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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嘿,老男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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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她自己……在她还是沈洛的时候,在她还不是如今这个声明在外的位面商人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人,也总是打着这样的旗号,一点一点,将她的情感碾碎,一点一点,将她推离他的世界。
  那个人也坚韧、成熟、忠诚、冷静、正直……他具有她钦慕的一切品格,可他不要她。
  成为位面商人的时候,她的情感被永久凝固在脱离原本世界的那一刻,那被他遗弃的一刻,那最空洞的一刻。
  位面商人永生,拥有无尽生命的代价,便是永远无法填补的饥渴,活过无数世界,却好像没有什么都没有活过。
  位面商人,有人饥渴魂魄,有人饥渴力量,有人饥渴*……而她饥渴爱情,而她得不到。
  她透过无数位面,将红尘里的人事看了一场又一场,看了忘,忘了看。
  可每一个被爱上又忘却的时候,内心空洞难平。
  #
  她一只手攀绕过他的胳膊,整个人贴着他紧实的身躯,宽厚而温热,有着勃勃的生机,这样一个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不见人的暗卫……守护是他,阴影是他,忠诚是他。
  呵……什么忠诚?
  “本宫是让你那样和君紫竹说的?”她恨声问他,“当其他人是傻子哑巴?”
  殷嬅心中愈发郁结,几乎不想看见他,正打算撑身坐起,却听得身下这个闷葫芦开声了。
  “……属下既然做了,自然会让京中,再无其他声音。”
  “呵,动用一等暗卫的权利,只是要去压住其他的声音?”殷嬅觉得心肝肺儿疼,“你对本宫还真是,忠、心、耿、耿。”
  “属下的一切都是主子的。”老男人反手一翻,金玉匕首清凌凌,“属下是主子手里的刀,只盼主子一切都好。”
  “……你出去。”
  #
  “母妃母妃!”
  殷悦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宫殿内。
  有宫人引殷悦进殿,殿里弥散着袅袅薰香,她步入内殿,却见自家母妃斜倚了软榻,正在修剪指甲。
  皇贵妃姣好的眉似嗔似怒,仍是慵然倚在榻上,手里纨扇半遮了脸,斥责她:“多大的人了,什么样子。”
  殷悦一点都不怕,叽叽喳喳道:“母妃,我听说京里都在传皇姐同那萧少将军的事,您说父皇是不是打算不顾那人家里婚约的事儿直接赐婚了?”
  皇贵妃招她近前,一手抚弄她发鬓,懒懒开口:“我们的悦儿这是也想嫁人了?这么关心这事。”
  “哎呀哪有,母妃又笑我。”殷悦不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母妃您就同我说说嘛!平时您都只和哥哥商量事儿,我也长大啦!”
  皇贵妃手上动作顿了顿,又道:“不过是个流言罢了,你父皇怎么会不顾萧桓的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这么好解的。”
  “哼,我看只要关于皇姐的,父皇那儿就没有成不了的……”殷悦嘟嘟囔囔,难掩羡慕。
  榻上女子的手,不动声色紧了紧。
  #
  楼国有五郡。
  其一名为月郡,月郡的各家宗族里,商有叶家,仕有萧家。
  萧家子弟大多出众,而嫡长孙萧衍,更是其中佼佼。他的未婚妻,叶颜,便是月郡叶家的幺女。
  月郡,某处富丽庭院,一棵杏子树,清香沁人。
  树下桌子旁坐着一少女,尚未到二八年华,神容可人,面上有几分娇羞之态,正听着小丫鬟叽叽喳喳说着外头的消息。
  “听说萧少将军回来的那天,骑着一匹枣红的卢马,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都说像神仙公子一样呢。”小丫头鬼头鬼脑嬉笑。
  “对呀对呀,奴婢还听说,那天满京城的街上都是人,还有好多姑娘冲车马上丢帕子……哎你掐我干嘛。”说话的姑娘被另一个掐了一把。
  叶颜面上笑容缓了缓,换了个话题:“可有听说萧家哥哥何时回月郡?”
  被掐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忙补救道:“怕是快了,萧公子这般大功,自然会得赏赐,归家探望的。”
  #
  叶家内院,主母房内。
  形容不大康健的叶夫人倚着软枕头,手上端着杯盏饮茶,最心腹的老嬷嬷从外头入内,她抬头看了一眼问:“萧家那边有消息了?”
  “并无,想来还没收到确切时间。”嬷嬷接过夫人手中茶盏,皱起的眉目里多了几分忧愁,“萧少爷建功立业是大喜事,想来必得封赏。只是若是这官爵封赏太高了,不是老奴多想……”
  “莫慌,你想什么我省得,只是萧家并非薄幸寡义的人家,我们叶家虽是商家,但颜儿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千娇百宠养着的,怎么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叶夫人咳了两声,又看见手下大丫鬟神色惶急往这边赶。
  “奴婢见过夫人。”
  “何事这般慌张?”
  “奴婢……奴婢听闻外头有传言,说是,说是少将军同当朝帝姬少时相识,在封赏宴上当朝求娶……”
  “……住嘴!”
  #
  帝都郝城。
  月竹殿内,熏香幽幽。
  殷媛听了消息,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事儿传得倒快。”
  身后男子侧着身子,长发泼墨一样垂落,他将字条塞回暗格内,想了想:“原本没这么顺利,有些动作被左相一党压下了,不过京里的消息依然传得这么快,想来嬅帝姬手下的人也有推波助澜。”
  点了点头,殷媛眼里冒出些寒意:“皇贵妃那一伙真不安分,该找些事情让他们操心了。说起来,过段时日戎族使臣也要过来,当初左相一党算计皇后娘娘,还害了姐姐,这次倒不如让两边狗咬狗,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君紫竹看她眉目肆意,愈发觉得她这样生机勃勃的模样好看,附和着:“帝姬她当初受过的,自然要一一还回去。”
  殷媛便笑起来,想着要让姐姐开心一下。
  #
  天家儿女,无论获宠与否,总也是百般娇贵,便是市井小民也会宠溺子女。
  但殷媛却从小不知娇宠是何滋味,她只有一个冷宫里困着的母妃,在她母妃被废、母族最无力时,连最卑贱的婢子小厮都可以欺侮她,当初还会反抗,后来才渐渐学会忍,学会恨,学会默默在暗处舔舐伤口。
  母妃病入膏肓多年,她亦出不了冷宫,从不指望有人会伸出援手,这样的情况,一直保持到那天,那个少女出现。
  文德皇后嫡女,帝姬殷嬅。
  当年她跪在那个大姐姐的跟前,举着从不离身的匕首,把自己的命,还有未来,统统交给她。
  她是她的阿姐,她是她的光。
  对不住姐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3章 呆萌赴死的侍卫大叔11(修)

  #
  家族婚约。
  说重要也重要,说浅薄也浅薄。端看放在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场合下,更甚是什么舆论下。
  地位太过不般配,不易结约,愈是地位低下,愈是对此无话语权;但地位太过高贵的,不易解约,愈是身居高位,愈是在意众人言。
  这“少将军求娶”一事在帝都沸沸扬扬传着,殷嬅奇怪地发现萧桓对此完全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什么,这让她稍微奇怪了一下,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皇家对此事没有澄清,宫内官员自然不可能去打皇室颜面,眼观鼻鼻观心,当作这就是真相。
  所有人都默契遗忘了本该是正主的“萧桓未婚妻”。
  楼景帝固然可以轻易解了萧家叶家这份婚约,但皇室不可不在乎民言,是以婚约之说,着实难处理。殷嬅并不是很着急,她知道不管舆论怎么传,就是将她和萧桓二人说成金童玉女转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近日在忙着另一件事情。
  此次西楼守卫扩张之战大捷,那蛮族前来投诚求和之事,也应当提上日程。
  #
  今年,西楼有两件大事。
  其一,蛮族求和。
  其二,帝子帝姬回归。
  四国世人皆知,西楼帝子殷景行为家国大义舍身,于陈国为质三载,是为大义之举;帝姬殷嬅为父兄叔舅祈福,长居清云宗,是为女子楷模。
  然,世人所能看见听见的皇家轶事,大多虚虚实实不可确信。
  就好比这两件大事,事件的主人公却都不是本人。
  殷景行、殷嬅一母同胞,偷龙换凤之事更加便利。殷景行三年不上朝,瞒了举国上下足足三载,瞒过了文武百官,瞒过了楼国内宫,瞒过了天下悠悠众人……
  这三载时光,殷景行久居帝皇私殿,看似失去了对朝堂的影响控制,实际上被楼景帝亲自教导栽培,处理帝皇事务,接触帝皇心腹,培养手中门客势力……是以,待他再次露面后,于朝堂之事上手极快。
  帝子直到帝姬回归之后才重新露面,专程在城外走了一圈,举城下跪迎接。这一年帝子的声望在民间几乎达到顶峰,在普通民众看来,这件事就是“帝子一心为国,历尽艰辛之后为质归来;帝姬至致诚致孝,结束祈福回宫”,实在是兄妹情深。
  除却少数死忠的知情者,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事实。
  #
  茫茫大漠,漫漫黄沙。
  一支骑着骆驼马匹的硕大行队往前行进。
  一只白虎,扒拉在迟缓行进的铁笼里,耷拉大脑袋,无语望天,偶尔往笼子的铁栏杆上,“嘭”那么一撞。
  正是原本早就应该到达这个世界的布朗。
  “马娜,你去给神兽送些吃食!”一个胡茬大汉吼道。
  顺着他吼叫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披橙红粗布,面上带伤疤的侍女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取了吃食,往笼子那边走去。她身后几个相似装扮的女子叽叽喳喳幸灾乐祸。
  布朗正怨念横生,突然闻到一阵细微的肉味,转头一看,一只风干的兽类大腿出现在笼子下方的开合小门外。
  它嫌弃地看了一眼,很不想吃这种干巴巴又咸的要死的肉食,一转眼又看见举着大腿肉的那只手,橙衣侍女面色苍白,唇有些抖,一脸几乎要昏厥的样子——布朗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勉勉强强叼过兽腿,将就着吃了。
  那侍女这才松了口气,慌忙关上笼门退去。
  布朗随意嚼着,它查到主人要求它找的信息,就来这个位面,这之间间隔的时间已经挺久了,估计主子已经把那个少将军的事情弄得沸沸扬扬,只等各方龙蛇马牛出现。
  可是……
  洛洛让自己去查那个“巴斯蒂安”,它查到了啊!
  十二星际元年之前的那件事!那个人居然也来了这个世界啊!
  它家洛洛的状态好危险啊!可是它来这个位面的时候,特么的居然降落在大漠!根本联系不上主人!嘤嘤嘤!
  它现在只能期待,这一支前往西楼进贡求和的蛮族队伍,能够赶在东陈使臣到达西楼之前赶到,这样它才能联系提醒自家主人了。
  布朗快要疯了!
  #
  入夜。
  皇贵妃所居的玉容宫,年过三十但面容娇艳的贵妃揽镜自照。
  皇贵妃姓靳,单名一个“芸”字,靳芸。其母出嫁前是侯府受宠的女儿。其长兄靳儒,为靳家家主,当朝左相。
  “皇上今夜去了哪里?”
  “回禀贵妃,皇上一直在御书房,并未离去。”
  靳贵妃意外地没说什么,挥手让宫人退下。
  那宫人迟疑了一下,却没有离开,靳贵妃“恩”了一声,让宫人开口。
  那人才道:“左相让小的同贵妃说一声,这次帝姬和帝子的风声起得太过,皇上那儿若是有什么反应,让贵妃……自己看着办。”
  靳贵妃的手,蓦然握得死紧,爆出青筋:“哥哥他,这是不想管了吗?!”
  当朝楼景帝,他年长她十数岁。她十四岁嫁给他,尚且带着少女天真的野心,明媚如春日晨光下绽开的花树。哪怕有些恶毒的小心思,也不让人讨厌。她对哥哥说,她要做皇后,眼底是还没学会掩饰的执念,哥哥当时看着她,眼神有点蔑视,她觉得很不开心。
  当时文德皇后华瑶还在世,那是个温和宽厚的女人,这一点她无法否认。那时候,文德皇后已经同帝王结缡十载,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尚且是野心勃勃胸怀天下的年纪,她却算是不复年轻了,毕竟宫里头的新人不时增加,选秀来的,附属诸侯进贡的……数不胜数。
  靳芸一直觉得那个女人担不起这后位,文德皇后很少管事,说话也温吞,似乎很少有在意的事情,帝皇偏生什么都顺着她,后宫之事一概交给皇后,底下人怎么闹腾,都越不过皇后那儿去。靳芸当时分位不高,但因了家中权势,在当时很有些风光,气盛的时候说话带棒,呛得其他妃嫔不好作声,但每当这时候华皇后就平平淡淡一眼看过来,甚至连计较都不想。
  靳芸觉得很屈辱。又觉得很替帝皇不值。
  要征服四方的帝皇,当然应该有一个足以与他并肩,能给他足够势力支持的皇后,比如身后站着丞相府和侯府的她!
  她心里头有执念,不甘屈于人下,于是红颜化妖,一念成劫。
  逼走皇后所出的帝姬帝子,乘当年家国受困之机逆流而上,走到今天这一地位……她的孩子都已经那样大了,她自己也感觉过了好多年,有些疲倦。
  但既然都走上了这条路,怎么也回不了头了。
  宫灯零星几盏,窗外夜风呼啸,宫人都被自己吩咐退了。
  靳芸这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寒凉寂寞。
  她有一点恨她哥哥,又有一点想他。
  #
  左相靳儒这个人,和他的名字很不像。
  “儒,柔也,术士之称。从人,需声。”
  靳儒是个凌厉的人,勿论做事还是说话,嘴皮子不怎么饶人。有时候惹了他,能直接把你逼得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最近朝堂上,左相大人难得有些沉默,尤其是华家人发声的时候。
  这会儿,左相大人正呆在他的书房里,写一副字。
  “笑世人看不穿矣”。
  其字如其人,笔画凌厉,力透纸面,潇洒非常。
  门外小厮谦恭道:“禀大人,给贵妃的话带到了。”
  左相大人“唔”了一声,觉得这幅字不是那么令他满意。
  门外小厮很是习惯他的寡言,又道:“华家来了封请帖,不知是否应了?”
  门内的左相大人这才停了停笔,开了金口:“书了谁的名字?”
  “华家。含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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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铭箴》中云:“魏文九宝,器利辞钝。”
  后来范文澜给批了个注:“魏曹丕《典论·剑铭》‘余好击剑……以为宝器九。剑三:一曰飞景,二曰流采,三曰华锋。刀三:一曰灵宝,二曰含章,三曰素质。匕首二:一曰清刚,二曰扬文。灵陌刀一:曰龙鳞。因姿定名,以铭其柎。’”
  华家公子华含章的名字由来便是如此。
  “含章”宝刀是因姿定名,而华含章,更是人如其名。
  谦谦公子,其风华卓然,品性才情皆是绝顶。
  约莫十年前,在那一辈分的贵族子弟里,论才学,论智慧,论家室,最最拔尖的人,一个是丞相府嫡长子靳儒,一个是国公府世子华含章。
  两者风华交相辉映,不论高低。
  世人当时总是将两人拿来比较,倒是各执其词,从来没有分出个胜负。
  直到当年国公府元气大伤,华含章投身军营,多少闺阁女子哀婉叹息,多少文人雅客大肆评说,含章公子的名头,也渐渐湮没在时间里,后来渐渐被人提及的,也只有“华军师”这一带着尊敬和叹息的称呼。
  世人皆以为靳儒和华含章关系不大好,有些针锋相对。
  其实不然。
  靳儒捏着手中请帖,觉得思绪有些飘远。
  两家小辈,幼时的关系其实不差,除了有些各自比较之外,还算是少时友人。
  不过两人之后倒是打了一架——为了后来的文德皇后,曾经的华国公嫡小姐,华瑶。
  华含章处于盛名包裹之下,性子却是格外清淡,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但为了他姐姐的事情,狠狠同他干了一架,两个少年如同困兽,最后还是被赶来的华瑶分开……
  过去了这么些年,脑海里倒是意外的回忆清晰,半分未忘记。
  关于华瑶,关于华国公府……

第34章 呆萌赴死的侍卫大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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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府兴盛的时间很久,华家长女受封皇后的时候,华国公世子考取功名的时候,皇后嫡子被封帝子的时候,殷嬅帝姬出生当日天生异象的时候……
  很多很多时候,这时间久得让世人以为,华家可能就会这样继续兴盛整整一个朝代,或许还会更加延续下去。
  可是华家突然颓败,颓败得很突然。
  与帝皇重病同时发生,一个庞然大物的世家,似乎是要同帝皇一同经历劫难一般,突然就倒下了。
  华家太正直,文人风骨重,最为尊荣的时候也未结党营私,一府荣华皆联系于文德皇后、帝子、殷嬅帝姬身上。
  这种做法无疑是最令帝皇喜欢信任的,可在帝皇无法掌权的时候,这种清流也成了压垮他们的稻草,将华家打击得很久无法翻身。
  这种沉寂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如今华含章回归,帝子尊荣,帝姬即将从“祈福之处”返回京都,国公府沉寂的形式才有了反转的趋势。
  靳家收到了请帖,其余世家是没有的,这一举动也是有点意思。
  当年的丞相府还不是靳儒掌权,老丞相也还健在,华家的出事败落,其中搀和了最大一脚的,便是丞相府。
  如今这是……要算账来了?
  各家各自打算了隔岸观火看大戏,没人站出来,也没人置身事外。
  天色……得变喽。
  #
  九月的午后,阳光一点也不刺目。
  楼国大地曲叶水秀,茶山山清,高远的天空似泼了青釉的锦缎,天上天下一派细雨,朦朦胧胧绵延至远处低矮山峰,显得幽静清凉。
  国公府内的样貌,与“国公府”这个名头不大符合,与“元后母家”、“帝子亲族”等名头,更是不够符合。
  着实清幽素雅得过分。
  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大块青石板铺就一条小径,庭院内栽种了许多植物,郁郁葱葱,沐雨而开,随处可见的斑斓色彩为住所增色不少。庭院角落里开了处不小的池塘,塘边一只秃秃的石桌子,摆着笔墨纸砚,颇有几分书法家王羲之池塘边练字的雅致。
  靳儒由一青衣小厮引着,往府里走。
  心中觉得,这一庭院,与华家的风骨着实切合,那种不屈的风骨。
  像是当年那个脊背端直的华家姑娘——已经过世的,文德皇后。
  走着走着,来到正厅里头。
  大堂上坐了个白衣的青年人,见他来了便站起来,十分有礼,身姿挺拔像一棵树。
  靳儒恍惚了一瞬,看着眼前人俊秀的眉目,只觉得世事无常,时光荏苒。
  当年他们可以在私房处盘腿坐了交谈切磋,也曾经为了他姐姐大打出手,如今却是得在会客的厅子里,有礼疏离。
  多讽刺。
  华含章似乎并没有同他客套的打算,等靳儒入座后就直直切入正题,“我们谈谈。”
  “……你要谈什么?”靳儒理清思绪,恢复了原本的刻板表情。
  华含章很明显地笑了笑,替他添了茶,将茶盏推至靳儒眼前,淡淡开口:“该谈的事情太多了,倒是一会儿想不出从哪里开口。”
  靳儒端起杯子喝茶,直直入口,如喝水。
  华含章却刺了他一句:“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吃茶。”
  “吃茶”。
  靳儒默然。
  他素来不信禅,华含章却是个处处有禅味的人。
  “吃茶去”是唐朝时期柏林禅寺的一起禅宗公案,他们两个还年少的时候,就着这一公案谈论过许久,找了华瑶做裁判。
  华含章认为的是“不可过于执着于身外之物。即使泰山崩于前、猛虎追于后,也一样悠哉优哉地“吃茶去”。”
  他那时候觉得这样不大好,人生难以超脱世外,自然不会有真的清净。
  华瑶给他们两个平局,但其实他心里并不是很认同。
  只是碍着华瑶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如今想想,这算不算一语成谶?
  如今这结党营私是他,残害忠良是他,把持朝政也是他……他就是丞相府,丞相府的罪孽就是他。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停不了了。
  #
  他没有接话,对头的华含章却扯了话题:“我是弄不清你怎么想的,说起来,你还是要帮着你那个妹妹了?”
  说完又笑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那个侄子?”
  皇贵妃,皇贵妃亲子,身后再加上个丞相府,赢面似乎很大?
  靳儒沉默着没有说话。
  于是华含章的面色突然就很平和,靳儒看着心里却觉得寒凉,总觉得对着这样一张脸,仿佛对上了后来的文德皇后,在朝堂上看他的表情,心里有些什么抓不住。
  眼前这个已经在战场上经历过风霜的青年,已经不是当年少年清高淡然的模样,而靳儒自己,也更加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年纪而立,又是刻意表现出老成,他几乎都已忘记年少轻狂的时候。
  还能怎么样呢?
  心里那些不甘和许多没有出口的话。
  他想说当年的事情他试图制止,他想说他没有对不起华瑶,可是他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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