层的雾气指向南面疏导河流的山涧。
  湖底三人聚力方才令锈迹斑斑的铜轮缓缓开启,傅望之眺望山谷,谷中雾气浓郁,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踪迹。
  这让暗中埋伏的敌人暂时无法探寻到他们。
  “将军快看,湖水下陷了……”
  攸廿与祁辛对视一眼,傅望之注意到南面的山涧处似有水流逆行的动静。
  “出口在那里。”
  傅望之手指远处,祁辛立即紧跟他的脚步,而攸廿也下令全军严阵以待,往南面的山涧过去。
  一路向南侧而去,其间有河流的分支纵横交错,溪流漫过脚踝,涉水半个时辰,最终,他们停在了山涧的一头,凝望那岩石覆盖的山壁,山壁与河流相接的地方,便有一扇岩石门开了大半,走远了看,只觉黑漆漆一片,和着夜色,与山壁浑然一体。
  “这倒是极其隐蔽。”祁辛往前,走在了他的身前,“也不知道这山洞里有什么猫腻,跟紧我,别走散了。”
  祁辛扬手,傅望之见他一副打头阵,身先士卒的模样,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毕竟,祁辛是周饶的君王,不必万事亲躬,更毋须以身犯险。
  在这样的氛围里,攸廿也不敢忤逆王上,只得跟在傅望之身后,调动着走在最后的军队。
  铜轮在湖底历经长年累月的冲刷,铜锈钝化了掩埋在湖底的锁链,以致于山壁上的岩石门不能全开,但万幸的是,也好歹开了大半。
  祁辛走在最前头,傅望之侧身通过,踩着溪流中的石块,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
  岩石门只容许单人侧身而过,所以全军的马匹和马车都不得已被抛在了山涧另一头的河流边。
  山洞里幽深曲折,顶上的蛛网挂着被风化的蚁虫,被攸廿抬起的火把一照,略微熏黑的水雾就扑在身前。
  走过了一段宽敞的山洞,前路愈来愈窄,傅望之环顾四处的山壁,山壁上凿裂的痕迹有深有浅,走得越深,壁上的凿痕就越不规律,看上去像是匆忙之间开凿出来的,至于目的,能将山洞开在此处,想必不是逃亡也是给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这面山壁有裂缝。”
  傅望之停下脚步多瞥了两眼,祁辛闻言也转过身来,这时,水雾飘浮于眼前,似乎裹挟着令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祁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躁,那潜伏在血脉中的“千鸩”又开始扰乱他的神志。
  祁辛扶着山壁蹙眉喘息,傅望之见状旋即走上前来担忧道:“祁辛,你还好么?”
  祁辛的身体几近战栗,傅望之扶着他的肩膀,伸手去探他的手腕。
  祁辛自知近日定会发病癫狂,他一直十分小心,却没料到会在这个当口发生。
  “攸廿在哪儿!找……找攸廿……”祁辛额角的冷汗滴落,他紧紧地扼住傅望之的手臂,又害怕自己会伤了眼前之人,竭力控制手上的力道。
  傅望之见他如此难受,没有片刻犹豫便转身看向身后,却发觉身后的雾气里除了蛛网和应声掠过的蝙蝠,什么也看不见。
  “攸廿?!”傅望之惊诧连连,明明方才他就跟在自己的身后,可现下,就连整个军队都消失不见了。
  “这山洞里……定有……障眼的岔道,攸廿,肯定……走到了不同的地方。”
  祁辛忍耐着体内真气乱窜,心神难守的痛楚,隔远了看,双瞳赤红骇人。
  祁辛说得很对,方才是他太过大意,只注意眼前却忽视了身后。
  若山洞里岔道无数,难免会遇到故布疑阵的洞口,或者是将人困死的阵法。
  “当下,我们得期待眼前的洞口并非埋骨的死穴了。”
  傅望之眼看着祁辛强忍体内“千鸩”作祟而苍白了脸,亦不知晓失了攸廿手里的丹药抑制,祁辛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只得苦笑着调侃几句,妄图分散祁辛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痛楚。
  “无论如何,总得进去一探究竟。”
  傅望之扶起还欲挣扎的祁辛,必须在祁辛丧失神志之前找到出路。
  隔着水雾,脚边是溅起的水珠,没有火折子,他们辨不清洞口的方位,只能顺着溪流的流向往前一步,再一步。
  “祁辛,你还撑得住么?”傅望之环住他的腰不让他掉入水中,但祁辛终究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他的身上,令他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
  “望之,你放开我,我能走。”祁辛见状目光凌厉,眼底却生出几分不能自己的无奈。
  傅望之不放,祁辛挣扎无果。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眸已乱。
  “我们到洞口了。”
  祁辛还在隐忍,傅望之倒是松了一口气。
  “小心!”
  刚踏进洞口却见他们被山壁的裂缝圈了起来,再略微抬脚,竟好比如履薄冰,身体悬空,须臾之间就落入了山洞下的深湖。
  漯红渠自什邡山而出,绕过柔利边城,悠长悠长,趟进了京畿重地——湘川城。
  官道上有车辇穿行——八匹骏马,骏马上竟有嫣然回眸的美人香肩半|裸,煞是媚眼如丝,令人久久驻足观望。
  “快走!快走!……你们这些奴才,还在磨蹭些什么!”
  车辇上重重的轻纱垂落四角,碗口大的纯白花团怒放着,像是妖妖娆娆的芙蓉花。
  怒喝声是从车辇后座上传来的,路人定睛一看,车辇后栓着五名衣衫褴褛的奴隶,一路跟跑,有的直接被带刺的长鞭抽得体无完肤,却不敢落下半步。
  车辇上的帷幕里有衣着鲜亮的背影。车辇前的横桥上,有围作一团的路人手指着漯红渠的水面。
  那厢,是停下的车辇被撩开一角,正看向渠水中飘浮着的两具“尸体”。

  ☆、美人驰名

  傅望之再度清醒的时候,就躺在床榻上。
  镂窗底下筛出的阳光透着幽幽的冷香,让他以为这是哪个妙龄女子的闺房。
  他探着床沿起身,环顾四周,是陌生且奢华的殿宇。
  “祁辛?……”
  傅望之正欲下床,却看见床榻下放着一双锦鞋,纹饰繁复精致,但并不是他的。
  他忽然垂眸看向身上穿戴的衣物,这些,亦全然不是他的。
  他与祁辛掉入了深湖,忽而翻涌的漩涡直接将他们卷入了一片水域之中,或许是湖底,或许是水渠,在晦暗无光的水里,他只能抓紧祁辛的手臂,确保两人不会被激流冲散。
  而今,看样子他们是被人救下了,但祁辛呢,祁辛在哪儿。
  傅望之满目忧虑,这时候,房门开了。
  天青色裳裙的婢女踏进门槛,目光落到床榻前站立的人身上,略微敛身道:“公子,我家主子有请,请随奴婢去正殿。”
  傅望之怔了一下,跟在婢女的身后,沿路寻问她家主人是谁,这是何处,有没有看见同他一起被救的人,但是婢女只是一味抬头往前走,一句话也肯不说。
  傅望之蹙眉,对于婢女如此冷淡的态度感到一丝古怪,可转过回廊,守在正殿前的婢女们又笑意盈盈,令他辨不清正殿主人的意图。
  “主子,那位公子到了。”
  正殿里有卑微的奴仆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抖着双肩,膝盖边是一行温热的血渍,就在半盏茶功夫之前,殿外的侍卫拖走了一个死透了的奴隶。
  黑眸注视过来,背屏后的男子正展开画卷,用笔墨缓缓地添了一笔。
  “宣他进来。”
  男子低沉的嗓音甚是清越,比寒泉更幽,比霜雪更柔。
  正殿外,跪地躬身的奴仆推开了殿门。
  傅望之隔着刺眼的光束眺望过去,这时,立于两侧的美貌婢女皆敛身退下,正殿里只剩下他和背屏后的身影。
  背屏后的颀长身影站了起来,掸落肩头的胭脂俗香,手执画卷便踱步而出。
  黑眸挑高的银线仿佛蕴含着烟光冰凌,一袭黛青色开襟直袍,松松垮垮的桃花内衫,还有一双修长、白皙,恍若霜雪凝出的皓腕。
  那一刹那,傅望之以为见到了风骨绝傲的倾城佳人。
  然,眼前的这人是个男子,身份高贵却偏偏不尊礼数。
  傅望之万万没料想到,面前的“救命恩人”会直接伸手扼住他的下颔,眼底是意犹未尽的审视。
  “不错不错,是副好皮囊。”
  身前的男子靠近他,鼻间轻嗅,似乎能感受到来人身上的淡淡墨香。
  凛冽的威胁——
  傅望之竟然挣脱不了下颔处的那只手,只得蹙眉盯着他,看着男子刻意抬高他的脖颈,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他的脸庞。
  男子近乎露骨地赞叹道:“啧啧,真是个皮相绝色的美人儿。”
  傅望之捕捉到男子眼底隐隐的欲|念,心中警铃大作,正欲暗蓄内力,却见那男子松开手,展开方才的那幅画卷,说道:“纪国扶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
  男子的黑眸瞥向他,略带侵略,宛若深渊。
  傅望之惊诧望去,那画卷上折花品茗的少年,正是十五岁的自己,那年,他与楚睿一同拜师,定下了赏春之约。
  “你……这是……”
  傅望之忆起往昔,但他确信纪国贵族中没有这号人物。
  “美人儿不用猜了。”
  男子挑眉看他,视线再转向画卷上的少年,此时,傅望之瞧见了少年手腕上的“奴”字,那若隐若现的墨迹,显然是墨笔新添上去的。
  傅望之难以置信。
  男子却像是发觉了他的异样,情不自禁的喜悦神色里透着莫名的痴狂。
  “果然,藏品就是比不得真人。自纪国沦亡,我以为美人儿已经香消玉殒了,没想到,上天垂怜,美人儿居然到了柔利,变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说着男子忽然收了画卷,一手揽住了他的腰,扑面而来的冷香令傅望之身体一颤。
  “你到底是谁!”傅望之趁其不备一掌击中了他的胸膛,掌力不猛,但出掌精准。
  男子倒是没想到他体内蕴含真气,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
  男子后退一步,白皙的指腹轻轻拭过唇角,黑眸里竟是兴味,“有脾气,我喜欢。”
  傅望之听罢直接呆楞,只觉胸口隐隐作痛,竟是秀才遇到兵,撞上了“泼皮无赖”。
  傅望之一脸警惕,男子却暂时没了动作,就站在原处凝视着他,准备回答面前人刚刚的问题。
  “美人儿是说我么?我乃柔利亲王——易卅。如何,美人儿是否被我的权势折服了,要不要以身相许?”
  柔利作为六国之中疆土最为辽阔的强国,国库殷实,兵力强盛,是唯一能够与周饶匹敌而不分上下的国家。傅望之曾闻柔利盛极一时但王宫人丁单薄,柔怀王现有三子六女,皇子多为早夭,王室几近凋零。
  唯独能够活到弱冠之年的亲王——易卅,享尽荣华,权势滔天,正是王宫内气若游丝的国君定下的下任继承人。
  傅望之记得,朝瑰原本出绛,嫁的便是易卅,但后来却成了柔利国君的嫔妃,现下,已然一跃成为柔利的国母。
  傅望之曾在市井看过撰写易卅的书卷,传闻易卅素爱收集各国美人,不辨男女,而他,可能变作了他眼里不可多得的猎物。
  如此想来,这并非一件“三生有幸”之事。
  傅望之恭谨敛身道:“还请殿下放我二人离去。”
  他这话,正好让易卅想到了昨日从漯红渠中捡上来的另一人。
  “怎么,你是在担忧你的野男人?”易卅面上不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绝对不会放过眼前之人。
  傅望之心头一哽,什么叫野男人。
  “放心吧,那人暂且死不了。我把他关在下人房里有吃有喝还请了御医,美人儿,你该如何感激我?”
  说罢,易卅作势要靠过来,傅望之脚步凌乱,硬生生地撞上了身后的铜柱,闷哼一声。
  祁辛受控,他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祁辛体内的“千鸩”又当如何压制……

  ☆、顺时而动

  易卅身为柔利亲王,明面上还得礼数周全,甚至每日带他到湘川城看遍繁荣的街市,吃穿用度皆为上乘,用尽了待客之道。
  易卅敬他为“上宾”,如若不是他被要挟强迫的话,傅望之还可能与他“两人对酌,把酒言欢”。
  过了两日,易卅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仿佛当日的露骨调笑只是一场梦境,而他其实是位热衷结交的王爷。
  一切都看似很平静,守着傅望之的婢女仍旧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主子出现便笑,主子离开便站在他身后纹丝不动。
  王府的婢女都算得上狠角色,那殿外的侍卫见着主子身边的婢女也得恭谨问候,不敢逾越。
  婢女跟在他的身后,傅望之没有去下人房打探的机会,但易卅是敌是友尚待商榷,将如今的祁辛交给他,终究是一场祸事。
  柔利虽与周饶交好,但周饶的国君被擒,难免会让柔利蠢蠢欲动,这乱世,又是狼烟四起。
  而今周饶上下被梼杌刺客团暗中操控,王宫里也有冒名顶替的国君,所以,祁辛暂且不会被人戳穿身份,可是,易卅已然摸清了他的底细,他原是纪国旧人这件事暂时不能让祁辛知晓。
  思至此,他必须想出一个绝佳的计划,让他们逃出生天、化险为夷。而为今之计,上上之策唯有等,静待时机。
  树欲静而风不止——易卅最爱美人,得了臻品自然不会放过向世人夸耀的机会。
  若他记得不错,柔利的王庭游会就要开始了。
  他静坐于长亭眺望这满目的奇珍异草,从回廊走来的易卅就坐到他的对面,看美人灼灼其华,明彦清辉。
  一直等到晌午过后,易卅才从石凳上站起来,欺身靠近他,“扶良美人儿,明日跟本王入宫,你可得好好表现。”
  易卅一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却悠悠地探向他的衣襟。傅望之蹙眉,制住胸前不安分的手,心底不喜面上却忍着,神色不变。
  他答应了易卅,却又纠正道:“王爷,我现在不叫扶良,而叫傅望之。”
  他一脸正色,易卅也不恼,放下趁机揩油的一双手,“也对。纪国沦亡,你自当改名换姓。不过,本王更喜欢你姓易。”冠他之姓,就是他的独家珍藏。
  易卅不怀好意,傅望之那双漆色的眼眸掠过难以言说的羞|耻,再抬眸,面不改色地道:“王爷想让我去王宫,先得允诺我一个条件。”
  易卅扬起唇角,“哦,什么条件?”
  “我要见齐辛。”
  眼见为实,只有亲眼目睹,傅望之才能安心。
  易卅量他也不敢玩什么花样,竟随口便许诺了他,只是身为柔利亲王,他得去王宫与几位顽固不化的老臣周旋,便指了身侧的婢女带他过去,自己却应召进了去王宫的车辇。
  傅望之跟紧身前掌灯的婢女往前走,易卅为避免他识得沿途的路径,竟然刻意让他深夜前往。
  戌时二刻,身影模糊的两人依靠灯盏辨别方向,走到回廊的尽头,下人房外已经没有一个守夜的奴仆。
  婢女手中提着的琉璃灯盏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晕,映照在两人俱是暗色的装束上,颇有些古怪,却也很好地将身影隐藏起来。
  傅望之这下知晓,下人房里的奴仆其实并不知情。
  夜里风凉,屋院里的窗扉被一一关死,只在玄色的窗纱上开了几个小孔,吹熄了灯,屋檐上的月光就渗透进来,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映出一道斑驳的疏影,形同鬼魅。
  房门落了锁,婢女就提灯走了进去,照亮了床榻上一张略微惨白的脸。木桌上的油灯燃起,傅望之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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