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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单其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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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处想,要掉包孩子,怕是只有从婴儿时下手。面前之人,究竟是有何种心性,才能如此行事,将刚出生的亲子送入敌人府中。
而待这些孩子长大之后,他竟还有信心能操控着他们。
不对,不可能全部操控着,那还有些不听话或者不成器的“孩子”,他是如何处置的?
单司渺头上此时已渗出些薄汗来,他越盯着面前的男人,心中的恐惧就越多一分。本以为自己已看尽了世态炎凉,任何情形都可淡然自处,却不料,他终是高估了自己。
“先不说别人了,就说说你,你可愿与我共享这天下?”玉洛成收起了轻松的神情,认真地问着。
方才的两个侍女又同时走了过来,在单司渺的面前放下了两只青红相间的钧瓷碗。左边那只碗里涌动着令人不悦的苦涩气味,色泽也呈现着奇怪的黄绿色,甚至还散发着一些淡淡的腥臭。而另一只碗里是普通的透明酒液,可单司渺还是在一瞬间分辨出了其中熟悉的醇香,那是玉洛成曾经与他介绍过的,一种特殊的稀有佳酿。
人啊,就是这样,身体感官会本能地记住最美好的东西。
“那是化功散,喝了它,就跟当初一样,你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这里。”玉洛成怕他看不明白,耐心解释道,“另一碗,代表着你会成为无相宫唯一的少主人。”
同样的抉择,第二次明明白白放在了他的面前。
可他知道,这一次,已有所不同。
榻上酣睡的是生他下来的女人,眼前坐着的是他本该称为父亲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染指天下的能力,并承诺着要将这天下予他继承。
他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或者说,若放在以前,他早就毫不犹豫地喝下右边的那碗酒了。可如今,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这世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就跟他当初夺取杨家,倾覆滕王阁一般。仔细想来,玉洛成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单司渺从前站在缚焰盟一方,只是怕无相宫夺走他辛苦得来的一切,可现在,他轻易就能拥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利,无论如何,选择看起来都很明朗。
可自己为何会犹疑呢,单司渺想不通,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混乱迷茫。
“想想你那些卑贱的日子,还想再回去么?”玉洛成这么问道。
一下子,平生所经历过的贫穷,屈辱,愤恨,不堪……在肮脏的交易下,黑暗的世道中,所有一切不择手段的过往,一下子涌上了脑海……
几乎是被蛊惑般的,单司渺端起了右边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玉洛成笑着看他饮下了酒液,按在他后心的手掌忽地内力一吐,猛烈的内力直击心脏,几乎压迫的单司渺一时间停止了呼吸。那一瞬间,他以为玉洛成改变了主意想杀他,直到忽刚忽柔,忽冷忽热的气息如流水一般自心脉直达四肢百骸,一一穿过他周身各大穴道,激得他经脉间突突生疼。
体内的无相诀之内力如同收到了某种共鸣一般回应了起来,直到两者自交错争斗到交融汇聚,单司渺忽地吼出一声,震开了身后的玉洛成。
小楼间的帘幕还在微微晃动着,单司渺低头瞧了瞧自己掌心,只见刚刚被指甲所划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渐渐愈合,如同怪物一般。
“恭喜,第八重了。”玉洛成平复着自己体内的真气,沉声道。
单司渺有些不敢置信,他百转千回难以掌握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旁人所赋予。大约,这世间也只有跟他一样身怀无相诀的玉洛成,能轻易帮的了他。
“这便算承认我了?”单司渺捏了捏手掌,感觉着体内不可同日而语的功力。
“再做一件事,才算。”玉洛成缓缓道。
“什么?”
“娶梓欣。”
单司渺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对方,却见对方仍是笑得从容,仿佛刚刚说出口的话只是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罢了。
恐惧自内心而起,让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轻微抖动了起来。单司渺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人,由于过分的理智和强大,对方甚至视天地礼法于无物,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有他的能力和野心。
第83章 第三十章
山谷间的操练场上,君无衣十分郁闷。
这已经是他混入无相宫的第十日了,别说是见到单司渺的面了,他连这营地的门都没出的去。看着四周打着赤膊排着军阵的“武林高手们”,冲天的汗臭味熏得他直泛恶心。
君无衣皱着眉心,低头沉吟。
他目前所知道的情报只有这些重峦叠嶂的山峰。东、南、西、北,环绕着当中宫殿的四个方向,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军属与营地。从骑、弓、步、甲,到特编精锐,玉洛成竟是将这些武林中人当做军士般来训练。
其野心可谓昭然若揭。
这些江湖人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可混迹江湖之中,自然大多是没有规矩的。就算拉帮结党,个立门派,怕也做不到军队般严明。江湖人没有兵法的路数,更无需练兵的阵仗,打起来也多是乱斗混战,各凭本事。
可玉洛成却不一样,他出生于皇家,深谙兵道,自有领兵之才能。如若玉洛成此下当真能将这些江湖高手训练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军将,其杀伤力光是想想就知可怕。
可话又说回来,这无相宫再厉害,所聚之人也不过数万,就算个个能以一敌十,怕也覆灭不了朝廷的百万大军,何况还有缚焰盟和四门的阻拦在前。
玉洛成究竟何以有信心想要凭一个无相宫夺得这天下?
君无衣左右想不明白,又觉得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下去,只得下定决心,晚上亲自去探上一探。
君无衣所处的地方,是山谷东面的御龙营,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善用暗器的好手,敏觉度也比常人高上几分。他趁着午休的机会逡巡在山谷之间,正想着该如何摆脱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却不料竟是有一人早早地候在了前方。
一袭绿衣的少年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用手刨着厚厚的泥土,一旁还躺着几条断成了两节的青蛇尸体。少年挖好了土坑,将蛇尸倒拎起来,从中取出了蛇胆来丢进了早就备好的酒壶里,继而将蛇尸埋好,用几节树枝竖了个牌位,站起了身来。
君无衣只见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冲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那狡黠之中透着古怪精灵的模样,正是那药王谷的子规。
“是你?!”君无衣讶异地瞧着眼前的少年,单司渺失踪后,他应该已跟随方鹤年回到了药王谷才是,却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
子规笑着冲君无衣比划了几下,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对方。
君无衣犹疑地瞧着他,见他似乎知道自己是谁,更加奇怪起来。
‘酒里的蛇毒,能帮你。’子规这么比划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无相宫的人?”君无衣试探着问。
谁料对面的少年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眼瞧着君无衣想对他动手,却又忽然无辜地瞪大了眼,赶紧比划了一下:‘不过,我现在站在你们这边。’
“为什么?”君无衣明显不信他。
‘他们,杀了我的小青。’子规说着回头瞧了瞧被他刚刚埋下的几条蛇的“坟冢”。
“……”这话虽听上去太过荒唐,可子规的性子君无衣是见识过的,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何况他若想对付自己,大可直接揭穿自己的身份,没必要拐着弯子来帮自己。
这么想着,便收下了子规给他的酒。
“单司渺如今人在何处?”君无衣又冲子规问道。
子规手一指,指向了远处最高,也最豪华的一座宫殿。君无衣还想再问,却见对方似乎不愿答了,一扭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去。
这小子,真是古怪至极……
子规给的酒毒性十分霸道,效果立竿见影。
君无衣靠着这壶酒轻易放倒了营内的守卫,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刚换上紧身的黑衣,却不料外头轰隆一声,竟是响起了惊雷。
春过夏至,转眼已是入了梅雨时节。不断划破天空的电光将屋内的人印得脸色苍白,君无衣迅速系好了垂下的腰带,顶着湿热的狂风跨出门去,身形瞬间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上。
狂风闪电,终是将滂沱大雨迎了下来。
君无衣沿着盘桓在山间的石阶而上,很快便近了那重檐相依的宫殿。散落左右的瑶池两旁,建有延伸至远的长廊,三三两两的守卫倚在长廊底下,巡视似乎并不甚用心。君无衣轻易避开了他们,转过一峰拐角,眼瞧着便要自宫前殿门而入,却是陡然停下了步子。
眼前的山阶忽地宽出了十几步远,雕有龙凤的石栏被雨水冲刷的光洁澄亮,殿前两座石士昂首阔步,尽职地衷守着紧闭的殿门。君无衣尚未来得及思考如何进得门去,在这之前,让他能清楚看见这些的,却是殿前错落而立的八座灯楼。
灯楼立约六丈,每一座灯楼上都悬着一盏硕大的灯笼,远远望去,估摸着得有一人高。灯笼里似乎满装着数支蜡烛,围绕着当中一根灯芯,下底连着满缸的香油,直将四周照得晃如白日。灯楼排列得十分巧妙,所照之处彼此相连,不在殿前漏下一丝空隙,别说是哪个不长眼的私闯者,就算是一只苍蝇,怕是也无所遁形。
君无衣一抹脸上的雨水,有些丧气地靠在背后的树干上,等到闪电惊雷渐渐被雨势所没,不再划破天际,才又重新考量起面前的局势。
怎么办?就这么回去?
脚下似乎有千斤之重。君无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思绪重新回归冷静,却陡然间瞥见阶上匆匆跑过一个身形。
“急报!”来者双手呈着一封油纸所封的书信,边跑向殿前边喊道。
忽然,最前方的灯楼暗了一暗,紧接着又似乎循着某种规律闪了几下,没一下当中都会停顿两个弹指的功夫。
君无衣桃花眼一眯,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些灯楼不仅是警戒之用,还是传递消息的方式。
君无衣仔细地盯着那些灯楼变换的次序与节奏,指尖随着那些灯楼明暗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点着,直到离他最近的那座灯楼忽地又暗了下去,他腰腿间猛然绷紧,继而如同一只灵敏的白狐一般,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
就是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两旁的灯楼还在有节奏地变幻出明暗,却不知就在这几个弹指之间,已有一个身形行至了当中。
左,右——
还差两个灯楼。
君无衣脚下用力一蹬,就地一滚,身形刚顺利没入了右边灯楼下的阴影之处,却还未来得及趁着黑暗向着“之”字形的对面灯楼而去,就忽而眼前一闪,继而整个人就这么被笼罩在了一片白光之中。
轰隆声自天际处远远而来,君无衣脚下一顿,头顶的灯笼便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拿手去挡住那些刺眼得让人讨厌的光亮,脑中也跟着变成了空白一片。
完了,他暴露了!
可也只有这一瞬,顶上的光亮又瞬间变了个颜色。红色的火焰带着昏聩的暗黄倒影在君无衣的脸上,他抬头一瞧,只见那原本挂着灯笼的地方此时已成了一颗硕大的火球,上头隐隐传来一些嘈杂的叫喊,想是刚刚那一道闪电正劈中了灯楼,燃起了大火,才让上头的望夫此时忙乱成了一团。
君无衣回过身来,利落地一点足,便到了大殿门口。
刚刚呈信而来的报者刚依着殿门中裂开的一道细缝往里走,却忽觉身旁一阵凉风而过,回头一瞧,却是什么人也没有。
捏了捏自己湿透的衣袖摇了摇头,刚打着灯笼往里头行了几步,却在一处无人的拐角处被人从脑后狠狠地击了一下,钝痛之中便很快失去了意识。
君无衣抽过他手中的信封,寻了个屋檐下打开一瞧,才知洛少宸在兰陵洛家走火入魔发了疯。
杨映松死了,洛少宸疯了,玉洛成建立的新四门里只剩下了一个楚修,此下的情形怎么看都似乎于他们有利,可君无衣却似乎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君无衣背靠着墙面,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去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空荡的亭台楼台间,格局好像似曾相识,就连当中的假石林苑,也带了些熟悉的感觉。
君无衣眉头一皱,忽地想起了他在哪里见过这些。是东宫,京城中最富贵繁华的地方之一,眼前的殿宇就似乎是复刻了皇城里的一切,连梁栋上的装饰也丝毫不差。
这玉洛成,在蜀地里自己建了一座皇宫,看来,他是真的想当皇帝。
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眼下雨势渐停,地上的雨水被高温一蒸,便成了湿热的雾气,缭绕在夜幕之中,为好运的夜行者多添了一分隐蔽。
可君无衣刚一脚踏出去,却见对面歇山顶上忽地自背面而现的一个身影,吓的他感觉收回了脚尖,重新躲入了墙角之下。
凝神而望,这才发觉,每一座宫殿之上都安排了暗卫。君无衣深知,能被选作暗卫的人,往往轻功了得,身手非凡,而且最得主子信任。他们常年潜伏在暗处,最知隐身之法,加上这些人往往身处高出,视野开阔,若是自己一个不留心,便会成为他们刀下的亡魂。
君无衣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面往左边探了两步,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左右可能瞧见他的几个暗卫。等了半响,终是等到一个空隙,几人同时转过了头,身形一动,掠至了对面的屋檐之下。
看来,今晚的好运气,还没有远离他。
第84章 第三十一章
就这样,君无衣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行动力一次又一次寻找着机会往里探去。可这般一来,能到达的地方十分有限,而且所花的时间比他估算的还要长。
眼瞧着夜已过了半,君无衣开始有些焦急起来。
身上的衣物因为雨水的关系紧紧地粘在身上,混合着黏腻的汗水,让人十分不适。君无衣用力扯了扯湿重的领口,眼角一瞥,忽地瞥见了不远处一座幽暗的小楼。
小楼四周守卫森严,光是门前就站着十几个高手,连带着楼顶上的影卫,怕是有二十人不止。再看楼宇本身,窗门紧闭,望之森然,甚至连一丝烛火也没有。
很显然,这楼里必定禁锢着什么人。能单独被关在此处的,设以如此重防的,此人的身份不会是普通的阶下囚,或许是叶宫明也未可知。
可是,他要怎么进去呢?
正想着,忽然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回头,是一张素未谋面的脸,身上穿着却和屋顶上的那些影卫别无二致。
两旁太阳穴突突直跳,君无衣刚一抬手,却见面前之人露出个一个顽劣的笑容。
“喂,是我。”面前的人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盘虾仁,放在嘴里砸吧着。
君无衣这才认出来,面前的这人正是那贪吃的老和尚,此时的他,已然完全换了一个人来伪装。
“你怎么会在这里?”君无衣惊讶地瞧着他,他明明交代过,让他灌醉同营的那些人之后就乖乖待在房里的。
还有,他是怎么穿过灯塔,避开重重影卫眼线跟着自己到这里的?而且,自己竟然一点儿也没发觉。
“营房的饭菜太难吃,原来这宫里才都是好东西。”不羁晃了晃手中的盘子,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方的小楼,“怎么,你想进去啊?”
君无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迅速伸手,想将人拎回来,却不料对方手中没拿稳,身子后倾的时候盘子里的东西一下子朝外洒了出去。
“哎哟。”不羁和尚心疼地叫唤了一声,袖子一卷,整个人就跟着扑了去。
这一下,便彻底惊动了楼前的守卫。
君无衣心脏猛地一抽,思绪还未来得及转得进大脑,却忽然瞧见前边儿的两排守卫在齐齐转身想拔刀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钉在了原地。
此时,他才感觉到身旁掠过的清风。
有些守卫的面上还残留着几许讶异和探究,却再没有接下去的动作。虚晃的人影如同闪电一般穿梭在小楼四周,君无衣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轻功和身法,就似乎肉体要与魂魄脱开了一般,让人无法置信。
可现在,还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眼瞧着剩下的一些未被点穴的影卫随着那一抹流光迅速飞开了身,君无衣循着一个弹指的空隙,朝着小楼飞奔而去。
灵巧的身影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只见他绷直了身子,手攀在华丽的斗栱上反身一跃,脚尖便勾住了二层的窗棂翻了上去。
趁着四周影卫还未发现他,君无衣小心翼翼地推着面前的窗沿,却发现窗户从里面被人锁死了,只得用上了内力轻轻一震,将窗户震裂开来。
跳入窗户后,为免被人发现,君无衣将被他震成了三块的窗棂勉强拼凑在一起,重新掩了上去。
一回头,才发现这屋内里里外外都被厚重的帘幕所遮,几乎透不入一丝光亮来。
君无衣的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这浓重的黑暗,只得摸索着往前行去。脚下的软绵感让他不得不放缓了步子,伸手所触及的地方亦是一片柔软,君无衣皱了皱眉,觉得这屋子有些不太对劲。
忽然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自前方而来。君无衣下意识地停住了步子,竖起耳朵去分辨那气息的由来,却忽然被一只冰凉柔滑的手掌执住了腕子。
“我儿,是你么?”
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缓缓抚上了君无衣的面颊,沿着他的眼鼻缓缓摸索着,似乎想从触感上摸出他的样貌来。
君无衣微一皱眉,刚刚运气成掌的右手缓缓放了下来。
见对方不语,女子将这沉默当做了默认。手里的动作一下子便得有些激动起来,轻颤的指尖拂过故意加厚过的双唇,贴上了对方的脖颈间。
别说君无衣脸上此时还贴着一张□□,就算他素面而来,怕是也要让对方失望了。
只是,女子忽然“啊”的轻呼了一声。
君无衣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脖子上一紧,才发现一直系在胸前的那枚单司渺的玉扣被对方紧紧抓在了手里。
“真的是你,我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女子一把抱住了他,几乎要将他揉进了自己的怀中。
君无衣忽然明白过来,她说的儿子是指谁了。
怪不得,怪不得单司渺要留在无相宫里,原来是因为这个……可玉洛成是怎么抓到他娘亲的,又为何将他娘亲囚禁于此?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脑子发胀。
“那个……我不是……”维诺着刚开口,想要撤出身来,却见楼下忽然亮起了烛火,紧接着,噔噔的上楼声引着微弱的光亮而来,让君无衣缓缓看清了面前女人的轮廓。
虽然只是一些模糊的轮廓,却也让君无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世间再美的诗词也不足以形容面前女子的美貌,尽管她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
可女子在瞧清君无衣的一瞬间,却微微笼起了眉。
大约是他此时平庸的长相离她的期许太过遥远了,一时间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认错了人。
“夫人?”台阶上传来侍女的轻唤,君无衣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扣,放进了对方的手心里,紧接着道了一句抱歉,便从来时的窗户跳了出去。
可惜,人还未落地,便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
君无衣一回头,只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楼顶之上,吊着一双令人生厌的冷漠狐眼瞧着自己。可更让君无衣觉得不妙的,却是他手中早已张起的弓箭。
楚修的箭,向来例无虚发。就算君无衣有信心躲过他的箭,也没有信心能不惊动四周的暗卫。特别是当他仔细地瞧见,对方的箭杆上绑着的一枚小小的竹哨的时候。
这是一枚鸣镝箭。
冷汗自君无衣的额上缓缓滑落下来,以至于对方嘣地一声将利箭射向他时,他脚下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竹哨在空气的作用下发出尖锐的声响,就似是在宣布君无衣的死期一般,呼啸着冲着他的心脏而来。
啪——
在箭镞离他的胸膛只剩下一寸之距的时候,忽然自他耳侧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握住了飞速的箭身,继而熟悉的,带着丝丝药香的气息自身后将他完全笼罩。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君无衣木然地转过头去,瞧着单司渺俊美的侧脸,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远处的影卫在箭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已经聚拢了过来,可看到楚修与单司渺对峙的场面后,又悄无声息地散了开去。
“此人,就不劳楚门主费心了。”单司渺冷冷地道出一句,不动声色地揽过君无衣的腰身,将他挡在了身后。
楚修复瞧了他身后的人一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单司渺带人想要离去之际,却又闻对方幽幽地开了口。
“你别忘了,这世上,鱼和熊掌从来都没有兼得的道理。”说完这话,楚修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屋檐上。
第85章 第三十二章
君无衣被他一路领着往左边林苑中走,经过了七八道长廊,拐过了六七座殿宇,手腕上一紧,二人同时转入一座嶙峋的假山后,终是停在了一处无人之境。
“你……”君无衣方一开口就被对方狠狠甩在了山石上。
“脸弄得真难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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