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涸鲋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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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抬眼看他。
秦晋忽然笑道:“小魔头该不会不是老魔头亲生的罢?”
男子松开他手腕,蹙眉沉吟良久不动,秦晋这两位师父互为伉俪,双双名不见经传,双双又身怀绝技——男子擅药,妇人喜毒,以嫩师父所言便是她之毒天下无药可解,他之药又可解天下奇毒,倘若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那天下便要遭了秧。
秦晋对天下无甚兴趣,所以对此话也是一笑置之。不过他亦知晓在老师父思索时切不可随意搅扰,于是扭脸去看妇人,悄声道:“过些时日,待小魔头消停些,我打算带他出去一趟。”
妇人啃得正爽,听见便停下来,问道:“做什么去?”
秦晋笑道:“楚朝秦凭白受冤,断龙一案也亟待解决,毕竟云胡之事过去已久,如今连楚霆谷都没了,偏又旧事重提,我疑是正道中有人居心叵测,指使楚陆恩这在这里掀风起浪,欲置小魔头于死地。”
妇人道:“死便死去,干你屁事?”
秦晋笑道:“魔教余患未平,以后如何过得安心日子?”
妇人想了一想,道:“那不如我先弄死了他,省得外人挂心,再扰了老娘清净。”
秦晋:“……”
妇人洋洋一乐,改口道:“横竖你将人藏在了这里,我蠹居虽小,但在外潜形谲迹,于内机关遍布,谅他们找不到也进不来,你怕个什么?”
秦晋将胳膊搭她肩头,惫赖道:“你当外界无能人不成?连他那魔教还有分支,叫甚忘了,当心什么时候闯了进来,连锅端走你们这井蛙一对。”
妇人瞪眼,挑衅道:“刚巧来哇,老娘许久不活动筋骨,拿他们磨磨牙才好!”
他们正调笑,男子忽抬起头来,问道:“要往,何处?”
秦晋道:“去江东先走一遭,最后回清凉山上,看看他爹的坟冢。”
两人听见,几乎异口同声道:“我不允许!”
秦晋一愣:“为何?”
第10章 第十章
妇人先是卡壳,继而怒目而视,恨道:“我将你养这般大,他还未来磕头便将你睡了,你如今还要随他回家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秦晋:“……”
他觉得今日这妇人别样反常,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好叹一口气,以脚尖捻了捻地下的蚁穴,想起楚朝秦仍在谷内关着,不知现下里要闹成什么样。不过说也奇特,每一想起楚朝秦来,自己的心脏便是一颤,颤得牵扯了五脏六腑、浑身血脉连在一处吱吱悠悠,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
秦晋无端出了一身薄汗,于是站起欲走。妇人那边反应缓了半截,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将吃剩的甘蔗头往他脑袋上一丢,问道:“怎起了这个念头?”
“既然十年前楚霆谷交代之事既已接下,总应该去查探个清楚明白,总不能教小魔头白白背了黑锅……”秦晋闪身避过,笑道:“其实相比这些,我更在意那董庄主的奇特死法,若清逆和尚所言属真,那这图谱上功夫定然是还有人能使的话,即大大的不妙了。”
“蠢货,”妇人道:“能使不去杀皇帝造反,区区弄个断龙山庄作甚?一瞧便是有人盯住这厮与魔教有仇,挑出来当替死鬼的。”
秦晋一想也是,叹道:“走粗狂路子的不在少数,觊觎这图谱的不在少数,这般找起来便如大海捞针了。”
“使出这残暴手段的却不多见,”妇人舔舔指尖:“你既说正道里有人做鬼,心中可有眉目?要去哪里找?”
秦晋想了一想摇头,妇人先行冲他抛了个媚眼儿,道:“走罢,别带你那小相好儿了,尽管交给我,不就是学功夫么,我□□他。”
秦晋嗤笑:“免劳大驾,小魔头要学的也不是你那功夫……”
妇人道:“我管他学的哪样功夫?凭什么他学功夫,压我徒弟?老娘不爽,定要他尝尝在底下的好处!”
秦晋听得汗毛直竖,不过话说回来,起初那次与他欢好尚有解毒之因,之后每每看他一眼便要脸红气短,心慌腿软——这又是怎么回事?
妇人瞧他出神,问道:“你究竟向着谁!”
秦晋毫不犹豫:“自然是他,你把他教坏了,以后不听我话,我找谁去?”
妇人怒起,握了门后扫帚,往他背上抽去,边骂道:“白养的小畜生!看老娘必削了你那根外拐的胳膊!”
“……”
秦晋不承认不否认,嘻嘻哈哈拔腿就跑。
这边厢。
楚朝秦左右等不到秦晋回来,忍不住便跑去山洞里等,后来更是把耳朵贴上去探听动静。石门干燥清凉,扣上去隐隐作响,声若秋玉,却把里外隔成两个不同天地。楚朝秦蹲了半日一无所获,心如乱麻,等他再摸一遭,意外却发现那里有条裂缝,便徒手去抠。
抠来抠去从里面抠出样东西,细细的,长长的。楚朝秦满心蹊跷,捏住那物往里一拽,才发现是一根手指头。
他猝然受到惊吓,慌忙后退,惊魂未定看着石门竟缓缓开启,最后露出秦晋的脸来。
秦晋面无表情,将那根指头弯上一弯,道:“想逃?”
楚朝秦倒没想逃,只是奇怪他总不回来。
他眼巴巴看秦晋面色红胀,不知是怎么了,又害怕再挨打,不由自主贴紧了石壁,问道:“你……到哪里去了?”
秦晋从师父宅里出来,原本打算绕个大弯多晾他一会,然而才没走几步便觉得心慌腿软,口干舌燥,居然又有些春毒之症状,他深感奇怪,也不敢再多耽搁就急匆匆赶了回来,谁知在看到楚朝秦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不适便烟消云散了。
他一路疾跑跑出了一身透汗,拎起衣襟扇了扇,随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朝秦似乎被他折腾出了阴影,此刻高高大大的个子缩成一条,老实道:“等你。”
秦晋喜出望外,然而面上不显,也不说话,只管负手大踏步往前走去。而楚朝秦又看了看门,只好亦步亦趋跟上。
楚朝秦这回倒是乖得很,早将豆子捞完洗净,全数铺在石磨上晾晒。秦晋谷中不常见日,但风清气凉,石面上落着些许花苞,乍看下零零碎碎散布豆黄杏粉,清新可爱,还有一只不知好歹的大画眉,正用细长的喙挑豆子吃。
楚朝秦挥手将其撵走,回头道:“我数过了,一共三千六百整,不信你再查查看。”
秦晋只把视线投向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焦灼闪烁,含带温度。楚朝秦辨不出是好是恶,本能地稍一瑟缩,当他又要使什么花招来考量自己,谁知却听他道:“过来。”
楚朝秦便上前一步。
秦晋蹙眉,他自遇见楚朝秦后,从未如今日般与他分开这么久,乍再看见,总觉得他这里好,那里好,到处都好,简直好的不得了,便耐着性子道:“再来。”
楚朝秦再往前就要与他贴在一起了,故站着没动,道:“还做什么,你开口便是。”
“奖赏你。”
他不肯过来,秦晋便过去,只一下便将他箍在了怀里。
楚朝秦霎时间听到他气息不稳,心如鼓擂,连带着自己也都有些站不太住。他有些别扭,但忍住没有动作,只道:“甚奖赏?”
秦晋发泄似的抱了他片刻,终是把脸蹭上他的颈窝,轻轻道:“天晚了,赏你同我欢爱,可好?”
这几个字清晰跳入耳廓,楚朝秦还当是听岔了。
秦晋冷落了他几乎一天,可日还未落尽便原形毕露,抱住自己又摸又蹭。然而他对此仍未习惯,此刻也不敢挣、也不敢动,只郁闷道:“这算甚奖?”
秦晋睁开微红的眼,沙哑道:“不高兴?”
楚朝秦别开脸,笃定道:“不高兴。”
秦晋一笑,又给他别回来:“我高兴啊。”
楚朝秦不打诳言,自己亦是实话。其实他同样纳罕对这小魔头的感情从何而来,究竟算是一见钟情还是一时兴起,横竖自见面起就已经喜欢,喜欢得无根无由、无缘无故。秦晋此时浑身汗湿难受,既无心深究也不打算磨叽多余风月,于是自觉松开双臂,对他道:“先洗过澡。”
他鬓角全湿,气喘连连,楚朝秦发觉此景似曾相识,也便知趣后退一步,只道:“噢。”
两人面对面静静站了片刻,秦晋奇道:“手白长了?怎还不懂的伺候?”
楚朝秦满脑袋问号,懵懂道:“伺候啥?”
他忽然明白过来,登时竖起眉毛:“分明是你自己说要奖赏,凭什么一而再支使我?究竟讲不讲理?”
秦晋更为稀奇,分辨道:“从不讲啊。”
楚朝秦:“……”
他数日来生气已生出了惰性,实在懒得再与秦晋争辩计较,索性照做,三下五除二将其里外剥成个精光。楚朝秦将衣裳团了团掷于地上,道:“如何洗?”
夜风微黏,吹得秦晋浑身自在也不自在,他也不觉害臊,径直淌向谷内清潭。这潭水很是奇怪,白昼下是为碧绿,入夜后又成靛蓝,本应为齐齐整整的一大片,生生被笔直的山壁切去多半,单留下一个棱角积在谷中,水面斑斓,又平滑似镜。秦晋原本生的就白,现下更像是一截新鲜莲藕,等渐渐沉浸进去,竟从中分割出了相互交融的水与天。
秦晋入水打了个惬意的寒战,振臂荡游了一个来回,又趴回岸边,抬脸道:“你还愣着作甚?”
楚朝秦走过去蹲下,看潭水簇拥着他整面脊背,向下浅浅凹出两处腰窝,再向下又是隐隐一截臀线。他喉结不禁动了一动,搓搓黏腻的掌心,结巴道:“那我……我去取布巾皂角?”
秦晋笑得打跌,上前使坏拽住他的脚踝,猛然一拉——
楚朝秦下盘不稳,一屁股摔坐在草上,几乎磕断了尾巴骨。他惨叫一声,噗通落水。
秦晋顺势将其抱住,以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手捏住他那坠子,道:“总挂着它做什么?”
楚朝秦揉磨着自己摔疼那处,道:“我爹给的!”
秦晋将那物摊在手中,映着月色水光,生出一段琳琅绚影,不禁赞叹道:“瞧这宝贝,天下罕有,怕不是出生时衔着的?”
楚朝秦不解此话何意,只看着他不出声。
秦晋自言自语道:“不怕戳烂了嘴么?”
楚朝秦:“……”
楚朝秦寻摸半日,好歹于四处搜罗来了皂角等一应事物,急不可耐赶回来时正瞧见秦晋手脚平伸,摊成个大字浮于水上,懒洋洋在月光下晾晒着结实雪白的肚皮。
星夜长空,月色辉映,他彷如谭中一尾白鲛,游得怡然自得。
他忽然无端感受出深居这秘谷中的种种好处来,怪道秦晋能够活得如此有春风沂水之致,他由人及性全是不拘形迹,与那泛泛江湖中人,果真不尽相同。
楚朝秦放缓脚步,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心向往之。
秦晋仍听见动静,翻身见他又在上头发呆,奇道:“你这小疯子总愣个什么劲儿,还真被我吓唬成了小傻子不成?”
楚朝秦沉默下水,仅坐在岸边把秦晋唤过来为他涂抹皂角。秦晋皮肉瓷白,这么些年也是走南闯北、习武不辍,竟没留下过丝毫伤痕,堪称一件奇事。不过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谷内有树有水,草长萤生,更别提夏夜蚊虫尤为滋扰不绝,此刻居然无一只肯近身来。
楚朝秦也跟着沾了光,想起自己孩提时听楚霆谷说过,有人天生血脉异常,不生疾病,不沾蚊虫,是化功学武的奇才,只是这种人凤毛麟角,堪比上古灵兽般可遇而不可求,便随口道:“你是那天禄血脉么?”
天禄即貔貅,秦晋整个人正靠在他大腿上养息,冷不防听到这话,佯怒道:“骂谁是那无肛的玩意儿?”
楚朝秦本说者无心,听他不高兴便忍不住一乐,嘿嘿嘿在他身上用皂角画着圈,笑道:“错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秦晋闭着眼,一听便知道他在乐什么,不过难得见其开怀,就随他乐去。
楚朝秦笑了一会,蓦地思及秦晋身上能够幻化图谱的本事来,说起来倒与这貔貅还是麒麟的血脉之说有些不谋而合。他仔细一想,进而想到楚霆谷当年或许正是因此,才会于万人中挑选将他俘虏上山。
楚朝秦胸口一紧,脱口喊道:“秦晋。”
秦晋正被他上下摸得舒服,满意嗯了一声。
楚朝秦却缄了口,心知肚明以秦晋之性子,不论自己问出什么都要被他绕过去,所以干脆不问。而自己师从万家,学的自然也是五花八门,其中一路便有以气探脉之法。他既想起这样一桩事情,就有些跃跃欲试,楚朝秦当下静观秦晋身体坦敞,毫无戒备,便用一手找到他后颈命门,另一手暗暗提起劲力,从那穴位中输送进去。
秦晋尚自歇神,忽觉出一股莽撞之力徐徐掼于体内,这力道活似一条张头探脑的蛇,虽是轻柔小心,但其形忽大忽小、极不稳定。他心下大惊,下意识御力抵抗,可是受力那处乃是命门,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贸然发声,只是心惊肉跳,猜不透这傻小子要做什么。
楚朝秦一下便察出秦晋身僵体直,知道已被发觉,然而运功途中切不可停,唯有硬着头皮,仍极力拿捏着分寸往里探入,起初一路畅通无阻,然而每至心脉,便受到极大阻滞——此阻滞也非寻常死路,倒是更像是一团欲拒还迎的漩涡,要将自己的内息源源不断黏着过去似的!
楚朝秦感到稀奇,尝试继续运送功力,然而对方内息浑厚无垠,逐渐缠绕上自己,反源源不断涌来。
楚朝秦担忧出事,急忙收手,然而自己手掌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时竟然取不下来。
按说两人功力并非同源,毫无相通,此刻却是紧紧相吸,实属怪事,他从未遇过此等情况,不禁汗如雨下,生怕为此再害了秦晋。而秦晋受制于他更是无奈,也知道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豁了出去,咬牙挥掌往自己前胸打去。他这一掌是为了震颤心脉,强行将楚朝秦之气剥离开来,若能成功,自身必是受创不小。楚朝秦惊慌之余也看出了他之意图,本能以手臂护于前面,喝道:“不可!”
下一刻掌力已到,秦晋慌忙移掌,劲力袭出,惊山碎石,潭水受到震撼,登时激起三尺高浪。
楚朝秦被水花泼得睁不开眼,随波逐流跟着那股气力向后直飞,不过他只管死死抱着秦晋,别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
楚朝秦天旋地转翻滚了几个来回,直至后腰撞上石头,撕心裂肺般挨过一刻,方才好了。
他先前将秦晋护在身下,这时才得以收回双手,忙将其翻转过来查看。秦晋脸朝地面滚了一层的碎石草屑,一动便疼得抽搐,勉强坐起身来,细细感受一番,疑道:“脸可还在?”
楚朝秦盯着他,道:“在。”
秦晋疑道:“伤得可重?”
楚朝秦吞了下口水,心虚地摇摇头。
秦晋登时暴起,楚朝秦这两日挨打挨出了经验,拢起双臂护好脑袋,并暗自运劲抵御,而这几巴掌下来却远不及彼时之痛。他不禁生出一丝诧异,又瞧秦晋虽然火上眉梢,但掌劲不足,动作迟缓。于是忍不住手痒,推出一式家传的“拂穴指”,从其肘部捋至腕部,果然轻易就将两只拳头全接住了。
秦晋受制,倏尔皱眉。
楚朝秦当他是故意容情,也不敢缩手,只能将其一拽束了个满怀,慌张道:“是我错了!”
他不敢耽搁,将秦晋抱起便走,好在岸边岩石坚硬,方那一下没能毁了深潭。楚朝秦一面揽人,一面弯腰撩水,为他仔细摘净了脸上杂垢,然后喜道:“好看!”
秦晋:“……”
楚朝秦怕他不信,打算拉了他往水里看,道:“真的好看!”
秦晋不胜耐烦,抓了他的手往谭中一送,楚朝秦立刻大头朝下栽了进去,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再游上来时只见寒光闪动,颈边一凉,竟是他手持怪剑抵了上来。
怪剑出鞘,寒芒袭人。
“楚朝秦,”秦晋叩住剑柄,冷漠道:“你可知你刚刚行的何事?”
可他话甫出口,丹田之中便是一阵躁动,气血随之翻涌上来,口鼻之间,满灌灼气。
秦晋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口干舌燥,此刻心思杂乱无章,只知道自方才经楚朝秦那莽撞一试,自身多年功体即如山涧沉雾得遇凉风,竟兀自散去大半似的。
按说二人修习从未同宗同源过,其内息怎可与自己水乳交融、彼此吸引?但刚刚短暂交手之际秦晋已辨深浅,只是不知楚朝秦这小子何时学会的这等邪魔功夫,实在教人后怕,所以迫不得已才暂借了怪剑之能震慑住他——他倒是不怕楚朝秦,因为这小魔头明显不懂纳功化劲之理,否则自己这一身能为,难保不会被其食髓知味夺个干干净净。
然而因何至此,他却是一头雾水。
秦晋并非黄口小儿,但蹊跷之事接踵而至,不及等他篱清思绪,偏偏无巧不成书一般,又害了这春毒之症。
楚朝秦无从得知,只发觉他自刚才起便浑身滚烫。秦晋被他一碰更生出一串抵死的战栗,难耐道:“烫。”
他有异于上回受伤昏迷,这次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是近乎于病入膏肓似的发情——楚朝秦刚刚强取功力一事未清,按说合该避而远之才对,偏这份□□来势汹汹,秦晋发于心、显于表,情潮涌动有如山洪,一时举手投足间皆剩下煎熬。
他别无他法,只好遵循了身体本能紧抓住楚朝秦手臂,复又嘶了一声道:“去水里。”
水凉人烫,楚朝秦看秦晋蹙眉闭眼,呼吸急促,站立不稳,不似平素开玩笑的模样,只好两手环抱好他,同时摆动双脚,再向深水中游去。秦晋于潭水中沉沉浮浮,神智也跟随其明明灭灭,清楚自己或因失去部分功体才致定性大不如前,他虽看中楚朝秦不假,但素来也算清醒警惕、拿捏有度,从无这般不可自持过。
然话说回来,他先前与楚朝秦也是素未谋面,何以说喜欢上,便喜欢上?
楚朝秦水性平平,携着秦晋更是不敢深探,好歹寻得一块浮于水面上的石头停了下来,关切问道:“你现觉得如何?”
他伸手去试秦晋额头,疑道:“莫不是楚陆恩之毒没拔干净?”
秦晋浑身无力,丹田内燃着一簇顽冥不灵的篝火,旺不得旺,灭不得灭,急需他来浇泼水或添把柴才好。他煎熬无比,费力倚上石头,想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可每下细微摩擦都能带出一股难耐的痉挛。秦晋被这快感来回折磨地心内烦躁,只想大吼,然而声音发出,总像是在□□。
楚朝秦在旁听得面红耳赤,道:“你……叫这么浪作甚?”
秦晋不予理会,呼出一口滚热的灼气,又兀自定了定神,把手搭于他肩上,喘息道:“你……快去上次我们落脚之所,寻我……我……”
话到嘴边,他看到楚朝秦正支棱着两只湿漉漉的耳朵,那耳廓圆润,微微泛红,使得胸口猛然一窒,心神已经大乱。楚朝秦不明所以,俯身过去问道:“你说什么?去哪里?”
秦晋眼神开始变得迷蒙,捏了楚朝秦的尖下巴,挣扎道:“我……”
楚朝秦瞧他总也“我”不出下文,顿感莫名其妙,于是又凑近了些,唤道:“秦晋?”
他气息扑面而来,彻底令秦晋失去方寸,他紧绷的最后一根弦脉戛然而断,不顾一切将眼前人搂抱过来。楚朝秦未及反应,已经被他狠狠衔住嘴唇。
云形悠然,月影婆娑,落下来混为一层粼粼波光,镀上他的轮廓。秦晋尚未发觉自己自肩头往下,那图谱画样彷如密密麻麻的梵文一般,循字循句,悄然浮现,此刻映在眼中,那样奇异,又那样好看。
而楚朝秦活似一头发怒撒欢的小兽,乐不思蜀地于自己身上驰骋耕耘。
他皱眉道:“你怎弱了这般多?”
秦晋油枯灯尽,实没力气与他交手,先前碍于身份脸面强自支撑,如今又疼又累,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奋力又将其拽趴下来,张口咬住了他的手。
楚朝秦:“……”
一代大侠张嘴咬人,委实世所罕见,竟令他一时忘了疼,傻呆呆看着秦晋呲牙咧嘴。
秦晋含糊吼道:“还不滚下去?”
楚朝秦终于看清楚他满面怒容,反结实吓了一跳,将欲抽离时却忽闻一阵风吹草动,随后有股诡谲之气擦过水面,夹带着浓厚腥气,由背后袭来。
秦晋吓得松了口,惊道:“啊——”
这气息来者不善,眨眼已至身侧,楚朝秦自然感觉得出,连忙运气回拍,没想到扑了个空。他正古怪,前胸倏尔一疼,竟已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楚朝秦闷哼,敛气入体,再顷刻将掌心回转,然动作仍是慢了一步。那人形似鬼魅,早已绕去后方,又是重重一敲。
他接连受创,前后疼得厉害,索性扑下身子先护好秦晋,道:“谁?”
月色半掩,仍是能照出人影,那影子自草尖上一闪而过。楚朝秦瞧得清楚——其身量矮小灵巧,手里持了尺长短棍,运了十成力气,往自己颈上敲来。
他躲避不掉,干脆闭眼等死,这时却听秦晋喊道:“好嫩师父!万不可伤他性命!”
短棍堪堪停住,妇人一个旋身落下,伸手扭了楚朝秦颈后皮肉,拎猫似的将他拽起,喝道:“下来!”
楚朝秦稀里糊涂摔落在地,刚欲起身又被那短棍挡住,他顺着这东西往上看,却发现是一根咬了半截的甘蔗。
妇人手腕上挑,甘蔗当即砸中他的下颚,楚朝秦翻身仰趴过去,不禁痛哼出声。
妇人将一只脚踏于他身上,骂道:“畜生玩意儿,别以为躲在这里头,老娘就看不到你欺负他。”
楚朝秦还欲挣扎,无奈那一只脚有千斤重,把它压成了五行山下的猴子,死活动弹不得了。
她来得悄无声息,竟是连秦晋都未察觉,这时候他傻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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