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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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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线索,便是暮沉当年惊醒过来时,愤怒地嘶吼着一个人名字。
萧逸。
萧逸是何许人也?云国之大,又有多少个萧逸存在?唯一的线索,也毫无进展。
顾衍之就在这一筹莫展之中,与暮沉相安无事地共度了数载岁月。茶米油盐的日子,他渐渐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已成了自己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尤其是母亲过世,暮沉为了顾衍之,为了这个家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令顾衍之每每想起时,便变心头一暖,莫名的情愫爬上眉梢。
也许暮沉,当真只是一介匹夫吧。某一天,平凡的他,平凡地跟着商队跑商,翻越雪山。途中或是遇劫道负伤而逃,或是遇天灾死里逃生,而后不平凡地,倒在了酒街,倒了私塾的梅花林,也倒在了顾衍之的心上。
时光荏苒,酒街的人们也基本上认同了暮沉,这个代一蹶不振的顾衍之操办老夫人后事,照顾尚且年幼的池荷,肯为老夫人披麻戴孝的所谓“义子”。
积雪消融,可窥春光。随着凛冬悄逝,大地回春,顾衍之也逐渐能打起精神了。本来执意要重振旗鼓将私塾再开的他,硬是被暮沉拦了下来,让他再歇息一段时日。
这个人现在已经瘦到眼底尽是虚弱的病态,虽然见到暮沉和池荷,也能真心地重展笑颜,但本就白皙纤瘦的他,如今看来,更像是个食不果腹,面色苍白的贫苦书生。
暮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怎舍得这样的顾衍之再去劳碌奔波。
每日早早去药房抓了药,装在小瓦罐里熬,看着火候寸步不离。再把熬好药送到顾衍之房内,一勺一勺吹着,为他服下,看着他喝罢后静静睡下,才肯安心离去,到小酒馆开始当垆卖酒的一天。
闲暇之余,想起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回去,这个人今天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是不是倚在窗边看书着了凉?那么调皮的池荷会不会又惹他生气……想着想着,便兀自傻笑了起来。
暮沉愣了愣,无奈地哑然失笑。
以前,何曾这般挂念一个人?想起那人,便像个小傻子一样偷偷地笑。以前,又可曾对谁念念不忘?向来风流纨绔,任各路美艳男子入怀,皆是浅尝为止。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
莺飞草长,天气转暖。暮沉终于允许顾衍之回到私塾了。
每当私塾下学时,他会准时倚在私塾的窗边。或是趴在窗边,看向里面握着书卷,温文尔雅的顾衍之,听到顾衍之有精彩的言论,便开心地鼓掌叫好,然后笑着被顾衍之让几个孩子给推出私塾。或是靠在窗下的墙上,折一根柳枝叼在嘴边,开心地哼哼着小曲。
家里的琐事,除了洗衣做饭,暮沉都料理得很好。笨拙的他总是不小心洗烂了顾衍之的青衫,或是做出被烧得焦黑的饭菜。
“真笨真笨,池荷都会烧菜啦!”
被小小的池荷这样嘲讽,暮沉没有生气,只是佯怒地揪了揪池荷的小辫子。
“小叔叔,暮沉叔叔又把碗给摔碎啦!”
暮沉还是没有动怒。
“暮沉叔叔,就像小叔叔娶的小婶婶一样,嘿嘿。”
这次,暮沉生气了,再一次上演了一个大男人扯掉围裙,抄起锅铲,满院子追着池荷,扬言要打扁这个小丫头的戏码。
“池荷你这个臭丫头,给我过来!明明是本大爷娶了你小叔叔才是!”
顾衍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浅呷一口杯中茶,低头轻笑了起来,却又很快敛起笑颜,恢复平日神情。
□□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春夜忽风,裹了丝线般的寒意,却晃得花影斑斓。不似蝉鸣聒噪的夏夜,无雨春夜,生灵静谧,月色撩人。顾衍之一个人坐在庭院,对月静思。
“喜欢赏月吗?”
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顾衍之惊得一身冷汗,猛然回头,发现暮沉正站在身后,面带笑意。
“再喜欢,魂也被你吓去一半了。”
“哈哈,真是抱歉。”
说罢,暮沉索性往顾衍之身边一挤,两人紧挨着靠在一张藤椅上。
“前阵子听人说,酒街西边有一座小山丘,名曰月见山。其山顶有一片芍药花丛,据说……那里是赏月圣地。”
“是呢,等再过段时日,芍药花开,会有诸多男女同行前往此地。相传两人只要在月见山顶的芍药花前互道心意,并以芍药相赠。若心意相通,姻缘便能得以庇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顾衍之淡淡地说道。暮沉仿佛一个谎言被揭穿的小孩,听罢顾衍之的解释,尴尬地意识到自己没有骗过他。
月见山芍药的传言,暮沉也是从小酒馆掌柜的那里听来的。本以为顾衍之对这类传言不感兴趣,可以以赏月为借口将他骗过去再道明真相。没想到自己还是失算了,顾衍之懂得很多。
想到这里,暮沉脸上难掩失落之情,却听得身边之人温柔的话音传来。
“戌时刚过,秉烛倒是不必,夜游倒是可行。暮沉,我们现在就去,可好?”
月见山离家里倒是不远,地方也不算偏僻。二人来时,路上还能遇到三三两两散步而归的男女。两人并排同行,顾衍之引路,偶有两三言。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
此时芍药花尚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横在那里。微风拂过,视野宽阔,倒也不失惬意。
走了许久,二人漫步至一个偏僻而静谧的山洞旁,在洞口附近选了一处适合赏月的地方,并肩而坐。顾衍之虽然以前也带着私塾的孩子们一起来月见山芍药地踏过青,而僻静的此处却是从未来过。暮沉一直在心里筹划着说些什么,顾衍之只是眉眼带笑,似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什么,一言不发地抬头凝望着春夜半空中的一轮明月。
“衍之。”
暮沉不知为何,就算数年前的寒冬,亲眼目睹了萧逸的叛变,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脏仿佛就要跳出胸口的感觉。思索了半响,却只是唤了声他的名字。
“嗯?”
顾衍之扭头望向身旁局促不安的人。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酒街的大家却没有排斥我,我很感激。最重要的是,你能愿意接纳我。救命之恩,又予我新生,着实感激不尽。”
暮沉说过很多诱人的情话诉与当年的怀中人们,却从没有过哪个人,可以让暮沉把情话说得如此一本正经,以至于紧张到不敢直视顾衍之的双眸。
“暮沉,你于我,于池荷而言,都很重要。我们都信任你。”
顾衍之轻撩发丝,对暮沉微微一笑。
暮沉突然觉得,从前见过的那些美人画卷算得了什么,眼前之人才真是画中仙。柔而不媚,纤而不娇,虽是男子,却有着顾盼生姿,柔情百转的面容。乍看,是位白净书生。再看,只觉得那眼底尽是晴澜,如若谪仙。
可是,顾衍之突然扯上了池荷,并未单独提及个人对于暮沉的看法。这让暮沉心里越发的痒,仿佛连拂过两人的微风都开始焦躁了起来。
“可惜,芍药还未开。”
暮沉突然话锋一转。
“怎的,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如果认得,我愿去为你做个媒,好让人家姑娘也知道你的心意。”
顾衍之拍了拍紧挨着自己的暮沉的手臂,打趣道。却不料突然被暮沉揽入怀中,在唇上小心翼翼地轻啄一口。
“姑娘倒是没有,教书的先生却是有一个。只可惜……”
这下换作是暮沉扬起一抹笑意了。
“可惜什么?”
顾衍之显然未料到暮沉如此胆大,虽然早已猜到他的心意,慌张之余,故作镇定地明知故问了起来。
微风忽起,顾衍之墨玉般的长发被轻柔地托起。暮沉本想再度覆上那令自己神魂颠倒的薄唇,凑近的脸颊却在刹那犹豫间停下,变成小心翼翼的一个温柔拥抱。
动弹不得,无力反抗,抑或是……心底泛着波澜的情愫,本就控制着身体,不想去反抗。不如说,此刻,顾衍之有一种心意反被确认般的感觉,一块石头落了地,百感交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暮沉抚弄着顾衍之湿润的唇,笑道。
顾衍之的脸上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实则已是翻江倒海。心悦吾兮……吾知,吾知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此刻,只余二人。
第6章 第六章 萧逸何人
池荷最近有些烦恼和不安。
暮沉出入自己小叔叔房间的次数越发频繁了,甚至还经常就宿在屋内。这个总是抢先一步的人,害得自己都不能像以前一样,睡前愉快地去缠着小叔叔,让他讲那些书籍里的奇文野史。
池荷虽小,却也略懂人事。她曾一度认为,自己的小叔叔怕是要像女子一般嫁与他人了。
怀揣着这份惴惴不安的心情,一日夜里,池荷佯装睡着,看着小叔叔为自己盖好被子回房后,便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趴在窗下,缓缓地犹如破土而出的小芽儿一般,探出小脑袋,悄悄地向屋内张望,又迅速躲起来,生怕被屋里的两人看到。
虽然从窗外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但夜里万籁俱寂,屏息静听,却能听到一些声音。
可是令池荷出乎意料的事,两人所言之词尽是诗词歌赋,池荷几乎全都听不懂,只觉得耳熟,似乎都是平日里小叔叔爱看的那些书籍里的词话。
当真是一副赌书泼茶的好风景。
直到吹了灯,也不见暮沉出来。不过池荷心中那份莫名的烦恼与不安,似乎也淡了去。只要小叔叔当真幸福,与他人不同又何妨呢。
有时,池荷会在清晨中被一阵激烈的“追杀”声叫醒。那是暮沉起床时又一次错穿了小叔叔的衣裳,被发现后依然嬉皮笑脸,拒不认错,被追得满院子逃窜。池荷在一旁睡眼惺忪地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回房睡了。
有时,暮沉也会被小叔叔表扬,然后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他在小叔叔留白的画卷上,题了一首诗。“赌书消得泼茶香,且得岁月且得君”,小叔叔抚着字迹念着,居然偷偷地小声傻笑了起来。
有时,暮沉很很认真地向酒馆的老板娘请教一些小叔叔爱吃的饭菜,比如他最爱的桂花糕如何做。哪怕老板娘都教得厌烦了,暮沉还是不愠不恼,沉着气笑嘻嘻地缠着老板娘追问。虽然很笨拙,还会弄得满脸面粉,像只花猫一样,才能端出一盘像样的饭菜到小叔叔面前。但是,暮沉这种看起来就是下不了厨房的纨绔子弟模样的人,居然也愿意为了小叔叔做到这般地步,池荷看在眼里,也为小叔叔暖在心上。
日光荏苒,眨眼又是芍药花开的时节。池荷本以为那二人会继续过着琴瑟在御的静好岁月。不曾料到,像小叔叔那般温柔和蔼,总是如热过的清酒一般令人倍感温暖,微笑着的人,居然也会有对暮沉面色铁青的时候。
前阵子,暮沉身子不适。据说此前两人相约等暮沉病好后,就一起去月见山游玩,但直到芍药花的花期都过了,稍见好转的暮沉却开始高烧发热。也罢,反正最近酒街也不太平。据说临镇边境的领土已经被锦国占领了不少,朝廷正加紧派兵守卫。虽然酒街尚且无事,但少去偏僻的边境之地,倒也安全。
池荷一个小孩子,虽然已经可以帮上忙照顾暮沉,却总是无法令人完全放心。顾衍之打算把私塾关几日,于是挨家挨户地向私塾的孩子们登门道歉后,才放心地回家照顾暮沉。又是请郎中,又是亲自煎药,无微不至。
深夜里高烧不退的暮沉,在意识迷糊中,忽然眉头紧蹙,双眼紧闭,手慌乱地似乎要抓住什么。趴在床边的顾衍之,被其不安的呢喃声惊醒,担忧地抓住了暮沉在空中乱抓的手,试图让他安定下来。
可偏巧,暮沉的呢喃声越发清晰。他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把顾衍之拉进记忆深处的泥沼,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
萧逸。
翌日,暮沉的烧退了,人也渐渐恢复了精神,又像往日一般嘻嘻哈哈地在家里陪池荷闹着玩,做了一桌顾衍之喜欢的饭菜说要犒劳他,虽然还是有一半的菜都烧糊了。
而顾衍之沉默不语地吃完了其他尚能下咽的菜,带着一脸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安静地收拾完碗碟回屋了,留下一脸疑惑的池荷和暮沉。
“池荷,你小叔叔怎么了?”
“不知道……暮沉叔叔,你去问问他吧。池荷洗完碗筷,要去外面找隔壁的二丫玩一会,你们在家好好聊。”
暮沉心里暗自感慨,这些年来,池荷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以前见过很多如她这般年岁的晚辈,却皆是骄横跋扈之流,如此乖巧懂事,真是惹人喜爱。
像她小叔叔一样。
偷偷地笑了一声,暮沉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沉思了一会。见池荷与自己打了招呼出门去,叮嘱了几句后,便起身往顾衍之的房间走去。
轻叩三声房门,房里传来了合书的声音,接着,便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缓缓地拉开,暮沉刚见到眼前略显憔悴的人,便将其一把揽入怀中。闻着怀中人身上熟悉的书墨香,暮沉觉得心都似夏日碎冰,暖得化了几分。
“衍之,我生病的这几日,辛苦你了。”
暮沉抚摸着顾衍之一头墨玉般的柔发,在他耳边呢喃。而后,又如小鸟啄食般,在他耳垂留下一个轻快的吻。
顾衍之不言,没有反抗,也没有往日那般羞涩的神情。
“怎么了,是累坏了吗?我真是……”
“池荷呢?”
顾衍之冷淡地打断了暮沉的话。
“那个……她说她要出去找二丫玩一会。”
“我新酿的梅子酒,进来尝尝吧。”
虽是与往日温柔不同的清冷,暮沉还是带着疑惑,随着顾衍之走进了房间。
顾衍之教书的魅力是酒街的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也有那么多酒街的孩子,愿意到他的私塾来请他当先生。而顾衍之亲手酿的酒,也是一绝,绝不逊色于酒馆掌柜的。就拿着这梅子酒来说,清爽而不酸涩,淡淡的青梅雅香,如同置身于一片水墨画中的梅子林,看见了垂髫小儿在嬉闹着,要摘树上尚未熟透的梅子。
“如何?”
“甚是美哉。”
暮沉手里拈着小盏,眼睛却一直含笑打量着顾衍之。而顾衍之也听出了他此言的含义,却依旧冷着脸。
“这次为它取了个什么名字?”
暮沉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坛梅子酒。
“你说……就称它,萧逸,可好?”
暮沉忽然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顾衍之“性情大变”的原因。
“几年前,我在私塾的梅子林初遇你。你重伤不醒,就在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喂你汤药时,你呛到了,醒了,却大喊着让萧逸来找你。”
顾衍之双眼如鹰隼般直盯着暮沉,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件般冷静。而暮沉开始慌了,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就算以前,三人密谋着那样一件逆天大计时,似乎都不曾这般紧张。
“我知你心意前,还不曾与你同榻而寝。你是否在夜深人静时,呼喊过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是谁?”
顾衍之见暮沉紧攥着手中盛着梅子酒的小盏,而默认一般一言不发,无奈苦笑。就在准备起身离开房间时,暮沉突然开口了。
“衍之,我……应该是一个锦国人。就算不是商队里跑商的人,也是一个与锦国皇室有某种联系的人。至于萧逸,他很有可能是与我有密切关系的人,而他又与锦国的皇室有关。”
暮沉几乎是一字一顿,生怕哪一句措辞不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而平凡的日子就要分崩离析。抱歉,虽然所言非虚,但目前还不能把全部的真相和盘托出。不然,不然……
而顾衍之的心里,此刻也是百味杂陈。多年前,他曾托仍在朝野的友人调查过暮沉。虽然没查出有用的线索,却意外了解了一些他口中的萧逸。据传,此人是锦国宫中最得意的男宠,生得一副比女人还娇媚的眉眼,摄人心魄。貌美肤白,欲罢不能,却一点也不阴柔得令人反感。相反,他令锦国宫中的某些男人们为之疯狂,女人们为之嫉妒。
而他几度易主,风流依旧。据查,现如今表面上,他是锦国实际把持大权的荣亲王的心腹军师,实际上,更是荣亲王的枕边人。
可是,这样的人,又和暮沉有什么样的关系?
暮沉的身份是个怎样也查不出的谜,线索便就此中断了。顾衍之也就此作罢,他更愿意相信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男人,而不是那个艳煞锦国的萧逸。如果他们真有什么重要的关系,怕是这么多年,凭其实力,早该找到暮沉,迎他回去了。
想到这里,顾衍之也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脸上紧绷的冷淡也松懈了下来,淡然一笑。
暮沉见状,仿佛一块悬着的巨石落了地,又刚好没砸中自己。他欣喜地望着眼前又像往日般对自己温柔笑着的顾衍之,恨不得现在就将其揉进自己的躯体中。千言万语,似乎都浓缩于手中的梅子酒里。暮沉抬手,一饮而尽,然后又将顾衍之拉回怀中,抬起他的下巴,将唇覆了上去。
“来年,我们去月见山。我要赠你那里最大,最美的芍药。衍之,那时,你定要答应我,可好?”
“好。”
薄唇间青梅酒香流动,顾衍之故作震惊地佯怒轻推暮沉,舔了舔唇角沾上的梅子酒。而暮沉笑嘻嘻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满眼宠溺。
“我回来了!小叔叔,暮沉叔叔他有没有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正当浓情蜜意时,紧闭的房门突然随着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被猛然打开。气氛顿时分外尴尬,短暂的震惊与相顾无言后,池荷小脸煞红地速速关上了门,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跑远了,留下表情复杂的顾衍之,和怒火中烧的暮沉。
“顾池荷!你这个臭丫头又欠揍了是吧!给我过来!”
暮沉气冲冲地追了出去,顾衍之望着他的背影,不禁笑出了声来。
第7章 第七章 岁月静好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眨眼又是一年除夕。
佳节已至,酒街添了几抹热闹的红,家家院门口,都挂着一盏喜庆的红灯笼。小贩叫卖年货的声音,孩子们嬉笑追逐的欢颜,冰糖葫芦诱人的红艳。置身其中,仿佛人也喜气洋洋了些。
只是这一年的除夕,比往年都黯淡了许多。
在与锦国的战争中,云国节节败退。酒街接壤的临镇,已被锦国大军基本攻破,纳入囊中。而酒街,也变得不甚太平。集市上,已经开始零星地有锦国的军队招摇过市了。
也许是朝廷昏庸,也许是郡守无能。就着锦国的和平攻城政策,玩起了熟视无睹的游戏。尽管老百姓去衙门请愿,尽快发兵退敌。但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只要锦国不发兵屠城,就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虽然锦国攻城势大,却是越往内陆,越是走和平政策,令人匪夷所思。就拿临镇来说,攻城第一日,烧杀抢夺的攻势,已远不如刚入侵国境之时。老百姓们逃的逃,留的留,锦国大军只攻城池,灭敌军,并非再如初次攻占边境时屠过城。
尽管如此,除伤亡外,云国边境的百姓大多已经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就连酒街,也已搬走了些许人家。
纵人心惶惶,但在锦国这般和平政策之下,留下的酒街人,还是在尽可能地张罗一个好年。
没有搬走的大户人家,还是如往年一般,大摆宴席,宴请四方,仿佛要用明晃晃的红绸子,喜洋洋的爆竹声,来驱散酒街的不安与躁动。
今年只剩三个人的顾衍之家,从祭拜完老夫人回来后,气氛一直略显沉重。顾衍之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泯一盏热酒,不知在想些什么。暮沉靠在他旁边,趁着池荷不注意,悄悄地将手揽上了他的腰。顾衍之一惊,瞥了一眼暮沉,轻叹一声。
好在池荷是个活泼的孩子,在院子里又唱又闹,不停地向二人展示自己的新衣裳。小孩子长得飞快,去年过年时的棉袄,袖口已经有些短了。顾衍之心中暗自苦笑,明明母亲料到小孩子长得快,特意做大了些,没想到池荷还是穿不下她去年亲手缝制的棉袄,需要到集市上去买新的了。
想到这,顾衍之又抬手一盏闷酒入喉。若非锦国之故,大哥也不会英年早逝,母亲亦不会因锦国军队引起的混乱而驾鹤西去。酒街依旧繁华,世外桃源般的故土,将一如往日安宁祥和。
若非锦国之故……
此时,庭院外响起阵阵爆竹声,震耳欲聋,街上传来孩子们无忧的欢声笑语。万家灯火,辞旧迎新。此刻,却分外寂寥。
直到丑时,外面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夜幕为酒街笼上墨色薄纱,仍有人家亮着烛火,在夜色中忽闪,有如地上的夜空繁星。
顾衍之也尚未吹灯。照顾池荷睡着后,便一直半躺在床榻上,翻翻枕边的书籍解闷。池荷去邻家和她的小伙伴玩了很久,回来时小手里攥了许多糖块和果仁,一蹦一跳地回来,说要分享给小叔叔和暮沉叔叔。
倘若大哥尚在人世,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活泼可爱,该是很欣慰吧。
顾衍之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吹灯合书时,门被吱呦一声推开了。顾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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