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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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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平民,尚不能理解为何明长宴杀了万千秋会引发那么大的动荡,可若是江湖人士,却是都心知肚明。当年明长宴杀死万千秋,只是一个导火索,如果只是这件事本身,并不至于整个中原武林合起来围攻他。
  真正让各门派合起来同仇敌忾的,则是明长宴此人,有着真实身份是灭门无数的“雨阵”这个可能性。江湖传言中,朝廷有一支从不露面的组织,实力极其骇人,简简单单就能灭掉中原这边“不听话”的门派,于是各门派都对此心生忌惮,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对于一个有着最大可能性的,且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一念君子,一旦找到机会,所有人都恨不得他立刻就死。
  “为时已晚。这江湖多少年才出这样一个人,竟然二十出头就要人给逼死了。实在是天妒英才。”
  “死都死了”的明长宴,闭着双眼,闲庭散步一般地在机关重重的桃花林中。
  他手中的桃花枝,花瓣随风飘落。
  明长宴身旁的桃花树,每间隔一段时间,便变换一个角度,神秘莫测,很容易让人迷失在里面,并且,地下的机关众多,光是看,几乎不可能看出,再加上天色变暗,他的视力也愈发模糊,对于这个桃花瘴,没有任何帮助,索性连眼睛都不睁了。
  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他一向比旁人更加敏感,再加上一年来早已习惯,闭上眼后,反而对周围察觉得更加敏锐。
  到现在,他还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一念君子”,这一场的规则,则是在出场时,要交出十个参赛者的铜令,才可晋级。也就是说,被抢走了铜铃的人,便失去了下一场的参赛资格。
  桃花林中的机关对他而言并不难,他拍了拍手,突然,一株桃树,无风自动。
  晃了一晃之后,一把长刀,从树后蹿出。
  明长宴抬起手,二指一推,轻描淡写地便将长刀推离了原来的轨道。
  挥刀的人,正是一个和他打扮相同的“一念君子”。明长宴灌入内力,将刀轻轻一折,刀立刻断成两截。他转过头一看,这位一念君子被他吓破了胆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结果撞到了树上,斗笠被他震的落下来,露出一张麻子脸。
  明长宴对人脸的辨识度不高,见谁都是一样的,因此不觉得他有什么眼熟。
  麻子脸突然大喝一声,赤手空拳,又袭了上来。
  却不料,身体刚刚一动,腰间,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飞去,再一次撞在树上,不过这一次,他却没能从树上掉下来。
  一开始,疼痛只是在一处地方,后来这阵尖锐的疼痛越来越大,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手的血!
  腰侧,一根长长的针,粗细略胜与落月针,贯穿了他的身体。顺势将他死死地钉在树上。
  “放心。大宴封禅是不能杀人的,我也没有兴趣杀你。只是,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了。”明长宴在他衣服里找了找,拿出了对方的铜令,“不好意思,这个我要拿走了。”
  解决这个麻子脸,不过是电光石火。
  明长宴走了片刻,大约是觉得在此人身上浪费这一根针,实在不值得,于是又绕回来,将针给拔走了。
  他拔出来时,十分熟稔地撩起对方的下摆,将针上的血迹擦了干净。
  麻子脸虽然扮做一念君子,但是也从未见过像明长宴这样的“一念君子”!
  模仿样子也就算了,这人怎么吧一念君子欺负人的本事也全给学来了!
  他心口哽着一口血,被明长宴这么一作弄,直接喷出口。
  明长宴擦干净针,笑眯眯道:“多谢多谢。”
  此举动,实在欺人太甚!
  以至于后来进入林子的“一念君子”来到此处,看到地上躺着的麻子脸,大惊失色。
  这几人,因为本事太小,索性不要脸皮,进来的时候就约定好一起行动,以免死得太快。
  如今看到麻子脸的遭遇,十分不忍,连忙细细打听。
  麻子脸看起来长得浓眉大眼,谁知竟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货色!他张口就来,将明长宴方才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大肆描写了一番,斟词用句巧中之巧,妙中之妙,直把明长宴说的十恶不赦,混账无比。这麻子脸不来扮“一念君子”,捡个惊堂木上天桥底下说书去,想必也不会赚的太少!
  众人听完,勃然大怒!
  暗道:兄弟几个都是假扮明长宴出身的,这不看森面看佛面,细细想来大家也算是同门师兄弟,怎么这个混账东西竟然下手如此之狠!此人不除,必成大患!他现在敢对这位兄弟下如此毒手,想必一会儿遇见落单的哥几个……我们岂不是也难逃他的毒手!
  一个一念君子说:“兄弟们!你们也听到了,我想,你们和我想的一样。我看我们索性先发制人,如何!”
  又一个一念君子说:“好!我赞同!大家伙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那人太可怕了,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好!”
  “是呀是呀,这也方便有个照应。不过我提议,我们还是不要故意去找他的好,如果能平安无事一起出去,那是最好不过了!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遇上了,我们可千万要团结在一起!”
  五六个人,齐刷刷地点点头。
  就当他们祈祷,千万别遇见明长宴时,好景不长——也可以说,冤家路窄。
  桃花林的机关再一次启动,所有的桃花树在一瞬间都自己挪动起来,几番变化之后,一株最大的桃树,从一行人面前移开。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对面。
  男人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可怕的是,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株桃花。
  就在刚才,麻子脸形容重伤他的那个男人,手中也有一株桃花。
  虽然黑衣男人的脸被蒙着,但是凭着口气就能听出,对方是在笑的,他道:“你们好啊。”
  毛骨悚然!
  铺天盖地的杀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四五个“一念君子”浑身发嘛,骇得头皮发炸。
  一时间,两方人马,僵持住了。
  明长宴将桃花放在手中,双手抱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虽然,双方都没有一句交流,但是却十足默契,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五六个“一念君子”同时大喝一声。
  明长宴笑道:“看来,你们是打算一起上了。”
  一人恶狠狠的回答:“哼!对付你这种邪魔外道,我们何必讲究胜之不武!”
  明长宴道:“嗯?我可没说你们胜之不武。只是,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情。”
  为首的那位紧急刹住脚步:“停!他怎么一动不动,我怀疑有诈!”
  身后一人说:“他要提醒我们什么?”
  为首的道:“你怎么抓不住重点,你不觉得他站在那里不动很奇怪吗!”
  后面的人摸了摸脑袋:“哪儿奇怪啊?”
  为首道:“你以为他傻啊!站着给我们打!”
  明长宴听罢,道:“你们先听我问一句,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为首的警惕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明长宴笑眯眯道:“好啊。不告诉我,那我就要给你们取名字了。”
  他走了两步,好似一个顽皮的孩子,指着一人说道:“你是一念兔子。”又指着另一人:“你是一念猪。”
  “你是一念骡子。”
  以此类推,众人被他欺辱得忍无可忍。
  “凭什么我是猪,他是老虎?”
  为首的怒吼道:“你小子再敢说一句!”
  谁知,刚吼完,他的脸就被身后之人,猛地砸了一拳。
  明长宴大惊失色,语气却平淡无奇,说道:“哇!你打人啊。”
  身后之人,就是被明长宴取名为“一念猪”的。
  一念猪脸色一白,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握成了拳头,怎么就一圈揍到了一念老虎的脸上。
  他嘴唇嗫喏一番,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长宴捂着嘴,“哦——那你就是有意的了!”
  被取名叫一念老虎的那人吼道:“又不是我给你起的猪!”
  一念猪脸色更白:“我、我也不是、啊——”
  一声惨叫。
  一个拳头。
  同时出击!
  一念猪这句话还没说完,右手就不受控制的又揍了一念虎一拳。
  这下,一念虎是可忍孰不可忍,只不过是被起了一个不好听的外号,就如此恼羞成怒!实在是太小肚鸡肠!
  他大打出手。
  明长宴哈哈一笑,右手负在背后,五指绷住了几根银色的细线,微不可查,另一头不知何时牢牢绑在了五人的手上,此刻这些线被他灵活的操控着,五个人你来我往,蹬鼻子踢脸,打得难分难舍。
  惨叫声,哭喊声,嘶吼声,震破天际。明长宴顺走了每个人身上的铜令,便收线溜走了。
  刚走一会儿,被他捕捉到一丝微妙的气场。
  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应该说,是一个和尚。
  这个和尚不是别人,是拿铜令那天被他碰上的下烟盒上,宗禄。
  “小施主,为了你好,贫僧劝你不要再掺和这些了。”宗禄站在他面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准确得知面前之人到底是何人。
  “你也在这一组?也对,你跟我一样塞不起钱。”
  “让我不掺和,这可不行,我一定会拿到头筹。”明长宴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去,“
  我也答应了别人不动武太过,所以我不同你打。”
  骤然,明长宴的左臂被宗禄一把抓住,明长宴抬头看着他,宗禄道:“你不同我打,若是我要同你打呢。”
  霎时间,桃花瘴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巨石崩裂。
  场外,小翠听罢,惋惜道:“看来,又有人被机关打中了!”
  小兰道:“听声音,似乎不是一个人。这个声音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桃花瘴中有这样的机关吗?”
  小翠笑道:“毕竟里面的可都是一念君子,就算把整个桃花瘴全都端了,也并不奇怪吧。”
  “这些一念君子,真是没有学到明长宴的任何一点东西,这才半柱香都不到的时间,就成这样了!”
  众人了然于心,微微笑道。
  小兰打趣道:“以我所见,大家都可以打道回府了。因为我敢保证,直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有一个人出来。”
  话音刚落,桃花林的出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香,正好燃完了半柱。
  小兰淡定的脸色,终于扭曲出了一条裂缝,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之大,简直掀翻了桌子。
  “不可能!”
  同时,太微庙观战台,在那人出来的一瞬间,齐齐震惊,哑然、沉默片刻,终于,一片哗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震撼的惊叫声!


第103章 大宴封禅(三十)
  出来的人; 正是明长宴。
  此刻;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现场的火把早已亮起。因是最后一场的缘故; 火把就算是点了上千个; 也不足以有白天的亮度。
  众人只能看见半柱香内; 有一个黑衣男子从桃花林中出来,随即又很快的隐入了黑暗中; 此人是谁,长什么样,全然不知。
  东南方向的观战台,一半的人跃跃欲试; 想要翻下台子去。不止他们,在场的人谁人不像一探究竟。中原尚且能管,那些外邦国家,依然有人已经往太微庙中间冲去。
  就在这时候; 十三卫拔刀,怀瑜从观战台站起; 一时间,全场骤然静默片刻,动作渐缓; 复又坐回观战台。
  外邦之人被十三卫拦截; 怀瑜从观战台走下,往明长宴的方向走去。
  此时,明长宴正扶着墙; 慢吞吞地走。
  四周黑漆漆一片,随着时辰的往后退,明长宴的目力就更加模糊。方才,他对身体的使用超出了平时的程度,一旦到晚上,衰败的速度也比平日里快。
  不过,其余部分都还算可以,只有这目力下降得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本就看不清,这头上还罩着黑纱,想必再走几步,自己就跟瞎子差不多了。
  明长宴寻着来时方向离开,途中,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人到之前,那股熟悉的暗香先一步窜入他的身体。
  明长宴突然十分累了,眼睛还模糊着,心里却十分激动,没看到对方,身体去先一步扑在怀瑜身上。
  怀瑜抱住他,明长宴顿时又觉得自己这般也太不矜持了,便长叹一口气,道:“我好累啊!”
  “回九十九宫,我背着你。”
  明长宴乘其不备,窜起身体,往他后背上一跳。
  怀瑜被他这样一跳,也没晃动身体,只是说道:“你是用腿打架的吗?”
  明长宴赖皮道:“腿么责任也十分重大,要用来走路。”
  他嘴上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双腿却果断迅速地缠着怀瑜的腰,趁着怀瑜背着他,明长宴赶紧将脸埋进了对方的后颈,深吸一口气。
  “方才在桃花林里发生了什么。”怀瑜不顾他在自己背后做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想必是在问刚才的那一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那边离得跟我有点远,是其他人打斗发出的声音,不关我的事。”
  刚才那声音出现的时候,明长宴已经快要出桃花瘴了,身后就算是再大的变故,他都不大关心。
  “这儿没人吧。”明长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唉声怨载地将头砸在怀瑜的肩膀上,“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
  怀瑜问道:“谁?”
  明长宴道:“一个瞎眼的和尚,我不是第一次见他了,他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
  怀瑜立刻察觉出了一点东西,当即问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明长宴道:“他拦住了我。但是没有和我说什么,只是跟我约定了一个时间,要我再去找他。我现在正在想,他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顿了一会儿,又道:“瞎眼睛的和尚,并且身手不凡,我感觉以前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有。”
  “大寒寺曾经的方丈,下落不明,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失踪了,失踪之前,他的一双眼睛瞎了。”怀瑜道偏了一下头,明长宴的呼吸总是打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有点不自然,又道:“既然他和你另外约定了时间,那你就不用多想,等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他要说的东西了。”
  明长宴叹了口气,右手闲得无事,又把玩起怀瑜的发尾来。他对这一缕头发爱不释手,握在手中绕圈打结。
  “说起来,要不是他耽误了我一会儿功夫,本少侠说不定半柱香都不用,就能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怀瑜,活像邀功似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笑嘻嘻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怀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明长宴看他越冷淡,他就越来劲。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怀瑜道:“你想听什么?”
  明长宴立刻做捧心状,发嗲道:“哇!长宴哥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怀瑜懒得理他。
  明长宴耍起赖来,在他背上作怪,动来动去,不让他安生。两条腿也不肯老实的放在对方手中,晃荡起来,“怀瑜,你真的不说吗?半柱香诶,我可以保证接下来不会有人比我的速度还要快。”
  怀瑜不理会他。
  明长宴折腾一阵子,把自己折腾累了,又瘫在怀瑜的背上。
  “算了,不说便不说,我要睡了。”
  怀瑜道:“不准在这里睡。”
  冬日温度骤降,明长宴若是在户外睡着,依照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免不了大病一场。
  可惜,明少侠此人,向来是我行我素,独断专行,谁说话也不听的。
  他累了,就搂着怀瑜,闭上眼睛:“不会的。你那个九十九宫,比外面还冷,索性我在这里睡着,一会儿就是再冷我也不怕。”
  说罢,明长宴还不死心,补充道:“主要是我身体冷也就算了,现在心也冷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心冷?”
  怀瑜道:“你为什么心冷。”
  明长宴捉住他的发尾,轻轻地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去撩闲怀瑜的脸颊。
  “行吧,这次,我是真的要睡了。”
  明长宴手中还握着他的头发,昏昏沉沉地就要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句:“不错。”
  只可惜,明长宴已然没有气力去分辨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下一秒,他的呼吸声均匀,俨然已经昏睡过去。
  怀瑜一路回到九十九中,走在宫廊上,两旁宫女太监见状,纷纷背过身,面对着宫墙,不敢多看。
  九十九宫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一踏进去,明长宴本能地瑟缩一下。
  他果然睡得很熟,怀瑜将他放在床上,他软绵绵,毫无防备的睡着。盖上被子,对方抿了抿唇,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怀瑜燃上火炉,屋内的温度相较之前高了一些,同时,明长宴也不堪受热,索性一脚踹开了被子,滚到了床沿。
  怀瑜替他盖上被子,明长宴抗拒不已,被子没在他身上待多久,就被他全数给推去了一边。他不但要推开被子,迷迷糊糊的,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明长宴清醒的意识不说,与其说他是解开衣服,倒不如说,他是在心口处乱扯一通。将自己衣服扯得乱七八糟,外衣脱了打扮,内里的贴身衣服也蹭得皱巴巴,扯到腰带处实在解不开,索性就这么胡天胡地地睡去。
  怀瑜当然不会任由他这么晾着自己,顺势替他脱了衣服,又将鞋袜脱去。他的脚十足的白,皮肤也极其滑腻,鞋袜脱去之后,冻的明少侠一个激灵,连忙将自己抱成一团。
  抱了一会儿,明长宴牙齿打架,终于清醒了一下,嚷嚷道:“我要沐浴。”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震慑力。怀瑜微微一愣。
  今日明长宴在太微庙时,万人讨论,万人憧憬。此刻,这位天下第一,褪去了一身的杀意,滚在他的床上,柔软的身体顺从地任他摆弄,温顺得像一只收了利爪的猫。
  怀瑜低头,扯开他肩上的衣物,静下心来,检查起他前几日的伤口。
  明长宴肩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已经结了痂,正如他所答应怀瑜的,进去桃花瘴一趟,连皮都没蹭破。明长宴被他扯着衣服,不怎么乐意,翻了个身,睁开眼,回了好久的神志,才开口:“怀瑜,我要沐浴。”
  怀瑜道:“你醒了。”
  明长宴艰难开口:“能坚持一炷香,我洗完便要马上睡觉。”
  他大约是受不了自己刚打完架就躺在床上入睡,愣是强撑着睡意爬起来。怀瑜吩咐下去之后,不过一会儿就有热水候着。明长宴边洗边睡,整个人跟梦游一般,等沐浴结束,几乎是闭上眼睛,一边摸索着一边往床上爬。
  他滚了两圈,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一动不动。
  等怀瑜洗漱完毕之后,便看见他四仰八叉的躺着,被子被踢到了地下,领口的衣服敞开了大半。
  怀瑜拾起被子,将他身体展平,盖上之后,为了防止他乱动,于是自己也上了床,将明长宴连人带被子,全都搂在怀中。
  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暗香,明长宴手指动了一动,枕着这股异香入睡。
  同一个夜晚,明长宴睡得香甜,但是有些人却睡不着。
  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男人,正打着灯笼,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缺了耳朵的缘故,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一只耳。这些年,他的妻子、儿子、朋友,不知为何,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世道来看,消失的人,估摸着也已经死了。
  他的亲朋好友死了个干净,于是,他的真名也渐渐地被人忘记。大家都开始叫他一只耳。
  一只耳在京都没有住处,直到昨晚,才找到一个无人使用的破庙,作为自己的新居所。他成日里无所事事,偶尔偷点儿东西,养活自己。
  今天,是大宴封禅的第一天,一只耳见到如此盛事,心中叫好不已。这种场面,就是越大、越乱、越嘈杂,他偷东西才会越肆无忌惮,越顺手。
  一只耳满载而归,将偷来的东西拿去当铺里换了一些铜钱,买了一壶烧酒吃。
  一路吃,一路晃悠。
  他不由想起自己人生中最风光的几年,那时候,一只耳才二十五岁,正在大楚的军队里,为自己国家的荣誉而征战四方。后来,他受了重伤,再也无法行军打仗,将军给了他一些银两,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就把一只耳打发回了老家。
  “我呸!”
  一只耳破口大骂:“用得到老子的时候,老子就是你爹!用不着老子的时候,就把老子一脚踹开!”
  他猛地灌了一口好酒,恍惚间,回到了他意气风发的那一年。
  要说最难忘的,还是在军中的时候。每当打败了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漂亮女人,就会被抓来军中,供兄弟们享乐。
  一只耳活到现在,见过无数的女人,但是无论见过多少女人,都没有当年见到的那名少女绝色,事到如今,一只耳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了,只知道,这个人很凶,很不好对付,十几好手联合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后来,是将军一箭扎穿了她的左肩,又挑断了她的四肢,否则,谁敢动她。
  一只耳痴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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