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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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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这些追随多年的老部下,若是单单根据这些线索竟也无法辨认真伪。
  据那信中之言,今月遥辇部率军来攻之时,安王麾下将与其佯战、假作不能力敌之态,于退居城门之时,引其入城。
  在座这些人都是随同安王多年征战,自然相信安王绝非会有这种通敌之为,但……其他人若看到这封信,会是如何想,那便不好说了。
  这一室的沉寂最终被安王开口打破,“那信我已命人去查,当务之急……”他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
  “殿下。”不待安王继续说下去,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将忽然上前一步,行礼道,“有一句话,末将不知当不当讲。”
  安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老将直直地对上安王的目光,他的眼眸早已浑浊,可眸光却极锋锐,只听他一字一句道:“殿下的私印,来蓟州之后,就甚是少用,但当年在京城之中却恰相反。虽是时隔多年,但在宫里头,找几幅印着殿下私印的墨宝也不是什么难……”
  “蒋叔!”蒋诚还未说完,就被任茭白出声打断。
  蒋诚虽是没有指名道姓,但“宫里头”这么明显的说法,就连向来粗线条的任茭白,都听出了他在代指何人。
  蒋诚侧首看了任茭白一眼,复又转过头来,直直跪于地上,郑重道:“不管殿下如何打算,末将定当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在对阵赤狄之时,在座诸位都对此点毫无异议。可按照蒋诚话中隐隐透出的意思……这是要造反的……
  是以,他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霎时一变。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是变得窒息般沉重,四遭是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但不过少顷,屋内就是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其余三人陆续跪下,就连方才想要说些什么地任茭白也闭了嘴。
  ——“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
  他们语声艰涩、脸上的表情也甚为沉重,可见是知道这句承诺背后的重量,可细究其神情,却半分动摇也无。
  不过,看着面前跪下的四人,安王却面色骤沉、置于膝间的手也缓缓收紧——
  他当年对皇兄的猜忌怀疑不是没有怨的,可如今看来……那些怀疑竟不无道理。
  他低头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到了蒋诚的面上。
  “蒋叔。”安王就那么直直看向蒋诚,沉声开口道,“本王向来敬你是长辈……”
  安王这话并未说完,蒋诚已是明白了他的选择。他面色一白,张口欲劝,可对上安王那不容质疑的眼神,他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艰难道:“末将……知罪。”
  **********
  安王府此时阴霾重重,而季怀直此刻也有些忙乱。
  赵媛本就对这个孩子看得极重,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更是紧张了起来。她虽在季怀直跟前尽力克制,但到底效果不大。
  这一回,太医请脉之后,特意避开了赵媛,单独回禀季怀直道:“陛下,皇后娘娘……思虑太过,照这般下去,这胎恐怕……”
  饶是知道太医向来喜欢把病况往重了说,听了这话,季怀直也是眉头一跳,心底一下子沉了不少。
  先不说流产这事儿对身体影响有多大,光是精神上,赵媛怕是就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太医看这季怀直面色阴沉,忙不迭的补救道:“卑臣这里倒是有个安胎的方子,小心调养些,倒是能多几分把握……只不过娘娘若是一直这般郁结于心,纵使是灵丹妙药,只怕也效用有限。”
  听他这话,季怀直倒是明白了过来:这是怕到时候出事,夸大情况、打预防针呢……
  不过,赵媛的一直这般紧张,到底也是个大问题。他按了按额角,叹气道:“朕知晓了,退下罢。”
  见季怀直眉间微蹙、面带忧色,一旁的李福低声劝道:“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受陛下龙气所佑,定会平安无事,陛下莫要忧虑才是。”
  听了这个说法,季怀直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带了点扭曲:龙气所佑……那他还真是厉害了呢……
  李福见季怀直神色不对,忙又开口道:“陛下若是实在担心,莫若多陪陪皇后娘娘。娘娘见了陛下欢喜,这心绪自然便开阔许多。”
  季怀直顿了顿,朝堂上大换血的风波已然过去,除了最初一段新旧交接的忙碌期,之后的事情倒是一切顺利,再加上杨老首辅坐镇,怎么也不会出乱子的吧……
  想着,季怀直粗略地翻了翻今日的折子,发现确实也没甚紧事。他当即站起身来,转头对李福道:“走,去坤德殿。”
  ……
  季怀直到坤德殿的时候,就看见赵媛将手抚在肚子上,低头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待他走得近了些,赵媛这才被脚步声惊醒,连忙要起身去迎。
  季怀直忙赶了几步、上前扶住了她,“……你身子重,就别这般拘礼了。”
  赵媛笑着应了下,然后便又问道:“陛下今日不忙?怎地回来得这般早?”
  季怀直看了看她笑盈盈的表情,又想叹气了:赵媛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总是把事儿憋在心里、自己扛……
  “事情是有一些……不过,朕有些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赵媛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季怀直会这般回答,她怔了片刻,只觉得那句“朕想你了”在耳边回响过数遍,稍显低沉的声音在耳道内萦绕,以至于她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胭脂色。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端庄的笑来,沉默了好一阵儿,才回道:“……陛下说笑了。”
  季怀直瞥到她微红的耳尖,再看看她面上一如既往的表情,忍不住一乐。
  “怎么是说笑呢?媛媛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朕想你自然也要多想一倍。这都大半日不见了,朕可是念得紧。”见赵媛面上也渐渐染上绯红,他脸上笑意愈深,只是再开口时,语气却带了几分落寞,“……朕这般念着媛媛,莫非媛媛不想见朕么?”
  赵媛下意识想要否认,抬头却对上季怀直满面笑意,当即羞恼道:“陛下!”
  这一番的折腾,她倒是把先前那些忧虑紧张给暂且抛到了脑后。
  ……
  虽然太医的话让人心忧,但季怀直却也发现,赵媛实在是个相当好哄的姑娘,虽然因为孕期而敏感了许多,但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总是能把人哄好的。
  朝中、宫中悉皆安稳,外加陈昌嗣那边传来消息,开州修渠工程一切顺利,季怀直一时竟生出了些天下皆安的错觉。
  ……对,确实是错觉。
  打破这错觉的是一封蓟州送来的急报——
  【安王勾结赤狄密谋反叛】
  季怀直最开始看见这折子的时候,倒是生出了些久违了的熟悉感:蓟州知州看安王看不顺眼这事儿,他数年前就知道了。这位知州大人,从上任那天开始,就致力于打安王的小报告……季怀直查明了几次上报皆属乌龙之后,也曾下旨严词斥责,甚至一度动过换人的心思。
  所幸那封旨意之后,这位知州倒是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再未上过类似的折子;再看看蓟州在他治下倒是有些蒸蒸日上的模样,季怀直这才打消了换人的念头。
  不过,现在看来,这可不是什么打消敌意,他是在憋大招呢!
  看着那一条条分门别类、自他到任那年就开始的证据……季怀直嘴角直抽抽:这严丝合缝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安王密谋造反多年呢。
  ! ! !
  等等!“不知道的”!
  季怀直只觉得脑中一懵,背后冷汗乍起。若不是他能看见安王的属性值,确认这人并无反心,那此时看见这份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的折子,心中恐怕认定了安王想要造反了。
  而且,这般完整的证据链,可不是什么乌龙、巧合之类的能解释的了的……背后定是有人在操纵。
  想到这里,季怀直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吩咐李福道:“叫刘平过来见朕!”



第29章 辟易(周三)
  “牢狱”二字,听着就能让人产生些不大好的联想。若非必要,常人是不愿意来此处的。不过,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例外——此刻刑部的天牢里,便有一个恨不得把这里当家的奇葩。
  “刘顾问?刘顾问?”虽是白日,天牢里的却依旧昏昏暗暗,这喊话声在逼仄的空间内回响,很有几分说囊馕丁�
  “王主事?”一道人影缓缓靠近,语气中带了几分稀奇,“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近前来,施施然就要行礼。
  王主事哪里敢受他的礼,忙不迭得躲开道,“使不得!使不得!”眼前这人,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主事,便是刑部的尚书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盖因他这“顾问”一职,虽是品级不高,却是御口亲封,专为他一人所设——这是得多大的恩宠啊!
  刘平皱眉打量了王主事一眼,这人今日似乎格外谄媚?再想想他竟连半刻钟也等不得,直接跑到牢房里来找人的举动。
  “可是圣上召见?”他这话虽是问句,脸上却无甚疑问的神情,显然是对自己的猜测相当肯定。
  王主事忙不迭的陪笑道:“您真是料事如神!”
  ……
  刘平到承明殿的时候,正遇到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地从殿内走出。这小太监赶得太急,差点和他撞上。
  险险和这个小太监擦过之后,刘平顿了顿,转过头去,眯眼看了看那太监手里的锦帛——这是加急文书?
  今日的召见怕是并不简单。
  虽然进殿以前,刘平的脑中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当真看到季怀直扔过来的这份指证后,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自诩在查案上有点天赋,但平日里也就查个盗窃、杀人之类,再了不起点,就是办了几个朝中的二三品大员,这还是因为今上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可如今,这是谋反的大事啊!
  他觉得手上的这封折子,烫得他手心都发疼。
  季怀直紧盯着刘平,见他看完,立即追问道:“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刘平顶着季怀直的视线看完这折子,额上都有些见汗,听到这句追问,倒是隐约有些猜到季怀直的态度,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回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尚有疑点。”见季怀直没因此出现什么怒色,他才大着胆子继续道,“这等忤逆之事,行事之时定然万分小心。可蓟州知州的证据实在太过齐备,一丝漏洞也无,反倒是让人生疑了……不过,臣对蓟州的景况不甚了解,倒是不好据此下甚定论。”
  刘平说完,却并未等到季怀直的回话,他小心地抬头,就见季怀直正向墙边走去,而那面洁白的墙壁上,一柄装饰繁复的长剑静静的悬着。
  ——不会吧?!
  心中这般否认着,但他的呼吸却忍不住急促了起来,也甚至不顾礼节地紧紧盯着季怀直的动作:一只白皙的手搭到了剑鞘之上,然后缓缓收紧,露出了分明的骨棱;那手微微一抬,长剑便被取下……
  “朕命你为巡查御史,亲往蓟州,查明此事。”季怀直一面说着,一面向陈平走近,将长剑缓缓地放到了他的手上,“蓟州路远,往来不便,朕准你便宜行事。”
  说这话时,季怀直的语气甚是平淡、与以往一般无二。但刘平却觉得这段话字字千钧,一下一下地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便宜行事!尚方宝剑啊!这可是真的尚方宝剑!
  手上多出来的重量唤回了他的神智,刘平有些哆嗦地收紧了手指,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柄剑给摔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实打实地叩了一个头,干涩道:“臣领旨!”
  刘平退下去的时候,走路都有些发飘,季怀直有些纳闷儿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是怎么了?
  一旁看完全程的李福注意到季怀直的表情,不由嘴角一抽:陛下啊,“如朕亲临”这四个字,比您想得可重多了。
  ……
  就在刘平收拾东西准备赶往蓟州的同时,有一封公文却已经离京近百里,方向却是与蓟州稍有偏移的兖州,也就是杨文通的老家。
  查证据这事却是可以慢慢来,但看那折子语气,就知道蓟州知州对安王通敌一事,可谓是深信不疑。再加上最后作为证据送来的、安王“亲笔”所书通敌信件,季怀直还真怕他来个先斩后奏,就这么将计就计设伏把安王给解决了。
  前面对抗着赤狄、后面的友军还在背后插刀子,季怀直都略想一想,都替安王抹一把冷汗。
  他虽是已经下旨给蓟州知州,让他莫要轻举妄动,但想想他那高达九十三的忠心值,季怀直还真担心,这人为诛“叛臣”,来个抗旨不遵……
  **********
  七日后,蓟州。
  因地处大魏的边界,与之毗邻的又是向来与大魏不和的赤狄,蓟州的每座城池都极为相似:青灰的城墙高耸坚固、却也痕迹斑驳,每一道痕迹的背后都是一个带着血色的故事……
  而此刻的城墙之外,却是一片嘈杂,兵刃交接的铿锵声、近乎嘶哑的喊杀声、还夹杂着刀箭入肉的闷响声……
  而所有的一切,却都在距离城墙数十丈以外的区域里发生着,再往内一步,便是落入了城头重弩的射程。
  城门前好像被人用笔画出了一道圆弧,外面是烟尘弥漫、刀兵相接;而里面却是空无一人的死寂……
  此次随着安王前来的,乃是他手下最为核心的骁锐营,里面每一位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若说一开始对安王不许接近城池的命令,还有些不解之意,那此刻也从身后的不寻常的寂静中猜到了些许——
  蓟州知州对安王的防备从来不加掩饰,若是此刻他们踏进一步,迎接他们的只怕不是援军、而是架在城头的重弩……
  短暂的绝望后,众人眼中却都染上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一时间竟在气势上压过了呈包围态势的赤狄军。不过,终究是势单力薄,随着时间的推移,身旁的人越来越少,颓势也逐渐明显。
  在重重喊杀中,突然想起了一阵厚重的闷响,那是身后城门打开的动静,但战至此刻,早已无人以为这是迟来的援军。
  安王咬了咬牙,四处寻找突围的空隙,却意外发现,明明占据优势的赤狄军,却隐隐现出了收缩之态,并非主将指挥,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仿佛前方有什么怪物一般……
  那点疑惑还未升起,耳畔就传来带着喜意的呼喊声,“殿下!是杨将军!”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身旁掠过,于擦身之际扔下一句“回城”,就头也不回的冲向前方的赤狄部众。
  他身后只带了不足十人,可闯入近万人的敌军之中,却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人皆避让。赤狄的头领似乎也懵了一瞬,旋即就用赤狄语大骂着什么,不过他话只说了一半,一柄长刀便打着旋儿飞来,旋即便是身首分离。
  ——本就混乱的赤狄部众,瞬间分崩离析!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安王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奔涌而出的豪情,率着骁锐营的部众向城内撤去。
  可向来以“令行禁止”著称的骁锐营,此刻被杨文通的气势所感染,竟有不少人没注意到安王的旗语,闷头跟着杨文通直冲了过去。
  **********
  京城,承明殿内。
  季怀直看着手中送来的折子,差点忍不住掀桌,什么叫——“我·把·蓟·州·知·州·绑·了”!
  我特么叫你是去帮忙的!不是捣乱的!无缘无故对一州之长动手,官府权威呢!王法呢!你这是还嫌蓟州不够乱么!……在别人的地盘上那么横,你胆子够大啊!
  要是杨文通此刻在京,季怀直还真想掐着他的脖子使劲儿摇一摇,看他脑子里头装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
  “嘶啦”一声,季怀直一个手抖,那折子被从中间三分之二的地方,被撕开了一道大大的裂缝。
  一旁的李福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哆哆嗦嗦地劝道:“陛下息怒啊!这……这……边关局势莫测,杨将军这也是事急从权,以免给赤狄可乘之机!”
  季怀直冷冷地“哼”了一声,对李福的这句劝解不置可否。他盯着那份一分为二的折子看了半天,到底还是一边磨着牙,一边补发旨意——给他收拾残局!
  不过,他写了一半,笔下一顿,突然意识不对:杨文通这折子短得不正常。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什么孤军深入敌腹、带着几百人就去硬抗几千人等等,全都是看上去十分找死的举动。
  想到上几次的景况,季怀直原已缓下的脸色当即一黑——他干得绝对不止绑了蓟州知州!
  果不其然,几日后,安王的折子慢一步到来,细细解释了当日的情形。
  这折子的内容也不知是谁想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说书先生的语气……季怀直脑补着安王一脸正经地写着这玩意儿,不由浑身一个哆嗦。
  【……率六骑于万人军中往来,所过之处人皆辟易,其势……】
  看到这处,季怀直一顿,心底涌出的一股莫名的颤栗,不知是兴奋、还是后怕……他怔怔地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脑中浮现出杨文通平日里不甚正经的模样,不由掩卷摇头。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笑骂——
  把你给能的!



第30章 庵堂
  经此一事,季怀直也不敢再让徐宁成继续当这个蓟州知州了,他也是头疼,明明都是两人的忠诚值都那么高,怎么就搞得跟生死大仇似的?
  所幸这么些年下来,已是数次科举。季怀直手底下,别的不说,人才储备还是有些的,安排个个把知州还是能的。
  升的升、调的调、罚的罚,这次的事情倒是暂且按下去了,只是这背后的筹谋……还是要看刘平的调查结果。
  不过以正常的赶路速度,来回跑一趟蓟州都要将近一个月,季怀直在京城里干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他索性也就放宽了心等消息。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前批批奏折、陪陪赵媛的节奏。
  ……
  “……这般不诚心,想必菩萨也不愿护佑的。”
  季怀直进坤德殿的时候,赵媛正同一旁的宫女说着什么,他单就听了半句,不由笑问道:“什么‘诚心’不‘诚心’的?”说着,抬手示意众人都不必见礼。
  赵媛缓步迎上前来,笑道:“都道是南郊的神华庵灵验,方才绿玉同臣妾说,要遣个人代臣妾去拜一拜……这种事,岂是能让人代的?”说着,又扫了绿玉一眼,眸中的否定意味甚浓。
  季怀直听完她这话,不由失笑——
  季怀直上一辈子的教育可谓是极其成功,虽然“穿越”、“系统”都全然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但他心底那面名为“科学”的旗帜,几经冲击,却依旧牢牢矗立……
  是以,对赵媛口中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他顶多也就是一句感慨罢了,倒是谈不上什么敬畏。
  不过,出于对个人的宗教信仰的尊重,他还是顺着赵媛的话道:“确实是要亲自去拜,才显得虔诚些……”
  他只是顺口一说,不料一旁的绿玉却急得跪下磕头道:“请陛下三思!神华庵位于云灵山腰,此山偏僻,只有山野小径可走,甚为难行……娘娘的身子恐怕受不住啊!”
  季怀直怔了一瞬,转头去看赵媛的表情,见她面上真生出了几分意动,不由脑后冒汗……刚欲开口去劝,赵媛已经先一步摇头。
  “陛下不必忧心,臣妾是万不敢拿自己身子冒险的。”说着,又转头瞧了绿玉一眼,“这丫头年纪小、经历也少,遇事难免大惊小怪,倒是惊扰了陛下,这实在是臣妾疏于管教之过……”
  未等她说完,季怀直便抬手止她道:“媛媛你总是同朕这般见外。朕何时追究过你身边的人了?”
  赵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边季怀直却续道:“你身子确实不方便。不过既然是亲自去拜、方显虔诚,那朕去求求那菩萨,让他护佑着媛媛生产顺利。”
  季怀直瞧着赵媛方才的表情,虽是带着笑,到底还是有几分遗憾,是以开口时语气一转,倒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如何使得!?”赵媛闻言,忙开口劝解道,“陛下万金之躯,怎好往那等偏远之处去!”
  季怀直忍不住笑道:“媛媛可莫要胡说,朕何时这般重了?况且,那地方神仙都住得了,朕如何就去不得了?”
  赵媛听季怀直这般强词夺理,登时又是急又是笑,“哪里有陛下这般说法的!”
  ……
  赵媛向来争不过季怀直的,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这次神华庵之行。
  为显诚心,季怀直还特意沐浴斋戒了几日,方才动身往神华庵去,赶车的依旧是每次出宫都跟着他的张恕。
  在一路的颠簸之后,二人可算是到了云灵山脚下,之后的路便通不了车了。待张恕将马车寄放到山脚下茶棚后,两人便徒步往山上走去。
  他二人一路上可谓是赚足了目光,盖因这路上来来往往的具是女子,季怀直和张恕两人走在期间,分外显眼。再加上季怀直相貌出众,很有些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悄悄地向他这边转着视线,也有故意落后几步,对着他背影窃窃私语的。
  这么多年下来,季怀直什么样的目光没见过,是以对着这些关注适应良好,倒没有什么不自在的,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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