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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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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官道:“从今天起,你们织的锦每卖掉一匹,你们都可分得五十文钱。”
  织女们再次全体愣住。给她们钱?她们没有听错吧?她们不是在服役吗?
  丞官道:“由于你们皆是戴罪之身,在织造坊中服役,因此你们的工钱比较微薄。等你们结束刑期,若仍愿留在织造坊中做事,往后你们每织的锦每卖出一匹,可得二百文钱。”
  惊喜一波接着一波来,织女们已快麻木地做不出表情来了。
  直到过了一会儿,尖叫声才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
  钱!!她们可以挣钱了!!
  要知道几乎所有的织女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许多人也正是因为贫穷才会犯罪。以她们原本的出身,她们就只能嫁给乡间娶不上老婆的穷鳏夫,一起熬一辈子穷苦日子。可现在,她们有了手艺,还有了长久的挣钱的机会,简直是脱胎换骨了。
  “你快点打我一巴掌,我是不是在做梦?”
  “啊,好疼!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多谢锦官,多谢锦官!朱御史……天底下竟会有朱御史这么好的官!”
  “朱御史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受到织女们狂喜的情绪感染,刘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往每织一匹锦,织女们也都要在锦上留下自己的名号。但是之前署名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她们织锦时偷工减料,出了问题方便追责。眼下这一改制,署名的意义也从从前的惩罚变成了奖励。她们织的锦越好,越早卖出去,她们就能拿到更多的钱。
  有此新制,想必往后官锦的质量也就不用愁了。
  =====
  织造坊的改制完成后,朱瑙又命人发榜,广征蜀中各行各业的能人巧匠。而负责此事的官员正是陈武。
  想当初陈武奉袁基路的命令出使阆州,还跟朱瑙有过一些龃龉。因此自打朱瑙进了成都府,他天天地夹着尾巴做人,就怕朱瑙记起早前那点龃龉,故意来寻他的麻烦。
  不过事实证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朱瑙完全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当朱瑙翻看成都府官员名单的时候,看到陈武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至于前事,他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于是陈武非但没被穿小鞋,还得到了升官的机会。
  接到任命后,陈武的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既然朱瑙能够不计前嫌,他也决心这回一定要把这桩任务办好,否则以后怕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于是去谒见朱瑙之前,他也颇做了一番准备,对朱瑙征发各行各业工匠的用意进行了揣测,以免到时候一问三不知,让朱瑙对他失望。
  朱瑙的用意并不难猜,他一下就领悟了——眼下给百姓减了赋税,官库收入大减,正是想办法充盈官库的时候。就像朱瑙大刀阔斧地整改织造坊是为了赚钱,征发各行各业的工匠也必定是同样的打算。很可能,朱瑙打算开设更多的官办工坊,增加府库的收入。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便自信满满地前去谒见朱瑙了。
  陈武到了朱瑙面前,朱瑙问他:“我命人写的公榜你可看过了?”
  陈武立刻道:“禀御史,下官看过了。下官有一建议,可否斗胆向御史提出?”
  朱瑙奇道:“你说。”
  陈武忙道:“御史广招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想必是为了开设更多官办工坊。可筹备官办工坊之事颇为繁复,一口气全征召来会否太急了些?我们可以逐行逐业地进行,譬如先征召木匠。”
  朱瑙好笑道:“开工坊?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陈武一愣,惊道:“不、不开工坊吗?那,召匠人来是为了?”
  朱瑙道:“只是想征求他们的技艺罢了。若有工匠前来应募,你就告诉他们,官府愿出高价购买他们的独门技艺,并且会将他们的技艺公开给所有同行的匠人。如果他们同意,你便去找些人来校验他们的技艺是否真才实学,并与他们商定价钱,敲定买卖。”
  陈武:“……”
  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朱瑙的用意,惶恐道:“恕下官驽钝,下官没弄明白。朱御史的意思是,官府出钱购买厉害匠人的独门技艺,然后,去卖给其他手艺不佳的匠人吗?”官府靠买卖技艺赚钱,这还真是闻所闻为……
  朱瑙却道:“卖?不卖,白送啊。”
  陈武:“……!!!”
  他更加惶恐了:“下、下、下官更糊涂了,这这,这么做,官府不、不是亏了么?”
  他一再弄错朱瑙的意思,已是一头的冷汗,生怕朱瑙嫌他太笨马上革他的职。
  但他当真想不明白。官府买来顶尖的技艺,白送给所有工匠??要是这么干的话,所有的工匠都能受益。能干的工匠可以靠出卖技艺获得一大笔钱财,平庸的工匠可以平白学到厉害的技艺。可官府呢?织造坊这么弄,起码官府能靠卖蜀锦赚钱。可给别的行业普及技艺,官府除了白掏一笔钱,到底能落着什么好处啊?
  朱瑙看了他一眼,笑叹道:“陈功曹啊。”
  陈武诚惶诚恐:“下官在。”
  朱瑙道:“我以为欲富国,先富民。你觉得可有道理?”
  陈武怔在原地。
  欲富国……先富民?他从前从未听过这句话,以他当官多年的见闻,历来是苛捐杂税重则国富民穷;轻徭薄赋则国穷民富。仿佛天下之财止有此数,不在民便在官。
  直到朱瑙说了这句话,他才开始想,官民难道可以同富么?……其实从为什么不可以呢?先不说别的,只说这天外有天,国外有国……
  他心中百转千回,终于明白了朱瑙的用意,心情顿时又复杂起来。
  眼下外面都说袁基路荒淫残暴,朱瑙仁义宽厚。袁基路荒淫残暴是不假,可只用仁义宽厚来形容朱瑙未免太小瞧了他。这分明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啊……
  “陈功曹?”
  陈武忙收回心绪,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朱御史放心,下官一定办妥此事!”
  =====
  公榜发出后,因有织造坊的例子在前,各行各业的匠人全都十分积极,不过两三天便有许多能工巧匠前来揭榜。
  当官府告知他们一旦他们出售技艺后,他们的技艺会被公开给所有同行,一些工匠便打起了退堂鼓。毕竟是自己的饭碗,谁也不希望饭碗分给别人。
  不过最终还是有许多工匠同意了出售技艺。毕竟官府出手非常大方,给的钱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不用他们再辛勤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很快的,原本只被个别匠人掌握的精巧技艺迅速在蜀中广泛传播开,各行工匠的手艺都得到了迅猛的提升。一时间,商铺里售卖的器物、百姓家中使用的器物都得到了翻新。蜀中精妙的器物用具也渐渐被商人们带出蜀中,销往各地……
  =====
  延州。
  谢无疾走上城墙,立于城头远眺沙场。寒风猎猎,吹得他的战袍飒飒作响。
  千米之外,溃不成军的叛军如同打翻的米缸般无序地向四周洒落。而他手下训练有素的士卒们则如同一把把利刃,插入混乱的敌军中,斩出一条又一条的血路。
  敌人的阵型已被打散,这已经注定是一场大获全胜的战事了。
  延州城已被叛军占据了近一年的时间。如今终于被他夺了回来。这一仗打的其实丝毫不费力,之所以他今日才打,只不过今日才等到时机罢了。
  打从朝廷放开兵权,允许各地自行募兵后,天下的局势迅速变得更加混乱。事实上自行招兵买马的并不只有被朝廷允许的地方大员,凡有势力又有野心的各路豪强都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毫无疑问,原本各地的驻军与守军也开始自行扩张了。谢无疾便在其列。
  先前碍于身份与军制,他手下只有五千兵马。又受到重重制衡,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什么仗得如何打,全都有人对他指手画脚。而兵权一放,他立刻脱离了从前的制衡,连连出兵,屡战屡胜,收降反军无数,又募来不少兵员。不过短短半年,他的人马已从原先的五千人迅速扩张到三万人了。
  他如今正在逐步收复北方的失地。他的威名也已迅速传开,眼下北方人人都知道他谢无疾乃是军事奇才,是常胜将军。
  沙场上,溃散的叛军越逃越远,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谢无疾淡淡道:“收兵。”
  穷寇莫追,此战已终。
  他的命令立刻被传下去,很快沙场上响起鸣金敲锣声。于是军队的阵型有序地回收,返头回城。
  午聪站在谢无疾的身边,激动万分:“将军,我们又胜了!!我们把延州城拿下了!!”
  城楼下的将士们也在欢呼雀跃,无比高兴。谢无疾只是弯了弯嘴角,便算是对此胜仗的庆祝了。
  谢无疾道:“去城里的官府看看,若还有官员在,让他们过来见我。”
  午聪得了命令,立刻要去找人。然而他还没下城楼,只见旷野上从东南的方向有几骑快马正在飞驰而来。他吃了一惊,忙提醒谢无疾:“将军,你看那里!”
  谢无疾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有些诧异。看那几人的穿着,也是他手下的士卒。然而看他们来的方向,竟是从晋州来的。
  谢无疾道:“让他们上来见我。”
  午聪立刻下去接人。
  不多时,晋州来的士卒被带到城墙上。只见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甚至有伤,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谢无疾蹙眉道:“晋州发生何事了?”
  那几人纷纷跪倒在地,痛哭道:“将军走后,晋州士绅勾结叛军,趁夜给他们偷开城门。我等被叛军偷袭,火烧军营。晋州……晋州失守了!”
  此言一出,周遭正在庆祝胜利的士兵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又失守了?!”
  “该死!早知道就该把那些混蛋都杀了!”
  “畜生,畜生,畜生!”
  他们在前方频频打胜仗,可后方的阵地却频频失守。之所以会有此局面,实乃因为谢无疾虽是军事奇才,却无治理之能,难以固守营地。只是这一点,将士们却想不明白。他们只能痛骂那些勾结叛军的士绅出气了。
  谢无疾什么都没说,手按在城墙的砖上,指节泛青。片刻后,他扶住额头,难得显出几分疲态来:“我知道了。待大军回来,让所有军官立刻前来向我述职。”


第98章 师出有名
  中午时分,陈武兴奋地来找朱瑙汇报事情。朱瑙正在忙碌,陈武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通报的官吏才来叫他:“陈功曹,朱御史请你进去。”
  陈武忙往里走去。
  朱瑙就坐在堂上,见他进来,问道:“陈功曹,你找我什么事?”
  陈武掩不住的激动,匆匆忙忙行了一礼,还没等朱瑙让他起来他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口:“朱御史,前几日有一个名叫铁五的铁匠来献策。说他发现了改良锻铁的方法。用他的方法锻造出的铁器比用传统方法锻造出来的要坚硬许多!”
  最近他一直在与各行各业的工匠们接触。大多技艺报到他这里,他只要记录一笔,然后去主持普及的事情就行了。但一些特殊的技艺应当受到官府的重视,他就会整理出来上报给朱瑙。冶铁的技艺显然就是特殊的——而且是非常特殊!
  果不其然,朱瑙听完这话立刻来了兴趣:“你验过了?”
  陈武连连点头:“验过了!我让铁五打了一把刀,又从武库里找了五把官刀出来,和他打的刀互砍。所有官刀都豁口了,可铁五打出来的刀竟然连刃都没卷!”
  朱瑙忙起身道:“拿几把刀来给我看看。”
  陈武连忙出去安排了。
  不多时,几把刀被送到院子里。
  刀械是受到官府管制的,铁五是个民间的铁匠,平时只给人打制一些器皿。这回是因为他发现改良锻铁的方法来向官府献策,陈武才特意允许他按照官刀的尺寸打了一把刀,和真正的官刀进行比较。
  于是乎,一名官差手持铁五打制的刀,另一名官差手持官刀,两人互相劈砍。刀锋连连相撞,火星四溅。撞了十几下后两人停下,持官刀的官差又换了把新的官刀,继续劈砍。
  不多时,所有刀刃都已砍过,两名官差停下,将刀具全部送到朱瑙的面前请他验看。
  乍一看倒也看不出区别,然而将每把刀端起来仔细眼看,便能看出差异来了。用铁五的方法打出来的新刀一连劈了好几把官刀,只在刀锋上留下了一些浅色印记。而那些官刀的刀锋则已变得坑洼,有的甚至已经豁了口。——铁五打的刀,显然要坚硬很多!
  这样的武器若是用到战场上,不说是决胜的关键,至少也是势均力敌时的一个助力,对于士兵的士气也有很大的提升作用,关键时刻,更能帮士兵们保住性命。
  朱瑙验看完所有的刀,已是满面笑意,道:“我想见见那位铁匠。”
  很快,铁五也被官吏带过来了。那是个年近六十的老铁匠,因常年劳作浑身肌肉虬劲,精神也十分饱满,若非满头白发,全然看不出年纪。
  朱瑙和煦地问道:“你愿意将你的锻铁技艺出售给官府么?”
  铁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朱御史仁义宽厚,草民愿将技艺献给朱御史。只要能为朱御史出力,便是草民的福分,草民不需要任何赏赐。”
  在场的官吏皆十分诧异:官府那么丰厚的赏赐,竟然有人不想要?
  待铁五细说缘由,众人才终于明白:原来这铁五有个女儿,从前被袁基路玷污过。铁五恨袁基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可惜一直没能寻到机会。后来朱瑙进驻成都,斩杀袁基路,弄得大快人心,铁五也从此将朱瑙视为恩人。不过那时候他也并未想到什么报答的方法。
  后来由于朱瑙重视工商,在城里征求工匠们的技艺,铁五这才找到了报恩的方法。他打了四十几年的铁,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一些冶炼的秘诀,他能够打造出比别人打造的更坚固的铁器,这让他打的器用一向卖得也比别人好。不过因为民间匠人不能打造武器,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能将自己的技艺用到武器的锻造上。他这次来献艺,只是想献出自己的技艺,多亏引起了陈武的重视,才想到能将这个技艺用在武器上。
  铁五的改良之法其实并不复杂。民间早就有将生铁和熟铁配合,再经过杂炼生鍒来淬炼的技艺。而铁五打铁几十年的经验,让他找到了生铁和熟铁配合的最佳比例,锻造时再经过渗碳,就能打造出最坚硬的铁器了。
  由于铁五是来报恩的,他并不想要赏赐,还以为献上技艺就结束了。不过就算他不要赏,像他这样的人才朱瑙又怎么会白白将他放跑呢?于是在验看完刀具之后,朱瑙便立刻邀请他到官营的铁冶工坊中做事,并给他安排了一个官职和丰厚的俸禄。
  这样的结果十分出乎铁五的意料。不过能为官府做事,也算是一种报恩,兼之有如此优厚的待遇,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没过几天,老铁匠便进入了铁冶工坊,将他的经验和技艺传授给铁冶坊中的匠人们,开始改造成都府军队的兵器……
  =====
  成都府内诸项事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他地方的人们自然也不会闲着。不往远了说,就说近的,在蜀地的东南隅,同属成都府治下的黔州,此刻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刘不兴正在军营中视察,远远地有一名士向他兵跑来。
  “将军!”士兵跑到刘不兴的面前,气喘吁吁道,“薛州牧他又、又来了。”
  刘不兴听到薛州牧这三个字便觉得头大,不免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可人都来了,不见又不行。刘不兴做了几个深呼吸调节心情,随后转身向军帐走去。
  到了军帐外,把军帐的帘子一揭,黔州牧薛宝灰果然就坐在里面等着他。
  “刘将军。”见刘不兴回来,薛宝灰立刻站起来相迎。
  刘不兴朝军帐里挥手示意,军帐中的人就接二连三地出去了。最后帐子里只剩下刘不兴和薛宝灰两个人。
  刘不兴堆起满脸假笑:“薛州牧怎么又来了?来来来,我们坐下说吧。”
  薛宝灰也是一脸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刘将军迟迟不肯给我答复,我才只能‘又来’‘再来’‘再三来’了么?”
  两人各坐一边,刘不兴叹气道:“薛州牧,不是我不肯答复你,实在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得从长计议才行。”
  薛宝灰一个没忍住,口气不免冲了起来:“从长计议?刘将军,你这可都从长计议了大半年了。最好的时机都让你给计议过去了!你要是再不出兵,等那朱瑙坐稳了位置,赚够了银两,他再继续募兵,一切可就都来不及了!”
  刘不兴面色讪讪,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薛宝灰看出了他的逃避,气恼道:“刘不兴,刘将军,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今日必须给我个准话!你要是不打算对付朱瑙,我也不等你了,我索性自己募兵去得了!”
  刘不兴怕他真会这么干,忙道:“哎呀,薛州牧,薛兄,你先别急呀。朱瑙我们是一定要对付的,这点你放心。我这不是已经在加紧练兵了么?只不过……”
  薛宝灰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刘不兴道:“薛州牧,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手里五千士卒,朱瑙手里也有五千士卒,可我要行军百里打过去,若没有充足的粮草与军饷,我手下的士卒只怕不会乐意啊。”
  薛宝灰一听这话,鼻子都快气歪了:“你!我给你的钱粮难道还不够吗?!你还好意思说朱瑙手里有五千人?你要早点听我的,早点打过去,朱瑙手里哪里来的这五千人!”
  刘不兴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只讨论前半句:“薛州牧,你不带兵,你不知道带兵的苦处。你固然给了我一些钱粮,可打仗是要将士们拿命去拼的,没有足够的粮饷,谁愿意去拼命?这士气要是不足,仗就必输无疑了。”
  薛宝灰差点指着他的鼻子骂“强盗”,硬生生给吞回去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冷道:“刘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到了这份上我也不想再跟你拖延了。你出兵抑或不出兵,尽早做下决定,最好在三日内给我明确答复!若你决意出兵了,粮饷也好,往后你我要怎么分配成都府也好,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可若你实在下不了这决心,那我也不求你了,往后我自想办法!”
  说完拂袖就走。
  刘不兴伸手:“哎……薛……你别……”
  薛宝灰才不理他,掀开军帐的帘子出去了。
  刘不兴无奈地收回手,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要说起刘不兴的身份,他与谢无疾一样,乃是之前被朝廷安排在各地驻军的将领,而他的驻地再蜀地边陲的秀山附近。其实原本蜀地之中还有几支驻军,不过由于北方战事如火如荼,那几支部队都被调去支援北方前线、镇压叛军了,唯独刘不兴因为地势较远,仍留在秀山。于是眼下他也成了距离成都最近的一支驻军。
  打从朝廷解放了兵权之后,最倒霉的其实就是他们这些原本的驻军了。本来他们的粮饷是由朝廷供给的,但朝廷彻底打乱了从前的军制,他们就成了被遗弃的孤儿,粮饷也全断了。这时候他们能选的路就只有三条:其一,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其二,既然地方大员可以募兵,他们索性去投奔地方大员,以后从由朝廷供养的军队变成由地方供养的军队;其三,直接取代地方势力,自立为王。
  身为一个将领,谁也不愿意轻易遣散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兵。不过要自立为王,刘不兴也没有这个本事。于是他能选的就只剩下第二条路:与地方官员勾结。
  翻过秀山就能入蜀,按理说他本来该去勾结袁基路,成为袁基路手下的将军。但他过去与袁基路有过一些龃龉,两人互相看不上。于是袁基路开始募兵的时候压根没来找他,他也自然没去找袁基路。
  等到袁基路招兵买马打算对付朱瑙的时候,他更是没有插手,还想来个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只可惜他这如意算盘没打好,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袁基路竟会被自己募来的两万人马毁了前程。于是等他收到成都府消息的时候,朱瑙那反贼都已经大大方方进驻成都府,接管成都府了,他在想做什么反应都来不及了。
  至今想起这出来,刘不兴还是懊悔不迭——早知道袁基路那么不中用,他就该抢在朱瑙前头出兵,提前去把成都府给占了。
  他已不可能投奔袁基路,而他也没有投奔朱瑙的打算。刘家也是世家贵族,虽说他只是刘家的旁支,可朱瑙不过一个反贼,他又怎能这般自降身价?其实说到底,出身只是一回事,另一回事还是他不看好朱瑙,不相信朱瑙日后能有什么大作为——他并不知道袁基路是怎么垮的,还以为朱瑙只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而已。
  袁基路也不行,朱瑙也不行,那唯一能选的,就只有低一级的官员了。万幸的是,他还没去找别人,黔州牧薛宝灰就主动来找他了。在这一点上,这两人倒是十分有默契的。
  薛宝灰和刘不兴有一个相似点:他们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还都出身于世家大族里不太得势的旁支,于是身份是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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