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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长夜,也是灯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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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谦南在身后貌似轻松地揶揄:“怎么了,被录了还不开心。”
  温凛独自静了几秒,好像收拾好了情绪,回头开口,却是轻轻柔柔的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
  那个场景里,他们只隔了一两米。可是寺庙古旧的木房,棕褐色的窗棂上挂着绘马板,红绳一吹便吹散了许多心愿,他觉得许多心愿,恐怕也都消逝在这一两米的距离里。
  他装作自然地笑笑,说明天吧。
  日本是真正的雪国,从大阪到北海道,列车所经的野林,随处可作雪场。
  这里的冬天几乎天天下雪,可温凛见到半人高的积雪,再也没了当初在京城第一次见到雪的激动。她现在身体也没从前好,许多时候需要缆车代步,滑两天雪下来,累得在去机场的车里就躺在他腿上睡着。
  杨谦南把手机递给她,说微信总是跳出来。
  温凛迷迷糊糊点开来看,发现是应朝禹,问她玩得怎么样。她笑着和他聊了一会儿。到了机场,杨谦南去办登机手续,她就坐在候机大厅,和应朝禹交换滑雪心得。他说他过两天要去瑞士,那里滑起来更带感,温凛说:“那还是算了。我这辈子很难再敢和你一起上雪场了。”
  应朝禹没心没肺地发了一串大笑过来。
  手机突然一响,是微博客户端的推送,系统提示她涨了一个新粉丝。
  温凛的微博是私人号,不太发东西,除了熟人偶尔互加,几乎不涨粉。她奇怪地点进去,发现居然是个几十万粉丝的时尚博主。
  她在新媒体这一行混久了,见到这类账号,第一反应是以为对方是找她谈合作,习惯性加了个关注。首页一刷,刷出对方的许多动态。
  微博客户端有个特点,新关注人的动态第一次在首页显示,会一直显示到很久以前。她一目十行刷到最底下,戳到一张照片。
  对方的动态几乎每条都附九张照片,每张都大同小异。她戳到的那一张,是和一个国产品牌合作的宣传照。身材姣好的女孩穿着现代改良旗袍,在大使馆前拍了一组街拍,有一个角度她俯身,能看见她衣领里,一枚精巧剔透的玉佛。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块玉的样子。
  温凛放大了观察仔细,比自己想象中更镇定,去看了眼对方的账号。
  果然,她们俩的共同好友里,有应朝禹和叶骞。杨谦南从来不用这些社交软件,所以无迹可寻。
  她关掉手机,环顾机场。
  杨谦南手里拿着登机牌,正靠在一块导览牌上打电话。他这趟陪她出来玩,推了许多公事,上机前得趁这段空闲,把可能找上他的事情料理完。
  她这段时间,其实处理了很多东西。把毕业后用不着的资料书、电子产品送给仇烨;托绪康白看好了上海的房子,春节回去签定了约,房产证上名字写的是她父母;卖了一部分闲置的奢侈品,让顾璃挑去了几只……
  只有杨谦南,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她为他做。
  离开了她,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可能都会不习惯。只有他,她走之后,也许会很快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温凛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很奇怪。她明明没有这个资格的,可是还是在这个瞬间,自作多情地放下了心。
  大雪令航班延误。杨谦南陪她等候到深夜,温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上,她穿着件大圆领的橘色毛衣,像只懒散的橘猫,趴在他腿上。这领子睡着的时候会掉一半下来,露出里面的透明肩带,他时不时就要帮她往上拽个一截,盖住她柔润的肩膀。
  不知是第几次的时候,温凛醒了过来。
  她刚醒来时眸色迷蒙,眼里有她不自知的潋滟。
  可这个状态很少见地,没有转变。
  杨谦南问:“怎么了?”
  温凛茫然道:“嗯?怎么了?”
  她不知道,从前她睡梦中醒来,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笑一下。可这次没有。
  杨谦南挪开视线,不自在地说:“没什么。”
  她却宛若被这个雪天静止,没有起身,也没有继续睡。
  他听到她用很轻的,宛若试探的语气,说——“杨谦南,我们分开吧。”
  杨谦南虚晃了晃,好像刚醒来的人是他。
  他笑着摸了摸她在他腿上压红的脸颊,说:“又哪不满意了,嗯?”
  可她依然没有笑。
  她低声道,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口气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预谋。从相遇,一步步向他走来,最终策划一场漫长的离别,都是一场虚假的戏。
  登机信号由红转绿,人潮像蝗蚁般涌到登机口。
  杨谦南花一整个航程的时间,回忆他和她的这一程。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打定了主意离开他?是她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还是更早,叶蕙欣回国的时候,他带她去傅筹婚礼的时候……还是说,从一开始她靠近他的那一秒,就为这段航程划定了期限。
  飞机在北京降落。
  三月一日晨,北京也下起了雨,天气预报称夜里将有小雪。
  他们的座位还挨在一起,却形同陌路。封闭的机舱好像能让这段感情永远保温,可是舱门轻启,天光大亮,一切都要继续。他从转盘上取下两个人的行李,下意识地叠在行李车上,温凛把她的旅行箱卸下来,匆匆看了他一眼,默然离开。
  他在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她要走了,从此以后,不会回来了。
  温凛面朝茫茫细雨,越来越快地飞奔出去,听到他在身后恍恍惚惚地喊,“温凛?凛凛——!”她一直没有回头。
  杨谦南回过神来,踢了一脚行李车,箱子滚落一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天雨中相遇,她对他说,接下来就不顺路了,他说无妨,执意要送。
  初识的小姑娘坐立难安,说:“雨还要下一阵呢,你也不能一直送我。”
  他的笑容如雨丝般抽开,说:“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你怎么知道不能呢,凛凛?


第44章 
  那之后; 她和杨谦南像两条交线,经过交点之后,渐行渐远。仅有的接触; 唯有那么三次。
  第一次; 是她从机场打车回宿舍。
  那时才七八点钟,顾璃闻声醒过来,猝不及防见到她; 吓了一跳。
  温凛站在空空荡荡的书桌前; 沉默地挤一支牙膏。
  她放在宿舍的牙具已经很久没被使用过,管口的膏体在北京干燥的冬天凝固,怎么挤都无济于事。温凛发现顾璃醒来,问:“璃璃; 你牙膏能借我一下吗,我待会儿再去重买一支。”
  顾璃磨磨蹭蹭起床:“你刚从机场回来啊?”
  “嗯,误点了。”
  顾璃一边给她找牙膏; 一边咕哝:“那怎么没回你家呢?”
  温凛整理书柜的动作顿了一下; 声音缥缥缈缈:“因为那不是我家呀。”
  她们背对着背; 可是顾璃还是怀有预感地转过身,艰难地猜测:“你和杨谦南……?”
  “分手了。”
  “又分手?”
  “什么叫又?”温凛转身接过牙膏,笑了笑; “最后一次了。”
  她的笑意那么松散; 像洗没了弹性的毛衣,领口止不住地往下掉。温凛掩饰性地低头,在抽屉里摸摸索索; 想找一支新牙刷。
  抽屉里东西不多,手指刚摸进去,就碰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像有一股冷流涌入心尖,激得她一哆嗦。
  温凛怔怔地拿起来看。那是杨谦南奶奶给过她的那个红包,因为受之有愧,她一文未取,原封不动地藏在抽屉最深处。此时拿出来看,竟抖落出一张纸条。
  那是老人用铅笔写的字条,端端正正五个楷体字——常来看奶奶。
  不知为何,这个红包明明是给杨靳瑶的,写的该是“姥姥”才对,然而字条上阴差阳错,却赫然是“奶奶”两个字,好像原本就该是给她的。
  温凛忍不住攥紧了信封。
  硬纸壳折断,发出咔咔脆响,她的心仿佛也在此刻,被狠狠揉皱。
  温凛匆匆抓了一支牙刷,快步走进盥洗室。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公用盥洗台贴着白瓷砖,角落里的墨青水垢分外陌生。她弯下腰接满一杯清水,孟潇潇穿着睡衣来吹头发,踏进盥洗室见到她,猝然一愣。
  “温凛?”孟潇潇疏离地唤出声。
  温凛回应她的招呼,“潇潇。”
  孟潇潇下意识地张口,想提醒她怎么穿这么少,今天听天气预报说雨夹雪,穿露肩毛衣会冷。可是温凛一弯腰,包臀裙修饰出她婀娜的曲线,裸‘露的脚踝白得刺眼。她忽然意识到,她们彼此都站在了毕业关口,从今往后人生际遇,季节风向,或许都不同了。
  “下礼拜有毕业旅行,你知道吗?”她转而说。
  温凛摇头。
  “他们讨论了很多地方,一会儿说去长白山,一会儿又说下扬州,最后众口难调,闹得挺不开心,干脆不去了,就在京郊打打牌。”孟潇潇说,“看你之前没在群里说话,是没看到吧?”
  她说没有。
  孟潇潇说,那我帮你去说一声,加你一个吧。
  就这样,造就了她和杨谦南的第二次来往。
  事情很曲折。
  他们去的是京郊的一个日租别墅,一群人白天烧烤,夜里唱歌打牌,玩玩游戏。大学里的人际关系没有初高中那么密切,毕业在际,有好些人可能是第一次说上话。那天顾璃要加班没来,饭桌上少了她,少了很多谈资,温凛撕着一只鸡翅,听周围的同学们三两交换彼此的去处——
  “那我以后来广州找你玩!”
  又或者,“费城离你那特别近,我们以后周末约出来打牌!”
  ——“好啊,来呀!”
  说的人和听的人一起,心照不宣地许下不会兑现的约定。
  温凛偶尔也被问到,淡淡回应说还不确定会去哪,对方也未再问下去,好像问这一声已经是特意为她解围。
  她的朋友实在太少,这四年她的交际圈和在座诸生都鲜有交集。温凛起身说去洗手间,人刚刚一走,身畔的周妍就和别人对上了视线:“什么情况啊,她怎么来了?”
  “孟潇潇喊来的。”
  “最近总在宿舍见到她,怎么,和金主闹掰了?”
  “听说要出国,公司也不开了。”
  “她家里那个情况,有钱出国呀?”
  ……
  其实她本不该来这里。
  她听过一个狼孩的故事,说婴儿从小由母狼哺育,在狼群中长大,后来人们打死了大狼,狼孩回到人类族群中,却只会用四肢行走,成了一只像人的怪物。
  她就像这个狼孩,哪怕已经不再与狼共舞,也无法融入从前的世界。
  温凛走出洗手间,正遇见柯家宁。
  他喝了一点酒,一见她就温和地笑。温凛已经很久没在同龄人脸上见到这样干净友善的笑容,停下来和他搭话:“聚会的钱是你负责在收吗?”
  柯家宁摇头说不是,是周妍。
  温凛道了声谢,抬步向外走。
  他突然撘住了她的手,力度轻却坚定,好像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温凛……”
  她转身,在明灭灯火间看见他眼睛里有欲言又止,有紧张,也有彷徨。他目光闪烁着,终究没有下文。可是她却在他如蝉翼般颤动的眼睫里,读懂了那些未尽的言语。
  他捉住她的手腕太久,已然不妥,渐渐落寞地松开。
  温凛心尖一颤,竟然有些难以面对这种场面。
  她和杨谦南的相处全都非常成人,连表白和调情都务必做到长驱径入、有的放矢,从未拥有过这样,连牵一次手都需要再三确认的感情。
  温凛很不合时宜地失笑。她抚了抚自己冰凉的腕骨,几乎想对他鞠上一躬。
  回座位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们的交集那么少,大多还都是因为顾璃。唯一算得上接触的一次,是她替他结了一次聚会的账单。是那次吗?可是她几年来一门心思用在杨谦南身上,从未将旁人看进过眼里。
  那天柯家宁喝了很多酒,她看在眼里,终于明白了杨谦南对她的无奈。
  他心里一定也有过这样,真诚又可恶的爱莫能助吧。
  后天有一天,杨谦南注册了微博。他或许只是偶然想起她,却发现他们的圈子相互隔离,无处知晓彼此的消息,于是只能上社交网站,搜她的账号。
  这么一搜,搜出这一天的许多照片。
  他们毕业聚会,自然两两合影,互相@。合影的由头千奇百怪,有人拍了许多温凛和柯家宁的合照,说是金童玉女,国奖双雄。这些名词都离他很遥远了,是学生时代特有的幼稚戏码。可是她却还这么年轻,俏脸红扑扑地坐在年轻男孩子身边,好像不过分开寥寥数日,就迅速回到了那种平凡寡淡的校园生活中去。
  杨谦南觉得很可笑。她离开他,就为和人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
  他不信她经历过这一程,还能对青菜豆腐感兴趣。杨谦南控制不住地趾高气扬,上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来搬东西”。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口吻冷冰冰,好像不耐烦她的存在。
  温凛接到这条消息,好像一下跌进了现实里。
  即使她单方面地想要抽身,他还是顽固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提醒着她,有一部分东西,她遗留在了他那里。
  温凛斟酌着回:“这段时间有点忙。等两天可以吗?”
  就算分开了,她也依然用哄人的语气和他说话。
  杨谦南忽然觉得,他们也不是那么无可挽回。他语气放柔,带几分嗤笑:“哦,那你慢慢忙。我什么时候不等你?”
  她却杳无音信。
  他们很快有了第三次往来。
  那一天是温凛的生日。
  她第一次见到宅门前的桃树盛放,灼灼夭夭,高过院墙。竟然真有游人路过这里,举起相机拍照,好奇里头住的是谁。
  温凛迎着镜头和目光,推开暗红漆的宅门,却是为了彻底搬走。
  到底是,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
  词到最后一阕,零落山丘。
  杨谦南倚在正厅门上,看着她一样样东西打包好。这个画面安静得有些残忍,她甚至不明白他何必要特地抽出一天空,目睹她搬东西。怕她私藏财物吗?可是她这些年贵重东西见过不少,他再怎么允诺她光明正大地讨要,她也从未开过口。
  温凛的东西并不多,要紧物什早就被她借旅行之便放在行李箱里带走,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些衣服和护肤品。
  她的收拾没有进行多久,就告一段落。
  杨谦南心里好像有一只沙漏,计算着时间,又好像有一架天平,和她较着劲。
  终于,他觉得这劲实在没什么好较的,在她走前,揽住她的腰。
  “真想走?”他说。
  温凛怀里还捧着纸箱子,没法轻举妄动。
  杨谦南沉沉地笑:“我们凛凛怎么这么狼心狗肺,嗯?在学校里谈恋爱真的有意思?你觉得那样更有前途?”
  他连连发问,让她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她悲哀地想,他笑她幼稚,可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孩子。他的心里有孩子式的无赖,也有小孩子天性上的自私,从不觉得喜爱的东西有必要放手。像把扑来的蝴蝶封进玻璃罐里,明知几天后它便会窒息,可还是会怀着喜悦留它到最后一秒。
  所以他能坦然地抱着她,眷眷诉说,“你看你要是不闹这一出,今天我就能好好给你过个生日。别人哪会惦记你生日惦记这么久?你回来,我都给你补上。”
  杨谦南缱绻拥她在怀,指着院墙外的树叶,说过两天对街这排杨树就全挖了,四月一来不会再飘杨絮,你也不会过敏。你看你过去有哪里不满意,我心里头都替你记着。
  别人哪会像我这样惦记你?
  他像一个比她成熟太多的爱人,口气无奈又纵容,说凛凛,你乖一点,再陪我一阵子。
  可是她心里竟然再也没了感动。
  面前的迷障越来越清楚,温凛暗自地想,从今往后大抵不会再揪心,不会再有意难平。
  我是时候该长大了,但愿你能永远做个孩子,自私冷漠,一生浪荡,一生自由。
  ——“杨谦南,我就陪到这。”
  佛祖在前,受我一叩。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这章还得再修……
  困死我了。
  下章真的新地图了。
  和过去的一切妥善告别吧。


第45章 
  温凛拉黑了杨谦南所有的联系方式。
  毕业典礼那天; 她父母第一次来到京城。
  温凛鞍前马后地为他们准备衣食住行。观礼当天阳光晒,她在随身的小包里备了清凉油和藿香正气丸,以防身体孱弱的母亲中暑。父母对校园陌生; 母亲一路局促地抓着她的手; 脸上的笑容却和满园子毕业生家长别无二致。
  她穿着黑底粉边的学士服,享用这安静闷滞的夏季光景,好像也和满园子毕业生别无二致。
  操场四周搭了观礼台; 典礼将在这里举办。绪康白站在满操场整齐划一的学位服中间; 尤其醒目。
  他穿衣喜好蓝白,都是纯净如海洋的颜色,飞扬如一面海军旗帜。
  温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绪康白手插兜里,气定神闲:“来看看你。”
  母亲郁秀握住她的手突然意味不明地紧攥了一下; 笑容惊喜又克制:“是凛凛的同学吗?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呀。”
  温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说:“不是。只是个朋友。”
  绪康白大方地和她父母打了招呼,用哥们式的力道搂她的肩; 说:“怎么样; 你爸妈是不是要坐进观礼台; 你有没有空陪我逛一逛?”
  她还来不及开口,母亲先放开了她的手,替她做主:“我和你爸爸找得到地方; 你不要担心; 去陪陪同学!”眉飞色舞得,连她刚解释过不是同学都忘了。
  温凛被推搡得有些窘迫。绪康白随她在校园里乱逛,发现她耳根有一点红; 新奇地大笑。温凛正打算解释说是天气太热学士服太厚,就听见他笑声渐落,忽然问起:“听说你甩了杨谦南?”
  蝉鸣忽然安静。
  绪康白一如从前般开玩笑:“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能耐。”
  温凛的表情无形中变了变。
  分明已然过去了数月,可在旁人耳朵里,或许才只是刚刚听说。
  温凛抬头淡淡一声,不经意地把话堵死:“那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绪康白被她冷不防问住,在心里感慨,只要一提起那个人,她就如同被触了逆鳞,变得不那么好相与。他打圆场说是我多嘴,唉,我买酒给你赔罪。
  校园里只卖两种酒。
  他用一听啤酒,和她手里淡粉色的鸡尾酒相碰。
  “祝温小姐——前程似锦。”
  温凛:“听说你开会的时候口灿莲花,怎么说起祝福,就这么俗套?”
  “俗套才是真祝福。”绪康白依靠在天台,满目校园翠荫,这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漫勾着嘴角说诨话,“过年时候祝你龙年大吉,龙马精神,如龙似虎,龙行虎步的祝福还没收够?”
  温凛笑了两声。
  绪康白也笑。他讲笑话犹如学生时代的老教授,在课堂间穿插几个笑料,学生如他所料哄堂大笑,然而教授也许已经把同一个笑话讲了半辈子,笑容清淡而慈蔼。
  他把半罐啤酒搁在楼顶的石栏上,看了眼腕表,好像刚刚想起来似地,说:“我待会儿还真有个会要开。”他俯撑着两肘,神情有一丝惘然。
  “大忙人啊。”温凛喝一口甜滋滋的鸡尾酒,淡淡一句揭过,收敛住眼神。
  那是新闻学院大楼的天台,是她和顾璃第一次学会抽烟的天台。灰扑扑的苏联式建筑从五六十年代起就矗立在湖边,仿佛不为光阴所动。
  江湖好像永远不会老,老去的总是江湖儿女。
  走道上踢踢踏踏,传来女孩子们的脚步声。
  顾璃穿着同样宽大的学士服,和好几个同学说说笑笑,一起上天台拍合照,见到他们,讶然道:“你们躲这儿凉快呢?”
  温凛看了眼绪康白,说:“我们马上就要下去了。”
  那几个同学识趣地去另一边拍照。
  绪康白潇洒地抛了一罐啤酒给顾璃:“一起来喝两口?”
  那是2012年的七月四日,艳阳高照,顾璃双眼眯起,兴奋地拉开啤酒罐,用力和他们相撞:“祝我们——前程似锦!”
  绪康白走时,温凛陪他从校园的林荫道,一直漫步到校门口。
  他的车就停在那一排礼宾车辆中间。
  绪康白说:“我记得你说过,这条路很适合散步。”
  温凛说:“是啊。”
  他笑了笑,眼里仿佛吹来海风:“哪天回国了,记得来找我。我这里总有个职位留给你,不需要一面二面。”
  温凛真诚地笑,说:“那真是谢谢绪总。”
  她背倚着茂盛的花树,在烈烈日光下,向他挥手。
  从今以后,相隔万里。
  *
  那个明朗的夏天,人们一场一场地告别。
  她没有告诉绪康白,那天晚上她父亲悄悄地问她,白天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就是为你妈妈献血的那个?
  父亲在医院里远远地见过那人的车,很是气派。身为人父心底里对女儿和那人的关系不无忧虑,只是女儿素来乖巧本分,捕风捉影的怀疑说出口未免伤了父女感情。
  如今见到绪康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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