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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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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摔碎自保的信物。一只镯子里装的是遇空气挥发的毒药,另一只装的则是解药。
  “哼哼……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第95章 听雨沉雪(四)
  明长宴认识这一对镯子。
  白瑾笑完之后; 突然收敛笑意; 道:“我想起来了,长宴公子; 你也认得这对镯子。”
  明长宴站在原地不动。
  白瑾问道:“你为何不动?你不怕我跑吗?”
  明长宴道:“你想怎么跑。”他微微一笑:“我动与不动; 都可以杀了你。你跑与不跑; 都会死。白姑娘,我不喜欢别人问一些十分愚蠢的问题。”
  “你说得对。”白瑾哈哈的笑了起来; 衣袖捂着嘴,说道:“想来,你一定是恨毒了我。”
  白瑾将镯子咬在嘴里,戴了一只在手上。
  她另一只断臂无法再佩戴; 于是戴上一只之后,笑着问明长宴:“你猜,我戴上的是解药,还是毒药?”
  明长宴看着她。
  “原是只有我一个人恨你。我恨得太无聊啦; 总要让你也恨恨我,这样我才好过一些。”白瑾靠在树上; 一身白衣在雪中,被血染得十分扎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镯子; “我真恨你; 若是别人,同归于尽我也要让他给我陪葬。可是偏偏是你,到了这种地步; 我还不能用这唯一的机会杀了你。”
  “以为我现在还能被你用小手段杀掉?”明长宴冷漠地看了看她,“你的恨意真是来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恨我?为什么要杀我师弟?”
  白瑾笑道:“我告诉你,你就放过我吗。”
  “你无论说与不说,我都会杀了你。” 明长宴从身边的梅花树上,折下一枝白梅。“你不说,那我就亲自请你开口。”
  白雪中,大风刮过,梅花摇摇欲坠。
  明长宴摘掉树枝上的白梅,将它放在怀中,一根孤零零的树枝,好似一把利刃,直逼白瑾面前。
  白瑾退后一步,一动,埋在身体里的真如同有生命一般,绞着血肉,疼痛难忍。
  她说道:“你用梅花树枝与我打?长宴公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明长宴道:“足矣。”
  白瑾丝毫不怀疑,对方能用这根树枝杀了自己。
  她的武功,已然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可惜对上明长宴,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堪称没有。
  正面和一念君子对上,且对方心存杀意,事后还能跑掉的,天下之大,无一人成功。
  白瑾断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武功能跟明长宴打了,因此,她拖延时间,往身后狂奔。
  明长宴游刃有余,梅花枝轻轻抖动,飞身而上。白瑾借着梅花林的遮掩,原本以为自己能躲上一阵。却不料,刚跑了一段路,侧身,明长宴手中梅枝往前一送,只听得“噗嗤”一声,血肉炸开。
  白瑾伸出左手欲折断梅枝,明长宴的右手一掌震在她肩上,顿时,白瑾肩上的血窟窿扩大了两倍,她被明长宴霸道至极的力量一冲,心口翻腾不已,张口便吐了口血。白瑾被一掌震开数步,踉跄着身体,跌落在地上。
  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梅花枝又近在眼前。明长宴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绵绵不断。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招招直逼她死穴。白瑾既不敢跟他比剑法,也不敢与他比内力。因此,只能节节败退,边打边躲。
  梅花枝陡然一挑,白瑾在雪地中翻滚了几圈,堪堪躲过这一击。她一滚,身上的血便浸透在雪地中,大片大片的染成红色,好似朵朵红梅。
  白瑾心中畏惧不已,咬牙就跑。只可惜,东闪西躲,避无可避。明长宴又是一掌挥上。可怕的是,这几招过下来,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对方太快,也太准,白瑾甚至没有机会拔出腰间的刀刃。
  她被对方压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眼看这一掌避无可避,白瑾只能压下心中恐惧,迎面接了这一掌。抵住他的一瞬间,白瑾脸色一变,只觉得一股滔天巨浪似的力量,海纳百川,如九天银河落下,直冲她心口。
  她闷哼一声,浑身经脉直接被震断,胸口剧烈的起伏之后,嘴角溢出几股鲜血。经脉既断,整个人自然也承受不住这一掌。明长宴的这一掌极其霸道,震碎经脉之后,白瑾如同一张纸片,猛地朝着一棵参天大树砸去。
  这一砸,恐怕有死无生!
  却不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出现,截住了白瑾。白瑾未撞到树上,而是撞到了此人怀中。
  来者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如披一身鲜血,在满天的苍白之中,艳丽的逼人。
  明长宴脸色一变,愈发沉重。
  嫁衣阎罗。
  嫁衣阎罗落地不及,半空中,便于明长宴交手。
  二人皆是当世高手,招招快如幻影,将将落在地面,却是已经在空中过了数十招。
  明长宴与人交手,还从未让对方在自己手上熬过这么多招,依旧未伤分毫的。看来,江湖上所形容的嫁衣阎罗鬼魅无常,至阴至邪,无人出其左右并非空穴来风。
  并且在交手中,明长宴的心情愈发沉重。
  二人站定,他微微抬起眼,死寂一般盯着对方。
  嫁衣在风中猎猎飞舞,红纱白线,绸纱敷面,怀中抱着白瑾,十分凄凉。
  白瑾身体宛如碎纸,血流不止,睫毛轻轻颤动,双唇翕动,无声道:“……你。”
  明长宴眼神一变,将梅花枝往边上一扔,嫁衣阎罗不慌不忙,二人十足默契,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招式相接之时,真气震荡开,整个白梅林簌簌作响,花瓣尽落,风一吹,与白雪缠绵,无尽残败。
  嫁衣阎罗不愿意明长宴纠缠,过招式,俨然也是边打边退。明长宴不知为何,招式不取人性命,却直逼嫁衣阎罗的面纱。
  出手、收手,毫无破绽,每一招都精确的往嫁衣阎罗脸上面纱所去。嫁衣阎罗拂手拨开他的内力,却也不料明长宴右手陡然出招,她抱着白瑾,无法应对此招,索性足尖点地,借力旋转,明长宴伸手一抓,她腰间原本藏在嫁衣之下的玉佩,落到了明长宴手中。
  这一刻,明长宴如同被人当头一棒,僵在原地。嫁衣阎罗轻飘飘落在地上,明长宴食指与拇指摩挲着玉佩,片刻后,怔怔的看着她。
  嫁衣阎罗任由他看,不走,不动,似水般温柔,遥遥在远处。
  明长宴捏着这块玉佩,几乎要将它捏碎,半晌,他用了十足的克制,极度压抑着神情,直至面容痛苦的都有些扭曲,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何……”
  嫁衣翩翩,十足妖娆。
  明长宴抽了一口气,体内真气乱窜,似有走火入魔之兆。
  “你为何……为何是你……”
  嫁衣阎罗不说一句,明长宴抓着心口,猛地吐了口血。他痛极了,恨极了,茫然极了。长久以来,他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幕后一切始作俑者,另有其人。直到刚才,从嫁衣阎罗身上扯下这块玉佩时,终于,真相大白,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此玉,乃是他初入中原,所赠华云裳之物。
  即使心中一直有所准备,可真相直面于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像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明长宴倒抽了几口冷气,体内真气因情绪过于激烈,四处乱窜。雪落在他身上,薄薄的覆盖了一层白霜。
  嫁衣阎罗的面纱下,一张脸,毫无表情。
  她伸手,凝聚了一股内力,将地上的梅枝控制起,一挥袖,那梅枝出其不意,直接贯穿了明长宴的肩膀。
  明长宴身体一个踉跄,巨痛令他清醒了片刻,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咬着牙,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嫁衣阎罗。
  嫁衣阎罗停顿了一会儿,徐徐说道:“你的心乱了,真气就乱了。此刻想要胜我,恐怕有些难度。”
  明长宴正欲上前,冷不丁,嫁衣阎罗忽然朝着远处看了一眼。须臾之间,她一踩地面,拔地而起,跃入梅树林深处。
  也正是此时,明长宴浑身脱力,被赶来的李闵君拽了一把。
  “你怎么回事!”
  他大惊失色。
  明长宴嘴唇苍白,“回去说。”
  李闵君转头,看向地上的香香,脸色一白:“她、怎么、你!你怎么会失手!你跟谁打了?”
  明长宴道:“嫁衣阎罗。”
  李闵君愣了下:“谁?嫁衣阎罗?你被他打伤的?”
  他说了一半,看到明长宴的神情,突然闭嘴:“好。我看,这不是一个说话的时候。你先回去把伤口处理好,嫁衣阎罗这人,现在不收拾,以后也要收拾他。”
  明长宴望着远处。
  李闵君弯下腰,将香香抱起。
  “还有一丝气息,她还活着!”想来是因为白瑾重伤在身,失手了,只不过,明长宴现下已身心俱疲,无心再想其他。
  明长宴闭上眼,转过身,跟上李闵君。
  “走吧。”
  风雪中,白梅下。
  白瑾气息微弱,已然无力回天。她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冷,此乃失血过多的症状。
  片刻之后,她开口:“我想回百花深处。”
  抱着她的人,轻功十分好,从白梅林到百花深处,不过一炷香的距离。
  白瑾抿着唇,双目的视线逐渐模糊,能看清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她本能的抓着这一身嫁衣,十指用力之狠,手背上隐隐现出了青筋。
  她感到身体微微回暖,应是从雪地中,到了房间内。
  一股似有似无的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白瑾记得,这是她卧房的熏香。
  “去门口。”
  百花深处的卧室门口,乃是一个圆形拱门。
  楼下,是成片的积雪。
  屋内烛光跳动,嫁衣阎罗坐在圆形拱门内,沉默,并一句不言。满天飞雪,时快时慢,上下纷飞在二人面前,亦无言。
  白瑾叹息一声,闭上眼:“我似乎快要死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无人应答。
  白瑾道:“算了。你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恨我去找明长宴,怀了你的好事。我偏要去找他,我恨他,他也应该恨我。”
  依旧无人应答。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上一次,我快要死了,结果遇见你,命大没死成。看来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白瑾不在乎那人说不说话,一直以来,她替对方做了无数毫无道理之事,她也从不过问缘由,白瑾兀自道:“你别救我了,我的手臂断了,不好看,救活我了,我也要自杀。”
  白瑾完好的手顿了一顿,慢慢摸索,抓到了她的面纱。轻轻一扯,红色沉重的面纱,层层叠叠,落在她怀中。
  一张漠然,冰冷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白瑾张了张嘴,叹息一般喊道:“云罗。”
  “你是不是也恨我。没有我,你便不会被中原的军队抓住。你救我的命,我现在还给你,我不要活了。”
  “我真恨他。我若杀了他便好了。”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那么在意他……他……我不能用他给我的东西杀了他……”
  白瑾心中依旧怨恨,不甘,堆积在一起,她的意识渐渐混浊,空中的雪,将她的记忆和神智,一同带回了数年前的大雪中。
  穿着红衣骑马装的少女笑得十分灿然,声音如同从水下传来,朦胧混沌:“你没有名字?我头一回来中原,却从未见过没有名字的人,中原的人都没有名字么。要不然,我给你取个如何?‘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昭昭在前,离离在后,如何?”
  “看你也是个小乞丐,你怎的要嘲笑我,我家破人亡了,还不惨么?逃跑怎么啦?将来,我做了天下第一,就封你当天下第三。然后振兴我的国家,把中原打得落花流水。看谁敢抓我。”
  几片鹅毛雪,被风吹着,卷着,滚着,落在了身穿嫁衣之人的脸上。
  白瑾闭上了眼,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南柔的雪,真的是红色的吗?”
  华云裳脸上的雪融化成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冷不丁,白瑾的脸上,被这一滴雪水,无声的砸了一下。
  她微微一愣,随即泛起笑意,微微喘息了两下,眼中的瞳孔光芒骤然消失。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风雪刮得愈发猛烈。
  死寂一般的气氛凝成了水雾,逐渐蔓延开。
  片刻后,华云裳徐徐开口:“我骗你的。”
  只是,再无回应。
  她站起身,将白瑾的身体放在床上,摘了头上新嫁娘的发饰,挽起头发,推开门,一声尖锐的唢呐,突然拔地而起。
  百花深处,丧乐大作。


第96章 大宴封禅(二十三)
  李闵君道:“楼下有医馆。你先上楼; 我把香香姑娘带去医馆里医治。”
  明长宴看了他一眼; 李闵君补充道:“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你去把衣服换了。”
  二人回到元和坊; 因没有带伞的缘故; 衣服上都积了一层白雪。
  李闵君目光落在他左肩上; 明长宴一路无言,现在到了客栈表情也是木木的; 神思不知道游到了哪里,好像都不记得自己肩上也受了伤。李闵君狠狠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医馆!”
  比起香香的伤势,明长宴肩上的伤口就显得不是那么严重。
  包扎之后,李闵君取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给明长宴披上,若是三年前,明长宴是断然不需要这些厚衣取暖的,那时的他还身强体健; 就算是在冬天也只是随意多套一两件衣服。现在他下雪天出去晃荡了一圈,还受了伤; 这会儿思维又神游在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浑身冰凉,双手都冻得有些发紫了。又因为伤口在肩上; 寻常的衣服穿起来就十分吃力。
  李闵君赶紧又烧起了火炉; 兑了一碗热奶茶,递给他:“我知道你现在怕冷了。忍忍吧,伤口这么大; 衣服不好穿得太多。”
  明长宴接过奶茶,三两口喝完,默不作声,与他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李闵君叹了口气,坐到对面,开口:“说说吧,祖宗,是怎么一回事。”
  明长宴抬眼看他:“我今日与嫁衣阎罗交手,从她的身上,抓下来了这个。”
  他将华云裳的玉佩放在桌上。
  李闵君在天清,也算与华云裳朝夕相处,又怎会不认识这一块红玉。当即,他的脸色就变了。但是没有变得特别厉害,毕竟在之前,就已经得知华云裳的嫌疑十分大,只不过是一直未有确认。
  可怀疑是一回事,真正确认了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他顾忌着明长宴的心情,李闵君道:“那么,你是确认了,嫁衣阎罗就是华……华云裳?”
  明长宴点头。
  “与她交手之间,我就愈发怀疑,十几年过去了,她的招式上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李闵君道:“这样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当年,杀了万千秋门派上下的,就是丑观音。这丑观音如果是离离,那么说明,她是一直为华云裳办事的。那年灯花宴,正好赵家就找了离离来请灯。她在临安,刚好就解决了万千秋。”
  “同年,我记得,还有嫁衣阎罗灭苟家镖局一事。她留下活口,故意到天清来引你出山。然后又趁你出山,杀了活口,嫁祸于你。江湖上,有不少传言,说你就是嫁衣阎罗,或者说你就是雨阵。你觉得,是她故意引导的舆论吗?”
  明长宴道:“如果引导舆论,大概跟小寒寺有关系。”
  李闵君:“小寒寺恨死你了,什么关于你的谣言他们不去插一脚。不过,被庄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之后,小寒寺在华亭消停了很多。剩下的一部分活下来的和尚,全都去大寒寺里住着。”
  他说完,又倒了一碗热奶茶给明长宴。
  明长宴没喝,李闵君道:“我加了很多糖的,保证喝不出茶味。”
  他喝了一口,李闵君问道:“你身上的伤口还痛吗?”
  明长宴顿了一下,摇头。
  李闵君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自己也颇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曾经从未见过明长宴如此状态,在他的印象中,明长宴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自信,总让人觉得谁都不可能伤害到他。李闵君心里十分担忧,不免显露出几分忧愁,觉得靠自己是无法安慰对方几分的,不由得就想到了怀瑜。
  他虽然平日里总是嘴碎明长宴和怀瑜,却不是真的不顺眼怀瑜。看到明长宴这副模样,李闵君第一个就想向这位小国相求助,毕竟这几年来,陪在他身边最多的是怀瑜,暗道:此事把他闹成这样,我要不要去找一下云青。
  李闵君叹息道:“要不然,我去给你把云青找来吧。”
  明长宴心里一动,说道:“啊?”
  李闵君十分无奈地看着他,开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而且还受着伤呢,一直以来都是他给你医治的吧,我去请他来,给你看看。”
  明长宴终于回过神来,道:“……哦,知道了,不用,不用麻烦他,你别告诉他了。”
  才分开没几天,自己就又把身体搞伤了,大宴封禅都还没到,让他又心生了几分愧疚。明长宴转移话题:“大宴封禅的令牌分下来没?你们是几个时辰的?”
  李闵君见他岔开话题,于是自己也不多问,回答道:“明日去领令牌,我本来想通知你,结果出了这事儿,耽误了。”
  明长宴摇头,问道:“怎么会明日领令牌,往年不是早早就有吗?”
  李闵君:“今年报名大宴封禅的人数增多,江湖日报正在加急赶制铜令。其中内情,你也知道,无非是中原不行了,多的是人想来分一杯羹。但是你现在的伤……”
  明长宴道:“小伤而已,到了大宴封禅,我自然就好了,你无需担心。”
  此时,门被推开。
  “大师兄!”
  明长宴神色一凛,恢复了平日的笑意。李闵君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上某种气氛,一下子变了。
  秦玉宝捧着一大团雪球进来:“好大的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李闵君笑道:“你们在临安长大,当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他说完,眼神落到秦玉宝手上,脸色大变:“你妈的!你直接用手拿的?秦玉宝!你找死么!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
  秦玉宝双手冻得通红,悚然一惊,连忙往门外跑:“我不是故意的二师兄!我不小心用手拿的!”
  李闵君猛地站起来,抓起墙上的剑,拔剑出鞘,扔了剑,拿上鞘,将其反转一翻,秦玉宝还未跑到门口,便被狠狠地抽了一屁股。
  他手上的雪团子掉了一地,正好撞上进来献宝的花玉伶。
  此人手中也捧着一大团雪,跟秦玉宝一撞,迎面就看到了李闵君的剑鞘。
  他“啊哟”一声,大腿就被抽了一下。
  李闵君眉头一皱:“好,很好,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秦玉宝连忙往明长宴的位置跑去,明长宴倒了一碗热茶,端给秦玉宝。
  秦玉宝捧着喝了几口,那头,李闵君也揍够了,拧着花玉伶耳朵,将他往桌上按。
  燕玉南进门,就看见自己两个小师弟一个比一个乖巧的坐在桌前。
  他松了一口气,暗道:果然不听我的话,只听师兄们的话,现在,我终于轻松一些了。
  李闵君收了剑,开口:“等雪一停,就去把铜令领了。”
  秦玉宝揉了揉屁股:“二师兄,你以后揍我,能不能别揍我屁股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还老打我,好丢人。”
  李闵君哼道:“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这么大个人了还在外面玩雪?”
  “这个屋里为什么这么热啊?二师兄,你怎么烧了两个火炉?”秦玉宝抿着唇,又看向明长宴。“大师兄,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明长宴微微笑道:“是吗。可能是你的错觉。我的脸色怎么不好了?”
  秦玉宝抓了一把头发,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闵君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闲逛,都去睡觉。大晚上的不准跑出去玩雪,听见了吗?明天早上回来喊你们起床的,你,秦玉宝,你最会赖床,晚上我要来查寝,若是你敢偷偷躲在被子里看话本,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一通说教之后,将几个小孩儿赶回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
  推开门,几大块雪从屋檐上面滑下来。
  明长宴伸了一个懒腰,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许多。
  李闵君道:“走吧。今日去白鹭书院的人太多了,一大早的,腿脚块的马都被雇走了,京都这会儿又管制轻功,不让人跳房檐,说是大雪天路滑,怕出意外。你要是再磨蹭一会儿,指不定就得排到晚上了。”
  明长宴道:“听你这么说,人很多么。”
  李闵君开口:“比四年前多多了。”
  灌了满满一壶热水,一行人往白鹭书院出发。
  离白鹭书院越近,人就越多。
  摩肩接踵,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挤挤挨挨。
  异族打扮者甚多,袒胸露乳者有,妩媚动人者有,千奇百怪,好不热闹。
  李闵君一边走一遍道:“今年的大宴封禅,你可能还会看到一些老朋友。”
  明长宴扫了一眼,说道:“我已经看到了。”
  不远处,迷迷谷的弟子正在高声说话。
  明长宴道:“对了。我还要与你说一件事情。比赛的时候,我不跟你们一组。”
  大宴封禅,按时辰分组,共十二个组。比赛时长不限,每个组最后剩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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