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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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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安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深深明白,玄天教的立身之本就是人心,如果人心让敌人抢去了,他们的大厦转瞬之间就会倾覆。于是他决定奋力一击,不管怎样先扳回一城。
  昨天,他下令集结了上百名教徒,攻击一处蜀人设的讲台,想着不管怎样先捣毁一处讲台,杀死一批蜀军和说书人,好歹为玄天教挽回点声势。可惜那些教徒们空有胆量,却没有实战的本领,百来个人一窝蜂用上去,居然被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蜀军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半,又抓走了一半。
  声势没能挽回,损失却更惨重了!
  之前与庆阳侯联手对付谢无疾,却被谢无疾反将一军,史安麾下最精锐的教徒军就已死了近万人。如今又几十几百地被抓被杀,虽说教徒的总人数还有很多,但是最死心塌地的人越来越少了。照这样下去,他非但不能继续扩张玄天教的声势,连已经打下的江山都可能会被敌人给夺走啊!
  史安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焦祭酒,焦将军,你不能坐视不管啊!朱瑙和谢无疾手底下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卒,普通教徒根本打不过他们。只能你派出士兵去对付他们了!”用士兵对付士兵,这才有扳回一城的希望。
  焦别双眉紧锁:“我派兵?我听说他们设置的讲台有上百处,我要派多少兵才能捣毁这么多地方?才能封住他们的嘴?你知道我城内一共才有多少兵吗?”
  还没等史安开口,焦别接着质问道:“谢无疾一直在伺机夺回延州,我若把兵都派出去杀几个唱戏的,然后我要把城池拱手送还给他吗?!”
  这话把史安噎得直瞪眼。
  从前在没有受到敌人威胁的时候,焦别跟史安关系还是过得去的,大家都是玄天教的人,不分彼此。但是敌人一来,你的人和我的人就区分得很明白了。焦别可不想派自己的兵力去干那种蠢事,更不想因此折损自己的人手。
  史安见他不肯,忍了忍气,道:“焦将军,不用全部捣毁。你派兵去毁掉几处,多杀几个人,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再肆意说书唱戏就好。”
  焦别只觉可笑,愈发不耐烦:“毁掉几处有什么用?他们明摆着就是要打垮玄天教。除非把他们全部杀光,否则你觉得他们会停手?”
  史安已经耐着性子和他说话了,没想到焦别只再三找借口推脱,连这点事情也不肯做。他脸上挂不住,甩袖讥讽道:“焦祭酒,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玄天教的治头大祭酒。倘若张师君的威望受损,信徒减少,你每年得到的供奉可也会变少的!更何况,若真让谢无疾和朱瑙这样嚣张下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这话戳到了焦别的痛处,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姿势掩盖自己难以克制的嫌恶的痛恨之色。
  他痛恨的不是谢无疾,也不是朱瑙,正是史安和玄天教。
  当初他之所以会背叛谢无疾,加入玄天教,当上这劳什子治头大祭酒,完全是因为他受到了邪教的哄骗。
  当时延州被邪教包围,城内也有不少教徒。延州兵们消息闭塞,并不知道朱瑙和谢无疾已经在凉州取得大捷,也不知道谢无疾已经带着援兵北上来驰援延州。那时延州内外人心惶惶,很多人甚至相信谢无疾已经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焦别实在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给延州城陪葬,兼之邪教的人找到了他,以重利相诱,还给了他很多虚假的消息。他受到哄骗,最终没敌过欲望,才做下了这等事。
  而当得知谢无疾非但没死,还带着援兵来到富县时,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身为一个延州兵,他对谢无疾的敬畏之心是难以抹除的。但当时邪教声势正旺,谢无疾看起来拿邪教一点办法都没有,史安又拍着胸脯说自己已经摆平了庆阳侯,一定能取得谢无疾的项上人头,他才又生出些侥幸之心,认为自己没有选错。
  可是现在,谢无疾大破邪教军和庆阳军,连朱瑙都带着蜀军来了。他不知道邪教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手下大多延州军旧部都开始人心思变了。再这样下去,他被自己的手下背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就如同他当初背叛顾平和谢无疾那样……
  他有一千个后悔,一万个后悔。怪只怪这些可恨的邪教徒骗了他,把他拖下了泥潭!倘若时间能倒回,他真恨不得把史安千刀万剐。
  可是,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做下了这等事,他心里很清楚,以谢无疾的脾性,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所以史安说的没错,他和邪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逃不脱了。
  焦别的这口茶喝得很慢很慢,慢到史安忍无可忍又要发作之时,他忽然放下了茶杯。
  “史掌旗,我不是不肯出力。”焦别平静道,“我只是觉得,你让我出兵去打蜀人,即便成了,也收效甚微。你与其希望蜀人别再唱戏,倒不如,指望百姓别再去听戏。”
  “什么?”史安一愣。指望百姓别再去听戏?这怎么可能?如果说蜀军人多,那百姓的人数岂不更多?他能有什么本事管住那么多百姓?
  他正要出声发问,忽然灵机一动,醍醐灌顶了!
  对啊!他总想着遏止蜀军,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但要是从老百姓身上下手,那就容易得多了!蜀人唱戏的时候,他也不必捣乱,只管派人去记着,都有哪些百姓听了戏。等戏散场以后,他就派教徒去把那些听过戏的家伙都杀了,脑袋割下来挂在房门上,再让人到处散播消息,说是敢听忤逆之戏的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要这么干几次,保管民间人人自危,谁还敢再去听蜀人的戏?而没有了听戏的人,蜀人的空场戏唱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史安顿时眉结纾解,笑逐颜开。他拊掌赞道:“还是焦祭酒聪明!不愧是焦祭酒!”
  焦别勉强笑了笑,只鄙夷史安竟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邪教里实在都是一群一无是处的蠢货。
  史安已有了主意,也不再跟焦别多话,赶紧出去安排布置去了。
  焦别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又忍不住频频打起结来。
  恐惧和焦虑深入骨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只盼着谢无疾和朱瑙早些死了,好叫他不要再日日备受煎熬折磨吧……


第214章 到底谁才是邪教?
  富县。
  惊蛰快步走入将军帐内,只见朱瑙与谢无疾还有几名军官正围着沙盘议事。谢无疾与朱瑙并肩而立,谢无疾在沙盘上指指点点,朱瑙低声问了句什么,谢无疾似乎没有听清楚,便侧过头将耳朵附过去。
  两人交谈了几句,谢无疾原本凝重的眉结缓缓舒展开。也不知二人交谈的是什么机密要辛,全不顾屋内还有许多人,只管小声附耳说话,说着说着,面上竟还带了几分笑意。
  这时朱瑙看见惊蛰进来,忙问道:“什么事?”
  “公子,谢将军。”惊蛰先向两人行了礼,禀报道,“方才收到消息,窑口村、刘家庄、西头村等多地有几十名百姓忽然遭到邪教徒杀害,且死后尸身都被放火焚烧。”
  众人顿时一惊。一下杀了几十个人?还烧尸?邪教想干什么?
  朱瑙问道:“死的都是什么人?”
  惊蛰道:“据查证,被杀害的百姓生前都曾听过我们的说书人说的书,看过我们的戏班子唱的戏。如今民间有消息称,听了我们的书,看了我们的戏,就会受到张玄的诅咒,被七重业火焚烧而死。”
  ——这个传闻当然是邪教徒放出来的。史安觉得直接杀人有些过于直白了,最后仍然采用了邪教一贯的装神弄鬼的手段。杀人后焚尸,假诅咒之名,用来威慑百姓。
  屋内的军官们听了这话,纷纷勃然色变。
  有人火冒三丈,愤慨道:“那些邪教狂徒,竟敢使出如此卑劣手段,真是无耻之尤,可恨至极!”
  另一人冷冷道:“他们早连更无耻的事也做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说诅咒,最该被诅咒的人就是他们自己!”
  连谢无疾的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邪教阻挡不了他们说书唱戏,就从老百姓身上下手?想要用这种方法威胁百姓别再听他们的戏?
  他心里自然是愤怒的,但他忽然想到:如果煽动人心的言语是火,在朱瑙到来之前,一直是邪教徒们四处点火,而他跟在后面焦头烂额地灭火。没想到,如今形势倒转,竟然成了他们四处点火,邪教徒却想尽办法阻挡火势。
  想必那些邪教的人打死都没想到他们也会有今日……
  朱瑙并没有着急,只朝着惊蛰道:“都有哪些地方的百姓遭到毒手,让探子全查完以后呈上来。”
  惊蛰道:“是。”
  朱瑙道:“把咱们抓来的那些黄鼠狼,大量放到有百姓遇害的地方去。”
  惊蛰微微一愣,立刻道:“是!”
  邪教使出这种手段,倒是正好给了他们机会坐实张玄是黄鼠狼精的事。之前张玄一直自称是神仙下凡,可哪路神仙心眼会那么小,别人听他几句坏话就杀人烧尸?只有妖魔鬼怪才干得出这种事啊!
  朱瑙又道:“另外,通知机锋营的士卒待命,待统查完哪些村县有百姓遇害后,让他们立刻过去将那里邪教主要的管事人全抓起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朱瑙身上了。
  这段时间他们通过引蛇出洞的方式抓到了不少邪教徒,对那些邪教徒严刑拷打后,又盘查出了很多消息。目前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延州附近各县各村邪教徒的人数。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动手去抓人。一来是邪教徒的人数太多了,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只抓一部分,怎么抓也是个问题。二来,有的地方举村都参与了邪教,如果全抓起来,那抓起来之后怎么处理呢?关着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杀了的话对民间的元气又损伤太大,将会有大量良田空置,许多行当缺人。是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有人问道:“朱府尹是打算那些杀人者绳之以法,为被害的百姓讨回公道吗?”
  还没等朱瑙回答,谢无疾已经明白了。他望向朱瑙,低声问道:“你不是想讨回公道吧?你是打算以此机会威慑所有的邪教徒?”
  朱瑙顿时笑了起来:“谢将军果然懂我。”
  众人:“……”
  朱瑙的目的确实就是威慑那些邪教徒。邪教能够通过残暴手段震慑百姓,那他们为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以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哪些人才是邪教徒,现在消息他们已经有了,虽然没本事把人全抓起来,但是抓几个还是简单得很。
  有人仍然不明白:“朱府尹,那些邪教徒早已走火入魔,不顾生死。纵使我们将他们全杀了,也未必能威慑住其他人啊。”
  对于被洗脑的邪教徒而言,没准他们觉得为邪教而死是死得其所。
  面对这个问题,朱瑙笑而不语。
  谢无疾又明白了,道:“他们不畏死,却必有畏惧的东西。把那些人抓起来,砍一条腿,再砍一只胳膊,男的阉了,女的割去鼻子和耳朵。难道还怕震不住他们么?”
  众人:“…………”
  砍手砍脚,还给阉了?这这这,跟这对比起来,死简直太轻松了啊!
  有人忍不住觉得这太过残忍,但一想到邪教的所作所为……这算什么残忍?这就是活该!这都太便宜他们了!
  有人则心有戚戚地偷瞄了谢无疾一眼,心想论狠还是谢无疾狠,连这法子也想得出。不过说起来,这个头还是朱瑙起的……这朱府尹,平日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肚里黑啊……
  总之,无人出言反对,大多人都表示了支持。朱瑙向惊蛰吩咐了几句,惊蛰就出去安排了。
  ……
  ……
  几日后,延州。
  “什么???”史安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向他汇报消息的手下的衣襟,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那手下欲哭无泪,畏畏缩缩道:“史掌旗,他们,他们把刘家庄、西头村、窑口村的扛旗们,都砍掉了一手一腿,还都给……给阉了……”扛旗是玄天教内比较低级的官员,几乎每村延置,负责各村的教内事务。
  史安:“!!!”
  他情不自禁地夹紧了腿,震惊道:“他们是谁???谁砍了我们的人???”
  “是、朱、朱瑙和谢无疾他们啊……”
  “真的是他们?你确定?!”
  “确、确定……不是他们还能有谁……”手下快被史安扭曲的脸吓哭了,“他们还放出消息,说他们掌握了我教所有人的名单,以后谁再敢为教派做事,谁也同样会是这个下场……”
  史安倒抽一口冷气,只觉耳边“铛铛”一阵乱响,像是有人拿着铜锣在他耳边狂敲,敲得他一阵眼晕,情不自禁跌坐回椅子上。
  那手下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这时候本该闭嘴了,可他或许是觉得坏消息还是一并说完得好,免得自己挨迁怒都要挨两次。于是他磕磕巴巴地接着道:“史、史掌旗,咱们有不少人已经被他们吓住了。李家村、鹿头坪的信徒都不肯去捕杀那些听过蜀人戏的百姓。生怕自己也被砍手砍脚和……砍那物事。还有在王儿坝的一支人从昨日起莫名其妙就联系不上了,像是,像是逃回家去了。”
  史安:“……!!!”
  这下不光是耳鸣了,他一口气没续上来,险些厥过去。幸好手下看出不对,赶紧上前掐他的人中,把他给掐回来了。
  史安有气无力地躺在椅子上,内心波涛汹涌,却像是喝了一团浆糊,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瑙和谢无疾,派人对他的手下实施了酷刑??这,居然是朱瑙和谢无疾做出来的事???
  要知道一直以来,对付过玄天教的官府和地方势力有许多,这些势力中也有不少心狠手辣的。为了镇压玄天教,只要抓到一个信教者就杀无赦。可无论他们用了怎样的手段镇压,都挡不住玄天教的声势越来越大。
  但是朱瑙和谢无疾,他们已经不是心狠手辣了,他们是丧心病狂啊!!玄天教的扛旗们带人杀害了听戏的百姓,他们就把扛旗们砍成半人彘,这,到底谁才是邪教啊!!
  最可怕的是,他们使出这种残酷手段后,然后又放话说他们已经知道了附近所有教徒的名单,这简直让所有教徒头皮发麻!史安心里很清楚,之前被他们抓回去的那些教徒里大多就是一群蠢货,肯定会有很多人经不住逼供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所以朱瑙和谢无疾极有可能是真的已经拿到名单了!
  玄天教的教徒们有很多确实是不怕死的,他们相信张玄会保佑他们,就算肉身死了,元神也是飞去做神仙了。但是朱瑙和谢无疾偏偏不杀人,让人生不如死。生不如死远比死恐怖得多,没有人能不害怕,没有人能不动摇……
  不知不觉间,史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脑袋里乱极了,偏偏有人不放他清静,一直在叫他。
  “掌旗,史掌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史安抬头看向前面那张讨人嫌的脸,恨不能一拳捣过去。怎么办?他还想知道怎么办呢!
  他不耐烦道:“还能怎么办?就照从前的办法办!”
  从前遇上官府和官军镇压玄天教,他们会立刻派人到教徒中去煽动人心,把官军说成是受到妖魔蛊惑的邪魔外道,因嫉恨教徒们得道,才出手迫害云云。这些说辞不光能唬住教徒,甚至还能忽悠到不少愚昧的老百姓。而今也只有接着继续干了。
  史安又道:“马上派人去给张师君送信,禀明眼下的情形。”
  手下的了令,立刻出去了。
  史安吸足一口气,也气势汹汹地出去了。弄成眼下这情形,给他出主意的焦别也必须得负责!他这就要找焦别好好算算账去了。
  ……
  ……
  窈口村。
  古井旁,十几名村民围成一圈。人群的中间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具……乍一看是尸体,而且还不是全尸,可仔细看,却发现竟是一名肢体不全的活人。他还有气息,只是气息非常微弱了。
  两名女子扑在两人的身边哭。看年纪,其中一名女子是那半死不活的人的母亲,另一人当是半死不活的人的妻子。
  “不是说只要我们虔诚地信教,把钱财全都交给师君,师君就会保佑我们吗?啊?!这就是师君的保佑吗?没有天理啦!”那半死不活的人的母亲嚎哭不止,妻子则在一旁暗暗抹泪。
  围着的众人神色各异,皆有不忍之色。
  “这一年来,他们的说法变了又变!一开始说只要信教,就能刀枪不入,长生不老。后来又说,信教的人太多了,师君神力有限,只能保佑最虔诚的、交钱最多的人!再后来,又说只要为师君而死,死后就能飞升成仙。我儿真是猪油蒙了心,怎就相信了那些胡话?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天啊!!”
  围在那半死不活的人的四周的,就是窈口村里所有的信徒们。他们之中,有人曾是虔诚的,有人曾是半信半疑的。如今,却都已是满满的质疑与愤怒。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对玄天教质疑的话,但是一个两个都一叶障目,死活不信。直到现在,他们亲眼看见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扛旗落到了什么境地,他们从终于醍醐灌顶。
  “去他妈的神仙,我看蜀人没说错,他真的就是只害人的黄鼠狼精!”
  “他们骗去了我们的寿命,还骗走了我们积蓄多年的家财。必须让他们把钱还回来!”
  “还回来!必须还回来!”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不,我们这点人不够。我们去刘家庄,去西头村,把受骗的人都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去找那黄鼠狼精和他的帮凶们算账!”
  众人接二连三地附和,情绪变得越来越高涨。这些人本就都是冲动之人,先前往南走的时候,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如今掉头往北走了,也非要冲破北墙不可。
  转眼功夫,人们已经达成一致,说干就干。趁着天还未晚,人头攒动的队伍朝着不远处的村庄跑去……


第215章 谢将军待我和待别人怎能一样?
  几日后,富县。
  朱娇站在一棵校场不远处的大树旁,而校场上,延州军的士卒们正在练习骑射。
  只听鼓点声响起,一排骑马的士卒们同时朝着数百米外的箭靶冲了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一骑赤骑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赫然是主帅谢无疾!
  只见谢无疾的背上斜挎着一把三尺长弓。他越骑越快,转瞬便已超出身后众人数个身位。在离靶还有百米远时,他双手脱缰,从背后捞出长弓,不慌不忙地张弓搭箭。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速度却是极快的,眼神在箭身与靶心间走了一个来回,便已锁定目标,脱手便射!
  长箭破空呼啸,如长了眼睛般直奔箭靶而去,命中红心!
  利落的箭法让朱娇简直看呆了。
  校场上的士卒们却对自家将军的本领早已见怪不怪,紧跟其后,也纷纷射出自己的箭。一轮箭雨射完,负责计数的士卒们才从一旁奔向靶前,记下各靶成绩,然后退回原地,等待下一轮骑射。
  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被谢无疾杀了后,这段时日以来,朱娇一直躲着谢无疾。并不是杀父之仇让她有多恨谢无疾,她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谢无疾和面对这件事。而她避着,谢无疾自然也不会主动来找她,平日少相见,也少去诸多尴尬。
  唯有现在这种时候,谢无疾在校场上训练,而她有大树作为阻挡,她才敢大大方方地将目光落在谢无疾的身上……
  就在她看得出神之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堂妹怎么躲在这里?”
  朱娇吓了一大跳,猛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朱瑙。她仿佛做亏心事时被抓到现行,顿时又羞又窘,脸上蓦地烧了起来。
  她磕磕巴巴道:“我……我正好路过……随便看看……”
  朱瑙笑了笑,也不揭穿,道:“走吧,一起过去看吧。”
  朱娇不好拒绝,只得讷讷地应了。
  两人一起往校场的方向走,一面走,朱娇一面悄眼打量朱瑙。
  对于朱瑙,她的心情也很复杂。她对朱瑙有些畏惧,毕竟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来路不明的便宜堂兄,而他来到富县后的种种手段,都明明白白昭示着他是个极厉害的人,并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处;可朱娇对他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之心:或许是她对他已经仰慕很久了,或许是在这陌生的军营里,朱瑙是唯一一个会温和地叫她一声堂妹的人。
  她打量了几回后,朱瑙有所察觉,也回头看了她一眼。朱娇立刻心虚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
  朱瑙笑笑,什么也没说。
  过了片刻,朱娇小声开口:“堂兄,我听说了,最近那些邪教徒内斗得很厉害。”
  最近连续好几天,每天都有打架斗殴、杀人放火的事情发生。这不过这次被杀被害的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邪教徒们开始了互相残杀和内斗。
  要知道在此之前,邪教如同一头饕餮,风卷残云般四处侵吞人口、土地、钱财,却极少有人能从邪教手里夺回什么。而朱瑙一来,形势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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