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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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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风是皇帝身边儿的人这个猜测在李明远心里呼之欲出,可是又不禁怀疑,秦风真的是皇帝的臣子而不是债主么?
    哪有臣子不去保护皇帝安慰,反而拿皇帝当诱饵的?
    皇帝不会打死他吗?
    李明远觉得他大伯李煦这皇帝当得也挺没滋味儿,手底下能有秦风这样的人才也是毙了狗,他们李家祖坟位置埋的恐怕不对,不冒青烟就算了,估计先帝知道这事儿,只会七窍生烟。
    而此刻,这不仅针对皇帝还针对他肃亲王世子的算计竟然还没完!天理何存?!
    李明远咬牙切齿:“进宫,进宫干什么?欣赏我大伯你皇帝主子怎么亲手打死你吗?”
    秦风的手竟然还扶着李明远的胳膊,被拆穿一点儿尴尬之色也没有,还小媳妇儿一样体贴地给李明远整了整翻出来的衣袖:“哦不会的,主子仁慈,从来动口不动手,骂我一顿再哭一哭也就过去这个劲儿了。”
    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可他那云淡风轻闲话家常的语气,仿佛谈论的是无足轻重的事实,他也是真的不把皇帝的怪罪放在心上。
    他这形容哪里是当今皇上?亲爹面对宝贝儿子恐怕都不能贱成这个尿性。
    李明远一副被天雷劈过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他爹与李煦较劲疏远的这些年,他那当年连亲兄弟都宰,亲爹都敢软禁的大伯都经历了什么。
    李煦的脾气内在与肃亲王李熹一脉相承,做帝王时还尚且知道礼贤下士,总体来说还是个明君,遇到看不顺眼的大臣,顶多默默去他们家祖坟上骂骂娘,绝对不会乱棍打死;而对待儿子就自我放飞的多,听说几个小皇子课业不好的时候,没少挨他的数落。
    可是秦风这是课业的问题么?这是拿他皇帝那金尊玉贵的命开了一把作死的玩笑,结果还被这妖孽笑话要哭一哭。
    年过半百的皇帝拿着手帕哭唧唧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性了,李明远只在脑子里大概想了一下,凭空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世子爷突然对“秦风是皇帝臣子”这个猜测产生了怀疑,毕竟没有哪个臣子如此拿作死当作人生乐趣。
    可如果秦风不是皇帝臣子,那他是什么,私生子?小白脸?
    世子爷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无论秦风的身份对应上哪一个,他都觉得这个江山不会好了。

  ☆、第30章

秦风颇贤惠地替世子爷整完衣服,一抬头就撞上了李明远一个看小白脸儿的表情。
    世子爷的眼神儿简直充满了控诉,左眼一个“祸国殃民”,右眼一个“红颜祸水”,英俊饱满的额头上影影绰绰还能瞧出一行横批,是谓“妖孽”。
    秦某人全无被人谴责就当收敛的自觉,眼神勾着别人脸皮一样坏心思的看人,笑得像偷了蜜的狐狸,又甜又别有用心。
    “世子爷你这么忧国忧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秦风微笑,径自拢了一把自己的衣袖起身,“夜黑风高的,谈风论月也要讲究天时不是。”
    李明远:“……”
    你从我哪只眼睛里看出来我要跟你谈风论月了?
    秦风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专门颠覆黑白曲直。
    世子爷觉得自己简直得了莫大的冤枉,和秦风这人再多交集,问道成仙指日可待。
    秦风浅笑独立晚风中,姿态无懈可击,说话也轻声柔气:“气伤身,笑养人,世子爷何必偏要给自己惹一个多愁多病的身呢?”
    李明远只觉得自己被他一句说出额头三道青筋,不消时候绝对能来个怒发冲冠。
    可恨当年肃亲王远征西北的时候秦风还是个奶娃娃,不然带上这东西往蛮人阵前一丢,三言两语就够把人气死,谈笑风生的兵不刃血,利国利民。
    李明远以眼神为利剑,精准无双地隔空将秦风刺了无数个对穿,这才“听从劝说地”顺了顺气,默念三遍要冷静,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行啊,爷不生气,爷倒是要听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是爷不知道的,说吧,说好了爷有赏。”
    李明远丹凤剑眉,冷下来的脸有一种毅然的英俊无双,然而此时这双凌然傲岸的严中只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小子不是能说会道吗!老实交代!说不好就把你拖出去宰掉!
    秦风静立的姿态优雅无双,不卑微也不僭越,对于李明远的眼神儿更是不痛不痒,闻听李明远如此一说,从善如流地在李明远周围拣了块儿平整地方坐下,微微一笑:“行啊,既然世子爷想听,那我就随便讲讲,我知道的东西确实不少……我想想从哪儿说呢?对了,那就从以前梨园行里有两兄弟闹分家说吧……”
    李明远见他坐下,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拦着,一言不发地听他扯皮,却越听越不对。
    “慢着!”李明远忍无可忍道,“你这讲的是什么玩意?”
    秦风坐在李明远身边,微微直了直身子,睁大双眼,露出一副无辜又单纯的表情:“咦?不是世子爷要听的么……我还以为世子爷对梨园行里的家长里短也感兴趣呢。”
    李明远:“……”
    这孙子特么不按套路来!
    李明远觉得自己脸色一定是青的,黑天瞎火里,也许像个夜叉,也许像个斗鸡,反正不会什么好形象就对了。
    强忍着发火的冲动瞪了秦风一眼,世子爷没好气地道:“谁要听那些破事!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喂狗吃了吗!”
    秦风这才后知后觉一样的恍然大悟,一双桃花眼中满是谴责,明明白白的写了几个字“你怎么不早说”。
    李明远呕的要死,心道这小子不愧是个角儿,演什么有什么,扮什么想什么,装个大头蒜也能原地长出蒜苗子来。
    李明远端出一副“爷高端大气不和你计较的”嘴脸:“快说,爷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胡扯!”
    秦风礼仪周全风度翩翩:“世子爷贵人事忙,是近日府内事多的缘故吗?记得前几日世子爷还有雅兴来给在下捧场呢……”
    李明远冷眼听着他胡扯,只要秦风敢说出来一句“既然世子爷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李明远就算府里着了火,也要等到先亲手收拾了秦风这祸患再说。
    好在秦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虽然他有气的人牙疼的本事,但是此时居然运气很好的避开了世子爷那随时准备爆炸的点,不着痕迹的将话引到了别处。
    李明远没有如愿以偿的发出去火,怔了一怔,竟然觉得还有些许失落。
    秦风似乎对世子爷怀春少女一样变来变去的情绪无知无觉,正襟而坐,举止优雅,仿佛那真正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一样,对着李明远的方向微微一笑,那双一贯带着揶揄的桃花眼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正经的神色:“今夜之事,是在下奉命领皇差之时发现行内诸人行事诡秘,暗中追查,竟发现同行之中竟然有人勾结外族企图不轨,在其暗通款曲之时撞了个正着儿,通知萧禹世子救驾却不及。”
    李明远脸色冷了一冷,正要出言嘲讽他胡说八道,却并没有得到秦风给他开口的机会。
    秦风语气一转,桃花眼中含笑带刀:“此事也可以是,在下奉旨监视蛮人一行,发现蛮人意图不轨妄图染指我朝军权,而这期间竟然巧遇肃亲王世子,皇上遇刺不知与这些事情有何关联,望皇上下旨彻查。”
    李明远一愣,登时明白过来,猝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风:“你胆敢威胁本世子?”
    秦风所言是两个南辕北辙的事实,期间猫腻与胡扯,自然只能靠秦风自己来圆。
    蛮人勾结山河会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山河会是野非官,不能贸然动兵权,蛮人是外族非我辈,不屑也不懂如何调用晋朝兵权。
    这背后有一个人,是我族类,其心也异,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就算这事儿报道了皇帝眼前,皇帝也不敢打草惊蛇——为了这,此人已经胆大包天敢派死士入宫行刺了,皇宫内院如无人之境就容这群匪类来去自如,皇帝岂能不心惊,如何不震怒?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皇帝不能把他逼出来,只能暗中诱杀。此人心狠手辣,手眼通天,若是逼得紧了,难保不逼一场难以收拾的浩劫,更何况此时蛮人尚在京中,不压下去,出的就是大乱子。
    然而此人是谁,皇帝在不知道的时候只能隐忍不发,若是有怀疑的对象,怎能不杀鸡儆猴?
    肃亲王府出现的这个时机实在有点儿冤枉,而又实在太值得怀疑。
    期间闲七杂八的陈年旧事尚且略过不提,秦风如果不为李明远解释,他怎么会那么恰好的出现在蛮子与山河会中人眉来眼去的现场,都是一笔糊涂账。
    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肃亲王府实在没理,不说肃亲王那天天跟皇帝斗鸡一样,就说他手里,还有半块儿要命的信牌儿呢。
    这东西有用的时候也许能调用万千兵马百万雄师;没用的时候也不过是块儿造型精美风格独特的烂木头牌子,拿出去都没人欣赏这扭曲的审美。
    而在如今的境况下,它对肃亲王府来说,不仅没用,更是一块实打实的催命符。
    皇帝根据这个东西接踵而来的怀疑,全是有理有据的。
    李明远苦的脑子都要炸了,自从他遇见秦风,就没有一件好事,此人实在不知道是个什么独行特立的属性,别是天上扫把星下凡,专门克身边儿活物的吧。
    秦风面对李明远的怒目却显得漫不经心,也不起身,仍然坐在那平整的石板上。
    京中的夜风许久都只曾夹裹盛世太平的喧嚣,不曾带来肃杀的凉意。
    今夜月明星稀。
    天上月,帝王州,天文列宿,大江东流。
    秋夜里没有什么好风景,唯有天高水远,寒意徒香,扑面而来的风里有一股谧静的清光。
    秦风眉眼一低,复又抬起:“在下曾言,世子爷心中有大恩大义,大是大非,懂得一时恩怨与山河家国,孰轻孰重。”
    李明远闻言面无表情。
    他确实听过秦风这样一句好听却不好消受的恭维,可现下,秦风旧事重提,李明远却不懂他的意思。
    秦风自下而上地看着李明远,展颜一笑:“世子爷不必如此戒备,当日说起此言,记得世子爷只当是秦某恭维,正色敬谢不受了。而事到如今,在下只是想问问,在世子爷心中,一时恩怨与山河家国,究竟孰重孰轻?”
    他话音刚落,秋风骤起,月上云间是变幻的风云,寒朽骨的凉气冷透衣袂。
    秦风端坐在这倏忽之间寒凉了的秋夜里,衣袂飘舞,他动也未动,一双桃花带水气一般氤氲的眼中却有冷月般的明朗。
    李明远被他这双眼睛一瞧,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怒火都降了温度,冷风一吹,镇定几分,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秦风的问题。
    肃亲王是个四六不顺的纨绔子弟,然而上阵杀敌从不曾畏惧,只因身后是家国,前方纵然刀山火海也是一句“吾往矣”。
    史书上一笔一划记载的战功是真的,不再是青壮之年却依然康健的血肉之躯上,那满身无人察觉的陈年旧伤痕,也是真的。
    李明远李明遥兄弟是他亲手教养长大,王妃张氏与后来的王妃孙氏在儿子的教养问题方面都不曾允许插手,肃亲王对外的说辞是“慈母多败儿”,毫不在意地将当今太后,他自己的亲娘也骂了进去——毕竟他就是个货真价实慈母惯出来的混世魔王。
    外人都道肃亲王假模假式在家里树威武,少部分人能猜测出那“自己不成材却望子成龙”的用心。
    而只有李明远与李明遥自幼被肃亲王手把手的教养长大,才能真正理解李熹那一片不能宣之于口的真意——朝廷一时的安宁并非永久,祸事终有一日卷土重来。
    若吾皇鸟尽弓藏,我只好虚与委蛇,避其锋芒;若江山无人可用,我之前志,亦有子孙可继。
    未曾谋求贪恋权势,也未曾更改昔年报国守家乡之心。
    因此对于李明远,其实这是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随着李熹这些年的教养,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了他的血液里。
    风云不再蔽月,月光的清辉笼罩红尘万世。
    “家国兴亡自有时,吾辈从不曾忍让人间识干戈。”李明远沉默了许久,终于在秦风的目光里一字一顿道,“若狂风将起,必不相离。”

  ☆、第31章 倒V开始

那一夜,长空尘埃俱灭,皎皎月华当空。
    京西的烟火燃了彻夜,连天碧彩的烟火轰轰烈烈地燎亮黑色幕布一般的无边苍穹,终究化成了高亭大榭之后的灰烬,徒留硝烟的气息在京中弥漫。
    百姓多年后仍对那一夜的烟花盛会津津乐道,只记得盛世乾坤之下歇斯底里的狂欢,全然没有察觉夜色下那烟火焚燎的墟堆之下,所掩埋的种种痕迹。
    京中禁军悄无声息地端掉了京西一处仓储,就着夜色与烟火的掩护连夜将那里焚烧殆尽,再无遗迹。
    西苑之中落花狼藉酒阑珊,丝竹之声婉转空绕,万国笙歌之下只剩醉里的太平。
    原本高调而来的蛮族王子被“请”去了京西锦华园,同去的还有几位曾经嫁入晋朝的蛮族公主,督办“接待”之事的人却在一夜之间突然从大皇子换成了皇帝的亲信宋国公。
    京西红极一时的正乙祠突然换了老板,新老板据说的京中富商大贾,只闻其名不见真人。
    原本的集秀班班主易刚因为思念女儿成狂,无心打理集秀班,几个台柱子一样的老板走的走散的散,渐渐消失在了京城众人的“津津乐道”里。
    御林军首领韩战在那日不久之后竟因纵容家仆之事受了杖刑,皇帝为此震怒,罚了他一年的俸禄,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一月,暂代御林军首领一职。
    ……种种事务之间,看似没有共同联系,许多人转眼即忘了。
    而只有局中之人才能看得分明。
    后面的许多事,李明远都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只能从几句不搭后语的前言中猜测出那一夜萧禹接手秦风身后事之后的雷厉风行。
    而当晚,宫外的涛澜汹涌与风云变幻,与世子爷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无论是虎视眈眈伺机作乱的蛮人,心怀叵测妄图大乱天下的山河会,藏在暗处不知底细的幕后主使,还是皇宫内外从古至今都不曾停歇的腥风血雨,都在世子爷眼前,化成了一堵森严的、万夫莫开的……宫墙。
    李明远:“……”
    秦某人问过那一句,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李明远的答案,却不说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只是在不言不语的微笑中做定了自己的选择。
    李明远答得认真,回的严肃,本来期许中会得到一个正经的回复或者类似于承诺的答案,却不想秦风只是似笑非笑的起身,在秋寒之中给了李明远一个风姿卓绝的侧影。
    秦风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傻子。”
    李明远:“……”
    可不是傻子么,碰上你这随时粉墨登场一出戏的名角儿,我倒想瞧瞧谁不是傻子。
    世子爷被姓秦的混蛋玩耍过不止一次,总算被玩耍出一种娱乐精神。
    世子爷觉得自己不是一丁点儿的有长进,简直已经到了突飞猛进的地步,饶是面对如此不靠谱的同行人,李明远望着眼前这高起数丈的朱漆墙,居然已经有心思开始想东想西了。
    他是准备翻墙进宫么?李明远抽搐着嘴角想,好啊,这高度这光溜面儿,看等会儿摔不死这满嘴荒唐言的骗子。
    世子爷已经从“秦风这货被宫墙上的冷风吹下去”思考到了“如果风吹不下去这货我就把他踹下去”,如此一想,计划完美,心情大好。
    然而世子爷初涉梨园行里,实在不知世道人心险恶,完全低估了秦风混蛋的程度。
    “在下想借世子爷一个肩膀。”秦风一双桃花眼含笑却无辜,语气里是旁人根本辨不出其他的真诚,“在下才疏学浅文不成武不就,翻墙……有些为难。”
    李明远:“……”
    这自称“文不成武不就”的谦逊胚子方才还跑的如脱缰野马,活像夜黑风高里的乌鸦,看不见追不着,此时在这儿装什么文弱,真是背着牛头不认账的死赖,但凡有脸的都要脸红。
    李明远气不打一出来地卷了一肚子火气,强挤出一张五颜六色镇定着的脸,恨恨瞪了秦风一眼:“你是什么来头儿爷不猜,敢把爷往宫里招呼,我不信你只有翻墙一条路。”
    秦风似笑非笑地一挑那双桃花眼,伸手挽了挽一直像水袖儿一样飘逸在冷风里的衣袖,悠然一笑:“世子爷好眼力。”
    李明远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秦风笑容不改:“看得出在下还有别的路入宫。”
    李明远:“……”
    秦风此人像个*阵,七荤八素五迷三道,正常人拿不住他的分寸,不正常的人估计见了他也要大呼这是个疯子。
    李明远实在懒得胡扯,强迫自己平心静气的挥挥手,心道,罢了,只耐着性子问:“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出来。”
    秦风眼含水光,笑意里带了些俏皮,他生的确实好,肃杀黑夜里也像玉树临风。
    秦风道:“世子爷,说正经的,翻墙是我们眼前最快的途径,御林军在收拾烂摊子,内宫防卫松散,若是平时这么做,没上墙头已经被万箭穿心射成了刺猬,可今日不同;至于其他方式,假若萧禹那戏串子靠不住走漏了风声,宫外哪怕得了一星半点儿的消息,此刻外面递牌子入宫的人,唾沫星子都够把你我淹死,让您递牌子也走不通;不过……”
    秦风微微眨了眨眼,桃花眼底水光粼粼:“委屈世子随我走一遭尚兽苑。”
    李明远一愣,来不及细想,便见秦风的背影已经远了。
    李明远连忙追上,这一次秦风走的不算快,总算不像一个天地之间要羽化远行之人,世子爷跟的也终于不算辛苦。
    不辛苦的世子爷总算没有像天降大任之人一般被迫劳其筋骨,总算有空动动脑子。
    尚兽苑是皇宫中驯养奇珍异兽的地方,在皇宫内院的西北方,与西苑相邻,离内宫颇远。
    前朝宣宗时候,因为节俭,恨不得一文钱掰成四瓣儿花,而尚兽苑中所饲养之物纯粹是为了逗趣解闷,大大地触犯了这财迷皇帝的逆鳞,与皇帝抠门儿的本性背道而驰,因此皇帝怎么看尚兽苑怎么不顺眼,最终还是因为内务府报上来的账目里,饲养猛兽花费巨大,宣宗皇帝一怒之下将尚兽苑取缔了,苑中猛兽能吃的送了御膳房,不能吃的干脆都任其饿死,也是荒唐。同时,曾经尚兽苑所在的西北宫因为年久失修,一度破败不堪,恨不得立时演变出好几段儿神鬼传说,与皇宫内院高贵大气上档次的整体风格实在不搭调。
    宣宗皇帝去后,他儿子跟他走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皇帝爹节俭到丧心病狂的抠门儿程度,若不是觉得愧对列祖列宗,怕是连皇城砖瓦都能掰下来拿出去卖了;而宣宗的儿子穆宗就是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极端,大概因为爹抠门儿抠出了穆宗少年时代的心理阴影,这皇帝对花银子的一切活动都要一万个赞成,花钱程度之狠,像是此人这辈子没花过钱。不过想想宣宗皇帝龙袍都要打补丁穿的光荣事迹,穆宗少年时候,估计是真没花过钱。
    当然,这位散财童子一样的穆宗,差点儿把晋朝祖宗打下来守了几百年的江山随金子一起都散干净,这是后话。
    穆宗皇帝登基后苦大愁深,执政理念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话:只要是他爹不喜欢的,他就偏要喜欢。
    此事可以体现在他给宣宗置办的棺椁上,宣宗吝啬,连死都穷酸,吩咐儿子棺材用柳木做里子即可,吩咐完这句就蹬了腿儿,穆宗接了遗训,按照宣宗吩咐,除了棺材里子,其余用的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还嫌那楠木天生的金丝不够闪瞎眼,刻意命人给他爹的棺材镶了一层骚包闪亮充满着乡间暴发户气息的金边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他爹埋了。穆宗实实在在是个独行特立、作死作出了风格的逆子。
    尚兽苑就是在穆宗的主导下重建的,意思就是来反抗他爹的财迷统治,新朝新气象。
    穆宗虽然在反抗他爹的方面很有一手足以载入史册,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败家子儿祸患。
    重建的尚兽苑还算富丽,穆宗却一天都没来过,因为他见狗怕狗,见猫怕猫,连寝宫上飞过只鸟掉了根毛他都要大呼小叫“总有刁民要害朕”,是个胆小如鼠货真价实的草包。
    因此重建了的尚兽苑也就是这么荒芜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今上登基。
    说起来尚兽苑的彻底重启和蛮人还是分不了干系。
    今上刚即位的那几年,蛮人还不时兴送他们那些鲁智深一样明媚的公主们进京来惊吓满朝权贵,但是经常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有时候是毒物爬虫,有时候是闻所未闻的野兽,意在挑衅。
    据说有一年,蛮子送来了一条成年男子大腿粗的巨蟒来,还在朝堂上大放厥词道:在他们的文化里,蟒蛇蛟都是龙的儿子,他们觉得,既然蟒是龙的儿子,皇上是天子也是龙的儿子,这玩意儿送的实在讲道理,简直认亲。
    李明远到现在也不明白,他皇上大伯在听了这段话后,是怎么压抑住自己内心想要打死这群蛮子的洪荒之力的。
    此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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