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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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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早有人等着,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个女子。
  萧家这一代,确实还是有位姑娘的……刘平神色一肃,忙行礼道:“下臣参见栎王妃。”
  萧娴听了这个称呼,手指一颤,原本就有些难看的脸色更加僵硬,缓了缓才勉强勾起了个笑来,道:“刘大人莫要多礼。妾身此次请大人前来,实在是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这请人的方式,还真够稀罕的。
  刘平正待接话,余光瞥见几个侍立的丫鬟都悄悄退下,不由面皮一僵:虽然早就听说栎王妃为人不拘礼法,可这孤男寡女的……也太……
  他这边正神游着呢,只听对面萧娴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大人断案如神、不惧权贵,朝野上下无人不晓,妾身……”
  这话虽是夸奖,但教萧娴说来,却仿若背书一般,干巴巴得听得耍跗矫嫫こ榱顺椋诖蚨纤幕埃庾判α车溃骸啊蹂羰怯惺轮彼当憧伞U獍恪⒃蕖鲁伎上懿黄鸢 !�
  萧娴被这般打断,倒也无甚不快之意,她微微垂下了眸子,低声道:“大人既已回京,那蓟州的案子……想必是有些结果了?”
  刘平脸上还带着那笑,但心中却是一凛:他去蓟州奉的是密旨,对外说法可是回乡探亲……再加上他这才回来,就被抬到了萧府……
  这个栎王妃,到底想干什么?
  “王妃说笑了,下臣可没听说过什么蓟州的案子?”虽是心中思绪万千,但他的脸上倒是一派纯然的疑惑,似乎真的不知道萧娴为何会说出这般话来。
  萧娴并未搭他这话,而是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扣在桌上。那涂着丹蔻的手指微微颤抖,顿了许久,才一寸一寸地抬离桌面。
  被留下的是一枚印鉴,再听萧娴方才的那话,刘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可能。
  对面传来一道艰涩的语声,“大人……不看看这枚印么?”
  刘平面上露出些尴尬的笑来,磕磕巴巴地道:“这……这……不好吧?”
  萧娴此刻可没有什么闲心陪着他做戏,面无表情地对视回去。刘平倒真生出几分尴尬来,到也没继续演下去,而是缓缓地收起笑来,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印鉴托起查看。
  刘平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看清那印上的图案后,还是忍不住一个哆嗦——
  这安王的印鉴也不知何时竟成了烂大街的东西了,他单单这个月,就在三个人手上见了三个:安王本人一个、吴明业一个、还有现今栎王妃手上这一个。
  他看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向萧娴正正经经地行了一礼,正色问道:“敢问王妃,这东西……您是何处所得?”
  萧娴闭了闭眼,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隔了好久,就在刘平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之时,极轻地吐出了一句气音——
  “……栎王府。”
  **********
  一个月后,季怀直看着刘平新呈上来这份调查结果,脸上的是如何也掩不住的惊异……比起手中的卷宗上,他的心思倒是放在刘平身上更多些:这还真是厉害啊,他盯着这么些年,都没抓住栎王一星半点的把柄,这人一出马,几个月就查得利利索索。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人士来……
  不过待他往后看去,面上的神色却渐转沉重。
  季怀直当年还是皇子之时,因着没有什么威胁性,同众位兄长的关系都算得上一句不错……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兄长因为各种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故去,他心中不可谓不痛。
  如今,却告诉他,那些意外之后都有人为的影子……
  季怀直持卷地手微微颤抖,嘴唇张合数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许隘!”
  一人应声进殿,单膝跪地道:“臣在!”
  “栎王通敌叛国、谋害皇室宗亲,证据确凿、罪无可恕。朕命你亲率禁军,将其拿下。”他一顿之后,一字一句道,“如有阻拦,杀!无!赦!”
  季怀直素日里都是态度温和,无论语气、外貌都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许隘还是第一次听他这般语气,他怔愣了一瞬,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是!”
  季怀直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忽觉得一阵无力,他跌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首,阳光透窗而过,在他的脸上撒下一道金影,他举起手上的卷宗挡在了脸上——
  这皇位真有这么好么?!


第33章 赦免(周日)
  “……陛下?”下首传来一句轻唤。
  季怀直恍然回神,整了整神色,低头看去,“还有事儿?”
  “回禀陛下,此次查证顺利,要多亏栎王妃的配合。”刘平斟酌着开口,“栎王妃同栎王关系疏远,京中人尽皆知,想必王妃对栎王的种种谋划,此前并不知情。臣以为……”
  季怀直皱了皱眉,倏地开口问道:“朕没记错的话,栎王妃……是萧家的那个孤女罢?”
  “是。”
  得了这句话,季怀直也没什么犹豫,当即摆手道:“赦罢。”
  其实,莫要说栎王妃此次查案有功,只要她没有直接参与到栎王这些案子当中,季怀直便不会将罪责牵连到她。
  一个是,季怀直对株连一事兴致不大;再一个则是,萧家满门皆是为国征战而死,不论在位的是哪个帝王,就算是为了不让士卒寒心,也不会对剩下的这位孤女做什么的。
  季怀直疲惫地撑了撑额头,叹道,“若是无事,就退下罢。”
  ……
  傍晚,赵媛抱着小公主缓步走来,侍立在殿门口的李福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忙迎上来道:“皇后娘娘,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李公公?”赵媛见是他,不由面露不解,疑惑道,“你不在陛下跟前侍候着,怎么在这守着?”
  她转头看了眼闭得严严实实的殿门,里头一片昏暗,连点火光也无,不由皱眉道:“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虽然前朝的事,季怀直向来不怎么瞒着赵媛,但季怀直愿意说是一回事儿,事情从他这个做奴才的嘴里漏出去又是另一回事了,是以李福只得搪塞道,“奴才也知道的不甚清楚……只是……陛下从未时开始,就把自己关在里头,别说用膳了,连口水都没喝……娘娘,您看……”
  赵媛皱了皱眉头,正准备推门进去,怀里的小公主倒是先哭了起来……这孩子自生下来就甚是少哭,但一旦哭起来,那可谓是一个中气十足、惊天动地,别说隔着一扇门了,就是隔着一间房子也能听得清楚——光听这声音,还以为是个小子呢。
  大殿里传来季怀直的有些暗哑的声音,“是媛媛和尧华来了?”
  说着,殿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季怀直迈不出来,凑到赵媛身旁,驾轻就熟地将孩子接了过来,一边轻晃一边哄着:“尧华不哭,父皇来抱。”
  不待季怀直检查这孩子是尿了还是饿了,季尧华已经先一步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带着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季怀直看。
  季怀直摇头失笑,“莫不是想父皇了?”
  季尧华自然不可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倒是一旁的赵媛笑道:“可不是想了。一整天都没见着她父皇,打从她生下来,这还是头一回呢。”
  季怀直笑着贴了贴她的小脸蛋,压低了声音道:“父皇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季尧华只当这是在同她玩,乐呵呵地吐了一个大泡泡,又转头蹭了季怀直一脸的口水。赵媛忙举起帕子去擦,季怀直微微俯身就她,偏了偏头,哭笑不得道:“……小没良心的。”
  这么一闹腾,季怀直心里先前的那点阴霾也渐渐散去——毕竟这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
  绍德八年冬,栎王并其一众党羽悉皆伏法;当日,栎王妃萧娴自缢于栎王府中。
  从他即位起,就压在头顶的大石被挪开,季怀直却没有什么轻松之感……心上反倒是又添了些别的什么重量。
  所幸有季尧华这个小公主在,季怀直深陷养娃的酸甜苦辣之中,虽是手忙脚乱,但总不至于陷入什么过于消沉的情绪之中。
  ……
  同年,开州水渠竣工,帝大喜,于太和宫设宴,宴请群臣,并于工部之中另辟一司,专官水利之事,主事郎中为新近加封的南乐郡主。
  季怀直下旨创立这个“水利司”并任薛宁为郎中时,可谓是提心吊胆,都做好了暂时让步妥协、之后长期抗争的准备了。
  毕竟大魏的这套部门官制,自开朝起就没怎么动过,季怀直事先一点口风都没露,冷不丁地就加了这么一个部门,想也知道是会被抵触的;再加上这新部门的主管还是个女子——季怀直都能想象,这道旨意下去以后,朝中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
  要不是陈昌嗣回京了,他还真不敢这么瞎搞。
  相较于季怀直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陈昌嗣倒是轻松得多,她温声劝慰道:“陛下不必如此担忧。昔年孝帝幼弱,朝中之事皆由其母周太后代劳,其下女官‘文德夫人’,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现如今,不过是一个五品的郎中之职,想来朝中虽有异议,但陛下若是坚持,想也不会生出什么大的波澜。”
  季怀直听了,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丝毫没有被这番话安慰到。
  ——周太后那是什么人啊?那是和□□一块儿打天下的牛人,这大魏的半壁江山都是她领兵打下来的……季怀直当时真是深深地觉得,这位主儿不做女帝可惜了。
  况且就是这么牛的周太后,她的心腹文德夫人,细究起来,也只是宫内的女官罢了,并非前朝职位……
  不过,不管怎么着,这旨意还是要下的——总不能每次修水利,都让陈昌嗣带着薛宁去吧?
  就算陈昌嗣愿意,他也不愿意啊……这人一走,他的工作量何止成倍增加啊。
  ……
  这心里存着事儿,晚上就容易做梦。
  外边天还一片漆黑,季怀直却倏地睁开了眼,翻身坐起、深深地喘着气,“呼——呼——”
  身旁的赵媛被他的动作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陛下?”
  季怀直忙吸了口气,冲她笑道:“无事……接着睡吧……”赵媛本就没有完全清醒,听到季怀直的话,轻应了一声,复又闭眼睡了过去。
  季怀直又打发了方才感过来的守夜宫人,这才得空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
  ——杨文通那混蛋,就没干过什么好事!要不是他一直提什么“死谏”之类的话,他至于做噩梦么!
  血糊糊的一片、连脑浆都出来了……血腥得都让人犯恶心,季怀直稍一回忆,就觉得背上窜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一下闹得,季怀直也没了睡意,扫了眼一旁的沙漏,也快到早朝的时候。他索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直接换上了朝服往奉天殿去了。
  銮驾刚到了前殿没几步,就碰到了巡视的禁军队伍,可巧这队还是暂代禁军统领的许隘领的头。
  众人问安毕,季怀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欲要离开的许隘,“你去找十几……不三十个人,力气大点的,一会儿去奉天殿里头守着,朕有事儿要交代他们。”
  许隘虽是不解季怀直,但还是干脆应道:“是!”
  一炷香后,奉天殿内。
  季怀直环视着将大殿中心团团围住的诸位禁军,不觉嘴角一抽……
  禁军本就是守卫宫城的精锐,再加上杨文通这些年的狠命操。练,别得不说,基本功都是一等一的扎实,一个个高大结实、眼神凶狠,看起来就相当有威慑力……在大殿四周一站,竟把奉天殿站出了几分匪窝的感觉。
  早上噩梦的气劲儿还没过去,看见这情景,季怀直不由又给杨文通记上一笔——你他妈都带得些什么兵!这一个个的,找个山头就能当大王了!
  不过,毕竟时间紧迫,季怀直也没空去追究这些细节,他环视了一周,扬声喊道:“一会儿早朝的时候,看见有人想撞墙、撞柱子的,一定给我拦住了!”
  “是!”这应声之响,季怀直只觉得自己座下的椅子都颤了几颤,这般气势让他多少放下些心,不过……赏罚还是要有的。
  “要是有一个没拦住,你们这儿所有人,一人二十板子!”季怀直压着声音,一个一个地盯视了过去。
  待看了一圈之后,他倏又松快了语气,笑道,“反之,只要拦住一个,甭管多大的职务,朕就许他官升一级……”
  他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带人过来的许隘默默地移了两步,把他身旁的那个侍卫从位置上挤开,然后毫无违和感地带头道:“谢陛下隆恩!”
  季怀直嘴角一抽:……这都什么人呐!果然什么老大什么副手!这脸皮厚度也是很得杨文通的真传啊!
  ……
  早朝之上,果然有人就此事提出异议。
  “臣有本奏。”这位老臣甫一开口,殿内侍卫的目光就齐刷刷聚集到了他的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那老臣当即背生冷汗,到了嘴边的话一顿,心中退意渐生。
  不过,上方既已传来“准奏”之语,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陛下日前下旨,于工部再设一司,臣以为此举大为不妥。大魏朝制自开国以来,已力行百余载,未有大变,□□曾有言……”
  眼见那群侍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而上首的季怀直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这老臣心中越发得没底。
  “何况这朝堂是何等尊贵之地!怎能容女子……”他正说得激动,余光突然瞥到数个侍卫都身影稍动,似乎准备往他这扑来。这老臣当即一个激灵,倏地缓下了语气,“这……这女子参与朝事,终非国家安稳之态……”
  他这把老骨头,不用这群人拿下,就是一人推一把就够散架了……他舌根发苦,不由暗暗埋怨自己:明知陛下在任职一事向来强硬,自己这又是何苦来哉的。
  这老臣将原已准备好的说辞改了又改,力争不要让皇帝生出太多的被冒犯之感,在一众侍卫的盯视下,每一个字句都变得甚为艰难。
  ——这么难捱的面奏,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有了!
  “……此乃卑臣愚见,万望陛下三思。”这最后一句话说完,这老臣竟生出了些许解脱之感。
  这场早朝,季怀直早就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是以被提出这些异议也不意外,不过这老臣这委婉的语气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还以为自己会收到一段激昂慷慨、或者痛心疾首的陈词呢。
  虽是有些意外,季怀直还是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又扬声问道:“那此事,诸卿是如何看的?”
  这问话刚一落下,又有一人走上前来,行礼道:“臣以为郑大人所言有理……”
  ……
  虽然“水利司”的设立,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但对薛宁任郎中这事儿,整场早朝上都是反对之声。
  可语气之委婉、态度之友好,都让季怀直生出了点这事儿很容易办到错觉……
  这要是照他的一开始的想法,他这么一道旨意下去,这朝里头,怎么也得来一场电闪雷鸣的倾盆暴雨,要是情况再差一点,下冰雹也是有可能的。
  结果……雨是下了,却是绵绵密密的牛毛细雨,不撑伞都不要紧的那种。
  这让季怀直颇有些蓄了一身的力气、却没地儿使的憋屈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杨将军: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34章 读书(周三)
  薛宁任职工部郎中一事,虽然过程甚是崎岖坎坷,但到底也让季怀直办成了,不过薛宁这水利司的处境倒也着实尴尬就是了。
  所幸这一司名义上虽是工部所属,实际却自成一体,算是由季怀直直接辖治,再加上薛宁一年到头各地跑,在京里也待不了几日,所以朝中各方,倒是一时相安无事。
  等杨文通守完了孝回京之后,更是无人再干找薛宁的麻烦了——毕竟这位向来不顾身份,是个真会提剑堵人门口的疯子!
  ……
  这日,季怀直正盯着薛宁呈上来的提案发愁。
  全国范围内兴修水利啊。
  ——提议是个好提议,花钱也是真花钱……
  正想着,殿门忽然被“啪”地一声甩开,一个不到人腰高的孩子冲了进来。季怀直下意识退了退椅子,张开手要接她,不过季尧华这回却没直扑到他父皇这里,而是脚步一转,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头。
  季怀直:……
  倒是一旁的李福先反应过来,满面堆笑地隔着屏风行礼道:“公主殿……”
  他还没说完,屏风后就倏地探出个脑袋来,一根手指放在唇间,比划了一个“嘘”地姿势,李福忙捂嘴点头。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尧华又急急地缩了脑袋回去,李福悄悄地动了几步,正好把屏风地下露的那双鞋给挡住了。
  这点小动作刚一做完,一个身着轻甲的小少年便冲到了承明殿的门口,抬眼就看到里头端坐着的季怀直。他连忙来了个急刹车,因为跑得太急,踉跄了好几下,才顿住了脚步。
  他深喘了几口气,略平静了下,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道:“臣杨显兴,参见陛下!”
  一张小包子脸上露出这么严肃正经的表情,格外可爱,季怀直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来,“今儿是显兴值守?”
  季怀直这句“值守”,显然让这孩子极为高兴,当即毫不掩饰地咧开了嘴,笑得太开,都能隐隐看见右上方那缺了一颗的豁口……
  然后便是一声清脆的童音,“是!”
  季怀直正了正神色,嘱托道:“好好干,朕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了。”
  “承蒙圣上恩宠,臣万死不辞!”
  看着这孩子激动得脸都泛红了,季怀直不由轻咳了一声,压住了倒嘴边的笑意,低声道:“行,那你就接着巡视罢,朕也不耽误你正事了。”
  然后便一声比方才还要响些的回应——“是!”
  眼看着杨显兴昂首挺胸地走远,全然不记得自己的来意,季怀直忍不住闷闷地笑出声:这一夸奖就找不着北的毛病,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哪里像是过继来的,分明就是亲生的!
  看着杨显兴渐渐走远,季怀直也转过头去,笑道:“人都走了,出来罢。”
  屏风后道季尧华听了这话,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谨慎地在殿内环视了一圈,然后才扭扭捏捏地挪了出来,扑上来撒娇道:“父皇——”
  季怀直对此不为所动,“父皇上回怎么跟你说的?”
  季尧华睁大一双水润润地眸子,可怜兮兮地盯着季怀直看了许久,见他依旧是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点动摇也没有,不由有些丧气地低下了头。
  “……前殿乃是朝政之处,并非尧华嬉闹之所。”慢吞吞地说完这话,又连忙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盯着季怀直道,“儿臣知道错了,今日饭后定写完十张大字。父皇——您大人有大量……肚子里头能装好几只船呢……”
  季怀直摇头失笑:罚写大字,可是杨大将军家的传统,他可没这么干过……
  毕竟闺女认错态度良好,还主动受罚,季怀直也没揪着不放,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蹭的脏污,又嘱托了句,“莫再欺负你显兴哥哥了。”然后便打发她回后宫玩儿去了。
  季尧华脚步动了动,却没走出殿门,只往门口挪了几步,就停住了脚,复又转身、抻着脖子往季怀直桌上瞧。
  季怀直本来都拿起折子了,见季尧华这探头探脑的模样,不由笑问:“怎么?舍不得父皇?……先回去罢,待父皇忙完这会儿,就去坤德殿陪你。”
  季尧华依旧没动,站在原地、眼神游移了一阵儿,突然开口道:“尧华不喜欢练琴。”
  “那便不练了。”季怀直也没多想,回了一句,又道,“你母后那边,父皇替你说便好。”
  毕竟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嫁不出去也不愁养,再加上季怀直也是被散养着长大的,是以对自己的女儿的教育方向,他可谓是相当宽容——只要不长歪就行。
  季怀直这态度似乎给了季尧华些鼓励,她连忙又道:“尧华也不喜欢女红!”
  “那便不学了。”季怀直接着点头。
  “不喜欢下棋!”
  “不下也好。”
  “不喜欢作画!”
  ……
  一连串的“不喜欢”之后,季怀直也听出些不对来。他把笔搁在一旁,走到季尧华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温声问道:“告诉父皇,尧华喜欢做什么?”季尧华这么绕来绕去的,做了一堆铺垫,估计她喜欢的事情,被接受程度恐怕不高……
  季尧华的视线越过季怀直,落到他身后的桌案之上。手指有些紧张地搅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尧华想……想同父皇一起批折子……”
  季怀直心里做了千万种准备,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脸上的笑差点都没端住:这么个又累又枯燥、还压力巨大的工作,到底有哪里讨人喜欢了!
  想着,他也不由问出了口:“尧华怎么会喜欢这个?”
  “因为这世上只有父皇才会批折子……尧华以后想同父皇一样厉害……”
  季怀直被她这话说的一愣,正要低头冲她解释,这“批折子”跟“厉不厉害”可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一低头,就对上季尧宁满是期待的眼神。
  季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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