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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为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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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跑了!”而追赶人声已经越来越近,像是夺命的绳索已经系到了林峰的脖子上,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听得到几个人接二连三啪嗒啪嗒下台阶的声音,那声音也仿佛一种催命的节奏。
  在这一瞬间,林峰索性趴下身去俯身靠在小孩身上,闭起了眼睛。
  也许就命该如此了吧。
  “你怎么了?”忽然之间头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恍惚间飘渺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了?”那个声音的源头又问了一遍,这次可以清晰地明确确确实实是真实的事情了。
  在绝望中闭上双眼的林峰像是听到了命运的召唤一般,睁开眼睛往上一望,映入眼帘的是今天白天在楼梯上碰见的那个人。
  他俯着身子伸着头看着地上的林峰,趴在地上的林峰抬起头来看他的形象瞬时变得高大无比,他手中的火光照得他仿佛是带着光环的神仙,也像是给林峰带来光明的希望。
  “你……”林峰艰难地张开了嘴,抱着一丝丝侥幸的希望,正要开口说话,后面的僧人已经追了上来,停在和林峰趴的地方不到一两步的距离。
  “把他给我抬走!”僧人里面一个约莫像是领头的人对着左右两侧的人侧了侧头,对着另外几个人说道。
  那几个人也应声往前来了几步,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林峰的身体旁边,林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又搂紧了怀里的孩子,瑟缩在地面上像是一只颤抖着还不能站得起来的幼羊。
  忽然间林峰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用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目光如同看着救世主一般饱含着期盼。
  追上来的僧人中有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林峰趴着的肩膀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来想要伸到林峰的怀里先去夺出林峰怀里的孩子。
  而站在林峰面前的那人紧紧地锁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等等。”那个人终于开口短暂而急促地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那个人问道,用像是一个审判官一样盘问犯人一般的语气询问着僧人。
  “不关你的事。”其中一个蹲在林峰身边正要去扒开林峰的人心直口快地说道。
  后面那个之前给他们发出指令,像是领头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合起手掌微微倾了倾身体向他施了一个礼,在火光的照映下才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是念悲。
  “这个人在我们寺里偷了些东西,我们这才把他抓回去,希望施主不要随便多管闲事,洁身自好为好,善哉善哉。”念悲音调不咸不淡地回答道,虽然说话间又微微拱了拱身体,双手交合在胸前,体态十分恭敬,言语里却有几分嚣张跋扈的味道。
  “哦?他偷了什么东西?”那个人也同样用平淡如水的语调接着问道。
  “这个,涉及到我们寺里的机密,恐怕不便透露,还请施主好自为之。”念悲双手合十将头转向一边,索性连看也不看一眼面前这个人。
  “你既说不出来偷了什么东西,如何证明是他偷了?”那个人倒也不理会念悲的态度,只是用异常平淡的语调一个劲儿咄咄逼人地问道。
  “这是我们寺里的私事,恐怕与您这等无名小卒无关,还请让道。”念悲毫不客气地瞟了他一眼,丢出一句直接而轻蔑的话来。
  “倘若我今天非不让你带走他呢?”那个人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平淡得不像是一种挑衅。
  “那不如连你一块带走吧?”念悲挑起眉毛,声音轻蔑,瞟了一眼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人,又将眼睛望向别处,故意扬了扬下巴,表现得格外轻视。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那个人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像是一阵风刮过一般没有任何味道。
  “你们几个,给我上。”念悲狠狠地瞪了那个人一眼,随后往后退了两步,向着原本要去抬走林峰又停在一边等着他们俩对话结束的几个人说道。
  闻声那几个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来就摆好了架势,几个人前后交错地站着,微微屈膝扎出一个马步,两手抬起来一高一低地向外展露着手掌。
  意识和体力都渐渐恢复了一些的林峰躺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听着发觉他们像是快打起来了,担心在打斗过程中会误伤到孩子,自己趁着稍微恢复了一点的体力微微支起了身子,一只手抱着孩子缓缓地准备坐起来。
  站在前面的那人担心会误伤到在地上的林峰,径自拔腿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相对宽阔平坦的位置后才停下,停下以后也不像他们一样调整身体摆出预备的姿势,就随意地站在那里,然后抬起一只手来把手掌摊开往里卷了卷,微微地做了一个上前的手势。
  立在林峰四周的几个僧人相互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追兵扑上
  夜色已经缓缓地扑了下来,扑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环绕着他们的是寂静而悄然冰凉下来的空气,沙粒在他们的脚底下摩挲,彼此碰撞,彼此磨合。
  摆好了阵势的几个僧人彼此示了示意,各自侧了侧头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最好的时机一般,忽然之间,这个时机就像月食走到黑暗的终点一般缓缓来到了,他们在同一个时刻猛冲了过去。
  猛冲之间扬起的灰尘钻了一丝到林峰的鼻子里,林峰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随即想起来去捂了捂孩子的毯子,替他挡住细碎的灰尘。
  孩子此刻也醒着,两只眼睛望向林峰,好像什么都懂得一般定定地看着林峰,像是在和他说些什么,也坚定着林峰的什么信念。
  随后林峰默默地撑了撑手坐了起来,用手支着身体往后缩了缩,紧紧地抱住孩子,将手往地上撑着慢慢地站了起来,往正在打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被冲过去的几个僧人团团围在中间,这群僧人似乎有什么阵法似的,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则不断变换着位置,彼此之间也相互转着方向,一部分人往左,另一部分人往右,排成了两圈团团地转着,似乎在预谋着某一次的袭击。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黑得快了些,恍然之间就铺成了深色的幕布,隔在林峰的面前,那边的情况已经恍若挡上了深色的幕帘,看得不太真切了。
  林峰收回了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孩子,像是在哄哄孩子一般,也像是在哄着自己。
  对不起了。
  林峰轻轻地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随后林峰突然抱紧了孩子就一个猛劲儿起身,两只脚暂时压抑着疼痛,飞速地斜着方向往下面的石阶跑,想跑回石阶顺着石阶下山。
  林峰抱着孩子磕磕绊绊又努力地跑着,跑不过几步,忽然整个人被一手拎了起来。
  “到哪里去?”念悲的声音幽幽地在林峰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像是魔鬼的微笑一般带着危险的意味,“你跑得掉吗?”
  林峰忽然整个人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精气神都瘪了下去,念悲松开了手,林峰双脚着地又紧紧地闭上了眼,垂着头默默地立着,像是燃起来的希望火焰被掐灭了,林峰也被掐灭了。
  忽然之间身后传来哐当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念悲疼痛的哎呀一声,声音闷闷地透着真切的疼痛,那个人的声音在林峰耳边响起,“走吧。”
  听到他的声音,林峰猛然回头一看,那个人就笑嘻嘻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再往刚刚打架的地方一望,那几个人都已被他击倒,各自或是躺在地上或是坐在地上都蜷成一团似乎是在摸着自己的伤口,像是一堆被打散的爬虫,各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近处的念悲也被刚刚一脚踢翻在地,缩在地上用眼睛瞪着林峰,看起来伤得并不重,但并没有要爬起来斗争的意思,或许是考虑到即使现在拼上来也打不过的原因。
  “你家在哪?”那个人一边走到林峰的前面,一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自己刚刚带着的火把点燃了,领着林峰往石阶那边去缓缓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问道。
  “凤鸣镇。”林峰缓缓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紧紧抱着孩子低低地回应道。
  为了迅速逃离而拼命绷紧的神经暂时麻痹的身体的疼痛,在高度紧张后现在精神慢慢松懈下来,像是原本绷紧的弓弦被缓缓拧松了,精神放松以后肉体的疼痛就迅速地席卷了上来,林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的疼痛,跟在那个人身后的脚步走得越来越慢。
  那个人举着火把自顾自地往前走着,林峰在后面的脚步越来越缓,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大,像是掉队的小鱼被群落远远地遗忘在身后,落在深邃的海里。
  忽然那个人走着走着回过身来,发现林峰已经远远地落在后面,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又从前面绕了回来,这才想起来林峰受伤的事情,“你怎么样了?伤得重吗?哪里痛?”
  打斗结束以后那个人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精神放松下来以后,他话唠的本性也回来了。
  林峰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人,随后又低了头垂在胸前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一棵被折断的小草垂着头因为风的袭来而轻轻摇晃。
  “你早说嘛,我都忘了这会儿事儿了。”那个人忽然甩了甩胳膊,冲着林峰轻松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伸到林峰面前,“孩子给我抱。”
  林峰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人的脸上带着毫无防备的笑,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伸出了手把孩子双手拖住伸到他的面前递给他。
  他就着伸出的一只手往下一搂,一把把小孩搂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又伸出另一只手逗了逗怀里的小孩,“哎哟,真可爱!”随后转过头来又冲着林峰说道,“早跟你说了嘛,别捡这孩子,惹祸了吧,真是,不听我的话,小心自身难保!”
  忽然那个人把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火把塞到林峰的手里,“帮我拿着!拿好了啊!”
  林峰握紧了塞在自己手里的火把,火把下端粗砺的树皮被林峰柔软的手心握住,把上还残留着那个人握过的些许余温,忽然之间好像让林峰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踏踏实实地踩到了地面一般。
  “你这小孩啊……”那个人嘴里喃喃地念道,忽然又一下子伸出另一只手一下子蹲下来伸到林峰的背后,将林峰屁股抬起来,“搭住我!”
  林峰顺势用另一只手勾住了那个人的脖子,那个人温暖的体温从林峰的胳膊蔓延到全身,仿佛冬天在火炉旁边烤火一般渐渐使整个身体都温暖了起来。
  那个人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托着林峰,像是一个举着双手的仙人掌一般。
  林峰坐稳了位置,勾住那个人脖子的手略微松了一点,将火把举到面前照着前面的路。
  “坐稳了吗?”那个人扬着声调问道。
  “嗯。”林峰轻轻地应道,但音调也略微提高了一些,仿佛也注入了一丝温暖。
  那个人忽然开心地吹了一下口哨,“走起!”


第二十三章 陌生的人
  那个人精神地像是喝了一点小酒一般颇有兴致地哼着小曲,伸着腿稳稳当当地踩到石阶上飞快地往下去着,脚步仿佛踩在云朵上一般轻柔又稳健。
  他一只手紧紧地搂着那个孩子,像是爱喝酒之人抱着自己宝贝的酒葫芦一般,另一只手有力地托住林峰,像是托着一座玲珑宝塔,整个人神采奕奕地在路上飞驰。
  坐在他的手掌上的林峰手里握着火把,坐在那个人结实的臂弯上,林峰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匹骏马之上一般,飘飘然间有一丝不真切的感觉。
  那个人一边飞速地迈腿往下走着,一边嘴里哼着小曲儿,那曲调弯弯转转悠悠扬扬,像是林间百灵灵动的音调。
  父亲向来非常沉默,也从未听父亲哼过什么调,这个人嘴里哼着林峰从来没有听过的调调,走得飞快,像那场烟花一般叫林峰感觉梦幻又新鲜。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直到这时才歇下气来想起父亲的事,父亲离开的时候感觉那么恍惚,那么飘飘然地去了,让人心生不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左右盘算着,父亲昨晚判若两人的行为又浮现在林峰的面前,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勾起林峰心底里一丝奇怪的感觉。
  越想越不安,刚刚轻快起来的林峰的心里又挂上了一丝阴霾,像是刚刚明朗开来的月色又被几朵乌云遮蔽了光亮,明朗的月光闷闷地被云朵抱住。
  林峰不知不觉又垂下了头去,闷闷沉沉地坐在那个人有力的臂弯上,心里像是守财奴盘算着自己的财富一般,挂念着自己的事情。
  那个人哼着曲儿,偶尔会突然停下来问林峰一些关于林峰的事情。
  “你父亲是干嘛的?”
  “今年饥荒很严重,你们家有饭吃吗?”
  “你多大了?”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无休止的安静的沉默,林峰像是一个布娃娃一般沉默地靠在胸前。
  渐渐地他也不再提问,自顾自地唱着歌,偶尔还很大声地开怀地吼上几句。
  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着用不尽的力气和精力,永远活力四射的模样。
  事实上在林青的印象中,他也确实是这样永远精力充沛的样子,一直以来他都有着说不完的话和唱不完的歌,即使到最后,他也仍然是带着笑,用高扬的声调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渐渐地天色已经被太阳升起前的光芒铺满,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坐在这个人手上的林峰忽然伸了一只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怎么了?”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的歌声骤然停了下来,那个人侧过头来看着林峰。
  “我想把火把灭了。”林峰的声音低低的。
  “好嘞!”那个人手往上一托,将林峰整个人扔向天空微微地腾空了一截,吓得林峰一声惊叫,紧接着那个人又紧紧地逮住了林峰背后的衣服,有力地拎住了林峰将林峰缓缓放到地上。
  林峰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人,那个人却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抬起另一只手的孩子来,径自伸出另一只刚刚抱着林峰的手去逗了逗孩子,扭过头来对着林峰说,“这个孩子还挺乖的,一路都不哭。”
  林峰却并不去看他了,自己垂了头蹲下身去把火把往地上滚了滚,又抬起来火把看了看顶上的炭火,又在地上摩擦了摩擦,随即站起身来。
  那个人蹲下身来摆好了架势,林峰却对着他摇了摇头,“谢谢你,我自己回去。”
  随后把火把往那个人的手上一塞,两只手摊开来要去抱过孩子。
  那个人却有些粗鲁地又把火把的棍子往林峰的手上一塞,林峰慌忙抓住了火把,那个人自己就支着手往林峰身上一搂,又把林峰抬了起来,林峰慌忙伸手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脖子才稳住了身体。
  “你这小孩。”那个人径自又往前走着,自说自话般笑着说道,“我怎么说也算救了你一命吧,都不请我喝口水吗?”
  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才对。
  林峰心里也默默地应道,于是又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那个人的臂弯,趁着天色亮了,才想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
  这个人生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与父亲瘦弱而结实的肌肉不同,这个人的身材十分魁梧,臂膀上的肌肉也是紧实而明晰。
  皮肤也和父亲一样黝黑,但这个人的皮肤却透着与众不同的光泽,皮肤表面上渗了一层浅浅的汗,在阳光的照耀下发亮,他整个人仿佛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一般,充满着无穷的生命力。
  “你是从哪来的?”林峰忽然才想起来应该多了解一下这个陌生人。
  但这个仿佛是为说话而生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滔滔不绝的人却顿了一下,给了一个相当模糊的回应。
  他停下步子来,将身体转向太阳刚刚升起的方向,简单地回答道,“诺,那边。”
  令人意外的,他径自转过身来加快了脚步往下走着,没有顺着话头说下去,连曲子也不再哼了,出奇地安静地赶着路,整个人的光彩仿佛被夺走了一般灰暗了下去。
  林峰意识到这个人的异常,可能是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了,又试着再问了一句更轻松一点的话题,“你叫什么呢?”
  没想到这个人索性连回应也没有了,闷闷地往前走着,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林峰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着,各自怀抱着什么心事一般,连空气都凉了下来。
  行走间的风轻轻地抚在林峰的后脑勺,林峰能够感受到来自前方的空气的侵袭,将林峰两边上散乱的发丝吹到林峰的脸上,微微地有些发痒。
  林峰抬起了手去压了压自己两鬓边的头发,又扭过头来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这个他一无所知却存在着莫名信任的人。
  他是谁?
  他是做什么的?
  他从哪里来?
  他要做什么?
  一直到最后林峰也没能得到答案,这个人对自己的事情格外地保守,从来都闭口不谈,即使是在醉酒之后最爱讲话的时候问他,他也从来没有回答过。
  一直到最后,林峰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但他在林峰的心里却永远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在林峰的生命里永远地留下了自己。


第二十四章 随风而逝
  林青说话的声音顿了顿,已经说了太久了,灯油似乎已经快要烧尽了,屋里的跳跃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林青起了身子来走到桌旁去添了添油。随后咂了咂嘴,喝了一口桌上的茶,茶已经凉了,冰凉的液体在林青的嘴里温了一会儿,随后才吞咽下去。
  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深的井底一般,林青的喉结往下坠。
  有些口干舌燥,这是林青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谈论林峰和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就很想把一切都告诉给眼前这个小男孩。
  林青回过头来,看到石头又趴着身子去看木头,忽然又伸出手轻轻地去推了推木头想看木头会不会醒来,忽然又像是担心会惊扰了木头的好梦一般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不自觉地挂起了微笑。
  林峰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守着自己的吧。
  喝完两口茶,林青又往床边走去,坐到石头的旁边,伸出手摸了摸石头的小光头,滑溜溜的光头暖暖的,石头也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看着林青。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石头仍旧隐隐存在的这股子精力,在林青的眼里,和那个人也有两三分的相似。
  后来的时候,就是那个人带着林峰和林青一同生活,四处游行随意而为。
  林峰也没有想到,本想将林青送去一户好人家收养,最后自己也成了要被收养的那个人。
  像林峰最不愿意想象的那样,父亲确实是消失了,只有一屋子的血迹,如同某个屠宰场的屠宰后一片狼藉的现场一般,血液肆意地在地上张牙舞爪,没有尸体。
  那个人一路还在跟林峰说,要他父亲宰好一头牛请他喝酒才行,哼着小曲抱着林峰刚用脚支开虚掩着的门,转头就往外走。
  或许是遇上了强盗,那个年头强盗确实四处肆虐。那个人那个时候这么略带安慰地对着林峰说。
  也有可能是遇上了强行化缘的和尚。
  林峰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曾经坚定地对着林青说,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落在门口的一串佛珠。
  即使那个时候他还那么小,看到现场的时间又那么短,他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那殷红的血迹和门口那串佛珠的红穗子,如同鲜妍的日落一般宣誓着一切的结束。
  像是那场美得梦幻的烟火和那个人口里新鲜的曲调一般,深深地烙印在林峰的心里。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在肥沃的土壤里不断孕育,将要生根发芽茁壮地拔节生长,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破土而出之前最后的蛰伏。
  那个人,也是死在和尚的手里的。
  后来林峰猜测,那一次林峰能够在北安寺门口碰到他,也正是因为他在寻找一位僧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生死,都是他终生要寻觅的仇人。
  仇从何而起,不得而知。
  只知道是非杀不可。
  收养林峰和林青的那几年,他虽然依然带着林峰和林青四处游历,却没有见他刻意去拜访过山寺了。
  后来林青才明白过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只是默默地在打探消息,而不去直接见他。
  他在等待。
  最后那几年,每一年同一个时候他都会带着他们去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穷乡僻壤,草木不生,大部分村民长年都是一副瘦弱又干瘪的模样。
  每次林青他们去,都是呆在几个废弃的茅棚里,也往往会饿上两天肚子呆上两天,然后才离开。
  林青当时不明白,那个地方如此贫瘠,为什么每年到那个时候无论刮风下雨身在何处,他都一定要去那个地方。
  即使是有一次林青高烧不断生命垂危,他也仍旧坚持叫大夫煎了几副药带在路上,即使是大夫坚持不能奔波受寒,他也仍旧非要带着高烧的林青一路赶到那里。
  他一向非常照顾身子比较弱的林青,以往甚至是一点点小擦伤,也一定要林青休养上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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