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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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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如今在朝中只手遮天,倒是并没有大臣提出反对。唯有先帝的长陵公主指责太子罔顾正统、大逆不道。
但是被驸马劝回家去了……

昭云在走廊下看着身穿朝服的长公主、驸马低头跟她说着些什么。
昭云心中有些唏嘘,又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一道让禅的所谓圣旨根本就处于太子之手。
他们都知道但是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没人愿意得罪太子,即便等到皇帝咽气又怎样,最终坐上皇位的依旧是太子。

昭云收回视线,转身吩咐不远处候着的太监:“王安,该去皇上的寝殿了。”
王安殷勤地跟上他,小声地提醒道:“现在该是太上皇了。”
昭云一笑,“是吗?”

昭云闲来没事的时候常会去照看德文帝,太子起初也不大高兴,后来发现昭云实在无事可做就随他去了。
德文帝近来其实有些好转,偶尔从昏睡中醒来也会说几句话,不过不太能认清其他人,只找从前贴身伺候他的太监郭品书。

很快又到德文帝的寝殿。
昭云有点疑惑地放慢了脚步、望向寝殿门口,郭品书居然在笑?

郭品书的笑容中是有些悲悯的那种,带着我佛慈悲的宽容。
郭品书朝他走过来,大喜道:“公子,皇上醒了!”
昭云忙探头进去,德文帝躺在床上,看不清是不是醒着。这时有端着水盆的宫女出来,笑道:“皇上刚才的确醒了,醒了大半天,公公高兴坏了。”
昭云点头说要进去看看。

德文帝看起来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不知怎么,仔细看发现脸色确实好了不少。昭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心里想着,要是真醒来就好了,替我把君亦叫回来吧,已经等了太久了。

昭云和郭品书都下意识地隐瞒了德文帝身体有所好转的事,倒也不是怕太子做什么,只是让禅之事一出,总归多了一分戒心。

隔日太子见到昭云还问:“你近日看起来心情很好?”
昭云不答话。
太子倒也不在意,耐心等梁太医替昭云诊脉。

近日,梁太医发现昭云中的毒非但不减轻反而还加重了,他与太医院诸位太医商议过后,认为昭云中的毒并没有断,还在继续被下毒。

太子震怒,下令彻查昭云的起居饮食,折腾半月都无果。

梁太医轻轻摇头、欲起身回话,却忽然道:“昭云公子,您身上携带的玉佩可否给微臣看一看?”

昭云迟疑地低头将玉佩握在手中,那是君亦送给他的。

梁太子解释道:“臣查阅古籍,发现牵花引也可附着于器物,或许中毒也并非全因饮食。”
昭云不肯将玉佩给他。
难不成还能是这玉佩淬了毒?

太子命令道:“昭云,听话。”

昭云反而握紧了。
“若是无毒,自然原样归还……”太子眸中无端生出一些冷意,还间杂着些许痛楚,“你长姐当年就是中了牵花引而死!”
昭云从未听闻过,他抬头看向太子、心中惊疑不已,手中的玉佩落到了地上。

玉佩被摔成了两瓣,发出清晰的响声,低头去看那玉佩的残骸竟然渐渐变得乌黑。梁太医面露惊恐,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了。



47
昭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已经变色的玉佩,惊惧万分。

千花引这毒,慢得,慢到昭云中毒已近一年,仍旧无知无觉。千花引其实没有给昭云带来任何肉体上的痛苦,他甚至想,这是最温柔的剧毒了吧?

可今日一看,剧毒就是剧毒,哪有温柔这么一说。并且这毒竟是下在了君亦给他的、他每日都会随身佩戴的玉佩上。

这何其可笑,他最珍重的,竟是要他命的。

太子喊他:“昭云,别碰。”

昭云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还要去捡那玉佩,且已经快要碰到了!
梁太医也道:“公子,碰不得呀。”
昭云收回手站了回去,望向太子:“我长姐也是中了千花引?”

太子移开眼,似乎并不想多谈,只道:“昭云,你安心,我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了。”

昭云仿佛笑了一下,低头道:“那就……多谢太子。”

昭云记得这件玉佩的来历,是一年多以前别国进贡、献给德文帝的,后来给了君亦,君亦又给了他。

怎么会,有毒呢?

太子字里行间告诉他,这毒就是君亦下的,可是昭云不信,哪怕真是以为他是太子的人要料理他,君亦也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绝对不是这样的方式。
那会是谁呢,王府其他人吗?长姐又是为什么中了千花引这样的毒?
长姐中毒,跟太子有关吗?

48
京里的消息还未传到西北大营。
君亦被霍老将军哄着替他练兵,每天跟不同的将士打架——只要赢了就能领十两银子,赢两次之后过年还能回家看望父母。

宸王殿下在军营中的待遇直线上升,每天被一个营的将士追着打。
连续十多天,宸王一睁眼就能看到营帐外有十几个将士在等着他起床。

张宁每天都过得很刺激,每天都能看到他家王爷挨揍。
直到半个月后君亦打累了、他发话,赢了张宁的才能挑战他。于是,每天追着君亦跑的那帮将士又去追张宁。

但是君亦也不能闲着。
霍老将军容他养了两天,然后让他去抓鱼。

君亦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烤了十斤鱼送给霍老将军。
诚恳地询问,为何要折磨他?
霍老将军嫌他烤的鱼不够鲜嫩,不吃。
并且告诉他:“你这是来投奔我了,还不想干活?那你在京里抱着你那个……那个小美人,别来烦我这老头子。”
君亦:“……”
霍老将军越看他越生气,拍着桌子道:“你十二岁就跟我来西北,才回京城三四年就成了个妇人之仁的废物!遇到事你就忍?你以为你退一步、太子就也能退一步吗?”
“你十二岁那年求我带你来军营是怎么说的?”

君亦不服气,坐下道:“京里大局已定,我也是为了父皇,总不能真一刀砍了太子。”
霍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他一眼。
霍老将军缓一缓又问:“秦家那小子查出来什么没有,皇上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君亦道:“听说是好些了。”
也听说昭云竟然真的每天去照顾父皇,当日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还当真了?他也不怕得罪了太子!
如此一想,又觉得亏欠了他。

经过这半年,他也渐渐明白了。
或许昭云待太子确实有几分情意,但慢慢地、抽丝剥茧地去回忆他们从前经历的种种,他开始相信,或许昭云是愿意跟他的。
那样,就是他辜负了昭云。

君亦被霍老将军一顿臭骂后将他赶了出去,还吩咐他把烤鱼分给将士们吃。

君亦依言照办,他这宸王,当得着实有几分憋屈。
他一边吃烤鱼一边想,秦子郁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给他写信!京里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49
太子给了昭云足够多的冷静时间,但是昭云仍旧不相信是君亦下的毒,他与太子僵持不下,最终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在提起,这件事 不了了之。
毕竟,解毒才是当务之急。

太子似乎对牵花引了解甚多,昭云猜测过缘由,最终还是觉得或许与他长姐死于牵花引有关。

昭云更加好奇了,长姐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个小宫女和皇子会是什么关系?

昭云想不明白,决定先去看望德文帝。

德文帝从那天清醒过半天之后又陆陆续续醒过几次,昭云倒是没遇见过。
他进寝殿时恰是半下午的时候,宫女们正拿熏香冲淡屋里的药味,德文帝正是在这时候 缓慢地睁开眼。

昭云惊喜道:“皇上醒了?”
德文帝被他的声音吸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表情很是疑惑。
许久才开口道:“丽妃?”

郭品书上前半步道:“回皇上,这位是昭云公子,并不是丽妃娘娘。”
德文帝似乎只听清并不是丽妃,闻言便收回了视线,看起来并没有力气关心昭云是谁。

昭云一直看着,心中疑惑,丽妃是谁?德文帝的嫔妃中并没有丽妃。
昭云压下疑惑,私下问了郭品书。

郭品书表现得讳莫如深,长叹一口气才说: “昭云公子,你究竟是太子的人、还是宸王 殿下的人?”
昭云惊讶道:“与两位殿下有关?”
郭品书道:“丽妃原是上官皇后身边的宫女 ,后来被引荐给了皇上,才一年就薨逝了,死后才封的妃。”

昭云如遭雷击,“这位丽妃,与我长得很像 ?”
郭品书抬头,端详着他,良久道:“像极了 。”
昭云:“……”
昭云又道:“眉间可有一颗痣?”
郭品书说有的,但再多的,他便不愿意再讲了。

昭云勉强稳住心神,从前想不明白的许多事 ,忽然就豁然开朗了,只是觉得荒诞至极。他长姐,就是丽妃吗?

从前是上官皇后的宫女,上官皇后是太子的生母……长姐与太子竟是这样相识的吗?

长姐绝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她答应过一到年纪就出宫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何中毒了?

昭云闭了闭眼,思绪纷乱。郭品书还提到了君亦,这与君亦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小宫女跑过来叫昭云。
小宫女喜道:“原来公子在这里,我们殿下找您呢。”
昭云看了郭品书一眼,对方早已经避开视线,垂手立在一边。
小宫女跟他打招呼:“郭公公好。”

郭品书点头一笑,“去吧,皇上这里有我。”

50
太子找昭云还是为了千花引。
太子告诉他,梁太医找到了新的解毒方法。太子看起来像是真心地为昭云感到高兴,吩咐梁太医:“一个月时间,必须要呈上解药。”

等梁太医离开,太子又说了些话,问昭云开不开心。
昭云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问道:“千花引不是没有解药吗?”
太子不以为然道:“谁说没有?不过是复杂一些,你不必担心这个。”
昭云望着太子道:“千花引一直就有解药,那我长姐为何会死?”

太子骤然收起笑意,冷冷道:“昭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昭云坚持:“请太子殿下告诉我真相。”

太子怒极反笑道:“昭云啊,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竟敢质问我?”

昭云问他:“太子心虚吗?长姐是不是……因你而死?”

太子并不回答,厉声道:“昭云!”

昭云依旧看着他,不肯低头。两个人不欢而散,太子临走前还吩咐伺候昭云的宫人,说公子身子不好,平时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得好。
宫人哆哆嗦嗦地答应,却不知道昭云公子是怎么得罪了太子,竟然被禁足了。

昭云反而松了一口气,太子对他好更会令他不安,原因无他,太子对他的好或许正意味着他长姐曾经的痛苦,他实在无法心安理得。

51
昭云沉寂下来。
他自幼在太子身边学到最多的就是隐忍,那天是他冲动了,太子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他是问不出来的。

关键是,为何不让他知道。

昭云决定从长姐的身份着手,宫里人多眼杂,是不会有秘密的。他虽然被禁足,但是身边依旧有很多人,只要足够耐心,一定能问出些什么。

于是几天后,太子听说昭云多了个看话本的新爱好,不仅看话本还喜欢听故事。
太子以为是昭云想通了,还下令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宫人去陪昭云说话。

昭云自然是求之不得。

且其中竟然还有从前伺候过君亦的嬷嬷,说了许多君亦小时候的事,昭云听得津津有味。

远在西北的君亦终于得知了德文帝“禅位”一事,霍老将军如临大敌,也不让他去抓鱼了,劝他千万要冷静。
君亦却出奇地平静,闷了三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样也好,父皇能安心颐养天年,太子也算得偿所愿。”

霍老将军听清他说什么,十分恨铁不成钢地、中气十足道:“放屁!”


52
因为昭云的刻意引导,他在宫人们的口中窥见了当年的部分真相,他开始相信,德文帝提到的丽妃就是他长姐。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件事似乎是一个禁忌。他现在知道的,也比郭品书提到的那些多不了什么,她长姐曾是上官皇后的宫女,后来被皇帝看中、成为了妃嫔,最终死于后宫争斗。

正在昭云苦恼当年真相之时,他得知了另一个消息——西北起了战乱,西北大营遭受重创、宸王君亦下落不明。
在战场上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昭云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听说这件事就立刻去找了太子,他要去西北,他必须去!

太子已经为这事缠了大半日,昭云却还要这样胡闹,实在是不知好歹!太子审视着昭云,表情十分不悦,良久才道:“最近在查你长姐的事?”
昭云不知太子突然提起这个是何意,但事关长姐,他只好听下去。

太子道:“你一直很想知道吧,我为何对你总是这样纵容,为什么要把你从君亦身边要回来?”

昭云忽地呼吸一窒,他很快意识到太子接下来说的话必定是他不愿意听的,可他还是听到自己问:“为什么?”
那声音有一些细微的颤抖,仔细分辨还有些求助的意味。

“因为你长姐怀过我的孩子。”太子望着昭云错愕的表情,似乎也想倒了这件事有多荒唐,他继续说:“当年是我母后选中了她的美色,要她去侍寝、成为了后宫的一枚棋子。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母后也还只是个普通妃嫔,但是为了母后为了能登上后位、牺牲了她和孩子。”
“她死之前只求我一件事,不要让你卷进这一切,要好生照顾你。”

尽管昭云能猜到一些,比如她长姐不同寻常的死去、比如太子或许对长姐有亏欠,但还是想不到真相会是如此。昭云被动地消化着过去的真相,抓住一个缺口问:“那这与君亦又有什么关系?”

太子近乎同情地看着他道:“原本要被封后的不是我母后,而是荣妃——她是君亦的母妃,家世好、又得父皇看重,否则我母后也不必出此下策,你长姐也就不会死。”

昭云听明白君亦在说什么,脸色倏地发白。长姐的死竟然是为了构陷君亦的母妃?他倒是隐约知道一些,君亦的母妃在是后宫犯了错才丢了性命的。
太子停下讲述,他知道昭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问道:“昭云,你现在清楚了吗?你可以是任何人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却唯独不能是我的人,不能是你长姐的亲弟弟。因为君亦的母妃,因你长姐而死。”

昭云下意识地摇头,口中道:“不,不是的……”

太子怪异一笑,“昭云你恨我吗?可你不该恨我呀,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要去找君亦吗?他若是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查到你的身份。”

昭云不肯再听,大声喝道:“你不要再说了!”
这一声喊完却像是终于不知所措了一样,呆呆地立在原地、低着头思索着他刚才听到的一切,看起来茫然又可怜。

太子耐心地等待着,一点点地看着昭云崩溃,还要问他:“昭云,你知道了这些,还想去西北吗?”
你还希望君亦活着吗?

昭云像是猛然清醒,君亦还在西北生死未卜,他要去找他、去救他!昭云不受自己控制地发起狂来,死死地掐住太子的咽喉,凶狠又执拗道:“你让我去,让我去!”
太子挣扎道:“昭云,松手!”

昭云的举动惊动了侍卫,很快就被制服、按到在地上,太子痛苦地咳嗽一阵、大喘着气,挥手屏退了侍卫们。
太子拿起桌上的砚台往昭云身上砸过去,昭云的肩膀处和脸上沾染到了墨汁、他吃痛地咬紧嘴唇、伸手扶住自己。
昭云抬头望着太子,神情冰冷、一言不发。

太子怒骂道:“早知你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去接你,更不该让你去跟君亦!昭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昭云的神情更加冷漠,他道:“太子留着我做什么呢,真是为了长姐的嘱托?还是希望我做长姐的替身?”
“长姐中了千花引,我也中了千花引,很像是不是?”
“请太子恕罪。敢问太子,我与长姐中的毒是否都出自太子之手?君亦送我的玉佩是皇上赏赐的,又被重新打磨过,这其中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人……御赐之物,你也想不到他会送给我是不是?你的目标是君亦,对吗?”

太子却反倒平静了,问昭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太医来过宸王府替我诊脉,他分明诊出我中了毒却没告知君亦……”昭云笑了一下,似乎有一些嘲讽,“当时我还不晓得,到了宫里才渐渐想到,他一个久居深宫的太医,怎么会知道千花引?这说不通。”
“理由只有一个,梁太医根本不是太医,而是你派去检验君亦有没有中毒的人,只是没想到中毒的是微不足道的我,我说得对吗?”

太子恨道:“是他该死。”
昭云眼中满含怒意,语气倒还算克制,他道:“昭云别无所求,请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扭曲地笑,“君亦死了。”
昭云骤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望着太子,表情极为痛苦。太子似乎被他的神情取悦,竟然松了口道:“你要去便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留个全尸。”

昭云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肩膀处疼得厉害、险些站不起来,走路时跌跌撞撞地、眼神涣散,只凭一点意念撑着。
君亦在等他,要去西北,找到他。

昭云勉强打起些精神,回房收拾行李,他带了一些银两、药物和君亦给他的行军图,剩下的就不知道该再拿些什么了。他明白自己应该先睡一会,现在宫门还没有开,他出不去的。而且去西北路途遥远,必须保存力气,昭云想,幸好他骑马还算快,从前还赢过君亦呢。不知道运气会不会也一样好?

终于天亮。
昭云才到宫门口却被梁太医拦住了,给了他一瓶药丸。
昭云以为是给君亦的,停下问道:“这是什么?”

梁太医郑重地嘱咐:“公子还不知道,千花引会使人常年意志消沉,甚至偶尔神智不清,这药丸必须每日服用一粒,公子切记。”

昭云想起了他在王府最后的那段日子,确实是意志消沉得很,但他并没有时间深究,也记不起自己有没有神志不清过,向梁太医道了谢之后便上了马,赶去西北寻找君亦。

52
路途遥远,昭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他最后悔的还是最初遇见时他因怯懦胆小不敢对君亦和盘托出,不敢告诉君亦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分明是没什么的,但一经隐瞒,倒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以至于他对着君亦即便想解释也无从开口。
可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就算没有误会,他与君亦也是再不可能了。长姐曾构陷了君亦的母妃,令其枉死。他不敢怪长姐,她是无辜的、或许当初更是万分绝望的。
昭云只是遗憾自己运气实在是不好,他与君亦到底还是有缘无分。怪不得太子四年前就笃定他与君亦没有结果,他们之间隔着这样的仇恨,怎么会有结果。

可他还是想见君亦,想看到君亦好好活着。哪怕不要他、讨厌他都没有关系,甚至知道了从前的事要找他报仇也行,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昭云一刻也不舍得停歇,全力前行,多次在马上睡去之后,终于在第三日正午到达了西北。

他按照行军图上的路线仔细寻找战乱的痕迹,幸运地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君亦。

君亦昏迷着,他所处之地离战事有一些距离,想是他一人杀出了重围,因体力不支而晕倒的——昭云第一时间便查看过,虽然气息微弱但是君亦确实还活着。
他身上大伤小伤遍布,连铠甲都已经不成样子,可见那是怎样惨烈的战乱。

但是活着就好。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昭云长出一口气,费力地将君亦背起来,只走一步便开始腿软,他歇了一歇,咬牙挺住。
首先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要找一些草药替他疗伤,还要包扎。昭云强迫自己清保持醒,君亦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令他脚底生寒,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君亦你不能死,尤其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求你,活下去!


53

昭云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每挪动一下都异常艰难,昭云为了找他,最近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他已经累极了——甚至在望着夕阳的那一刻想,如果就这样抱着君亦睡过去,他们是不是也算永远在一起了?
但是他不舍得。

这么一想,反而有了一些力气。他才不舍得君亦在这里长眠。

君亦又昏迷了两天才醒。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没被野兽吃掉而是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棉被。

他听到有人说话,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些听不清,只能大致猜测是在说他醒了、要不要喝水。
君亦不知道对方是谁,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几年前的旧患了。他在战场上受过伤,有过几个月半聋半瞎的日子。但是后来回京这几年都没再复发,他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又来了。
当初军医是怎么说来着……君亦使劲回想着,发现嘴边被递了一杯水,他内心震惊:这人居然在试图喂我喝水!我又不是动弹不了!

君亦躲了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自己来,自己来。”

君亦虽然肩膀也有伤,但喝水还是没问题的,问题是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他!君亦想,难道他认识我?
但他分辨不出来这个人是谁,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形、说话声音也是听不清的。

军医到底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偶尔复发也不必着急,过一两日便会好的!

君亦喝水时故意放慢了动作,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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