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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疯傻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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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割的是一个部位,但伤口毫不平整,乱糟糟的。
瓷片太钝了,比不上锋利的刀具。
泽叶能够想象出他当时有多么烦躁,根本是用尽力气在割自己的手腕。
不晓得他狠心割了多少下。往死里割。割得很深很深。
生怕自己死不了。
待在他身边,竟令他这般绝望吗?
稍不留心就险些遂了他的愿。
泽叶眼里布满痛苦的血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下来。
心绪难平……
第3章 别哭
穆清未曾料到自己还能再醒过来。
正想看看手腕是个什么不争气的情况,但他很快发现两个手腕离自己太远了。
够不着。
双手被捆作一束,固定在床头。
两条腿倒是自由的。
两手交叉着举过头顶,整个人因束缚而被迫躺平。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怒极,正想破开喉咙大骂泽叶,可是……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喊不出声了。
哑了。
房门“嘎吱”一声响。
是泽叶来了。
他手里持着一个圆润的瓷罐,自然而然地坐到床沿。
穆清莫名心虚,侧开脸不敢面对他。
泽叶放下瓷罐,俯身,无限逼近他。
“这样,你还能找到法子寻死吗?”说话时,他故意瞥了眼穆清被缚的双手,脸上皮笑肉不笑。
穆清咬牙,想骂骂不出。
泽叶却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手脚刚恢复些气力你就敢胡来。你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从今往后我就这样养着你。别想死,咬舌自尽的机会我都不会给你。穆清,你逼我的。”
穆清身子猛的一僵,不寒而栗。
泽叶露出真面目,他害怕了。
“我偶尔会有疏忽,只怕盯不牢你。”
泽叶故作残忍,威胁他,“听好,你若敢死,我就剥了你的衣服,将你不着寸缕地吊在城楼上,供来往的路人欣赏。”
字字诛心,不留半点情面。
随即,泽叶开始伸手解他的衣服。
穆清崩溃,手挣扎着,脚踢在泽叶身上。
眶中的泪水在决堤边缘打转,他只觉自己仅存一点的尊严都毁在了泽叶手中。
哭了。
“别哭。”
泽叶心陷,用柔和的指腹替他揩眼泪,“我帮你擦药,不做别的。”
他不知,他此时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穆清听来都是不加遮掩的羞辱。
蘸满药膏的指尖在穆清周身摩挲了一圈。室风一吹,油油的凉意渐渐渗透入骨。
他冻得哆嗦了一下,不晓得是身凉,还是心凉。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做得过分了,泽叶点晕他,将捆住的两个手腕解开,把他放进被窝里暖着,只让他露出脑袋和修长雪白的颈。他睡颜静好,清朗温润,只一看,便令人挪不开眼。
鬼迷心窍般伸出两指,轻轻点着穆清的眉心、顺着眉形走势划过一道秀长而平阔的路径,最后指尖流连在那片撩火醉人的眼梢上,一抚再抚……泽叶在心底感叹,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形貌昳丽,鬓若刀裁,眉目如画。
鼻挺,唇俏。
他当初是如何舍得毒他、溺他的?
怕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想起穆清刚刚哭了,他自觉罪孽。以前他从未见他哭过,无论何时。
曾经的穆清是最爱笑的。
果真是他把他欺负得太狠了吗?
泽叶默默反思。
…
穆清一夕梦醒,见房内的布局又有了改变。
常备的家具都快被搬光了,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赤足踩上去软软的。如此一来,便是摔在地上也磕不疼他。
泽叶处心积虑到了这种地步,到底是何意图?
穆清摸了摸手腕,对昨日的事尚有余悸。他就地坐下来,身子半歪,状态有些颓。
未来的日子,轻易不能惹恼泽叶了。
泽叶是个疯人。
他怕他。
“醒了?”
泽叶亲自端着饭菜进来,走路没声。
见他坐在地上,泽叶并未表露出半分不悦,而是挨着他坐了下去。
“来,吃饭。”
穆清意外地听话,接过碗筷,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总要把东西嚼得很烂很烂才往下咽,仿佛少嚼一下都不行。
大抵就是这个缘故,他吃饭的样子看上去特别乖。
泽叶认真道:“昨日是我不好,对你太凶。可是你不该趁我不留意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
穆清埋头吃饭,不理他。
泽叶继续唱独角戏:“你若有话想同我讲,只需动动嘴皮就行。虽然你发不出声,但我只要看到你的唇型,便知道你在说什么。”
唇语?!
是打算永远不让他开口讲话了?
穆清咽了口饭,尝试着伸展舌头,不过很遗憾,舌头伸不长。准确地说,舌头伸不到两齿之间。
他咬不到自己的舌头。
虽不知泽叶对他的舌头动了什么手脚,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舌头还是完整的。
“过几日,我带你骑马到后山狩猎可好?”
听泽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穆清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原本,泽叶的骑技和箭术都是他亲手教的。那时的泽叶是个柔弱书生,胆小,傻呆傻呆的那种。
然而谁能想到,今时今日的泽叶会是这副的模样?明面上老实无害,实则拽上天了都。
其实穆清早就注意到了。
泽叶的眼尾有一抹烟熏般的黑晕,虽不是特别明显,但却藏不住,使得他无由地多了股妖气。
短短三年,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变为武功绝顶的强者之尊,其中必有很深的缘由……天知道他背地里练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功。
穆清收回困惑的目光,不愿为他费心劳神。
“穆清,你方才在看我?”
泽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点小激动,是容易满足的幸福感。
穆清:“……”
滚。
…
余半仙回到丞相府后,第一时间去见泽叶。
听这老头子陈述,裕王的病情暂时稳定,短期内不会死。至于祁坤,多半活不过十日了。
病有深浅,死自然也是分前后的。
泽叶心知肚明,没有多过问,只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我只想等裕王将圣药拿出来。”
余半仙想了想,道:“老朽估计,裕王是不敢吃那金丹。毕竟是外邦使臣所赠之物,倘或不慎,恐会要了性命。还不如忍着病痛折磨,多活些时日。”
“哦?”泽叶放下茶杯,“若我将那救命金丹放到你面前,你可能辨清真伪?”
所谓真伪,真即救命,伪即要命。
余半仙回道:“这个倒是不难。”
泽叶微微勾唇,续言其它:“你待会儿帮我开个安神养气的方子,务必保证服用后半个时辰便能使人入睡。还有,最好别是苦的,能当补汤喝就更好了。”
余半仙老眼眨巴眨巴,“又是给穆公子用的?”
泽叶斜他一眼。
余半仙眯眼笑:“自打穆公子入府,老朽都快成配药师了。”
先是祛疤用的奇效药膏,紧接着又是为穆清量身定制的安神汤。
“配药师?若你能配出圣药,我会开心到死。”
泽叶的眼睛眯了眯,怪怪地盯着他。
“圣药?”余半仙惶恐摆手,“据老朽所知,圣药的配方繁杂之至,又尽是些稀罕难寻的玩意儿,老朽可是无论如何都拼凑不齐啊。即便拼拼凑凑把配方弄清楚了,每味药材的用量和制药过程也是关键呐……老朽,老朽做不到。”
泽叶轻笑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有逼你吗?”
余半仙眼神呆了呆:“噢,不曾,不曾。”
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泽叶服了他。
余半仙办事神速,很快就配好了安神的方子。
此后,穆清每晚都睡得异常安稳。
只因他每到睡前都要被泽叶监督着喝下一碗所谓的“安神汤”。此汤确实安神,灌下肚去没多会儿便催生绵绵的困意,总是令他无比顺畅地沉入梦乡,半点不带挣扎,而且第二日醒来时精神极佳。
一连五日下来,穆清的气色好了不少,红红润润的。欣喜之余,泽叶绷紧的心弦也松了几分。
穆清夜里之所以睡不好,恐怕是因为乱动歪脑筋,费神过了度。
如今给他喝安神汤,正好防止他夜间胡思乱想、瞎折腾。
泽叶很愿意在他身上绞尽脑汁花各种小心思,以至于搞得自己日日夜夜反侧难眠,真的。
但泽叶永远不会给他自己喝安神汤。
这也是他的卑鄙之处。
而对穆清来说,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这日子过得简直和圈养的家猪没区别。
今早起床梳洗时,穆清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变胖了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被仇敌养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耻辱!
穆清心中正想着如何摆脱这样的尴尬局面,泽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
不知今日发什么无名疯,泽叶蹲在床前给他穿好鞋,脸上笑得挺傻,牵了他的手,道:“走。”
穆清:“……”
他被拽着走了几步路,不情不愿的,使劲想要抽离自己的手腕,反被泽叶握得更紧:“我之前说过,要带你骑马狩猎。整日待在屋子里,你不闷吗?”
穆清:“……”
可恶,分明是他把他关在房里不准出去的!却说得好像是穆清自己偷懒不肯出门一样。
无耻,太无耻。读书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泽叶用满含笑意的眼神勾他:“走啊,以后我多带你出门散散心。”
也许是被泽叶关在房里太久了,胸腔里闷得慌,穆清内心深处是很想到外面走走的。两条腿更是不像话,不听使唤地就跟着去了。
丞相府的建筑布局很是复杂,回环曲折,迷宫一般。就像泽叶本人,脑子里弯弯绕绕的,从来看不透。
没走多远,穆清便累得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上渗出透明莹亮的细汗,双颊因发热而生出粉晕。
他如今的体力实在孱弱得过分,居然连个女孩子都比不上了。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泽叶不要回头看他,否则会丢死人。他会无地自容的。
“……!!”
胸口一紧,呼吸一滞,泽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疾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他难堪,张了张嘴,忘了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随即闭紧唇。
用眼睛示意泽叶:放我下去。
泽叶笑了笑,不肯。
丞相府门口有守卫站岗,穆清一头埋进泽叶怀里,不能见人。
泽叶步履稳健地下了台阶,走到一只大石狮子旁,才慢慢把他放在地上,继续对他笑。
穆清捏了捏拳,真想打爆他的天灵盖问问他是不是吃了不可解的笑药!
第4章 出狩
穆清抬头一瞧,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立在不远处,是一匹善行山路的好马。这匹马的后边还跟了一队随行护卫的人手,个个精神抖擞,均是劲装打扮,身上携着弓箭等物事。
看样子是早准备好了,就等泽叶出发。
穆清侧眼瞥了瞥泽叶的装束。
呵,玉冠束发,锦绣长袍,腰缀白佩。这是去逛大街比美?
斯文败类,可劲儿装!
穆清唇角露出一丝清寒的笑,虽是带讽的,但至少是笑了。
不管笑意是否会心,他笑起来的模样都格外好看。
泽叶将他的小表情收于眼底,很享受。
轻轻环住他的细腰,泽叶足下一点,用轻功将人带离地面。
在半空中静静地悬停了片刻,两道身形缓缓下落,巧妙落坐于精致舒软的马鞍上。
只是方向有点不对……
穆清面朝马尾,泽叶面朝马头。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姿势怪异地挨紧坐着,看上去就像是穆清依偎在泽叶怀中,小鸟依人。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穆清欲夺身下马!
泽叶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乱动。
他却死活不依,硬要挣脱了手逃下马去。
泽叶眉头皱了皱,从身上取出一条雪白柔软的手帕,动作娴熟,围着两根轴迅速缠绕,眨眼间将他的两个手腕捆作一束。任他左扯右扯,怎么都挣不开。
眼瞧着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再也分离不得,做不出多余的反抗,泽叶一阵舒心,特别得意。
穆清看清楚了。泽叶打的是死扣,并且这个死扣是夹在两个手腕之间藏住的,即便他牺牲形象动嘴去咬也咬不到、解不开!连简简单单绑个人都那么心机,穆清后悔没有早些看白他!
看出他的恼,泽叶还笑他:“曾经连铁链都拴不住的人,此刻却被一条手帕为难得束手无策。”
闻言,穆清耳根泛红,抬起被捆作一束的双手,打了泽叶一巴掌。
“不疼。”泽叶欠欠地凑到他耳畔,“永清,你打人一点都不疼,太温柔。”
永清是穆清的字,泽叶叫得很肉麻。
穆清气得面似火烧,胸膛起起伏伏。
“我开玩笑的。”
泽叶哄他,“我错了,别生气。”
穆清侧开头,两腮因牙槽咬紧而微鼓。
泽叶笑而不语,一手拥着他,一手攥着缰绳驱马向前。
一队人马择了条宽道进入山林野地,踏着一地枯叶,依据以往的经验,寻到了猎物最多的地界。
随从将备好的弓箭递到泽叶手中。
别看泽叶表面斯斯文文,可射箭时他目光极狠,一拉一放,有模有样,完全不是花架子。由于附近猎物数目众多,他多数时候是三箭齐发,但没有一支箭是落空的。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收获颇丰。
泽叶停下动作,低头笑问穆清:“我的箭术,有你几分火候?”
印象里,他是见过穆清六箭齐发的,很准。说不定,比六箭齐发还要厉害。
然而穆清不睬他,不接受他的恭维。
正在此时,远处丛林中出现一只漂亮的麋鹿,大概是鹿群受惊时落了单。
麋鹿距离太远,恐射不中。泽叶想策马狂奔向前猎捕麋鹿,但怕穆清受到颠簸,于是手拿弓箭,纵身脱离马背,身轻如燕地飞向那片丛林,留穆清一人骑在马上。
瞬息之间,麋鹿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蹬着足扑腾了几下,没能站起来再跑。
众随从齐呼:“大人好箭法!”
泽叶扬唇。回过头看向穆清,他的脸色立时沉下来,笑不出了。
穆清居然骑着他的马跑了!
果然深谙马性,手被绑着都能在马背上翻身坐正,甚至还抓着缰绳稳稳地开逃。
“把马给我!”
泽叶骑上随从的马,追逐穆清而去。
马蹄飞奔,黄土滚滚,尘埃弥漫了一路。
为了甩掉他,穆清改走窄道。
泽叶心中急躁至极,既想立即追上他把他逮回来,又怕他受惊从马背上坠落。
两只手被捆着,哪怕他骑技再好也是危险的。
“穆清,停下来!”
穆清闻声扭头,远远地望他一眼,又速回过头,抓紧缰绳拼了命往前逃。
他想好了,若今日侥幸能够逃脱,他便想办法回到玉城去,寻爹娘的遗骸,将他们妥善安葬。
若不能逃脱,那他便死。
可泽叶的穷追不舍将他的幻想打碎了。
如果两只手是自由的,他可以跑得更快,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泽叶。
但现在的马速已是他承受的极限,不能再快了。再快的话,他将无法掌控这匹马。
……
终于——
前方已无路,是万丈悬崖。
崖口云雾缭绕,氤氤氲氲。谷底森木蓊郁,似有山溪潺流。
穆清勒住马。脸色苍白,眉目漆黑。
风很大,他的衣衫和墨发肆意飘扬。
一人一马停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穆清——”
泽叶追过来,不敢靠近,手握缰绳,原地打转。
“穆清,回来。”
泽叶几近崩溃,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穆清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倦意。
他不信泽叶,心累了。
他不愿把余生葬送在泽叶手中,不愿做他的囚徒。
宁死毋生。
缰绳一紧,马抬前蹄。
人随马一起跌向深谷。
“穆清!”
泽叶高声喊他的名字,身形腾空而起,直冲悬崖。
…
穆清不记得泽叶是如何将他救上去的,只一睁眼,便见泽叶面无表情地抱着他站在悬崖边上。
“看来,你更适合待在屋子里。”
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泽叶努力压制住胸中的怒火,把穆清横放在马背上坐好。然后他翻身上马,左臂紧紧箍着穆清的瘦腰,右手握着缰绳策马,“回府!”
泽叶一声令下,众人打道回府,马匹上驮了不少猎物。此行时间虽短,但收获颇丰。
回去的一路上,泽叶面如冷霜,一个字都没有同穆清讲,甚至没有低眸看看他。
似乎是恼了。
刚到府外,泽叶就板着脸将随从和打到的猎物扔下,一径抱着人回了房间,不管内中再怎么气愤,始终不敢扔他,就那么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磕坏了。
穆清手上的束缚还未解下,依旧被绑着。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晕乎乎的,眼神略涣散,仿佛还没从掉崖那一刻回过神来。
泽叶同样神思恍惚,兀自发呆。
两人相对无语,僵持着坐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
忽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丫鬟探出一个头:“大人,安神汤。”说着,把安神汤呈了进来。
泽叶从丫鬟手中接过温热的安神汤,转而面向穆清,“你今日折腾累了,喝碗汤好好睡一觉。”
折腾累了?
这说法好含蓄,好委婉。
泽叶可谓给足了穆清面子,只字不提他逃跑和纵马坠崖的事。
穆清却是不理会,只呆呆盯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帕子,心情很是挫败,没有要喝汤的意思。
泽叶把汤药喂到他嘴边,温和道:“喝了它,我就给你解开。”
其实解不解开并不妨碍什么,毕竟他根本无机可逃。但是,被人绑着的感觉……莫名羞耻。
穆清略愣片刻,随即抬起双手,捧走泽叶手里的药碗,干脆地将唇凑到碗边,将里面的汤一滴不剩地喝光了。因为他喝汤的动作过于豪爽,唇角都留下了汤汁,于是泽叶伸手给他擦嘴。
他单单是将一双可怜的手伸向泽叶,等待泽叶言出必行。
怎料,泽叶没有任何表示。
明明答应过要给他松绑,转眼就反悔抵赖……
像泽叶这般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怎么会笨到相信他、受他哄骗?
穆清耐着脾气忍了又忍,终未等来泽叶的实质性回应。他这才死心,自持地将悬空已久的手腕收了回来,模样却颓丧得像只懒猫,崩然往后一倒,身板歪靠在枕头上,眼中是怒气冲冲的。
见状,泽叶的苦瓜脸绷不住了,一瞬失笑,俯身褪去他的鞋袜,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穆清疑似挑衅,双足在暖和的被窝里乱蹬,一点一点地将盖好的被子从自己身上踢开。泽叶目不转睛地注视他,非但不出手制止,嘴角的笑意反而在肉眼可见地加深,继而笑得更痴了。
本来就是为了激怒他,结果偏偏还把他逗笑了?难道他穆清长得很搞笑吗!
穆清肝火旺盛,直接一脚将整张被子踢下了床。
“哼。”他鼻子里闷出一声。
“这么幼稚……”泽叶淡淡瞥了眼地上的被子,将“幼稚”两个字细细地咀嚼了一遍,又瞧向他,“永清,你是小孩子吗?”
穆清:“……”
他脸红了,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背对泽叶躺下。
待他睡着,泽叶让丫鬟打了盆热水进来。
落在地毯上的被子被拾起,重新覆着在穆清身上。泽叶扶正他的身子,将少许内力灌于指尖,化指甲为利刃,割开了加在他手腕上的小小束缚。
泽叶心中不禁暗笑,连他自己都懒得动手去解的死扣,穆清怎么可能挣得脱呢?
随后,他用热水帮穆清洗脸、擦手,还在其手腕处涂了消肿散瘀的药膏,并心疼地用嘴吹了吹。也许是被他伺候得太舒服了,睡梦中的穆清竟然流露出几分惬意,主动把手腕送到他唇边,貌似是想让他继续吹吹。泽叶再次失笑,却不乐意给他吹了,而是张嘴咬住他的食指,不轻不重地啃了一下。
穆清的眉心蹙起来,显然是有点痛了。
“你胆敢再逃,我就吃了你。”
第5章 罪魁
穆清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屋里点着灯,亮如白昼。他赤足踩着绒毯走到窗前,推开两扇窗户,抬头仰望苍穹,只见寒夜星疏,孤月高悬。冷风从窗外袭入,凉丝丝地刮过脸颊,令他更加醒神。
房门一阵响动,他一扭头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泽叶。
泽叶左臂上搭着一件白狐裘,微笑着朝他走近。
穆清默然垂首,不自在地朝后退了两步,一手倚着窗,不知在别扭什么。
说实话,他能感受到泽叶近日来对他的无微不至、处处容忍。
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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