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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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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事情还在后面。他尚未想明白要怎么对付那五六百人,阆州府一千士卒已然进城了。
事情到此便彻底明了了。蜀地的乱相,两万大军的溃散,闯入城中的士兵……一切的一切,幕后黑手全是朱瑙!!
袁基录对朱瑙恨得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可惜以他眼下的处境来看,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根本不是怎么对付朱瑙,而是怎么从成都逃出去……
把茶杯砸碎以后,袁基录又看到手边那张卫士从外带回来的通缉令。听说朱瑙已经命人全城张榜通缉他。这通缉令写得简直极为恶毒。“凡提供袁基录下落者,赏银五十两。有罪之人可尽恕其罪,另得赏赐。”
——什么叫有罪之人可尽恕其罪?!这不是摆明了朱瑙知道他身边有人帮着窝藏他,想引诱这些人供出他的下落吗?
何其恶毒!!
袁基录将悬赏令用力揉成一团,正不知要如何发泄,忽听外面传来卫士惊恐的喊声:“府尹,外面已经被士兵包围了!”
袁基录:“!!!”
第89章
袁基录藏身的府邸外,虞长明果然已带领士兵将整座府邸围得密不透风了。
不片刻,手下的士兵跑来报告:“虞指挥使,四道门已全守住了。我们要攻进去捉拿袁基录吗?”
虞长明淡淡摇头道:“不用了。他身边还有几十名护卫,听说武艺很强。犯不上为了抓这个狗官让兄弟们涉险。围着就行,等里面的人饿急了自然会出来。”
他们不赶时间,袁基录也不可能有援兵来救。这种时候慢慢等着就行。为了抓人赔上几条性命才是最不值得的事。
士兵忙道了声是,赶紧传令去了。
……
没过多久,又有士兵来报:“虞指挥使,正门处有动静。”
“哦?”虞长明忙往正门处赶去,“难道他们想杀出来?”
“那倒没有……”士兵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指挥使过去看了便知。”
很快,虞长明赶到府邸的正门口,只见从一丈高的墙上探出一根树枝,树枝上绑着一面白布。树枝可怜兮兮地摇晃着,白旗耷眉丧眼地飘摇着。
虞长明:“……”他还以为可能要在这里耗上几天呢,没想到那么快啊……
白旗慢慢被收了回去。高墙内传来袁基录装腔作势却带着点颤音的喊声:“外面的人听着,吾乃成都尹袁基录。听闻阆州牧朱瑙已进入成都城,我有要事与他商议,你们请他过来见我吧。”
外面的士兵面面相觑,一阵哗然。
“他在说什么?让朱州牧过来见他?”
“他想什么呢……他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啊?”
“他该不会是以为朱州牧找他,是为了让他回去继续当成都尹吧……”
“哈?他不会是疯了吧?”
事实上,袁基录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朱瑙已经进驻成都三四天了,虽然已经掌控了官府,但并没有给他自己加官进爵,可见仍然心有顾虑。朱瑙虽然发出通缉令找他,但也没说悬赏他的首级,可见是想抓活的。这么一来朱瑙的目的就很明白了。
——毕竟成都尹一职不同于阆州牧,成都尹可是能够执掌整个蜀地的地方大员,堪称一方诸侯。朱瑙贸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在外会被朝廷征讨,在内会被辖地反抗。因此最聪明的做法不是篡位,而是将原来的官员当作傀儡,自己掌控实际的权利,然后慢慢等待上位的时机。
袁基录当然不愿作傀儡,但形势比人强,活着做傀儡总比死了做鬼怪强。当然了,就算是傀儡,也有傀儡的价值,有价值就能再谈谈条件,拿拿架子。
——至于领着武士们杀出去?还是算了吧。他既没这胆子,也信不过手下的护卫。
隔着墙喊完话以后,袁基录等了半天,外面终于传来一道不屑的喊声。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脱光衣服,高举双手从里面出来,可饶你们不死!胆敢反抗者就地诛杀!”
袁基录:“!!!”
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不信朱瑙真敢杀他。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外面大吼道:“大胆反贼!速速让朱州牧过来拜见本尹,否则一切免谈!”
外面没有回应了。
片刻后,袅袅黑烟腾起,一捆捆烧着的柴火从墙外扔进墙内,呛鼻的烟味迅速充满整个院落,院内的温度快速攀升,灼的人皮肤发烫。
护卫惊道:“府尹,他们想放火把房子烧了!”
袁基录:“……”
外面又传来虞长明笃定的喊声:“兄弟们,今晚吃烤猪如何?”
士兵们一片欢呼。
袁基录:“…………”
很快,府邸大门打开,一排光溜溜的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
官府。
朱瑙正在翻阅账本,惊蛰从外面进来:“公子,虞大哥把袁基录抓回来了。”
“哦?这么快?”朱瑙看账正看得入神,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关起来吧。”
“是。”惊蛰转身出去了。
=====
两天后。
袁基录又困又渴又饿,正昏昏欲睡之时,忽听旁边有动静。他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原来是士兵给他送饭来了。
士兵放下饭食就要走,袁基录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叫道:“小兄弟,等一等。”
士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袁基录吃力地扶着地面坐起来,抱着自己浑圆的双腿艰难地摆弄,最后弄成一个盘腿的坐姿,使他看起来仍有一些气势与威严。
他尽量不慌不忙地扯出一个笑:“小兄弟,烦劳给朱州牧带个话。我愿与他好好商谈,一切皆可商量。请他不必再晾着我,杀我的威风。本可皆大欢喜的事,又何必弄得两败俱伤呢?”
士兵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哈?你在说什么?”
袁基录以为他只是一名什么都不懂的小卒,泰然道:“你只需将此话传给朱州牧,他自会明白。”
士兵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朱州牧没有打算见你。抓到你的当日朱州牧已在全城发布公告。月底就会将你巡街示众,在菜市口斩首。”又踢踢脚边刚放下的碗,“断头饭,多吃点吧。”
袁基录:“……!!!”
他脸上的泰然一片一片地碎了。
=====
官府中,朱瑙与徐瑜和几名官员坐在一处,仍在清理剩余的公文。这是一个庞大的工作,这几日来他们一直忙于此事。这亦是朱瑙上手成都府政事所必须的一步。
朱瑙翻了翻几摞卷宗,问众人道:“关于工商的卷宗是都被烧了,还是藏在什么地方?我怎么至今未见到过?”
徐瑜忙道:“恐怕是被烧了。存放那些卷宗的屋子那日也着火了。”
朱瑙微微皱了下眉头,“唔”了一声:“那倒有些麻烦。”
眼下成都的秩序尚未完全恢复,想要恢复秩序,少不得需要这些公文作为查证。眼下民间已有一些官司等着处置了。
徐瑜想了想,道:“若能找到卢少尹,他那里或许会有部分备份。再者他记性极好,他经手过的案子往往能记上很久,有他在也能复原一些卷宗。”
朱瑙叹气:“卢少尹藏得太好了,至今还没找到他的下落。”
徐瑜耸耸肩,低头继续整理。
忽然,一名士兵在屋外探头探脑,犹犹豫豫地不敢靠近。
惊蛰眼尖,立刻跑出屋去。他认出那名士兵,奇道:“你不是看守袁基录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士兵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袁基录发疯似的大吵大闹,又哭又磕头,非说要见朱州牧,有要事要跟朱州牧商量。他说朱州牧要是不见他,一定会后悔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来通报一声。”
惊蛰哑然失笑,他回到屋内,将那士兵的话转达给了朱瑙。
朱瑙听完,噗嗤一乐,不以为意道:“不必理他。”仍继续做自己的事。
徐瑜等原官员也听到了惊蛰的话,倒是面面相觑地停下了手头的事。
片刻后,徐瑜来到朱瑙身边,小声道:“朱州牧。”
朱瑙抬头:“怎么?”
徐瑜没开口。朱瑙见他似乎有话想说,便已明了,亦放下手中事务,与他起身走到屋外。
离了旁人,徐瑜这才开口:“朱州牧,你当真打算月末就杀了袁基录么?”
朱瑙道:“告示都发出去了,还有假么?”
徐瑜面有忧色,欲言又止。
他的想法倒和袁基录差不多,对于朱瑙来说最稳妥的方式应是留下袁基录,以他为傀儡,逐渐掌控成都府,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取代袁基录。第一次见朱瑙的时候,他便提醒过朱瑙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他以为朱瑙必定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没再说得更明白。却没想到朱瑙甫一抓住袁基录,便立刻昭告他要处死袁基录。
“朱州牧……”徐瑜舔舔嘴唇,思索着这话该怎么开口。然而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被朱瑙打断。
“徐少尹,我并未打算立刻即成都尹之位,等成都府太平了再考虑此事也不迟。你是怕我杀了袁基录会有后患?”
徐瑜点头。
朱瑙微微歪头,像在试图理解他的想法:“怕朝廷或是其他人来讨伐我?可我这里位置没有坐稳,外面应当也没有谁的屁股已经稳了。至于辖地叛乱……已经乱了。我眼下不是正在平乱么?”
徐瑜愣住。他担心的的确是这两点。
成都尹到底是一方诸侯,朱瑙杀害诸侯,一定会惊动朝廷。但正如朱瑙所言,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朝廷正被阉党掌控,而阉党已经自顾不暇,狗急跳墙到了放开兵权的地步。他们纵使有心也无力去管离京万里的成都府的事。
而又因兵权初开,眼下各地诸侯都忙于招兵买马,纵有人有心来插手蜀地之事以图谋好处,也同样是有心无力。再则蜀地自古因山川阻隔自成一统,易守难攻,如今正是各方豪杰迅速发展的好时机,聪明人不会在这时候冒险。
因此,诛杀袁基录之事传到外面,顶多招来一些口诛笔伐,却不必担心实际的危险。
而对内,眼下朱瑙已大致掌控渝州、剑州、阆州三州,蜀地仍有其他数州未被朱瑙掌控。朱瑙说的已经乱了,指的是民间的动乱,而各州府的叛乱他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来因为民间的动乱,各州府本就自顾不暇,岂有心力来对抗朱瑙?二来州府不掌兵权,全是文官,撑死有个几百杂役兵,无甚战斗力可言。朱瑙手中的兵再少,也是正儿八经练出来的士兵,不可同日而语。除非各州府的官员也有极强的野心,想要取代朱瑙,要不然他们对袁基录本无多少忠诚可言,未必有心反叛。
于是朱瑙唯一顾虑的,便只剩下蜀中的百姓了。他不着急登上成都尹之位,便是怕无法服众,激起民间反感,坏了他多年的名声。而他毫不迟疑地斩杀袁基录,亦是杀给百姓看的——凡蜀中百姓,提起袁基录就没有一个不咬牙切齿啐口唾骂的。留着他,惹人痛恨;杀了他,却叫人拍手称快!
想明白这其中种种缘故,徐瑜已然呆了。
他为官多年,自以为极了解官场的运作,能看清各种利害。没想到被朱瑙这一提点,他所想的竟全都想反了。
良久,徐瑜拱手道:“朱州牧果然……是朱州牧。”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形容。实则他心里想到的是“妄人”二字,但这词并非褒义,他也就没好意思说出来。
朱瑙笑道:“袁基录又不管政事,我没什么需要问他的,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要见他。就可惜卢少尹到现在还没找到。”
徐瑜干笑两声。亏得袁基录做了这么多年的成都尹,到头来落得连个被见的理由都没有。
不过朱瑙想了想,忽又改变了主意。他摸着下巴道:“听那士卒说他又哭又闹,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挺有趣的。”
袁基录:“……”
朱瑙说走就走,带上程惊蛰,朝着监牢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袁基录:呵呵,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摆谱吗?小老弟,我比你多吃好几年的饭。
士兵:摆什么谱,大哥你的盒饭都给你送来了。
袁基录:excuse me???
第90章 逗他玩
袁基录此刻像个穷途末路的疯子,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哀声讨饶,变脸变得翻书一般。
“你给我滚去叫朱瑙啊!!!让朱瑙来见我!!!去啊!!!”
“本府尹说话,你们没人听见吗?”
“……大哥,爷爷,求你们行行好吧。让我见见朱州牧,等我出去以后我给你们钱。我让你们当官,我帮你们讨老婆啊。求求你们了。”
他不懂得处理政务,却极善攀附,脸皮厚得有三尺。先前拿乔的时候是为了抬自己的身价,好在谈判中多得些好处。却不想朱瑙压根没动过跟他商谈的心思,于是当他知道朱瑙决意要处死他时,瞬间把架子全抛到脑后,成了个十足的无赖。
他正在地上磕头,忽听前面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面皮白净,友善亲和;另一个年纪很轻,是个刚刚长开的少年,又高又瘦,一副武人装扮。
袁基录未见过这两人,愣了一愣,只当是新来的士卒或官吏。他跪爬过去,把脸贴在栏杆上讨好地笑:“两位小兄弟,帮哥哥一个忙,去给朱州牧传个信。我有好处要给朱州牧,让他见见我。”
惊蛰被他自称哥哥的油腻腔给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朱瑙笑眯眯道:“你有什么好处要给我?”
袁基录愣住。他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朱瑙,顿时诧异地瞪大眼睛。随即他死死盯着朱瑙,恨、恼、怒与不甘在脸上一闪而逝,最后竟在一副十足的讨好相上定格下来。
惊蛰都为他的变脸能力感到赞叹。
袁基录涎着脸笑道:“没想到朱州牧、朱公子竟如此年轻俊秀,基录惭愧啊。”
朱瑙道:“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办的。”
袁基录愣了半天,不知道他这话题是怎么接的。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说时间要紧,不想听自己废话的意思。袁基录脸皮抽了抽,赶紧把满肚子的溜须拍马咽回去,直入主题:“朱公子,你别、别杀我,我能帮你做事。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两日早就想好了很多说辞,本是拿来当做商谈的筹码要跟朱瑙谈条件的,现在只能急着自白:“袁、袁家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族,我在朝中认识很多人。你想留着卢清辉不就是想让他帮你打入那些贵戚氏族吗?他不行,我,我可以!”
袁基录躲藏的这几日也有关注过外界的事。他知道他与卢清辉都在兵祸中逃走了,可朱瑙只发了通缉令抓他,却没有发通缉令抓卢清辉,可见朱瑙有心留着卢清辉。
如今朱瑙进驻成都,他的野心已不可能在拘于蜀地。出了蜀地,天下之大,豪强林立,难道他还能像今日这样一一瓦解么?他想达成野心,必要连横合纵。而他一个商贾出身,就算自称皇室子弟,谁会买他的账?总要借助人脉的。
袁家也是大族,虽然不及卢家那么显贵,却也与许多大族有姻亲。袁基录在袁家子弟中本不算出身高的,但他拉得下脸,认了大太监做义父,与阉党权贵勾结一气,就成功坐上成都尹这样的肥差。足见他于攀炎附热是颇有本事的。
袁基录急道:“你不要觉得我的出身没有卢清辉高,我能做的官比他大,便是我比他有本事!我知道怎么拉拢讨好别人,我懂得各种规矩,卢清辉他根本不懂,他也不会老实帮你办事的!真的,我可以!只要你说得出名字的人,不管阉党士党,我保证有办法帮你搭上关系!”
他后面说的那些朱瑙像是没听见,只对他前面那句感兴趣,歪着头道:“你做的官比他大,就比他有本事?可你死得比他早,又怎么算?”
袁基录:“……”
他强忍下骂娘的冲动,只当没听见朱瑙那句,继续厚脸皮:“谢家、刘家、薛家……哪怕是他们卢家的其他人,我也能说上话。”
他急急忙忙开始清点他蜀地之外的人脉势力,想看有没有能打动朱瑙的。然而他说了半天,朱瑙却只是在那儿笑。
袁基录渐渐发现朱瑙对他说的话题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片刻后他又重燃热情,谄媚地问道:“朱公子,你刚到成都,我知道你肯定需要用人。你需要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我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我都帮你做啊!”
朱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似在思考他的话:“的确,留着你总有派的上用的地方。”
袁基录顿时大喜。看来他有戏!
然而朱瑙又道:“不过你能做的事,也总有别人能做。何苦非要用你呢?还是算了罢。”
袁基录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讨好过很多人,什么怪性情的都见过,却就是没遇上过朱瑙这么遭人恨的。要不是有栏杆隔着,他都想扑过去从朱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他料定朱瑙肯来见他,就说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于是他继续献媚:“不不不,别人不一定能做,别人也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就说那卢清辉,朱公子,你不知道他多讨厌你,他三番两次要我除掉你。他绝不可能帮着你做事。你要是把他留在身边,他早晚找机会杀了你!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帮你。”
朱瑙微微挑了下眉:“他真这么讨厌我?”
袁基录拼命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问徐瑜!”
朱瑙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又待片刻,见袁基录翻来覆去只有那些话,没什么新鲜的了,于是他转身道:“惊蛰,走吧,回去办事了。”
袁基录愣住。
他忙把手伸出围栏,想把朱瑙抓回来,可惜他的手指怎么扑腾都只能抓空:“别别别,别走啊!朱公子,你说点什么啊,不然你来干什么来了?”
朱瑙奇道:“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袁基录又是一愣:“啊?”
朱瑙想了想,道:“其实我这人挺心软的。”
袁基录以为又有转机,忙竖起耳朵听他的话。
朱瑙道:“士兵说你哭闹得很惨,临死前最后的心愿便是见我一面。我便来让你见见,免得你留下遗憾。见完了,我该回去了。真的还有很多公事要办啊。”
袁基录:“…………”
他希望朱瑙是在逗他玩,但朱瑙真的带着程惊蛰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或者朱瑙今日来此见他这件事才真的是在逗他玩。
袁基录死死瞪着远去的二人的背影,瞪得眼珠几乎要脱眶。
片刻后,狱中又传出袁基录撕心裂肺的叫骂声:“朱瑙!!!你这逆贼!!!你这畜牲!!!你给我回来!!!”
朱瑙摇头啧了两声,揉揉被震得耳膜,赶紧走远了。
……
成都城内的一间民宅。
卢清辉走到门口,守在门内的两名侍从忙起身道:“少尹,你要出去么?”
卢清辉默然片刻,点头:“我想出去走一圈。”
那两名侍从忐忑地对视了一眼。自打兵乱之后,卢清辉躲到了这里,数日来几乎没有出过门,尤其是朱瑙进城以后。他们听说朱瑙一直派人找寻卢清辉的下落,更对卢清辉严加保护。
卢清辉一贯厌恶朱瑙,亦曾阻挠过朱瑙的事。若他落在朱瑙手中,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再则就算朱瑙不对卢清辉如何,卢清辉心高气傲,本就无法接受眼下的情形。这数日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身形已消瘦了几大圈。
片刻后,侍从还是把门打开了。成天躲在屋子里也不是事,让卢清辉出去走走,没准他的状态还能好一些。
两名侍从陪着卢清辉出了门,走到城内,看到几处坍塌和烧焦的房子,卢清辉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侍从忙小声解释道:“少尹,这是那天乱军弄的。”那日乱军进城的时候,卢清辉的手下便护着他躲起来了,这么多天来还是卢清辉第一次看到遭乱后的成都城。
卢清辉点了下头:“我知道。”又道,“比我想的好一些。”
一名男子正在收拾一间被烧过的店面,卢清辉见状走了过去。
“这是你的店么?”他问道。
那名男子愣了愣,道:“对啊。”
卢清辉又道:“损失很多吧?”
“是啊。”那人叹道,“店里的钱都被乱军抢了,货还全给我烧了,真是亏了血本了。”
卢清辉问道:“那你恨么?”
那人又是一愣。他从前没有见过卢清辉,就算见过,眼下卢清辉暴瘦那么多也认不出来了。他见卢清辉平民打扮,还以为他也是同病相怜的百姓。
于是他长吁短叹道:“恨啊,怎么不恨?官府里的那些狗官成天办狗事,在城外养一群土匪,亏他们想得出来!幸好到月底袁基录那个狗官就要被处斩了,真是大快人心!”
这人嘴里说的狗官显然只指成都原来的官员们。卢清辉又问道:“那你不恨朱瑙么?”
那人愣住,满脸茫然,显然没弄懂卢清辉的逻辑。
“恨朱州牧?为什么?朱州牧可是难得的好官!”那人道,“我们这些房屋被损毁的只要报上去,他就肯派兵给我们重建,还贴补我们银子。要我说,原来成都府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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