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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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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李玄的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人的自以为是,人的狂妄自大,这一切的膨胀在小小生命的顽强面前变得矫情而可笑。这世上有着千千万万的生命,他们都为自己的生存努力着执着着,而他,有什么资格不屑他们的勇气?
一双温柔的小手轻轻地拉扯了一下李玄的衣摆,李玄低下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缺了口的空碗,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大哥哥,我们还有粥能喝吗?”
李玄伸手拍了拍那小女孩的头顶,轻声说道:“今日是没有了,明日你再来,好吗?”小女孩点点头,一双褐色的眼睛弯成了一对小小的月牙。
府里的粮仓要见底了,账房拿着账单对李玄说道:“殿下啊,您再这么下去,府里又要揭不开锅了。您要知道,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在集粮食备着好过冬,哪有您这样拼命往外面拿的。”
账房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殿下您是心肠好,但是您再怎么样也要为自己想想为整个安王府上下想想,大家几十口人,全指望着殿下,好过个安稳的年呢……”
李玄接过账房的账册,问道:“昨日损失了多少?”
账房从袖里抽出一只备着的算盘,哗啦啦的一抖,两手便在算盘上上下拨弄起来,“损失的粥、米加上李大人送来的红薯,一共差不多五十来两。”
“然后加上几口锅,一口锅破了洞,另外两口锅也都裂了口子,不过也不一定要买新的,可以请人来补,不过殿下怎么也是皇子,锅还是要买新的为好,这又去了十来两的银子。”
账房两手一拨,接着道:“还有粥铺的柴火,柱子,帆布帐子,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有十来两了。再加上要给前来帮忙的捕头赏银,至少得再挪二十两。”
“总共算起来,九十两是个保守的估计,总数只会比这数高,不可能比这数低。”
李玄听了微忖,道:“我将锦记饼铺给盘掉了,一共有三百两银子,算上安王府里的上上下下的用度,还能剩个一百来两。就省着点,将粥铺再开个十日。然后我另有办法。”
账房忙问:“殿下有什么办法?”
李玄道:“这个你先别管,今日先跟我去米店把米给买了。”
米店的老板是个大善人,在米店前开了施粥铺救济灾民,米价也十分公道。李玄也没砍价,按市价把米给买了。
那米店老板认出了李玄,忙拉住李玄道:“诶,这位小兄弟不是在西城开施粥铺的吗?小兄弟今日来买米是为了粥铺么?我昨日听说瘦猴强去把你的粥铺给砸了?哎呀瘦猴强谁不知道,就是个小痞子,隔几日不闹出点动静就心里不舒服,小兄弟别跟他计较。”
李玄从南部刚回来,又一封王就进了地牢,城中的百姓还都不认识他,只觉得安王是个神秘的家伙,而李玄则是个好心小伙子。跟在李玄身边的账房则是不高兴了,他哪能忍受自己的主子被人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唤,便开口喝道:“你叫谁小兄弟呢!”
米店老板微愣,李玄忙出面制止,笑道:“这是我家的账房,脾气暴躁了点,见不得我在外面吃半点委屈。老板别跟他计较。”
米店老板也笑道:“是我的不对,开口就叫人小兄弟这不是在口头上占人的便宜?这样吧,您今日买的米我只要一半的钱。”
李玄忙道:“老板真的不必如此,您开店挣钱,辛辛苦苦。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开施粥铺救济灾民,真是菩萨心肠,这真的不好意思。”
米店老板忙又劝了几句,两人在店铺前客套了半天,最后李玄便道:“既然老板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好推辞,这样吧,那我还是出一样的钱,多买老板店里的米。”
老板笑眯眯的点点头,让人给李玄装了几□□袋的米。账房在李玄耳边悄声道:“殿下,跟着您出来真好,这米够我们吃到过年了!”
李玄用手点了点账房的头,道:“所以以后出来买东西,嘴巴放甜一点,说几句好话又不会少块肉。”
账房傻笑道:“殿下教训的是。”
这时米店老板笑眯眯地过来了,对身后的家仆使了个眼色,那家仆忙急匆匆地往米店后面走了,不一会儿一个妙龄少女便跟着出来了。
第53章
那女子身材瘦小,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前额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了一张往下撇的嘴。米店老板一把拉住那姑娘的手臂,道:“哎呀,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在家里好好抚琴绣花吗?”
一边训着,一边偷瞟在一旁忙着装米的李玄。见李玄未曾注意,便提高嗓门,道:“婉儿有什么事儿吗?”
李玄听见米店老板大声地嚷嚷,便回过头,刚好与那抬起眼眸的姑娘四目相对,那姑娘慌忙避开,用细不可闻的声音答道:“来,来帮爹,帮爹赈济灾民……”
米店老板搡了她一下,然后满脸堆笑的对李玄道:“哎呀,婉儿真是好心肠啊!”
李玄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这米店老板的用意,便道:“原来老板还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儿呀,真是好福气。”
米店老板一见有戏,喜上眉梢,恨不得当场就合了八字定下亲来。米店老板道:“小女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老板,”李玄打断米店老板喋喋不休地王婆卖瓜,道:“在下还无意娶亲,准备先立业后成家。”
米店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君子讲究修身齐家,然后才是治国平天下。您真不先考虑考虑?”
李玄忙笑着拜拜手,把账房拉了过来当作挡箭牌,又客套几句便先行告辞了。
米店老板看着李玄离去的身影,回头厌恶地剜了他女儿一眼,厉声道:“你真有能耐,我好不容易把人给弄来了,你就这么一抬脸就把人给吓走了。我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女儿,他是新封的安王,地位高还性情好,你都不好好把握,过几日等全京城的人都认识他了,你还排的上号?”
那姑娘低着头,垂着眉眼,一声也不吭。米店掌柜哼了一声,道:“你还是就这样不说话好了,一开口就是个结巴,糟心。”说完米店老板从铺里出去,对外面摆着的粥铺吼道:“给我把摊子收了,一日日的尽浪费我的钱财,还钓不着大鱼。”
打点着米的账房对那双眼垂泪的姑娘低声说道:“你,没事儿吧?”那姑娘垂着眼,轻轻摇摇头,含着的泪珠一下子晃了出来,挂在腮上。账房便道:“哎呀你真的别生气,我们爷啊真的是不近女色,没见过他对哪家姑娘有过什么兴趣的,你别难过,我,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这时他的后脑勺被人狠狠的磕了一下,他一回头,见米店老板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还癞□□想吃天鹅肉了?给我滚吧你,还有,这米按市价算,一个子你都别想少给的!”
李玄从米店出来,左拐进一个巷子里往府里走。这条巷子今日异常的安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见风轻轻吹动墙上卷了毛边的画报的嗖嗖声。
李玄朝画报上走去,这墙面上贴了一层又一层,每贴了一层便被人给撕了,没撕干净然后又再上面刷上了一层,然后再撕去,好似这面墙会自己长肉生皮一般,怎么也撕不完,怎么也撕不尽。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李玄轻声念着那墙上的字迹,那一个“必”字,斜过来的一撇力透纸背,锋芒毕露,倒真像是一把插在了心头上的匕首。李玄冷笑了一声,扬手将墙上的画报撕去,撕了一层下面却还有一层,一直撕到了墙面,露出青色的石砖。李玄垂下头,看着脚边堆着的一层画报,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单单一面墙,他就撕不尽这无穷的仇恨,更何况是长在人心里敌视的种子呢?
突然,李玄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他一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对面的墙顶上立着四名着黑衣,蒙面的杀手,他们每个人都双脚微分,将一把长剑矗在中间,两手握着刀柄,冷眼看着屋檐下的李玄。
李玄眸色微沉,冷笑道:“来者何人?”
四名杀手中带头的一人沉声答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李玄道:“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知是挡着何人的道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这话我听着真是刺耳极了,原先还以为你是什么好汉,结果也爱做偷听人墙角,告密的丑事。”
李玄道:“你有种就把话说清楚,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你听不懂倒是更好。”说罢从屋顶上玄身而下,扬起一片轻尘,不过须臾,便到了李玄面前,手中的长剑一出,直奔李玄的心窝子过去。
李玄闪身,躲过了那出其不意的一击,往后退了半步,左肩抵上贴满画报的墙面,“我明白了,你们是朱达那贼臣派来的是吗?恨我揭穿了他与前朝余孽勾通的丑事,心中有气,要来给我点教训。”
那人哼了一声,道:“算你聪明,能做个明白鬼。”说罢身后三人也冲将上来,将李玄团团围住。李玄侧眼,瞧见离他最近的那人是用左手握剑,剑锋却有些偏移,似乎用的还有些不顺手,而他的右手则有些无力,像是垂在身侧。
李玄这么一看心里大概有谱了,于是飞腿往左边一扫,待那人飞剑过来之时,两只勾成钳子,狠狠的往那只无力的右臂上掐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李玄反手便将那剑给夺了过来,回身挡住从身后劈来的两只长剑。
李玄笑道:“原来你们主子是这般的看不起我,竟派了个病号来抓我。”
一人冷哼了一声,道:“就算只有一个人,要杀你也是绰绰有余的。”说罢长剑往左攻,另一人则主攻右,双剑纷飞,勾成了一张网,把李玄困在里里面。
李玄的心里不由一慌,他暗自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卫大哥教他刀法时曾告诉过他,刀是一边有刃,讲究勇猛快速,气势逼人,最常用的是劈和砍,劈是刀刃向下,于刀前部用力,而砍则是刀刃斜向下,与刀后部用力。而剑则不同,剑是两边开刃,讲究轻快飘逸,灵活多变。刀法如洪,剑法如风,李玄现在手里握着长剑,切不能光拼他使刀的蛮力。
李玄高声喊了一句:“说得多好听啊!你们三个人打我一个,算什么好汉?”说罢长剑一撩,四两拨千斤的挑开了那二人的长剑。此时另一人从后面提剑冲了过来,嘴里还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你没手里没家伙了,也不至于蹲在那里看热闹吧!”
那被李玄夺了剑的,忙捂着被李玄掐过了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握拳加入混战。
李玄灵机一动,一把将那赤手空拳的人手臂扭住,将长剑横在那人的脖子上,对剩下的几个人喝道:“你们别动,往前再走上一步,我就把他给杀了。”
那来势汹汹的三人见自己的兄弟被李玄抓住,顿时都收起了杀气,往后齐退了一步,带头的高喊道:“三宝,你不要怕,用你的手肘捅他狠狠捅他!”
李玄翻了个白眼,喝道:“你是当我是死的吗?”
三宝听了真的用手肘狠狠的抵了李玄的胸口一下,李玄飞起腿便是一脚,三宝被踢身子猛地往前扑去,李玄伸手把他的后领一拉,横着剑压在他的脖子上,咬牙裂齿道:“你给我放老实点。”
李玄抬眼对另外三人喝道:“统统给我再往后退上十步,我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三宝哼唧了一声,带着哭腔说道:“那剑明明是我的……”
李玄喝道:“你给我闭嘴。”
带头的慢慢往后退,剩下的人也跟着退开,“三宝,你别怕,你手上有伤,别跟他硬拼,是哥哥们不好,以为这次是个小差事。”
三宝双眼垂泪,道:“是三宝不好,是三宝学艺不精,被人砍伤拖了哥哥们的后腿……”
李玄推着三宝往前走,道:“你,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三宝置若罔闻,仍然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三宝长这么大,过得最好的日子,都是跟哥哥们一起的,哥哥们对三宝的好三宝这辈子都还不了。”
李玄翻了个白眼,喝道:“你跟我少说几句,快往前走,又不是要死了,搞的这么生离死别的给谁看啊!”
众人跟着李玄往后退开,带头的大哥突然停住脚步,脸色一沉,喊道:“三宝,你想干什么!”
三宝凄然一笑,道:“哥哥们的恩情,三宝来世再报。”说罢上前一步,脖子往李玄手里的剑上抹去。热乎乎地血从脖颈上喷涌而出,喷在李玄的脸上。李玄大惊,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一个软乎乎的身子,突然顺着自己的手臂滚在了地上。
第54章
另三人一看忙冲将上来,把倒地的三宝揽入怀中,三宝倒在带头大哥的怀里微微一笑,道:“大哥回去复命,就说是三宝害得人跑了……这样大哥就不会受罚了。”
李玄愣在原地,却被一声高喝给惊醒,楼上的窗户里突然传来尖声高喝:“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在别人家下面胡闹!”这一声高喊,把李玄惊醒,他将手中带血的长剑往地上一扔,旋身往巷子里奔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李玄捂着自己的耳朵,飞奔着,而他的脚步似乎永远都快不过那魔音穿耳的哭喊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逃,身子跟着那没有知觉的脚,他就这么狂奔着,最后一下子倒在了一家朱门碧瓦门前的阶梯上。
门卫听着动静,忙赶了出来,一见倒在阶梯上的李玄,吓了一跳,惊呼道:“这不是,这不是安王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说罢忙下了阶梯,将李玄给扶了起来。
李玄从地上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眨眨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问道:“这,这是哪里?”
门卫忙答道:“是李总督府上,”然后转过身小声对一旁目惊口呆的小厮低声嘱咐道:“去,去把李总督叫来。”
李玄听了喃喃道:“原来是李总督府上,我到家了……”
李修齐闻声慌忙出来,他一出门,便见李玄摇摇欲坠的立在门前的阶梯下,半张脸上全是鲜血。李修齐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心似乎是忘跳了一个节拍,他忙走下阶梯,一把扶住李玄,焦急地问道:“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李修齐突然摸到自己的掌心下一片湿热,他低眼一看,原来李玄玄色的外衣上全是血迹,但那血迹与黑衣融为一体,成了一块略深的色块。
李玄眨眨眼睛,双唇蠕动了一下,道:“血不是我的,我……我杀人了……”
李玄不是什么圣人,他喝酒,他吃肉,但这是他第一次杀生,或者说是第一次亲手杀生。就像在南部为了救人而毒死的野猫一样,这一次他为了救自己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的血就这样黏糊糊的喷在了他的身上,喷在了他的脸上,李玄握着双拳,不敢用手抹去脸上那湿答答的血迹,那血迹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像一条不属于他的疤痕。
李修齐低声对不知所措的小厮吩咐道:“你先去跟安王府的人报个信,说殿下平安回来了,让他们不要担心,今日安王便留宿在我们府上,然后去准备一身干净衣服和沐浴的水来,动作快一点。”小厮应了,急匆匆地忙活开来。
李玄浸在水里,一层氤氲的水汽从水桶里升上来,将他整个人包住。李玄将自己的身体浸在这温热的水里一动也不动,那水不起波澜,就这么覆在他的身上,竟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一汪凝固不动的血水。这个想法让李玄一惊,他深吸了口气,从不知何处的神游中回过神来,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润了口唾沫咽了下去。
李修齐坐在那木桶的后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问,用一面温热的毛巾,细细将李玄脸颊上,脖颈上,透过衣襟染在胸膛前的血迹给一一抹尽。然后取了把木梳,将李玄的发冠给解了,浸在水里,用皂角打上泡沫。
“他们是朱达派来的,恨我告密搅黄了他们的阴谋。”李玄突然开口,李修齐微愣,手中的木梳停住了,开口问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你和我还有我父皇,没人知道了。”
李修齐重新用那柄木头梳子轻轻梳着李玄的长发,道:“您再想想呢?那日寝宫里还有什么人?”
“那日殿里有贺湘,”李玄答道,“虽然我看不太清楚,但是床上确实有一个人,应该是贺湘。但是父皇是让我把事情写在纸上的,而后那纸也烧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李修齐用手轻轻按着李玄头顶上的百合穴,道:“殿下,今日就别再想了吧,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今日您就只顾着睡觉好了。”
“还有李公公,”李玄突然说:“那时他不让我进去……后来是父皇听到了我们说话才让我进去的,一定是他,就是他。”
李修齐道:“殿下,您今日太累了,不要再想这件事儿了,去床上休息一下,好吗?”李修齐用哄孩子似的语气轻轻说道,然后取来干燥的毛巾,将李玄发梢上的水珠给擦去。
李玄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在水里浸着,一动也不动。李修齐便又劝了一声:“殿下,水已经凉了……”他的话头突然止住了,因为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李玄的眼里含着泪珠。
“殿下……”
“他就这么死在我前面了……我不想他死的,他们四个人围攻我一个,我脱不开身,便抓来了一个受伤的做人质。没想到他自己一下子就撞在我的剑上了。”
“殿下,”李修齐从后面环住李玄,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李修齐能感觉到他脸颊上一滴一滴的冰凉,他只能这样从后面抱着李玄,一遍一遍的轻声说着:“这不是你的错……”李玄伸出手,抱住李修齐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宫里又要办喜事了,这次皇上迎娶的是王将军的女儿王清,封为清妃。为了体现皇上不曾厚此薄彼,婚宴的规格和流程与上一次的如出一辙,上多少菜,请多少人,数目全都一致,就是为了提醒着两位妃子,你们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高到哪里去。
婚宴定在了立冬这天,这天宫里又是张灯结彩,席间和上次并无大异,只是在皇上身边,多了个满头金钗的贺湘罢了。
李玄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母后,见她比上一次相见更憔悴更苍老了,李玄不由有些心疼,便对皇后说道:“母后,这几日天气转凉,您要注意保暖呀。”
皇后微微一笑,两眼扬起了细细的纹路,她柔声道:“你还真的是长大懂事了。”
李玄挤出一丝笑意,又道:“父皇,父皇他娶了湘妃后待您可好?”
皇后脸上的轻笑一僵,嘴角勉强往上扬起,答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你父皇也有很多事儿是身不由己。”
又是身不由己,李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听到这么一个即无奈又可笑的词了。
似乎不管一个人做了什么坏事,只要一句身不由己便能开脱得干净还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哦,他也没有办法,他是身不由己。是,父皇是身不由己的纳妃,他是身不由己的杀人,只是被他父皇冷落的人真可怜,被他杀了的人真可怜,自己被人捅了刀子,还要笑笑,因为他们是身不由己的被杀了嘛。
李玄道:“是,父皇是身不由己。只要父皇没冷落母后便好。”
正说着,突然前面一阵骚动,李玄一抬头,原来是贺湘似乎吃了什么东西,干呕了几声。贺湘用一张帕子捂着半边小脸,委委屈屈地跟他父皇撒着娇,而他父皇眉宇间似乎也没怎么的不耐烦,只是给她招呼来了一位太医,然后嘱咐她多休息休息。
贺湘下去了,李玄却见贺湘家的人却个个是面带喜色,似乎贺湘生病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儿,李玄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只可能是一种情况了。
那太医回来了,用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在坐所有的人听到的声音,对李正雅说道:“娘娘有喜了。”
宴上先是一片沉寂,这事儿毕竟来的还是有些不是时候。今日是王清封为妃子,却被贺湘用这种方式夺了风头。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皇上为何娶了贺湘之后又要娶朱清,就是为了让两个人能在后宫平衡一下,然后他隔山观虎斗,落得个清闲。可现在朱清一只脚刚进了门,贺湘就怀了龙胎,这不是输惨了,还没开始斗,就有结果了。王将军王元是面色铁青,而王清一脸的脂粉都挂不住她嘴边尴尬的笑。
不知是谁说的一句:“好啊,好啊,真是双喜临门!”席间一下子爆发出一波接着一波的吉祥话,只是这话头整个都偏了,本来应该说:“早生贵子的”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喜得麟儿”。
李玄侧脸看着自己的母后,见她眉眼间似有似无的忧伤如一层轻纱罩着她衰老了的容颜,李玄突然想到了一句话“色衰而爱驰”,但这句话前面应该还有一句的,是“以色侍人”。但作为女子,除了这个“色”还能有什么了?可在这么一个世界里,自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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