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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囚_困倚危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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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想对你好,也不能太露痕迹。”陆修言道,“阿凌,我从来都将你当作朋友,你若是遇上危险,我自会竭尽所能的帮你。但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豁出一切去救你的人,却只能是我大哥了。”
    段凌眼神一动,问:“他偷了教主的令牌,后来怎么样了?”
    “我记得那一天,大哥一个晚上没有回来,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悄悄进了屋。他赤着双足,头发也没有束,样子不知有多狼狈。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冲着我笑,那笑容真是古怪。我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他是确定你已经脱险了,方才这么笑的。后来教主雷霆震怒,说是教内出了叛徒,命人大举搜山,大哥也被叫去问话,等他回来时……”
    这定是陆修言不愿回想起来的事,他闭了闭眼睛,哑声道:“他是被人抬着回来的。他脸色惨白,一直紧咬着牙关,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我扑过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是已被教主废了武功。”
    段凌眼瞳一缩,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像在忍受着某种痛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声音仍有一丝颤抖:“原来如此。”
    他曾追问过陆修文为何失了武功,陆修文是怎么答的?他神色如常,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练功走火入魔。
    ……陆修文又骗了他。
    段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明明并未受伤,却不得不用手紧紧按着,只怕一松开手,心脏就会碎裂开来。
    他想象一下陆修文当时的模样,道:“若是没有武功,在魔教恐怕处境堪忧。”
    “是,大哥从前又得罪了那么多人,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下来,自然有人落井下石。好在大哥还精通毒蛊,教主练功遇上难关,需药物辅助,大哥主动替他炼药,方保得我们兄弟平安。”
    段凌喉咙里轻轻“呵”了一声。
    这事他听陆修文提过,知道他并非炼药,而是替教主试药,他体内种种剧毒,正是因此而来。此后他受尽病痛折磨,最后甚至毒发身亡。
    陆修言一直被瞒在鼓里。
    陆修文一生挚爱只得他们两人,但俩个人竟都被他骗了。而他自己呢?却怀揣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在大年夜里孤单寂寞的死去。
    陆修言接着道:“后来我遇到了辰儿他娘,大哥便想办法送我离开了魔教。我本来想叫他一起走的,但他接触毒药太久,不小心染上了怪病,他说教中有医治他这病的法子,所以留了下来。”
    段凌面容一肃,问:“真的有么?”
    “是大哥翻阅古书查到的,但他后来又说,这法子太过怪异,根本救不了人。”
    段凌“嗯”了一声,倒也猜不透是真是假,不过陆修文已经过世,真假也不重要了。
    “照大哥的意思,这些事原该瞒着你的,但我想你跟他的情分毕竟不同,还是让你知道的好。”
    段凌目光微微闪动:“多谢你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陆修言。“这是你大哥亲手所制的香囊,当时他眼睛已看不见了,仍旧一样一样的挑拣香料。”
    陆修言二话不说,立刻系在了腰上。
    段凌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陆修言起身道:“魏前辈说你太过劳累了,昨日才会突然晕倒。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不打搅你了。”
    段凌点点头,依然闭着双眼,听见陆修言走出去的脚步声。他的思绪却已回到了十年之前,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夜晚。
    那一夜的种种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睡到半夜时被人摇醒,那人抓着他的手逃进山中。山里雾气弥漫,月光穿透雾气照亮他的轮廓,他只着一件单衣,乌黑长发散在脑后,握着他的手微微出了汗。
    一切都是慌乱而急切的。
    从头到尾,那人只同他说了几句话,嗓音似乎比平常低哑一些,然后就是那荡气回肠的一吻。柔软薄唇覆上来时,他的心怦怦直跳,一下就乱了节奏。
    这样迷蒙的月色里,那人的容貌竟变得模糊起来。
    但段凌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因为陆修文向来心狠手辣,教主收了那么多便宜徒弟,他却独独喜欢欺负他。而陆修言却温柔相待,还曾给他送过伤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认定那人必是陆修言。
    段凌记得一吻过后,那人转就走,他还对着那背影喊道:“修言,我定会回来救你的!”
    那人脚步一顿,仿佛踉跄了一下,随后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现在回想起来,陆修文那时就已经知道他认错了人,但是他回去之后,还是对陆修言露出了笑容。甚至十年后魔教覆灭,他却还在密道里等着他。
    段凌想起那日走进密道,一身黑衣的陆修文抬起头来,低声的、温柔的对他道:“阿凌,你终于来了。”
    段凌胸中蓦地一痛。
    他平日总能分出那兄弟两人的差别,却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候弄错了。只因那一个错误,他非但错付十年痴心,而且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怀中,竟也毫无所觉。
    陆修文说,他要找一个人,他在那人眼中是独一无二的。
    ——他至死也没找到。
    段凌眼角发涩,缓缓睁开眼来,伸手去摸陆修文送他的香囊。这香囊自从陆修文亲手给他系上后,他便日日佩在身边,没有一天取下来过。
    只是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时拿在手中把玩,却发现这香囊是红色的底子,上头用拙劣的绣功绣着一种水鸟。那鸟名为鸳鸯,听闻总是出双入对,若人得其一,另一也会相思而死。
    不知道是不是陆修文要得太急,魏神医买来的这只香囊,竟然只绣完了一半,上头湖水微澜,却只有一只鸳鸯孤孤单单的徜徉其中。
    段凌怔怔瞧着,手指一点点抚过那空出来的一半水面,心底茫茫然地想,另一只去了哪里?
    “砰——”
    屋外传来的声响打断了段凌的念头。
    那声音像是在搬动什么重物,段凌先是一愣,接着想到今日已是初四了,陆修言说过要带陆修文离开的。他急忙翻身下床,循声赶了过去。到了大厅一看,只见前日买来的棺材摆在中央,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陆修文无声无息的躺在里面。陆修言和魏神医正合力推动棺盖,缓缓阖上棺材。
    一旦棺盖合拢,他就再也见不着陆修文了。
    段凌大叫一声,觉得体内气血翻腾,有腥热的液体直涌上来,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身形拔地而起,一掌拍在了棺盖上。
    他的掌力太过霸道,区区一块木板如何抵挡得住?登时崩裂开来。
    陆修言和魏神医不懂武功,被他掌风一扫,如同给人推了一把,双双摔在了地上。魏神医立刻破口大骂,陆修言则错愕道:“阿凌,你做什么?”
    段凌没有理他,只弯身将陆修文抱了起来。
    他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方才又强提一口内劲,顿觉喉头腥甜,一丝血痕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怕弄脏了陆修文的脸,忙用衣袖擦去了,低头凝视怀中之人。
    陆修言站起来道:“阿凌,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但我大哥已经死了,你……你让他入土为安罢。”
    段凌仍抱着陆修文不放,连目光也舍不得移开,低声说:“只要一会儿就好,我再同他说几句话。”
    那嗓音微微嘶哑,似有哀求之意。
    陆修言最是心软,稍一犹豫,就朝魏神医使一个眼色,扯着他走了出去。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段凌有太多话来不及对陆修文说,真正安静下来时,却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想了想,干脆让陆修文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以指为梳,慢慢梳理他那一头黑发。
    “你当初若不救我,现在已当上魔教的教主了。你那样的脾气,要是坐上那个位置,可不知多么风光。”
    “或者十年后重逢,你一见面就告诉我真相,我也可早点带你来找神医。你自知命不久矣,怕我知道了伤心,可你自己伤不伤心?”
    “落霞山上风景甚好,我在那里筑一间屋子,住下来陪你好不好?”
    “你喜欢桃树,我就在山上种一片桃林,等到花开时,我折下开得最好的那一枝送你。”
    段凌低声耳语着,将一辈子的情话都说尽了,然后握住陆修文的一缕黑发,以掌为刀,使巧劲削了下来。他打开那只绣了一半鸳鸯的香囊,把那缕黑发小心收了进去。
    “阿凌,还没好么?”陆修言等得太久,开始在外头敲门了。
    相处的时光太过短暂,段凌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得不将陆修文放回棺材里。他看着那人熟睡般的容颜,往日种种如浮光般掠过眼前,瞧着瞧着,视线就模糊了。
    他张了张嘴,说了那句陆修文生前一直想听,但又从未听过的话。
    “师兄,我喜欢你。”
    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正落在陆修文的脸上。
    热泪一离开眼眶,就变得跟陆修文的尸体一样冰凉了。
    段凌并不理会,只是俯下身,像十年前那个夜晚,陆修文在月色下亲吻他时一样,轻轻覆上那冰冷而又苦涩的双唇。
    被段凌这么一搅和,陆修言又拖了一天,才将陆修文的尸体带回去。幸而是数九寒天,若天气再热一些,他的尸身早已腐坏了。
    段凌前日才吐了血,但他不肯留在魏神医家修养,非要随行在侧,亲自送陆修文回落霞山安葬。一路上,他打马跟在灵柩旁边,频频回首张望,仿佛能穿过厚重棺木,瞧见躺在里头的那个人。
    陆修言见了,心中好生忧虑,只怕他相思成疾,闹出什么毛病来。
    好在段凌还算平静,不时跟他打听一些落霞山的情况,似乎打定主意在山上住下来,陪伴陆修文的坟冢。
    陆修言好言相劝,道:“你尚有父母高堂,难道一辈子也不娶妻生子了?”
    段凌平心静气道:“我并非家中独子,自然有兄长传宗接代,不必担心此事。”
    陆修言见他坚持,又想到天长日久,再怎样的深情也会渐渐消磨,便不再劝了。
    两人路上走得极慢,到得入夜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野外露宿了。
    段凌策马与陆修言并行,同他商议露宿之事,最要紧的是怕陆修文的棺木被湿气所侵,所以要寻一个稳妥些的地方。
    陆修言自无异议。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一人一骑转过山道,朝他们迎面而来。马上那骑士穿一身黑衣,帽沿压得甚低,黑夜中看不清长相。
    陆修言怕与他撞上了,控着马往旁边侧了侧,两人擦身而过时,那人手中寒芒一闪,竟然射出一枚暗器来,正打在陆修言的马背上。
    那马吃痛不过,长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修言!”
    段凌叫了一声,先是挥鞭抽向偷袭之人,见他落荒而逃,方才策马去追赶陆修言。他所骑的乃是一匹骏马,本身骑术又佳,不多时就追上了。
    陆修言那匹马已然发狂,段凌便伸手一抓,正抓住他的背心,将人扯到了自己马上,问:“修言,你没事吧?”
    “没事。”陆修言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才坐稳了,道,“刚才那人好生奇怪,萍水相逢,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
    段凌首先想到是劫道的,接着想到是魔教之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道理一上来就惊走陆修言的马,除非……他的目标并非陆修言……
    段凌眼眸一沉,想起那人射出暗器之前,曾瞥了陆修文的棺木一眼。
    “不好!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脸色大变,当即调转马头,按原路冲了回去。马蹄声声,快如风驰电掣,陆修言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这一来一去,已经耽搁了许多时辰,等他们赶回原处时,方才那人早不见了踪影。
    陆修文的棺材却被人打开了。
    棺盖扔在一旁,上头有不少刀剑的痕迹。
    段凌翻身下马,心中却觉莫名恐惧,竟不敢上前一步。
    陆修言也跳下马来,又惊又气,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动我大哥的棺木?”
    他走近几步,看清棺材内的情形后,竟自软倒在地,叫道:“大哥!”
    段凌浑身一颤,背后生出深深凉意。
    他终于走到那棺材旁边,只朝里面望了一眼,就如坠入了万丈深渊。
    棺木内鲜血四溅。
    陆修文仍穿着那件黑色衣裳,但他白皙修长的颈子却变得血肉模糊的,而他头颅——已然不翼而飞了。
    
    第十三章
    
    六月初三,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屋外一丝风也无,连树上的蝉鸣都是无精打采的。
    段凌一早就在林中练剑。
    他练的是段家的疾风剑法,一套剑招疾如运风,使将出来时,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剑影。他神情淡漠,目光比剑光更为锐利,剑尖所到之处,带起唰唰风响。收招时,他突然手腕一翻,反手将剑掷了出去。
    那长剑疾飞出去,“铛”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树杆上。
    只听“啊”的一声,原本躲在树后的青年吓得叫起来,瞧了瞧那晃动不休的剑柄,拍着胸口道:“段大哥,你早就发现我了?”
    段凌瞥他一眼,道:“若非如此,那一剑早已刺透你的喉咙了。”
    柳逸后怕的缩了缩脖子,嘿然笑道:“段大哥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段凌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他相貌生得极俊,只是眼神太过凛冽,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叫人不敢逼视。
    柳逸暗暗叹气,心想段大哥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自从半年前……
    “我来之前,先去陆大哥坟上拜祭过了。”
    段凌的下颔微微绷紧,静了一下才说:“嗯,他跟你十分投缘,见了你必然欢喜。”
    “可惜我那时跟师父去了洛阳,没见着陆大哥最后一面。”
    段凌不愿多提此事,走过去拔下剑来,道:“进屋里坐吧。”
    那屋子是今年新盖的,就在这一片桃林边上,若是在春日里,一开窗就能看见满树桃花。
    段凌练剑出了一身汗,因此先换了件衣服,然后给柳逸倒了杯茶,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整天关在山上练剑,闷也闷死了,恰好段大哥你住的山谷离得近,我便过来玩几天。”天气太热,柳逸一口气喝完了茶,道,“我来的路上,听闻江湖上又出了一桩案子。”
    “哦?”
    “这次是金陵王家的二公子。听说他这个人最好风月,出事那天晚上,原本是在画舫上寻欢作乐的,不料第二天早上一看,他早已暴毙身亡了。跟先前死掉的人一样,他也被割去了脑袋。”
    段凌瞬间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来,说:“这自是魔教所为了。”
    “是呀,从去年到现在,已陆陆续续死了十几个人了。段大哥,你说这伙魔教妖人,要这么多人的首级做什么?”
    段凌沉默不语。
    柳逸见他脸色难看,才想起陆修文虽是病逝的,但他死后不久,尸首也被魔教的人糟蹋了,如今虽已下葬,但墓中的尸体并不齐全。他暗悔自己失言,吭哧吭哧的低头喝茶,没过多久,就将一壶茶喝完了。他便用手打起扇子来,道:“这些魔教妖人真是狡诈,去年盟主在洛阳召开武林大会,为的就是对付他们。没想到辛辛苦苦查了半年,连那左护法的影子也没查到。”
    段凌终于开口道:“自古邪不胜正,只要他们还在继续害人,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的。”
    柳逸知道他一直在追查此事,忍不住问:“段大哥可有什么线索?”
    “你说一个一心复仇之人,什么时候仇恨最炽?”
    柳逸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出来。
    段凌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年是什么时候攻入魔教的?”
    “我记得一清二楚,那一天是八月初八……”柳逸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是教主的忌日!”
    “嗯,我虽未见过那左护法,但以他的心性,应当不会一直躲在暗处。到了教主忌日之时,恐怕会有一番大动作。”
    “到时候岂非又有一场恶战?”
    段凌哼了一声,低头慢慢擦拭他那柄长剑,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正是求之不得。”
    他眼底并无笑意,反倒蕴着浓烈的杀气。
    柳逸打了个冷战,总觉得自陆修文死后,段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俩人又闲聊几句,中午一块吃了午饭,下午段凌继续练功,柳逸可没这么勤快,自己下山去陆修言家串门子了。
    如此过得几日,江湖上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发现了魔教余孽的踪迹。
    “而且就是在原先的魔教总坛附近。那地方早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了,难道又被魔教的人利用起来了?”
    段凌沉吟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就在什么地方结束,看来这是那左护法选的决战之处。”
    “段大哥怀疑这是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去了不就知道了。”段凌没有说得太多,只道,“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就动身。”
    柳逸忙道:“我也一起去!”
    “你……太危险了。”
    “我师父肯定也会去的,半道上跟他会合就好了。”
    柳逸师父的本事段凌是知道的,便也不再多言,转身进屋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他拎着一壶酒出了门,直走进桃林深处。
    这些桃树也是半年前刚栽下的,尽头处有一座新起的坟茔,简单的立了块石碑,到日落时,能看见霞光漫天的美景。
    段凌取出酒壶,将一壶酒尽数倾倒在坟前,自言自语道:“我要出一趟门。”
    “这次非去不可,毕竟你的……还在他们手里。”
    “不过你放心,最多两个月就可回来了。”
    段凌俯下身,冲那冰冷的墓碑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同情人低语:“等办成了这件事,我就回来陪着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啦。”
    #############
    柳逸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他在东街买了糖炒栗子,又在西街买了肉包子,中途还围观了一下街头杂耍,最后走得两条腿都酸了。他在街边蹲下来,一边捶腿一边小声抱怨:“段大哥,我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魔教的人上钩?”
    他身后响起一声冷笑。
    然后就见段凌轻飘飘的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道:“若这么容易就中计,这伙人也太好对付了。”
    他俩人一接到消息就离开了隐居的山谷,日夜兼程赶路,如今离魔教总坛只有十几日的路程了。这一路上,却听说有不少赶来除魔的正道人士遇上了埋伏。
    此事看似是魔教余孽泄露了行踪,实则是对方撒下了一张大网,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但许多人跟魔教有着血海深仇,甚至连亲人的尸首都被损毁了,即使明知有诈,也非去不可。
    或许这就是那左护法想要看到的局面吧。
    段凌摇头苦笑,心想他自己不正是如此么?
    柳逸倒是乐观得多,觉得他们俩人也是魔教的目标,因此提出了由他当诱饵,段凌在暗中保护的计划。可惜他一个人独行许久,始终无人上钩。
    段凌拍了拍有些泄气的柳逸的肩膀,道:“时候不早了,先回客栈休息吧。”
    柳逸仍不甘心:“要不明日再试试?”
    “你师父快到了,等他来了再说。”
    一提到师父,柳逸顿时没了脾气。
    段凌不再藏住身形,同他一起往客栈走去。
    这时正值黄昏,天色将暗未暗,段凌走着走着,忽见一人从街角转了过去。这人乌发如墨,面容白皙,虽然只瞥见半张侧脸,但是被落日的光一照,像极了某一个人。
    段凌顿觉心头狂跳,一时忘了身在何处,立刻追了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段凌空有一身武功,在这等市井街头却使不出来,很快就被熙攘的人群挡住了视线,直追了两条街也不见那人的踪影。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眼前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与他心上那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倒是柳逸也追了上来,道:“段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魔教的人了?”
    “不是。”段凌摆了摆手,问,“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只觉嘴里发苦,不知该如何问下去。陆修文早已死了,岂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什么?”
    “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段凌三言两语带了过去,送柳逸回客栈后,自己却并不进去休息,依旧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
    陆修文是在他怀中断气的。
    他抱着他,从天黑到天亮,感觉怀中的身体由温热变得冰凉。
    世上自然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就算别人跟他长得再像,也没有丝毫意义。陆修言难道不像他么?却也永远替代不了他。
    段凌想到这里,被搅乱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便是那日他们送陆修文的灵柩回落霞山,却有魔教的人半路暗算,调开了他跟陆修言,将陆修文的首级砍了去。他当时怒急攻心,只当是左护法要惩处陆修文这个魔教叛徒,但后来冷静下来,才发现一些疑点。一是陆修文早已死去多时,不可能流这么多血;二是他曾经日日抱着陆修文,十分熟悉他的身体,而那少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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