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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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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秦风问安的伶人是个小花脸儿,扮上相后已经瞧不出原本长什么样儿,从李明远这里看去只看得出他背影不高,似乎还是个半大孩子。
    小花脸儿无知无觉地跟秦风说着话,对背后汹涌而来的冰凉杀气无知无觉,浑然不知肃亲王世子已经用视线在他后背上捅了无数个窟窿眼儿。
    如果眼神儿能杀人,小花脸儿早已经死了几个来回了。
    秦风笑着和小花脸儿搭了两句,春风和煦一般的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朝李明远的方向望了一望,笑容顿时深了几分,低头复又和那看上去就很高兴的小花脸儿不知说了什么,那半大孩子矜持地蹦了一蹦,立刻朝前走了,一边儿走还不忘向秦风挥手:“九爷,那改天儿我去您府上!”
    秦风笑着应了,他才罢休了,属猴似的,三步两步就蹿没了影。
    秦风含笑看着他走远,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这才优雅从容地走到棒槌一样的李明远面前,颇懂规矩地行了个礼:“世子爷。”
    李明远挑不出错儿,冷着脸哼了一声,拿乔等了这么久,实在憋气,明着不能撒火儿,只好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个牙疼一样的笑容:“秦老板好人缘儿,名气也忒大,爷在一边儿冷眼瞧着,您往这儿一杵,无论老少,眼里都看不见别人了。”
    秦风知道他是怪自己慢待,听出他语气里带刺儿,只笑了一笑:“世子爷久等了,方才那孩子与我认识,一时多说了两句,世子见谅。”
    秦风笑容清浅,提到那半大少年的小花脸儿,桃花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温情。
    李明远被那倏忽之间的温情闪的怔了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自然是拿来骂人的,品头论足地平白给人贬低。
    这年头,真情实意少见,虚情假意横流,平常人本的都不是一颗赤红清白的平常心,更何况那风月地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
    台上的悲喜,台下的名利,这些东西见多了,任谁都容易麻木,人情味儿这个东西,对普通人来讲都尚且有些奢侈,更别提见惯了浮华与龌龊的人。
    这种东西,秦风会有么?
    那一瞬间的怔愣与怀疑破坏了阴阳怪气,李明远沉默了一下,不自觉道:“哦,那……”
    李明远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下意识想问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问什么都不合适,只好不上不下地顿在那里。
    秦风微微一侧头,看到李明远混合了迷惑与欲言又止的表情,唇角勾了一勾,从善如流地抬起他那优雅修长的手,微微躬身,自然而礼数周全的为李明远引了路:“世子爷跟我这边来吧。”
    秦风的神情与动作都维持地恰到好处,多一份难免让人觉得奴颜媚骨,少一分就仿佛凸显了轻狂放纵,而他保持的刚刚好,不是卑躬屈膝的迎合,也不是自视清高地疏离,每一分气息都是淡定优雅地从容,仿佛他天生就懂得如此。
    李明远将这一切都看进眼里,点点头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相携而行,却默默将他每一分动作都看进了眼里。
    秦风身在梨园,出身不会太高,待人接物是学得来的,而贵气与风度却是与生俱来,在这方面,后天的修养所占的程度着实有限。
    李明远突然有些好奇,秦风那恰到好处的姿态,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修炼所得。
    ——————————————————————————————————————————
    两人穿过沸反盈天兀自热闹着的后台,穿行而过,不多时便将那喧嚣甩开。
    此处是前台与后台的夹缝,工匠草草赶出的一处连接前后的通道,进一步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退一步是茅屋采椽陋室阡陌,真真进退两番天地。
    李明远皱了皱眉,意义不明地看了秦风一眼,提起衣摆就要跨过。
    秦风却不慌不忙,两样的境况似乎并没有给他任何触动。
    “方才与我说话那孩子叫小花,是个孤儿。”秦风道,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两个人都能听见,“早些年蛮族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民不聊生,饥荒之年易子而食的事情常有,这孩子小时候就被换给过别人家。”
    李明远身形一顿,转身猝然望来。
    世子爷眉眼端正,其实是一种充满了正气的英俊,鼻如峰,目如星,回眸一望的面容,倒像个纵横江湖,路见不平即相助的侠客。
    秦风看着他这突然严肃下来的面容,却笑出了声,语气揶揄地一语揭穿了他:“这孩子确实换给过别人家,只不过他母亲终究不舍得,没等那家人来抱就后悔了。世子爷宅心仁厚,这孩子,不是还好好在这里么。”
    “宅心仁厚”的世子爷李明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噎,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世子爷只能清咳一声,做出一脸专注来:“后来呢?”
    秦风懒得拆穿他那点儿小心思,难得配合道:“这孩子命是捡回来了,但到底家里已经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他母亲某日抱着他在外面乞讨,正巧有个伶人路过那里,他身边缺个侍童,便看中了这孩子,将他买进了戏班子,虽然不见得是好去处,但是他能活命,他家里也因此得了些银两勉强能够度日……再后来,有人瞧这孩子花脸唱的不错,栽培一番,就推荐给南府了。”
    李明远闻言,点了点头,真心道:“如此是好。”
    秦风微笑,缓缓两步走到李明远身边来,轻声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与运气,有些事,对一个人来讲,不见得就是坏事。有时候挂心的事情太多,空惹了麻烦与是非。”
    李明远刚听他讲完那些旧事,乍听到这一句,没觉得什么,却在转念之间品出了他的话里有话,眼神登时就是一沉:“你想说什么?”
    秦风毫无察觉一般不为所动,一脸无辜:“怎么了?在下可是哪里说得不对了?”
    他说的确实对,可如果换个理解,却又不对。
    秦风是个装腔作势的高手,台站久了,戏演多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每一个心思每一句言语都可能又真实又别有用心,李明远一时拿不准他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还是装作没有别的意思,只沉着眼神,不发一言。
    秦风倒是很轻松,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一点儿想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更在意李明远那显而易见的不痛快一般,轻声宽慰起他来:“世子爷,有些事情,分明不必挂怀,哪怕像小花这样的孩子,也要感念你肃亲王府一分恩德。”
    李明远不搭言,秦风却也并不觉得尴尬,自然道:“若非王爷昔年挂帅平定蛮族,朝廷绝非今日之景,而百姓,怕是要多上许多般如易子而食一样锥心的痛。都云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若是无人为将,万里江河岂不是要堆上如山白骨了?从这点而言,上至朝廷,下至平民,都要念您府上的恩德。”
    秦风这话说得倒像真心实意。他与李明远私下几番交手或交往,行礼问安有时都略微显得敷衍,唯独说到此处,方正色正襟,实实在在向李明远做了一个深揖,诚恳地像是背负了天下人的谢意。
    李明远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来不及探究他背后的深意,只好一时端出一副无所动容的姿态:“不是本世子的功劳,也并非我父王一人之功,你不必如此。”
    秦风直起身,一笑如春风:“世子爷心中有大恩大义,大是大非,自然比在下更懂得,一时恩怨与山河家国,孰重孰轻。”
    李明远皱了皱眉,直觉不对,只能避重就轻:“这些吹捧就不必了,本世子不是专程来听你这些吹捧的。”
    当日秦风邀他“票戏”,当然不是真的粉墨登场,秦风当时未说明,却在两日后派人将信送到了王府上,约他今日前来。
    今日宴请蛮族是早就定下的,作为皇家专门派去攻打过蛮族且大胜而归的功臣,肃亲王李熹本是必须要列位在席间的。
    然而肃亲王老爷子到底是跟蛮族拼过命的“交情”,一想到蛮族就从后槽牙恨到脚后跟,听闻蛮族要来,在王府就撸了袖子要去干仗,年纪不小,肝火挺旺。
    皇长子听说这消息,生怕他叔叔肃亲王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打了蛮族事小,差事办砸了事大,皇长子左思右想,吓得连夜给皇上上了折子,赶紧安顿了火爆脾气的老王爷,改为肃亲王家两位世子出席。
    然而肃亲王府二世子李明遥正瘸着,京城还疯传过是被他哥打瘸的,无论事实如何,二世子走路一拐一拐的姿容千真万确有碍观瞻,实在不适合到宫宴上来,是以;来的只有世子李明远。

  ☆、第21章

李明远在前,秦风在后。
    前者冠缀东珠,一身月白色的世子礼服,五爪金龙四团褂,金黄色朝带在腰间相饰,英俊无双的倨傲,尊贵不凡;后者一身石青色缎常服,并未束冠,衣服上银线的纹路隐约,细细看来,方知是怒放的牡丹,一双桃花眼中闪过水光,淡笑之间,芳华潋滟。
    这情景旁人看来其实很养眼,只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这前后两重天的破落连廊间,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
    不像来做正经事儿,倒像来偷情。
    李明远平白生出一种“鱼没吃到反惹了一身腥”的冤枉之感,没做成快活事,空担了快活名。
    两个人对视一眼,秦风先笑了:“世子爷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明远轻哼一声,心不在焉一样的答言,“……方才听他们喊你‘九爷’,有什么说道么?”
    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倒是一流。
    秦风知道李明远无论真的还是装的,都是个暴脾气,只能顺毛摸,含笑接道:“在世子面前哪敢称‘爷’,是旁人平白抬举了。”他淡淡道,“称呼而已,世子别计较。”
    李明远却听出他的避重就轻,颇有些刨根问底般的不依不饶:“哦?有人称你声‘九爷’,说明他们敬你,你受着就是,我也不是那无理取闹的,还管别人的嘴。不过你倒是说说那九有什么说头?你在家里行九?”
    秦风摇摇头:“晚之是孤儿,父母早亡,如今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兄弟,何来家里的排行。”
    李明远挑着眉:“那是生辰?”
    秦风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笑的雾里看花一般不真切,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无奈来:“也不是。”
    他想了想,也不准备让李明远打破沙锅问到底,干脆自己交代,“我母亲身体不好,不易生养,费尽心思得了我,幼时身体也不好,家父特意请了人来看,说我天生命中带劫,怕事不好长大,所以取了小名为‘九’,一是和长长久久的音,二是骗过鬼神,说我上面有兄姐,不要收了我去。”
    秦风说完,眼神没有落处的笑了一笑:“这老道倒是真有些本事,我有今日,也许还真该谢了他起的这名。”
    李明远正色看着他,无甚表情的听,听到最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秦风说的有几分真情流露,只是,是真的真情,还是装的真情,李明远不敢轻论。
    说来,他倒是对九这个字有种出乎意料的熟悉,却早已忘记了那背后代表了什么人或什么事。
    李明远模模糊糊之间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那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即逝,还没来得及理清,就疏忽之间不见了。
    人也恍然清醒。
    魔怔了么?李明远想。
    就算真的有些什么,只怕与秦风一个伶人也没什么关系。
    他思及此,念头却又是一个回环。
    可秦风,真的只是伶人?
    李明远的眼神一时深沉。
    秦风却没有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他仪态优雅地偏过头,向着李明远展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世子爷有什么疑惑么?”
    “没有。”李明远摇摇头,定了定神色,回过身,在这略显简陋的连廊间向外探了探头,外面百官落座,戏未开锣,其乐融融地像是佳节之景。
    他们要看的好戏尚未登台,倒是不急。
    李明远收回视线,回目一观。
    这一看,倒是愣了一愣,只见秦风倚在一旁,石青色缎的长衣趁得其人面如脂玉,美人慵懒贵气,身后灯火如织,桃花眼中是婉约无尽的红尘瑶瑟。
    李明远一怔,忽然就觉得自己沉不住气了,眼前这个人,一姿一容皆是人间无双,疏风淡月,流水行云无觅,却偏偏身在梨园。
    “你为什么偏要做伶人?”李明远问的状似无意,只有他知道那是脱口而出之语。
    “为什么啊……”秦风轻声道,缓缓拉长了音,“粉墨登场,悲欢阴晴,唱词唱罢也都是戏中人的眼泪和欢喜,戏里可以戎马一生,可以花前月下,还可以插科打诨满嘴荒唐,旁人不会当真的,哭过笑过也就罢了……”他眸光流转,眼神如水光影,“年少时,兴致所至,到如今也才发现,都是命。……世子爷,有些东西不是凡人来选择的,老天爷安排人来人世一遭,总要有人负责一帆风顺,也要有人负责坎坷不平,才是一出好戏不是?”
    李明远无言走近他几分,与他一同站在静默的阴影里:“那你呢?”李明远问,“你负责了什么?”
    秦风新手缠过散在指尖的如缎乌发,笑的别有用心:“在下只需要带世子爷听完这出戏就可以了。”
    ————————————————————————————————————
    后台显而易见的喧嚣起来,李明远和秦风在后台消磨些许时辰,点子掐得正好。升平署开戏一向摆的是大排场,应差的伶人,不敢称最好,也能称佼佼。
    台下为首的位置是空出来的,那是专门留给皇帝的,即使皇帝不在,也没有哪个嫌弃自己活的太长,想去在那位置上试试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
    依次而下,皇长子正襟而坐,王公亲贵分列两方,与蛮子使者遥遥相对,雄赳赳气昂昂地统领文臣武将。
    戏本子早就排好,皇长子威仪又不失礼地问蛮人使节可有想要听的戏,谁想那蛮子牛脾气,嘴一撇,眼睛长在头顶上:“你们中原人最爱听这男人扮作女人的咿咿呀呀,我们却瞧不惯,知道的说你们这叫雅兴,不知道的,当你们这里汉子都做了婆娘!”
    说罢带头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蛮人哄堂大笑,风雅肃穆的气氛被他们搞得荡然无存,文武百官瞧这帮野蛮人,觉得自己活像进了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被迫听一群糙汉抠脚骂娘。
    斯文扫地。
    蛮族人破坏了气氛浑然不觉,叽里咕噜大声喧闹,兴致上来皮裘一脱就要掰腕子摔跤,一群人跟着起哄嗷嗷地叫。
    那个方才说话的蛮族使节一脸挑衅,肆无忌惮的同时还欲盖弥彰,“大皇子殿下,吾等汉话讲的不好,行事一向直接,最不耐烦弯弯绕,意思对了就行,尽兴了就好。”
    文武百官均是一脸遭受了百般侮辱的烈女表情,恨不得各个去回家就给自己立上贞洁牌坊,更有几个脾气暴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气的原地直哆嗦,若不是宫宴场合不能失仪,李明远毫不怀疑其中几个已经动手抄了鞋底子。
    皇长子被噎的七窍生烟,还不能发作,脸绿的像冬瓜,远远看去,鼻子都歪了几分,手下一个官员见主子如此脸色,上前就要去分辨,被皇长子眼神阴翳地硬是拦了回来。
    秦风和李明远将这场景分别瞧了个满眼。
    秦风笑的优雅迷人,丝毫没有同情心:“大皇子还是年轻,好在是个会忍的,只不过话说回来,跟几个蛮子见识什么,世子爷瞧瞧,插根管子就能当烟筒了。”
    李明远正暗自合计,不知道该说幸好他家老爷子肃亲王没来,还是该说可惜了他家老爷子肃亲王没来,肃亲王若是在席,谁都不用抢了,连戏班子都可以歇了,这时候已经开上了“亲王大战蛮族刁民”的好戏。
    想必肃亲王老爷子的脾气一定能跟这帮不长眼的蛮人合得来。
    李熹一向贯彻“一言不合就动手”,能抄家伙绝对不用拳头,能砍人绝对不卷街,哪怕是真该动口的君子场合,不合王爷的意,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必定要先揍你一顿再叨叨,让皇帝一向十分头疼——被王爷揍过的人非死即残,事后就算还想叨叨,往往也只剩下半条命叨叨了,因此有些事就这么无疾而终。
    这其实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啊,世子爷缺德地想,打疼不如打残,打残不如打死,他们老李家上梁不正,下梁继承的都是这曲里拐弯儿的歪,正儿八经的天家做派。
    李明远暗自想了想他那在外一向装傻充愣犯混球的父王若是在此,还不知道这西苑戏楼会出什么鸡飞狗跳的幺蛾子,不由笑了一笑,因此根本没注意秦风说什么,连他语气言语中那点僭越的调侃都没听进耳朵里。
    “那个蛮族使者叫乌恩其。他母亲是老蛮王最小的女儿,因此备受器重,号称蛮族第一勇士。”
    李明远冷哼一声,接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德行,如今看来,行事张扬,只会讨些口舌便宜,有勇无谋!“
    秦风眼神一弯,看了李明远一眼:“蛮族不是贸然前来,有人负责蠢,自然有人负责谋划。……依世子爷看,是哪一个?”
    李明远面色严肃沉静,定定看了一会儿,手指点数一般,凌空数了三下,停住了,那双根苍劲的手指在空中重重的点了一下:“这个。”
    秦风顺着李明远的指点看去。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蛮族青年,衣着普通,相貌带着蛮族人特有的那种不属于中原的深邃,面对方才乌恩奇对皇长子的挑衅,他只是微笑,连大笑都不曾,在一众咋咋唬唬又野性十足的蛮族人中,安静的有些沉郁。
    “世子爷的眼力,真是……那是额尔德木图。”秦风眉梢含笑,赞许一般隔着人群遥遥而望,“他父亲是当今蛮族王的五弟,世子爷您瞧,他的皮肤比许多蛮人都显得白些,人也长的秀气,那是因为他有中原人的血统。听说他母亲是他父亲帐下最得宠的侍妾,不是蛮人,而是一个从中原去的女子,据说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便流落异乡,被他父亲所救,便在蛮族住了下来,生下了他,还听说,这个侍妾姓张。”
    李明远听的不算认真,却算耐心,等秦风说完,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你知道的倒多。”
    秦风笑了笑,眼神偏都不偏:“请世子爷看戏,自然要先做一番功课,若是连登场的角儿都搞不清,岂不是要世子爷笑话。”
    李明远将视线里外转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到身边的秦风身上,看到他那副悠闲又从容的表情,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目光有如实质一般,恨不得一眼看穿他笑容之下隐藏的真实。
    “铿锵!”
    李明远刚要出言,却听外面响起震天的锣鼓。
    戏已开锣,再多的声音都被压了过去。
    李明远生生吞回了那一句话,冷眼打量秦风,只想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卖什么关子。

  ☆、第22章

宋国公世子萧禹在前台听戏听的正爽。
    皇家的饭忒难消化,却不得不吃;皇家的戏只论国事,却仍然是好。
    按说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断萧禹听戏的雅兴,至于蛮子们那帮臭不要脸的煞风景……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当戏听吗?
    戏迷到萧禹这种程度,已然成痴。
    迷是沉迷糊涂,顶多是一时的朦胧,一念成痴,就是一世的病。
    可不知道为什么,萧禹今天觉得自己有些走神。
    这痴病也能好?萧禹自己悄没声儿的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安宁。
    宋国公世子自小不大不小是个纨绔,没资格和肃亲王老爷子争个高下,自宋国公一脉往下,也是独一无二。听闻萧禹是宋国公膝下唯一的嫡子,自小有国公夫人百般疼宠。国公夫人来头不小,是当朝郡主,按辈分,是今上的堂妹,宋国公一向对郡主夫人尊敬有加,对这个儿子很是爱护。
    萧禹周岁时,宋国公在府内大宴亲朋,排场弄的很大。
    婴儿周岁宴,有个重要的习俗是“抓周”,其实这个习俗不过是大人们的美好愿望,童子无忌,用模模糊糊的婴儿时期中那本能的反应来博大伙儿一笑,当不得真假,却图个彩头和热闹。
    宋国公世子的“抓周”在国公夫人的安排下端的分外隆重,陈设的大案上东西不多却也不少,印章、经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算账的算盘,锃亮的银锭,装扮的首饰,以及哄孩子的吃食玩具。
    抓什么是有说法的,抓了印章官运亨通,抓了文房四宝必定三元及第;若是算盘,那恐怕就是个财迷。
    萧禹含着金汤匙出身,国公爷的家嫡长子,今后最不济也是个王侯公子的命,凭着脑袋顶上那一片祖荫,只要他不去参与谋反一类的作死,自在逍遥一世怕是不会成什么问题,钟鸣鼎食之家的后裔,只凭着他娘郡主的嫁妆,就够他一辈子纸醉金迷,钱财也是不缺。至于科举,他是没必要指望着这个封侯拜相进朝廷,反正皇上看着他家祖宗的面子,赏个一官半职也不是大问题。
    宋国公其实有点儿好奇,自己这生来命好什么都不缺的宝贝儿子,将来会是个什么前景。
    奶娘抱着粉团儿一样的萧禹从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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