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拣尽寒枝_沉佥-第6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甄贤只能静静看着,无法阻拦,也并不想阻拦。
  空荡荡的殿内好一阵呯呯乱响,却无一人敢再入内。
  不知过去多久,太上皇才渐渐平复下来,一如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挣扎。
  他靠在床头的屏风下,胸口因为精力的透支而剧烈起伏,凹陷枯瘦的喉骨上下滚动不停。
  “正月里嘉斐曾经问起当年的旧案究竟是为的什么。朕没有告诉他。朕叫你来,只想告诉你。就算是皇帝,也有保不住的人。如若那些人各个都想要你死,你该不该死,都无所谓。不要给他们咬死你的借口。不要学你爹。不要让朕的儿子伤心难过。”
  他闭着眼,叹息冗长。
  甄贤闻之怔忡良久,竟如同被一根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心底至柔软处,一时如鲠在喉,想说“臣不惧死,只怕不能死得其所”,最终也还是默然咽回肚里。
  没有必要。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又何必多言。他原本也无需向太上皇明志。
  “臣……要为臣的主君,尽所能,做能做之事。”甄贤低头思忖片刻,安静地轻声开口。
  太上皇沉默良久,久到甄贤几乎以为他已然睡着了时蓦地睁开了眼。
  “蕴礼说得没错。你果然还是……更像他一些。”他深深看住甄贤,看那张肖似脸庞,又是许久,眼中沸腾不息的浓烈恍惚竟似望见故人。
  直到酸涩与疲倦彻底淹没了眼底最后的光,他便将脸向另一边扭开去,沉沉拂袖,用低哑嗓音敕道:“你去罢。”
  他终于缓慢地撒开手。
  甄贤如蒙大赦,起身礼毕,神不守舍地退出门外。第一眼,便看见陈世钦躬身在门口看着他,模样谦卑,神色傲慢,待他到了跟前,便似笑非笑地扯起唇角,道:“太上皇与甄大人说了这么久,想来是交待了极为重要之事了。”
  甄贤蹙着眉,不愿应声。
  他急不可耐地回到大殿外去找嘉斐,如同寻求救赎。
  嘉斐也正等着他,远远瞧见便迎上来,双手扶住他手臂先低低唤了一声:“小贤……?”
  甄贤已然不能站稳,踉跄一步就跌进嘉斐怀里。
  但他迅速察觉了失态,立刻挣扎起来,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的皇帝陛下维持一点庄重的距离。
  嘉斐却不放手,反而愈发用力地将他抱住了,在他耳边追问,语声焦灼。
  “小贤,你怎么了?父皇与你说了什么?”
  手腕处早被掐得通红,在这怀抱中厮磨得隐隐作痛。甄贤觉得太阳穴里似有两只滚烫的兔子在剧烈地跳个不停。
  “太子……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四下张望起来,似要确定什么。
  “在坤宁宫,和他母亲一起。”嘉斐猛然愣了一瞬。
  甄贤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使自己竭尽全力地冷静下来,“陈世钦方才与我提起太子——”
  不待他说完,嘉斐已明白了,立刻拧眉喊起人来。
  他命人去把玉青找来,让玉青立刻带一队禁军去把坤宁宫守住,不见他过去任何人不得自由进出。
  玉青一脸茫然地领了命,虽不明就里,却也知道不是发问的时候,于是匆匆行完礼去了。


第139章 四十一、人殉(1)
  玉青领着一队禁卫和两名太医赶到坤宁宫时,坤宁宫的大殿上倒还是秩序井然。
  皇贵妃崔氏和昭王妃正坐在一张贵妃榻上头碰着头细声低语,不知说些什么。
  一旁的软凳上坐着荣王殿下的侧妃萧氏,神色伶俐的漂亮面孔上挂着一抹隐约微笑,不时点头应和。
  其余皇族命妇也都在座,不敢高谈阔论,三三两两的私语不绝,等待消息传来。
  只除了郑太后和万太妃二位。
  自从郑太后回宫,与万太妃东西分立,内命妇们的朝见礼数便难免微妙起来。一位是在册的皇太后,一位是当今天子的养母荣王殿下的亲娘,得罪了谁,委屈了谁,都是为难。于是许多原本该由太后主持的事才全推给了崔莹这个独一无二的皇贵妃,任太后和太妃各居自己宫中王不见王落得清闲。
  崔莹倒是不在意的。做一个端庄能干可以“主内”的女人是她从出生起便反复被教授的事,已然深入骨髓,即便没什么喜好,也是擅长的。
  她只是厌烦这些事要挤占了她难得与儿子相处的时光。
  再不远处,两个宫娥和傅姆拥着年幼的太子殿下,正坐在一方与众人隔开的软席上。
  太子殿下穿戴齐整,已初初见了个小少年的模样,身形虽还幼小,眉目却很沉稳。他也不吵闹,在一群命妇宫眷的包围之下静静翻看自己的书卷,偶尔会把手伸出去,在暖炉上暖一暖。
  崔莹人虽与苏哥八剌说着话,目光却总忍不住要往儿子所在的地方望一眼,确定他还好好儿地坐在那儿。
  说来也奇怪,太子的眉眼样貌都像极了他的父皇嘉斐,性情却比嘉斐少时温顺随和得多了,也不喜欢骑射习武,有事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抱一本书找个清净地方慢慢翻看,自得其乐。大约是因为实在被保护的太好了。又或者是因为实在年幼。被迫逃出京城留在边关的三年也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打磨痕迹。他仍然像是一块璞玉,光泽温软。
  宫人们巧言讨好,最爱对崔莹恭维:太子殿下像母亲,将来一定是个守成天下的温柔君主。
  可崔莹却总有一种微妙地感觉。
  她觉得比起她这个母亲,太子反而更像甄贤。
  自从当初她执意让太子向甄贤行师礼,后来甄贤也真的做了太子殿下的老师,每日亲自教习太子读书功课,甄贤的存在便再也无法剥离的成为了太子殿下人生中的一部分。
  太子殿下一直都非常地喜欢甄贤,每每说到甄先生,两只眼睛里全都是光,充满了崇拜仰慕。甄先生见多识广,文采飞扬,才智过人,清正儒雅,读过的书堆起来比山还高……种种溢美,怎么夸也不嫌腻。相比之下,她这个生身的母亲反倒逊色多了。
  她也是出身门阀大族的女人,读过不少书,但甄贤带着太子读的书所涉猎远比她所能接触的更广。起初时,她还能拉着太子问问,今天先生教了什么,但很快地,她就不太能跟得上了。太子每天晨昏前来拜见母亲时,眉飞色舞说得全是她闻所未闻的东西,偶有时候,她甚至不能完全听懂,于是只能愣磕磕听着,维持微笑。
  怀胎十月忍痛拼命生下的儿子,渐渐地就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这世上只要有父皇、有甄先生就足够了,她这个母亲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崔莹觉得自己可笑。
  原以为自己早有觉悟,什么都已想得清楚明白,到头来,还是却会生出这样微妙的小心思。岂非庸人自扰作茧自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野心和欲求的女人,原来竟也不是。她并不是只要能好好活着就可以满足的。
  然而就算她不满足,又能怎样呢?
  难道她还能去向天子奢求所谓的“爱”么?
  她嫁给了一个注定不会给她一星半点宠爱的男人。打从第一眼看见当年的靖王嘉斐,她就嗅得见危险气息。这个男人是这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人,天生尊贵,又温柔又残忍,他总有一天是要登上帝位的。她当时就知道。所以她立刻毫不犹豫地上了这条船,像个求生的溺水者。她也别无选择。
  帝王的宠爱不过水月镜花,是一味虚妄的媚药,易碎的美梦。
  她原本以为她早已足够懂得。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过,那个男人温柔多情为一人痴心狂浪不顾一切的模样,她才恍然顿悟。
  所谓“帝王无爱”也不尽然。
  他并不是不会去爱的,只是不会爱她而已。
  倘若甄贤与她一样同为女子,崔莹完全可以看得见,陛下的身侧定不会有她半点位置。而她可以是陛下的女人,他的棋子,他的盟友,甚至是他儿子的母亲,但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爱侣。
  可她确实是当今天下最为尊荣显贵的女人之一。每日衣食无忧,被人前簇后拥地伺候着,奢侈又气派。比起需要起早贪黑劳作持家的民间女子,她已然幸运太多。
  然而她又真正拥有什么呢?
  她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赏赐。
  除了她的儿子。
  不,包括她的儿子。
  而假如有朝一日,太子殿下也真的彻底离她远去了……
  其实与甄贤没有关系。甄大人并没有亏待过她。就算没有甄贤其人,她的处境也并不会变得更好。
  她所困顿种种,画地为牢桎梏住她的种种,都只是因为她生而为女子。
  只是这世道肯给女人的实在太少太少。
  崔莹由不得长叹一声,要忍不住地拿眼望着她唯一的宝贝儿子,她的命。
  那眼神叫一旁的苏哥八剌忍不住地揪起眉。
  苏哥八剌觉得她大约能猜到崔莹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未必赞同,但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干涉苛责。
  她只是觉得崔莹常常太过消极了。
  在苏哥八剌的眼中崔莹是典型的汉人女子,坚强,隐忍,逆来顺受,男人和儿子便是她的天,哪怕大地再宽广,始终也是得擎着天的。
  但苏哥八剌却是绝不肯服这一套的。虽然眨眼也已嫁入中原这么些年了,苏哥八剌依然保持着当年草原公主的那股子闯劲,觉得这世上一切会叫她不舒坦的规矩都是用来打破的。崔莹的温婉贤淑大方得体总叫她的心里针扎似的,尤其是从应州返回京城以后的这几年,甚至愈演愈烈。相比之下,反倒是时不时便会露出锋利爪牙的萧蘅芜渐渐地让她有了许多痛快的感觉。
  在应州的那三年,使她与崔莹几乎亲如异姓姐妹,但自从回到京城,崔莹再也没有一次主动与她提起那三年中发生的事。
  苏哥八剌总隐约觉得,崔莹其实是伤心难过的。她躲在北地边疆带着幼子草木皆兵每日惶惶的时候,那个原本应该保护她和孩子的男人却远在江南,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无论哪个女人恐怕都很难坦然接受。
  虽然苏哥八剌也明白知道,以当时那样的情势,靖王府能分出一半的王府卫留给崔莹和世子已经实属不易了。可她总还是有些愤愤。
  她至今对那个已经成为圣朝皇帝的男人也还是喜欢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和她的哥哥始终是对头劲敌。
  也许是因为觉得他亏欠了与她情同姐妹的崔莹。
  也许是因为他和七郎之间的种种尴尬角力。
  也许……是因为甄大哥。
  苏哥八剌说不上来。
  那更像是一种直觉,这么些年来从没消失过,时不时便会冒出来刺痛她的神经。
  她知道当年甄大哥为什么执意选择回来。
  她只是觉得,她很难看清,这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苏哥八剌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忍不住叹气,出声宽慰崔莹:“姐姐放心吧,太子殿下聪明又懂事,不用那么牵挂着。我哥哥像太子殿下这么大的时候,还得要我嫂嫂给挂在身上呢。”
  她说得夸张,一旁侍候的宫女听见都“噗嗤”笑出声来。
  崔莹郁郁寡欢地跟着笑了一声,恹恹道:“殿下的好都是祖宗庇佑,圣上恩泽,老师们悉心教导,有我什么功劳。”
  一旁的萧蘅芜眼中瞳光一闪,立刻巧笑接上话来:“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母子连心。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生身之恩总是血浓于水的。”
  崔莹闻之神色微微一松,想到跟前的这两个女人都还未有子嗣,那萧氏倒也罢了,苏哥儿与昭王殿下虽是为国联姻却是两情相悦幸福美满,竟也迟迟不见动静,怎么说她至少还有个儿子,而她的儿子更是当今的东宫……如此想来,心里淤塞不畅的郁气骤然又顺了不少。崔莹沉沉呼出一口浊气,抬眼看了看苏哥八剌和萧蘅芜,笑着伸出葱管儿似的手指尖,在她们白皙的额头上一人点了一下,佯怒嗔道:“等你们几时也做了娘亲啊,再来和我说这些罢。”
  三人又细声说了几句,陡然听见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崔莹脸色突地一白,来不及先声发问,已见全副披挂的玉青挎着刀步上殿来。


第140章 四十一、人殉(2)
  玉青上殿抱拳行了个军礼,就传旨意,说圣上口谕戒严坤宁宫,任何人不得自由进出。
  外间的卫军们早已将宫门守住。
  众内命妇各个惊恐难名不知发生了什么。
  苏哥八剌一脸薄怒,上前就要质问玉青,被萧蘅芜一把拽住。
  禁军戒严坤宁宫,又是带着御医来的,多半是圣上那边得了什么消息,怕有人要对太子不利。
  入宫以前,荣王殿下是特意叮嘱过她的,叫她要时刻警醒着些,不要让人钻了空子,闹出什么大事来。
  太上皇情形不好,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头,宫中人心杂乱,正是个生事的好时机。
  尤其今上至今未立皇后,这坤宁宫一直无主,久而久之成了诸内命妇入禁朝谒的场所。皇贵妃每每过来,也只是临时从翊坤宫带几个自己的宫人罢了。这坤宁宫中留驻的宫人既不熟悉,也不可随意驱使。
  不是自己的宫殿,有所不周、出纰漏也都更容易。倘若有人看准这时机图谋不轨,正是一点也不奇怪。但方才她一直暗中查看全场,倒是没有察觉有谁人有什么异样。
  萧蘅芜向崔莹和苏哥八剌使了使眼色,小声劝崔莹先把太子唤到身边来。
  崔莹立刻照做了,待太子才一靠近便一把搂进怀里,满脸都是焦急紧张之色,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绷紧着。
  两名御医上前来先后请了太子殿下的平安脉,异口同声说太子殿下贵体安康,什么事也没有。
  崔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精神嗔怒地瞪了玉青一眼,问他怎么回事。
  玉青满心的委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一个劲解释他都是奉旨行事。
  如若真有人要谋害太子殿下,那人想必早已混进坤宁宫了,只是还没寻得机会下手。而今禁军戒严,只要这人就在宫殿之中,跑是一定跑不掉的。
  崔莹又是惊恐又是气愤,无法自抑地颤抖。只一想到儿子有危险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命自己身边的宫人去挨个搜身,凡此时在这坤宁宫中之人,无论内官、宫娥还是命妇,一律要搜,但凡有可疑的物件全都必须交出来。
  她虽然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妃嫔,更贵为皇贵妃之尊,但毕竟不是正宫皇后,而在场诸内命妇有不少都是亲王妃,甚至是皇帝陛下叔伯长辈的妻子,这样行事着实并不合适。崔皇贵妃一向举止端庄稳重,颇识大体,从没有传出过轻狂骄纵的恶名,如今见她这样,诸命妇各个惊诧万分,更有不少面露不悦认为自己受了侮辱。
  局面眼看要脱离掌控一发而不可收拾。
  苏哥八剌和萧蘅芜先后劝了几回,说什么也没用。崔莹护子心切,已然打定了主意哪怕要化身为鬼也再所不惜,执意命宫人们开始搜身。
  那几个跟随崔莹从翊坤宫过来的宫人也都一脸尴尬,明白这件事是做不得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年少的太子吓得小脸都发青了。他的父皇没有什么后宫,母亲又一向温婉顺和,无论当年在靖王府还是后来入主内廷,都没什么女眷或主婢互相争斗倾轧之事。小太子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更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眼神里全是慌乱,连忙拽住母亲的衣袖小声地劝:“母亲您不要生气……”
  不料崔莹却拂袖搡了他一把,怒斥:“你不要管!”
  太子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完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但又不愿当众哭出来,便死死咬住嘴唇忍着。跟前的苏哥八剌慌忙一把扶住他安抚哄慰。
  只在将儿子推开的一瞬间,崔莹便知道她做错了。
  她儿子不止是她的儿子,更是东宫太子,是储君。无论如何说,她都不该这样对待他。
  可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啊,只一想到有人可能会伤害他,她的心便全都乱了,完全无法冷静。
  一时思绪纷扰,她怔怔愣在那儿,红唇颤抖,一言不发,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场面骤然尴尬万分。
  便是在这煎熬时分,却有一个人从角落里静静站起身。
  “我身上没有什么别的物件,只有一个香囊里头装的是去岁摘下晒干的梅花,还有这一支钿钗是尖的。鹭儿,你把这两样东西呈上去给皇贵妃过目罢。”
  那女人所着的礼衣是郡王妃的服制,面容十分素净清冷,几乎不见什么脂粉朱黛的痕迹,嗓音也是清冷的,不卑不亢。
  她主动将自己身上这两样东西取下来,递给跟在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年纪还小,看着怯生生的,应声接过东西来,低着头双手捧住送上去交给崔莹跟前的女官,又让女官搜了她的身,而后飞快地逃回了女主人身边。
  苏哥八剌盯着那位郡王妃看了好久,竟不认得她是谁。七郎是个好热闹的人,不像他的二哥、四哥,皇亲国戚之间每有聚宴他是一定不会缺席的。苏哥八剌自认也算是把圣朝贵胄家的女眷挨个见了个遍了,却从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位郡王妃,不禁困扰地看向崔莹。没想到崔莹也是认不清的疑惑,只得略略侧脸低头,去询问萧蘅芜。
  萧蘅芜神色微妙,欲言又止。
  这是庄闵郡王的遗孀谢氏,名晚知,是出身江左郡望的才女,当年还是太上皇千挑万选钦定的这桩婚事。只不过完婚不久,那位庄闵郡王便作天作地挖了个大坑把自己栽死了……这位郡王妃青春守寡,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别人往来。而那些“别人”有觉着她命硬克夫者,也有觉着庄闵郡王之死实在“不可说”需要避嫌者,也多不愿意与她往来。久而久之,多数人便把她给忘记了。若不是萧蘅芜为荣王殿下办事特意用心把京中皇族里里外外摸得门清,只怕也记不得她是谁。
  然而,庄闵郡王与当今皇帝那些旧年“恩怨”摆在那儿,此时此刻,他的寡妻却第一个站出来发话,又是什么意思……?
  萧蘅芜不熟悉谢晚知,并不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一时也猜不透,不禁犹豫地回看向崔莹和苏哥八剌。


第141章 四十一、人殉(3)
  皇贵妃沉默不语,殿中其余众内命妇倒是立刻有人呛声起来。
  皇贵妃崔氏是今上内宫中唯一的妃嫔,又为皇帝陛下育有独子,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分,身份也可算是极为尊贵。
  但不是皇后就毕竟不是皇后。
  今上从前还做靖王的时候,太上皇就御赐崔氏以侧室之身享王妃的殊荣,甚至还特意赐她可以穿着同亲王妃一样的服制、以靖王世子生母的身份出席所有只有靖王妃才可出席的场合,又如何呢?
  她当年为什么做不得靖王妃,如今也就为什么做不得皇后。
  其中玄妙,莫说这些盘踞京中的皇亲国戚,便是朝臣京官,怕是也没有几个不知道。早有私厢笑语说:当今的中宫其实是姓甄的,自然就再不能姓崔,只是不知道这崔皇贵妃若是遇着“甄皇后”,该怎么行礼才好?
  一个女人,即便身份尊贵,德才兼备,还生了儿子,只要得不到自己夫君的宠爱,在许多人眼中便是可怜又可笑的。何况她又不是正妻。不知多少人当面阿谀逢迎,其实心里都只把她当作个小玩意儿,觉得她连圣上用过的一枚旧扳指还不如。旧扳指总还有偶然一日再被圣上瞧见戴上的机会,她可是万万再没有蒙受圣恩的可能了。
  而这样一个女人,却还高居上位,甚至想要号令皇族众王的正妻王妃们让她严查搜身么?
  无论说不说出来,在场大多人都是绝不服气的。
  大家原本还指着同仇敌忾坚决不从呢,不料却被这一位险些被大家忘个干净的谢氏郡王妃带头反了水,顿时敢不敢冲着皇贵妃撒出去的怒火便全往这边来了。
  毕竟比起不被丈夫宠爱的女人,死了丈夫的女人就更欺一些,尤其前者的丈夫再怎么说也是当今的皇帝,打狗还须得看主人呢,而后者那已经被“克”死的亡夫,却是圣上从前的对头,无论怎么看,都是往后者身上泄愤要安全得多。
  于是诸位命妇,有自个儿牙尖嘴利的,也有冷笑不语却推出个婢女代劳的,一时诘难谢晚知“想抢着摘清自己”,一时又暗讽她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字字句句皆是刺耳。
  谢晚知只孤零零带着一个丫鬟。那小姑娘年纪小身形也娇小,大概还是头一回见这种要吃人一样的阵仗,稚嫩小脸上满是惊恐,吓得泪都涌出来了,想要出声辩驳也不知还能怎么开口,只能委屈地缩在主人身边,一个劲抹泪花。
  这情景苏哥八剌哪儿能看得下去,气得当场就站起身来,开口道:“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话音未落,便有人不冷不热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昭王妃不愧是鞑靼人的公主殿下,就是不一样啊,开口就敢让尊长闭嘴呢。”毫不隐晦,便是骂苏哥八剌出身野蛮没有教养。
  昭王嘉绶与皇帝陛下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眼中看来,那也是极为微妙,实在不能说好。而苏哥八剌又是个被送来联姻的外族女子,自然也不受这种圣朝贵女们待见。
  但苏哥八剌却不是崔莹,从不忍受这些闲气,�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