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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成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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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卿如仕的脸皮似乎早就在兵营里磨厚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他居然还说“碰头就碰头呗,没准还能敬他几杯。”
  无奈,裘烈行只得拽着他的盔甲护颈,硬是将他托到了客人堆里。
  “曹大人,今日咱们盼香阁啊,为了欢迎您的光临,可特地布置了一番!”老鸨笑容满面地对曹大人说。
  曹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与同道而来的另一位客人蒋飞驰一起,坐到了老鸨特地为他们挑选的酒席座位上。
  不一会儿,小倌们也照老鸨的示意,排成了两列。
  宾客人堆里的卿如仕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个红白相间的人影正从阁道内跑出,朝这边赶来,一看,正是觞鹭。
  霎时间,酒馆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迟来的觞鹭身上。
  老鸨见此,顿时怒发冲冠,指着觞鹭的鼻子道:“老早前就提醒过你,今日曹大人会来,你这才刚入阁一周,就连这都敢迟到!待会儿大人要是被你坏了兴致,你觉得就你这小命,能赔得起吗?!”
  只见觞鹭眼神暗淡起来,他微微低头,向老鸨认错:“我很抱歉……”
  “行了,你一个迟到的家伙就别进队列了,一边待着去吧!还指望曹大人能看上你呢?”老鸨一边不耐烦地闭上眼,一边朝觞鹭甩手。
  觞鹭闻言后便乖乖地走到一旁,恰好站在蒋飞驰的身旁。
  曹大人的目光顺着小倌队列一个一个看过去,与此同时,旁边的蒋飞驰却盯着觞鹭的脸,似乎饶有兴趣的样子。
  好一个清秀标致的美人。蒋飞驰这么想道。
  “老鸨,他今天没有客人吧?”蒋飞驰站了起来,一边抓着觞鹭的胳膊,一边问老鸨。
  主厅里似乎有几个人吸了口凉气。觞鹭也是一惊,不一会儿便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站在队列里的缘央丝毫不为所动,好像根本没兴趣,而雾桐则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地咬了咬牙。
  这蒋飞驰可不是什么稀客,进阁一年以上的小倌就没有不认得他的,因为他实在是让人想忘也忘不掉——被他点过的小倌,下场便是非死即伤。这人一向以虐待小倌为乐,不,恐怕不止是小倌,近来闻言,他又在不远处的青楼干了不少好事。
  “这……大人,您恐怕是为难觞鹭了。”觞鹭轻轻施力,一点一点地,想将手臂抽回来。
  蒋飞驰闻言后却拽得更用力了,“美人儿,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只见觞鹭瑟瑟发抖,眼睛里似乎还有点泪光。他用眼神向蒋飞驰身旁的曹大人求助,看来是极不愿意跟蒋飞驰走的。
  “你不必担心,”曹大人起身,站到觞鹭和蒋飞驰的中间,“蒋大人也是第一次来你们盼香阁,不会太为难你的。”
  觞鹭一惊,不可置信道:“可……我在阁里见过蒋大人很多次了,”他目光稍稍朝上,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昨晚……不,似乎是前天晚上戌时左右,我还在藏金阁附近瞧见蒋大人和妈妈在聊天。”
  老鸨听到这话后,身形微微一震,而蒋飞驰虽仍满脸笑意,可手背却略微抖了抖。
  曹大人见老鸨反应古怪,便以常人所难以觉察的力度皱了皱眉——在藏金阁附近遇见蒋飞驰和老鸨?若觞鹭所言为实,那他们当时谈论的内容便不难猜出,是与钱有关——多半是保密工作。想必蒋飞驰是想让阁里的小倌杂役们都不要在自己暗访盼香阁的这一天里说漏嘴,好在自己面前保持个廉洁高雅、身名只为知己败的形象。
  他斜眼看向觞鹭,只见后者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是真被蒋飞驰给吓到了,故连同他也畏惧起来。
  曹大人虽因同僚欺骗自己而暗自恼怒,可他断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便大发雷霆。当下要事,便是化口为盾,说服蒋飞驰将觞鹭让出来——他与蒋飞驰之间的同僚恩怨,不应牵扯到那个无辜的孩子。
  只见,曹大人站起身,端着酒杯,朝蒋飞驰举去,“原来是同道中人,那更不必拘于礼数了。”
  蒋飞驰与他一样,皆是朝廷内的老油条,怎会看不出他言行间的异端?此时,蒋飞驰见他虽笑容和煦,可眼神中却带有几分淡漠,便知他是不再信任自己了。
  失了曹大人这一得力同僚的信任,蒋飞驰自是万分焦急,可酒席中坐着不少权贵人士,此时若是在众人面前失了威严,只怕日后的仕途将会更难走。思及此,他便眯眼一笑,同样举起酒杯,道:“鄙人未曾想过曹大人竟如此通情达理。此生得此一友,夫复何求!”
  酒杯相碰,举杯者皆喜笑颜开,却无一人是顺心而笑。
  “蒋大人看上的孩子,想必是极其出色的。”曹大人说及此,便招招手让觞鹭过来。他将手臂搭在觞鹭肩膀上,后者便顺从地半靠在他身上。
  “曹大人谬奖了,鄙人的目光,许是不及您的一半。”
  “非也,”曹大人用手摩挲着觞鹭的一边脸颊,“鄙人的目光,与蒋大人相差无异。不知蒋大人可否开开恩,将这孩子借鄙人一晚?”
  蒋飞驰极力地不让自己的脸抽搐起来。若曹大人是他的政敌,那他大可当着一众人等的面,用唇枪口剑与曹大人抢人。可现下,他得让一众权贵认为自己依旧与曹大人关系甚佳,故眼看到手的美人儿要落到别家,也顾不上许多。“有好东西,自然要与曹大人分享。”
  X。
  “虽然不小心迟到,被老鸨骂惨了,但闹了这么一出,还被曹大人领了去,恐怕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裘烈行品了一口茶,淡言道。
  卿如仕沉默了一阵,回答:“他倒不一定是‘不小心’迟到的吧?”
  闻言,裘烈行纳闷地盯着卿如仕。
  X。
  盼香阁一楼顶部,萧定伏在木制架梁上,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看了个遍。
  (刚刚那小倌……不就是昨晚捡走黄皮纸的人吗,他到底是真迟到还是假迟到?算了,小爷我得赶紧想办法溜出这馆子,反正这儿也没啥好东西可蹭。)
  X。
  “呵,傻人有傻福。”
  缘央随口一道。
  雾桐一听这话,便一如既往地与缘央起了争执:“你也就只会在背后七嘴八舌!”
  缘央看都没看他一眼,漠然回击道:“我七嘴八舌,那也是_我_的_自_由,况且,”他这才斜眼,瞧着雾桐那似乎被哽住的模样,继续道,“你雾桐的嘴巴,可比我利多了,要论七嘴八舌,恐怕还轮不到我。”
  “你……!”
  X。
  曹大人揽着觞鹭进了阁室,他见后者在门关上后还时不时地朝外望,便叹了口气,和蔼道:“你莫需忧虑,蒋大人一事,我会做个了结。”
  “可……蒋大人不会在朝廷上为难您吗?”觞鹭小心翼翼道。
  曹大人闻言便苦笑一声,心道,盼香阁的小倌,能懂多少朝廷大事?便是安慰一下,也不嫌泄密。
  “朝廷大事,我自会定夺,”忽然,他见觞鹭神色一变,许是有话要讲,于是亲切一笑,“你若有想法,便但说无妨。”在朝廷这等勾心斗角的地方待得久了,偶尔亲近一下民间的淳朴人,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想起前些日子在街上碰到的某位将龙袍说成“小黄衫”的孩童,曹大人便会心一笑,好似下一秒便能从觞鹭口中听到一样的言辞。
  觞鹭深吸一口气,扮作紧张的模样,道:“觞鹭以为,蒋大人此次欺骗您一事,恐会威胁到朝廷。”
  曹大人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蒋大人与妈妈有暗地交易、欺骗同僚,可朝廷中也许不止有一个‘蒋大人’。况且,风气如病毒,一个传两,两个传十,若让这背后插刀一般的风气蔓延下去,到时候整个朝廷内,谁又能信得过谁?”末了,觞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过是觞鹭的小人之见,让大人见笑了。”
  这话一出,曹大人先是微微一震,后又顿生狐疑——觞鹭不过是盼香阁的一位小倌,如何得知这等朝廷大事?
  他稍摆了摆坐姿,半眯眼睛,正色问道:“你终日待在盼香阁里,恐怕没什么机会去了解朝堂政事,为何方才却说得头头是道?”
  觞鹭轻鞠一躬,回答道:“大人也是知道的,盼香阁一楼的酒馆内,常有贵客来访。觞鹭献酒时,偶尔会打听到一些朝廷政事,这时间一久,也就在政事方面产生直觉了。”说罢,他又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只是,觞鹭不过懂点儿皮毛,这再高深一点儿的,也便琢磨不出了。”
  “想不到盼香阁里倒也有才貌双全的人,我今日才算见识了。”曹大人打趣道。
  然而,他一直都不曾注意到,老鸨在指责觞鹭时,曾提到过:觞鹭不过刚进阁一周。
  “昨日献酒时,觞鹭听客人们提起,俞国军队近期在休整,现下便有点好奇。大人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觞鹭诚恳地看着曹大人,“若是他们休整后便攻打祥凤,那可如何是好?”
  曹大人挠了挠后脖,“我们祥凤本就和俞国没有太大的交往,既非同盟也非敌对,但若说了解,我对俞国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觞鹭慢慢凑近曹大人,眼中带着点儿少年人所特有的好奇。
  X。
  老鸨将空空如也的酒杯,猛地碰到桌上,暗自咬牙切齿。
  这觞鹭真是反了,居然在曹大人面前揭穿她,看来是个不能留的,得早日……
  “老鸨。”
  听到身后有人问话,老鸨忽地转身,只见来人正是曹大人,看来是刚跟觞鹭完事。
  “哎哟,曹大人,您对觞鹭可还满意?”
  曹大人点点头,“我还会再光临的,下次可还给我点这孩子啊。”说罢,他转过头,给了远处的蒋飞驰一个眼神,示意是时候返程了,然后便与蒋飞驰一同离开了盼香阁。
  老鸨站定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忽然,她眼神一狠,瞪向远处的阁道,好像这样便能将觞鹭瞪成个筛子。
  

  ☆、第三章

  卿如仕和裘烈行并没有在盼香阁逗留太久,两人早在曹大人领着觞鹭走向阁室时就已经跨步离去。
  几日后,卿如仕还在房内擦拭剑柄时,突然被小厮找到,说是老爷有话传给他。
  卿如仕赶到正房,见到父亲后,才知道原来是父亲收到了来自裘府的传信鸟,捆在鸟爪上的小纸轴中写着几行字,全是近来朝廷中发生的事,大致意思是:朝廷两派势同水火,愈演愈烈,而枢密使曹大人在一天前正式表明自己的立场。
  所谓朝廷两派,便是支持皇子继位的保皇派,以及支持将祥凤改为“公天下”国度、挑选才华横溢的臣子来当下一代皇帝的维新派。这两派早在多年前就已开始明争暗斗,只是当时皇子墨象司的年纪还小、皇帝墨自启也还没当够几年皇帝,“继位”这么长远的事,根本不必在当时就和敌党大打出手。
  卿如仕的注意力,大都放在了“曹大人表明立场”这部分上。
  (莫非……是觞鹭在伺候曹大人时,对曹大人说了什么?)
  越想越可疑,越想越兴奋,他卿如仕就是在战场上,也没碰到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这一时之间,倒还有点儿与高手过招的激昂感。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觞鹭的来历调查清楚。觞鹭与自己的故友尚琐离究竟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要大老远地跑来祥凤的南风馆?
  X。
  盼香阁的某间阁室内,有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位是老鸨,另一位便是觞鹭。
  “我骂你那是因为你连曹大人光临咱们盼香阁都敢迟到,那是你该骂,晓得不?!可你当着曹大人的面,直接把我的台阶拆得一点都不剩,这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懂得多,你什么都知道?还是不想在阁里混下去了?”
  只见觞鹭始终轻扬嘴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等老鸨骂完后才不急不慢地回答:“觞鹭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他见老鸨的眼神越发尖锐起来,便又问道:“妈妈,您知道制作剧_毒_药_粉断肠烟,需要哪些材料吗?”
  老鸨又是气恼又是疑惑地瞪着觞鹭,想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为何要提出这么云里雾里的问题。
  “占比最多的材料叫干枝草,占比最少的材料叫琦离子,这剩下的,便是说了,妈妈也记不住吧。”
  老鸨的面容越发扭曲,觞鹭这番话,她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暗喻?——这是在委婉地讥讽她:您恐怕连毒死我都做不到。
  火冒三丈的老鸨“嘭”地一声便将阁室的门关上。这不巧,还在阁道遇见了正准备回房的缘央。
  (这家伙也是个欠骂的!)
  刚被觞鹭气得怒不可遏的老鸨,这时候再遇上这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筝王缘央,顿时火上再加一把油。
  “哈,今儿看到没,觞鹭那小子,没准都能取代你,自己去当头牌了!”老鸨指着缘央的鼻子就是一通骂,“老娘当初特地让教书的柳师傅别放心思在雾桐身上,全力栽培你,你倒好,现在学得个风雅高洁的样子还没一点用,连毒死觞鹭那小贱货都做不成!”说罢,老鸨便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阁道。
  此时阁道内,缘央用常人难以察觉到的力度,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眼神中也隐约有了杀气。
  他猛地转身,一扬衣袖,朝反方向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内的书籍都是分门别类地摆放的,其中,医书的书架是正对着阁门的那一个。
  缘央止步于医书书架前,快眼扫过书架上的线装书。而后,他从一堆被挤得快变形的书中,抽出某本被翻折了很多页的医书,这本书中,又有三页被人故意折在了一块,似乎是特别重要的内容。
  缘央随意地翻开了那三页,顿时,嘴角一扬,无声轻笑。
  这本医书恐怕是书架上这么多本中,唯一一本能涉及到制毒的,而被折起来的这三页里,赫然就是一种剧_毒_药酒的制作方法,这种药酒的制作材料极其简单,只靠盼香阁的财力,完全能将所有材料搞到手。药酒的名字还被人用笔圈了起来,似乎是为了提醒偶然翻看到这本书的普通百姓:剧毒,请勿将这些食材混到一起。而圈外用作标注的字体,缘央认得,那是天坛西医馆林医师的字迹。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外头无人经过后,便掏出纸和笔。
  X。
  觞鹭的阁室内。
  觞鹭仰卧在那鲜红色的布衾上,左臂枕在脑袋后,右臂则举着,指上还捏着什么东西,一看,原来是一颗金色的药丸。
  他将药丸咽下,下床踱步到窗边,打了个响指,继而不过多久,便有一只湖蓝色的传信鸟停到了他的指尖上。觞鹭莞尔一笑,轻轻抚摸了一下传信鸟的头部,而后将一张已被折成尾指那么大的纸片,绑在了传信鸟的爪子上,再一扬手臂,将它放飞。
  床上,雪白的枕头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近眼一看,便能瞧见那是个矩形的扁盒,而盒子里,恰恰装着好几颗方才被觞鹭咽下去的那种药丸。
  

  ☆、第四章

  又过几日,卿如仕再次踏入盼香阁。
  要想查明觞鹭的来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到盼香阁点他。
  卿如仕明白,自己不可能张口就问“我知道你手上有瑶瑟密语,你还跟我的一个瑶瑟朋友长得很像,你是他的谁?”,专业如他,得一步一步地由琐碎之事开始套话,再循序渐进地抠出有用信息。
  (哈,不就是套话吗,还能难倒我?)
  卿如仕站在盼香阁一楼,一边自信满满地这么想道,一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好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饶是滋润过头了。
  “哟,这不是卿大人吗?”老鸨看到卿如仕再次光临盼香阁,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上去,“这次可有看上哪个倌儿?噢,瞧奴家这记性,应当先把顺位册给您过目不是?”说罢,她正准备转身,好去叫个杂役把顺位册取来。
  谁知,卿如仕却抢先拦住了她。
  “大姐,前几天那你们这儿蹭吃蹭喝的家伙,”何止蹭吃蹭喝啊,那家伙还打算偷你这儿的东西,“他没再来你们阁里闹腾吧?”
  “早就没影儿了,也得亏他没影儿了,不然这阁里岂不是没一天安宁。”提起萧定,老鸨就觉得来气。
  “那就好,”卿如仕也没再废话,横刀直入地问起觞鹭,“觞鹭今天有客人吗?”
  谁知,老鸨闻言后,竟是一副诧异的样子,“觞鹭?大人您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卿如仕挑眉,他总觉得老鸨这话问得奇怪。
  “觞鹭早在几天前便死了啊,当时可吓人了。那小子正给客人们敬酒呢,结果突然就一头倒下,没把酒馆里的客人啊倌儿啊都吓个半死的。”
  “死了?!”卿如仕不可置信地盯着老鸨,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死因呢,你们可有找人来验尸?还有,他的尸身呢?”
  “卿大人,您就别打趣奴家了,咱们这在盼香阁里过活的人,即便是死了,又哪能指望请到人来验尸呀,”老鸨说,“奴家当时稳定好在场的客人们后,便让杂役们将觞鹭的尸身搬到乱葬岗去了,不然留在馆里得多晦气!”
  卿如仕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突然间,一阵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赎来赎去的,也不过是被一个人包一辈子,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他一侧头,这才看清了远处的状况,原是雾桐跟缘央起了争执。
  “你缘央公子要有这福气,那尽管去享便是了,我还就不吃这亏!”
  缘央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只怕雾桐相公,连吃亏的机会都没有。”
  再次将雾桐的嘴堵住后,他便转身朝阁道走去,只顾接见自己的客人了。
  卿如仕缓步上前,拍了拍背对自己、还在气头上的雾桐。
  “谁啊,不识好歹!”雾桐被这么一拍,立马转身,怒视来人,一看,原来是几天前还见过面的卿如仕,“又是你,几天前不是来看我笑话的,这次总是了吧?”
  “喂喂,你还想不想要老子的银子了?”卿如仕无奈地笑骂道,他伸出手指弹了弹雾桐的额头,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小孩子似的。
  雾桐一看卿如仕是来给自己灌钱的,立马把刚才的不愉快都忘到了脑后,“要,白送的银子,怎么会不要!”
  卿如仕阖上门后,便和雾桐一样,随意地倒在阁室的床上。他双臂交叉在脑后,枕着自己的脑袋。
  “我猜你上次一定特后悔,那条链子虽然能在当铺卖个不错的价钱,但比起接客赚到的银子,还是要少那么一点儿的吧?”
  雾桐白了卿如仕一眼,“可不是嘛,早知道你丢条铜链子都不带肉痛的,我那会儿就该向你要这条银的。”他瞅了瞅卿如仕的脖子处,接着又仰眼望向天花板,“哎,后悔死我了!”
  卿如仕坐起身,将脖子上的银链子取了下来,放到雾桐眼前晃悠,“我猜你这次,该会向我讨要这条银链子了吧?”
  聊了两回,雾桐觉得卿如仕看着还算顺眼,于是摆摆手,“看在你还没打扰到我几刻钟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一回,不收你东西了。”
  卿如仕一愣。
  这小辣椒的脑袋是被缘央气出毛病了吧,居然破天荒地不收钱了?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雾桐只向‘客人’要钱,至于‘朋友’嘛,反正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X。
  卿如仕虽是与兵营打交道的少将,可他生于世宦之家,世宦子弟的雅兴,便也或多或少地沾上了点儿,就比如——赏莲。
  天坛莲池位于东南大部,离卿府和裘府都不过百步的距离。池岸边到处是一副垂柳依依的光景,再配上这夏日即逝、秋日未及的暖风轻袭之感,恐怕就是他卿少将军也无法毛躁起来。
  “才卓,你瞧那边。”坐在岸边石椅上的卿如仕指着裘烈行背后的方向。
  远处迎来几辆车马,看这架势,似乎不一般。
  “那几辆马车的修饰风格……怎么好像是御军?”
  卿如仕一惊,“御军?”他定眼张望,仔细观察那几辆车马的外观,还真是从朝廷派来的御军,“好家伙,恐怕不止是御军。你瞧最后面那辆,不会是棋仙楼的人吧?”
  所谓棋仙楼,是皇帝特许参知政事秦大人设立的直属机构。这机构颇为神秘,他们的具体职权、衙门落处,即便是裘烈行也不得而知。
  “他们这是在往哪里去?”裘烈行盯着一众车马,疑惑道,“这条路,不是通往卿府的那条吗?”
  卿如仕一挑右眉。
  (棋仙楼和御军找我卿府干什么?)
  “嘿,才卓,帮哥们儿一个忙!”卿如仕从衣衫中抽出当日萧定给自己的所谓“窃言散”的两个小瓶,并从装有淡青色颗粒的那一瓶里取出了那么几粒,塞到裘烈行的手里。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待会儿他们路过的时候,你就行行好,跑到大道边,把这几颗东西朝马车上扔去!”见裘烈行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卿如仕又补充道:“别这样看着我,老子可不能亲自上啊,万一他们是来找卿府麻烦的呢?”
  裘烈行刚想问他这几颗药丸是拿来做什么的,可那几辆马车已行至莲池不远处,于是他顾不得许多,连忙起身,半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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