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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高太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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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章敦微微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

段明霞沉默了片刻后:“既然太尉言已至此,明霞也算不付父王所托。那也请太尉见谅,段家边陲之地,势单力薄,明霞此去东京,也只能随波逐流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这是大理要卖女求稳了?

不是我脑子不够用,玩政治的人实在脑子太快了,他们在说A计划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几种可能的结果,跟着就会出来B计划C计划,反正人家不吃亏,总要有利益可得。

高淳晒然一笑:“那是自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段王爷对高某的好意,高淳心领了。此去东京,也非一帆风顺,据高某所知,毕竟两百年来,第一次出了主宰天下的男人,高丽、后金也都往东京送了诸多佳丽,供新帝选择。”

段明霞谦虚地请教:“还望太尉不吝指点,明霞虽然自忖颜色不在人下,但父王交待,莫敢不从,如果进宫没有妃位,恐我大理国脸上无光。”

这下,连章敦脸上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能屈能伸,任何时机她都能抓住,当然,这顺杆爬也得高淳乐意递出杆子啊。

高淳微笑:“指点不敢,但赵安初登基,后宫之事,恐怕都是太后作主,这位太后,姓秦不假。”他看看我,我瞪着眼看回去。我也想知道秦妈妈到底怎么变成秦太后的。

“国公爷曾经将一二秘史告诉过高某,高某知无不言,这位秦氏,其实乃是国公爷的庶妹,也算二郎的姑姑。秦氏年少时,在琼林苑结识了赵家宗室的一位郎君,私定终身,不惜毁了和成安侯家的亲事。老公爷大怒之下,将秦氏从族谱中除名,并且逐出国公府。但国公爷与她一贯还算交好,暗地照拂她,她与那赵家郎君在一起后,和赵家宗室诸人很是熟悉。那赵家郎君得了急病去世时,她已经有了身孕,国公爷便将她安顿在外好生照顾。等生下了赵安,秦氏便苦苦哀求国公爷为她们母子俩找一个落脚之地,愿隐姓埋名为奴为仆。国公夫人生性善良,便将她们母子二人以仆从之名收留在身边。国公夫人有了二郎后,秦氏便自请做了二郎的乳母,日夜照料,万分妥帖。待十年后国公爷发现她竟然羽翼渐成暗藏野心,为时已晚。不但二郎离不开她,就连世子也为她所动。国公爷只能暗中警惕。”

这一番娓娓道来,惊心动魄。

“秦氏城府之深,国公爷也自愧不如。她和赵安跟着二郎入宫,恐怕也就是为了郭煦,即便没有二郎,赵安也必然有法子自荐枕席,好偷得虎符开城门让世子领兵进来。”高淳微微一笑:“赵安也的确有些本事,几日就让他得了手,郭煦到临死都还不知道福宁殿的虎符已经是个假货了。”

他跟着话锋一转:“当年秦家帮助郭皇后取了赵宋江山,皆因一个情字而起。秦家成了叛国乱世之人,国公爷心里不是没有刺的。如今不过两百年,秦家又再次断送了郭家的江山,送回给赵宋,不知道是不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国公爷如今也已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高某呢,对着江山更无一丝野心,不过尽责而已。谁做皇帝,和我干系都不大。只想护着自己的家人罢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翻腾不已。我在那家人之中了吧。

高淳对着段明霞说:“秦太后为人,最计较的,乃是利益二字。当年国公夫人怀疑她接近世子有所图谋,不久就病逝了。国公爷虽然怀疑秦氏,但毫无证据,也不能因此定罪。郡主若能投其所好,想必一个妃位是不难的。在太后心中,皇后一位,恐怕是要许给蔡相公家的。”

段明霞大喜:“多谢太尉指点!明霞明日就上京去了。日后太尉若有差遣,大理段氏莫不敢从!”

**
段明霞告辞后,章敦不无遗憾地说:“太尉,真就不动心吗?如今新帝根基不稳,朝中人心动荡,各路军马都在静观事变——”

高淳的目光像清亮的刀锋一样:“章大人,在北辽一战时,我以为大人对高某的性子已经很是了解。今日,恐怕是章大人让高某失望了。”

章敦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章某错了,还请太尉见谅。”又复朝我行礼道:“小女无状,开罪了二郎,还请二郎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

我草草答应了,希望章敦识相地赶紧走。

章敦一走,我就拿出怀里的户籍单问:“这个高青,是你写的吗?”

高淳一愣,看了一眼:“是我给章敦写了条子,他照着抄的。”

“为什么是高青?不是高白高蓝高红?”

高淳的眼睛在地上打了个转,随手拿起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你不是喜欢这个名字吗自己还杜撰出的话本子,事急从权,随手拿来用了。”

我脸一红,想起坤宁殿里那一幕,那本小黄书。但是不能放过他,我步步紧逼:“那我问你,为何这个青字上头中间一横少了半边?”我才不信逼不出来,前世二哥写我的名字总是那一笔只有半个横,你要不是二哥,怎么会连这个笔迹都不变?章敦照抄也少了这一笔呢。

高淳抬起头看看我:“我祖父名讳高湛青,所以我写青字一贯要避讳少一笔的。手熟而已。”

我一呆,啊,是这样吗?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念头浮上来,隐隐的,我屏住呼吸,想要抓住它。

二哥又是怎么回事呢?二哥为什么要这么写。我忽然心跳剧烈起来,一个奇思妙想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记得我曾经好奇地问过二哥为什么高青的青字,上头一横总是缺一半。当时他说是手熟,习惯了。

再想起,我走出火车站,在炎热的太阳下,二哥那么好看的眉眼,看着我的时候,那么温柔,那么安宁。

再想起,第一次见到二哥的爸爸,我后来的新爸爸的时候,是在派出所,我缩成一团,回答着已经被问了几十次的同样的问题:“你妈妈有没有推你爸爸?”

“没有!没有!他自己要打我站不稳就摔下去了!他喝醉了!”我撸起袖子给他们看手上的伤,撩起衣服给他们看背上的伤:“他就是喜欢打我!叔叔!不是我妈妈推的!你们不能冤枉我妈妈!”

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在外面看着,我听见他低声问警察:“那孩子胸口的那个伤疤也是被他爸爸打的?”

警察愣了一愣:“不知道,看上去是被什么利刃戳穿过的。畜生,就是个畜生,死了还要害人。”

再后来,我和妈妈就被放了出来。再后来,我就成了高青,成了二哥的弟弟。

二哥看着我,一直就是那么温柔,像海一样承载着无限深意。

可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如果,如果,二哥其实就是高淳呢?会不会呢?有没有这个可能?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我脑中的时候,立刻像疯狂生长的藤蔓,铺延开来。往事历历在目:那把戒尺,三根竹节,不长不短。那些笔记,即便是硬笔书法也看得出熟悉无比的字迹。被按在他腿上捱打。催促我吃饭的语气。

我为什么一直肖想高淳,因为太多细节,总是和二哥在重叠。

那么,如果不是高淳重叠了二哥,而是二哥重叠了高淳呢?

眼泪逐渐凝聚起来,我张了张嘴,有点呼吸困难。

难道,事实就是这么操蛋吗?我跑来这个时代,找二哥,却找到了二哥的前世高太尉想要掰弯他。他却不认识我就是高青。不知什么原因,他又跑去我那个时代找到了我,想等我长大了掰弯我,可我这个小王八蛋,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竟然又不认识他。

这两辈子如果是这样,我要怎么骂天?

我向前走了两步。高淳抬起头:“怎么了?”

我又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二哥,二哥,是我啊,我来找你了。不知为何,心中大恸。

高淳有些慌乱:“阿青——”

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命地咬住他的嘴,跟绝望的小兽一样死命扑腾,一边亲一边喊:“二哥!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他一动不动,任我徒劳地蹦跶。

我伏在他膝上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一定是这样儿的。

“二哥,你为什么会救我?”

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哪想那么多呢?不知道什么鬼上了身,喊着要我下去捞你起来。”他的声音柔和动听。

“二哥,你喜欢我,对不对?”我抬起眼,泪眼朦胧地问。

高淳的眼睛似大海一样,又带有一丝雾气:“阿青,那夜是哥哥不好。”

我摇头:“不,很好,你很好,我很喜欢,很喜欢。”我才不害臊呢:“我喜欢你那样对我,越疼我越快活。”我拿着他的手往下摸:“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高淳怔了怔,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垂下眸看着我说:“阿青,我和你不同,我总要为高家传宗接代,娶妻生子。这件事,的确是哥哥错了,一时乱了心智。但以后,我们就跟亲兄弟一般可好?日后我要娶妻,你若是不喜欢的娘子,哥哥便不娶就是。”

我的眼睛火辣辣的:“我不许你娶!一个我都不喜欢!我只准你喜欢我!喜欢我一个!你喜欢我的对不对?高淳!你喜欢我的对不对?”我扑上去又要亲他。

“二郎!”身后有人大喝了一声。

我扭头一看。

高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她身边是脸有得色的章二娘子。

我仰起头:“姨母!”

她却不理我,甩开章二娘子的手,走到我们跟前。高淳的脸平静得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啪”的一声,震得我耳朵嗡嗡。

高淳偏过头去,俊脸上五个指印直接浮了出来。

我根本没理会章二娘子的尖叫,只一把抱住高淳,对着高夫人喊:“二哥有什么错?姨母!你打我好了!是我喜欢二哥的!”

“啪”的又一声,我的耳朵震得直疼,被打偏过去的脸,在告诉我,高淳他妈手劲儿真大!

“娘!”高淳霍地站起身,将我拉到他身后:“章娘子还请回避则个,高某不想今日之事有第五个人知道。”他的声音如冰淬过一般。

章二娘子慌张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小剧场

听说你要娶亲?

没有的事。

要娶老婆了?

已经有了。

别打马虎眼。

手都给你绑着,马虎眼在哪里?我也想打打看。

哼,马虎眼没有,马鞭在我手。

轻一点这次。

啪啪啪啪

强攻也会抖M,真的。





第22章 一往无前的决定
我顶着五个巴掌印回到自己屋里,重阳吓得立刻去打了水,唤了罗军医来给我擦玉容膏。

罗军医叹气:“人生在世,情情爱爱的,最不可靠。”

“那什么可靠?”我笑着问,不知为什么,被大姨妈这样两巴掌,有点棒打鸳鸯各一方的悲剧感,把自己都感动到了。莫名觉得我和高淳是同一边儿的。

罗军医又叹一口气:“倒被二郎问倒了,名也好,利也罢,便是父母兄弟儿女,又有什么是可靠的呢。剩下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是无聊事。”

“可不是,看我们自己看重哪个呗,老罗头你眼下不就想讨个老婆,回了家有口热饭热汤?”重阳忍不住插嘴。

罗军医白他一眼:“小屁孩,你懂什么。二郎太可怜,我这是要开导他,怎么又说起我来。”

我有什么可怜的。我是怪可怜的。可我看看其他人,谁不可怜?便是高淳这样,权倾天下,却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敢面对,还得做个骗婚同志,不知谁家娘子那么悲催。我脑中想起章二娘子那得意的面容,不免有些惴惴不安。高淳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娶了她呢。对高淳而言,只有死人才可靠,他若是不至于杀了章二娘子,娶回家也是一个法子。但章二娘子就算知道我们的关系,未必不乐意。这可是太尉夫人,正二品诰命。

我扪心自问,设身处地,倘若我是章二,愿意不愿意做个传宗接代的工具,恐怕非但很乐意,还甘之如饴呢。起码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地能盯着高淳那张好看得脸。

我被自己的脑洞恶心到了,赶紧甩甩头。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抚摩我的脸颊。我睁开眼,却是刚给了我女金刚力大无穷一巴掌的姨母高夫人。我定睛看着她。

她双眼含泪,一脸慈祥不忍:“二郎——你,你可怪姨母?”

我摇摇头,平行空间里大宋朝能接受龙阳之好的父母也不多,一千年后现代社会能接受的也不多。我有什么资格怪罪她。

“姨母打疼你了。”

这倒不假。

“二郎,你对他的好,姨母记在心里,你依赖他,姨母也一直知道,只是不料你们——”她欲言又止。

我不知她到底听到了多少,只能闭嘴无语。

她眼神有些空洞:“二郎你不懂,高家三代单传,到了阿淳手上,若是因为他爱慕男子而断了传承,九泉之下我无论如何都没有面目去见他父亲他祖父。他至今不肯婚娶,难道姨母我糊涂到这个地步吗?从你搬到外院去,和他同吃同睡,他眼睛里就没装下过别人。以前,我只当因为你长得酷似他死去的小妹,现在才知道,他对你,有了那不可告人的龌蹉念头。”

“不!是我爱慕二哥在先的!”这个我必须站出来。

她的眼泪缓缓流下:“我的儿子,我清楚。二郎,你不知道,头先,阿淳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了六岁。在真定的时候,因他父亲生前的约定,许配给了一位知交家的小官人为妻。那位小官人长得也眉清目秀,却是一位断袖之好,对大娘她磋磨得厉害。竟生生地伙同他的那人将大娘害死了。你二哥他那时才十岁,闻讯竟连夜摸进那府中,杀了那二人,将头颅祭在大娘坟前。我见他闯了人命官司,这才赶紧典卖了田地房产,带了他和三娘以及小妹来东京投奔嫡姐。是以,二郎,你二哥以往最恨龙阳之好。如今;他有多痛恨自己——”

我听呆了。原来如此。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他身边,他该有多痛苦,自己变成了自己最恨的一类人,他该多挣扎?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一夜之后,他的苦,恐怕又重了千钧?

姨母拿了帕子拭去眼泪:“他,心里的苦,我做娘的,都知道。他拖延至今,恐怕也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章大人请我来洛阳,为的是他家二娘子和二郎的婚事。这个,你恐怕也心里有数。”

我默然。虽然来到这里,我却还是那个高青,在我心里,二哥是我的,我是二哥的,不关别人的事。可,高淳,不只是我的。

“二郎,就当姨母求你,放过你二哥吧。”

电视剧里无数次听过的老台词蓦然响起在我耳边。我一时有点懵懂。

“你愿意留在洛阳,章大人自会照拂你,梁德君也在此,你们互相有个照应。你若愿意回东京,虽则你父兄也会照料你,但如今秦氏大权在握,必然不允许今上和你在一起。不如留在洛阳的好。”她的眼泪又聚在眼中:“我带着二郎他们上京,路上三娘不幸遭难,都是天意。但你可知道,你的亲生娘亲,我的嫡姐,是个最好不过的人儿,她,十有八九是死在秦氏手里。国公爷他们不会为了秦氏给我嫡姐报仇,可我必然不能放过她。”

“不是没有证据吗?”我疑惑。乳母变姑母这出戏还没消化,又变成杀母仇人怎么回事?

“阿姊身体康健,从无不适,忽然腹中剧痛而去,死后全身抽搐紧缩,宛如虾子。二郎后来在御药查过,只有前宋大内秘方牵机药才会如此状况。”她顿了一顿:“二郎,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你二哥,为了你,连到手的天下都能让出去。你若怜惜他一二,便好生去过你自己的日子,放了他可好?他是个昂昂八尺男人,有他的业要建,他的仇要报,不能耽搁在这私情上,难道有朝一日等赵安坐稳了江山,再赐他一杯牵机药吗?”

我沉默了片刻后:“好,姨母放心,阿青答应你便是。”

心如刀绞原来是这个滋味。但,我再自私不懂事,也知道,我对于高淳而言,只是负担而已。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既然我也明白了前生今世我和二哥,高淳和秦卿的宿命,也并无什么可遗憾的了。

**

段明霞对于我的要求十分吃惊:“你要随我上京?”

“郡主,我要随你入宫。”我不动声色:“太后以前一直是我的乳母,虽然她再三掩饰,但我和她日夜相处十几年,她的喜好,我最清楚不过。宫中各司各局,以前也都是我一手掌管。郡主若是能让我以你的内侍身份随从,恐怕对郡主的妃位大有助益。”

段明霞扯了扯嘴角:“明霞有点心惧太尉——”

我笑:“无需担忧,高夫人自会处置。”想来姨母在找我之前,必然和高淳已经谈妥了。

段明霞沉思了片刻:“虽然明霞十分乐意有二郎相助,但今上对二郎的心意——”

我打断她:“太后在,郡主何须杞人忧天?今上大婚指日可待。”
虽然,我不确定赵安和他妈到底会不会不利于高淳,好吧,我确定肯定他们会对高淳动手。赵家不是有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祖训嘛。

我做不到什么,但如果能回到宫里,隐藏在暗处,也可以利用以往的那些人脉,为高淳通风报信一番。现在所有的信息归拢,并不是因为我一个人,而造成这样的局面。但,高淳,是因为我,才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夜里,我让重阳收拾行李。

“啊?二郎,我们不跟太尉走?”重阳大惊失色。

“嗯,赶紧的。郡主在等着我呢。”我取出两套郡主身边的内侍的服装,让重阳帮我换上:“别想着去给高淳报信啊你,我看着你呢。快,你也换上一套。”

重阳苦着脸:“小人这条命是要被二郎你害了啊。”

我翻个白眼:“啰嗦。”

好在我一路是寄生虫,并无什么值钱家什,只装了几件衣衫。便出了门。门外已经有段明霞的两个贴身侍女两个内侍在等着。

重阳一步三回首地跟着我不情不愿地出了院子。

我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跟着来人,归队到大门外的车马人群中站好。门外灯火通明,章敦高淳正在和郡主道别。

郡主上了马车,一声号令,近百人的车驾缓缓向外挪动。






第23章 横行霸道的二郎
回汴梁的路上很平静。段明霞十分好相处,一路和我相谈甚欢。

我们说得最多的,竟然是高淳。

我贪婪地想知道高淳在大理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段明霞总是面带微笑,充满了缅怀和仰慕。我不厌其烦地问,她不厌其烦地答。几天里,我们就像爱豆结婚了后共同伤心的两个小粉丝,互相安慰互相取暖。

那是一个我没有看到过的,更加活生生的高淳。

我听她细细讲述高淳如何宣旨,如何上马带着人冲去高府,如何搜出官印、账簿,如何升堂,如何发公告,如何去寨村平息民乱,如何强行关闭坑埋了许多矿工的黑矿山,如何五次擒拿住被高氏怂恿的苗族首领,五次又笑着放回去。如何参加他们的泼水节,月下踏歌的时候多少苗族姑娘要献身给他。我微微笑,心神往之。

“那夜,整座山桃花盛放,四处飘香,月下踏歌,情歌对唱。可你家太尉最终却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小石头,吹奏出一曲那么哀伤的音乐。”段明霞喟叹了一声:“可明霞当时真是惊若天人,我长那么大才知道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不知道怎地,又会为他心伤心碎,总觉得他身上有说不出的沉重,说不出的无奈。哪怕他对着我笑,我也知道他其实并不高兴。”

你家太尉这四个字深得我心!

“他说到过家里有个弟弟,很是调皮,喜欢乱写乱画一气。”段明霞笑起来:“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太尉有了点人气儿,像个真的人了,而不是远远的像个神仙似的。”

这个我完全赞同,其实高淳身上带着的是我送给他的埙。他吹的曲子嘛,真难为情,是我自己偷的久石让的《千与千寻》的主题曲《那个夏天》。只是,千寻最终找回了父母,我却找不回二哥。

月光下我朝郡主举杯:“郡主有眼光!我二哥真是好看极了。”

段明霞一饮而尽:“不然,二郎你五官迤逦,美貌上更胜太尉。但是,我等女子,却只会欣赏你,而会对太尉动心。不知道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冰山美男嘛,比起我这样嬉皮笑脸的美少年,自然吸引力倍增,飞蛾扑火不就是美在扑上去的悲剧感?

我点头:“自然懂的,郡主风光霁月,二郎我也甚是仰慕,但也却万万不会动心。这道理郡主可懂呢?”

段明霞一怔:“还请二郎赐教。”

我换了个舒服姿势躺着:“要知道,天下男人,都喜欢被依赖,被需要。若美女们都像郡主这般上得了马,扛得起枪,打得了熊,又精于谋划策略。还需要男人做甚?不知郡主可会撒娇卖痴?”

段明霞沉思片刻,稍微侧过脸,垂下眼睑,又飞给我一个媚眼:“可是如此?”

我差点没吐出来,禁不住大笑:“若是杀人郡主可用此招。”

段明霞也笑起来:“我看父王的几位侧妃时常如此看父王,倒也能得一些绫罗绸缎珠宝金银。”

我肃了肃面容,微微蹙眉,双眼含泪而不落:“太尉,那赵宋对我们大理素来不善,苛捐杂税,毁我寨村,强开山矿,害死乡民数以千计,大理好不容易离了高氏的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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