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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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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与此事有牵连的肃亲王旧部。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云莫测。
    几次三番过来,朝中对此事的议论终于从急风骤雨变成了无声细雨,除了几个脑子不带转弯儿的酸腐御史引经据典的唧唧歪歪,终于没人敢提了。
    肃亲王入狱半个多月后,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一支刺眼的明火弹尖叫着炸亮了京城混沌而无边的秋夜。
    几个时辰之后,好几封暗报横七竖八地摆满了皇帝李煦雕龙的桌案。
    一打儿被拆开的宣纸上,只有最上方两张的字迹清晰可见。
    一封写着:额尔都木图带人趁夜劫走了被秘密关押在城西驿馆的蛮人王子。
    另一封写着:西北边境三十里,发现蛮人军队。
    李煦冷冷看着桌上的暗报,目光越过桌案,看向殿下跪着的秦风:“开始了?”
    几日不见的秦风风姿如故,只是有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中红尘如昨,是经年不散的迷雾。
    秦风一扣一拜,像是从九天之上走下仙宫的修仙之人,心系红尘才不敢避世,眼眸流转的华光里初心未改。
    他微微一笑:“皇上圣明,臣,定当竭尽所能,了却前人未尽之事。”

  ☆、44。第 44 章

朝廷的奏报果然是吃干饭的,等到皇帝李煦已经暗中了解到秦风的所有布置,饭桶一样的兵部尚书才哆哆嗦嗦地把这些震惊朝野的消息递上来。
    此时,距离皇帝看完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密报,已经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朝中果然出了问题,皇帝想,这样大的消息竟然能够在底下转上三个时辰的圈儿才递到御前,不知是谁这样胆大包天又手眼通天,军报也敢延误。
    皇帝的脸色阴晴莫测,还透着一股子青白。
    废物点心一样的兵部尚书朱逸全然没有堪破帝王心术,不知自己已然大祸临头,只当皇帝坐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江山,一时被这样又糟又急的消息吓懵了,呼天抢地地磕了个长头:“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
    兵部尚书其人也许脑中有草包更兼胸无长物,但是脑袋瓜子尤其硬,这头磕的也实诚,“嗙”地一声终于把李煦的理智磕了回来。
    李煦被这磕头声吓了一跳,随机反应过来,配着这个惊慌的表情临场发挥,愣是把一分的慌张发散成了十分,整个人懵了一懵,随即“恼羞成怒”:“怎么回事?京师重地,就让几个蛮子在这儿来去自如!京中禁军何在?!都是死人吗?!”
    被紧急召来议事的朝臣们前脚刚迈过门,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迎上了这天子之怒,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皇长子心眼儿最实——说白了就是傻,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敢往身上揽,扑通一跪就差痛哭流涕:“父皇,都怪儿臣办事不力让蛮人逃脱,父皇千万保重龙体。”
    李煦瞪了皇长子一眼,这败家儿子出门之前八成脑袋被挤过,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张口乱说。
    李煦正琢磨着怎么把皇长子绕过去,还没想出办法,就见皇长子的舅舅吕正出了列——皇长子的母妃吕氏出身微寒,凭借生了皇长子的功劳才封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吕妃的弟弟吕正原本只是个小小知县,因着皇恩浩荡,被提拔回了京城,在礼部做个典仪官,是个没多大发展又出不了大错儿的官职。
    此番皇长子奉命接待蛮族,有心提携母家亲戚,因此把吕正带上了,没想到,这档子事儿出了大错儿。
    皇帝本来看吕正不大顺眼,此人虽然名“正”,却和他那做了皇妃的妹妹长得不大相像——皇帝审美正常,没有那等能够欣赏蛮族公主的独特趣味,吕妃的相貌不说天姿国色,也勉强算得花容月貌,而她这位兄弟生的天生是个斜眼儿,平白多了几分獐头鼠目的猥琐,实在不招人待见。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被实诚儿子噎的没法儿说话的李煦,此刻看见吕正这上不了台面的蠢材往炮口上撞,难得觉得此人竟然还有点儿用处,一时表情居然有几分殷切。
    然而满朝文武看着皇帝,只觉得皇上八成是急糊涂了。
    吕正诚然不负“蠢材”之名,被文武百官拿眼神儿当钉子往身上楔还觉得傻不错儿,被皇帝那“殷切”的目光一瞧,更有点儿飘飘然,感觉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像此刻一样走上过人生巅峰过,好险没露出得意的神色,尚且还有几分理智在,知道国难当头,不能作死,只好把那得意憋了回去,一时想笑又只能假正经,像个长歪了的狗尾巴草儿:“皇上,蛮人狼子野心,得我晋朝优待仍然不肯乖乖俯首称臣,如今竟敢在我朝京师重地舞刀弄枪,图谋不轨,其心可诛,皇长子心地善良,年幼无知,诚心待客却被蛮族这等丧尽天良的东西蒙骗,实属冤屈,请皇上即刻发兵西北,为皇长子讨个公道!”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新鲜出炉、货真价实的傻子。
    吕大人若是自认晋朝第二蠢,放眼天下怕是也没人敢认第一了。
    这话说的简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
    明眼人都知道,蛮人被扣怕是和那晚九门提督裴庆擅自封九门有关系,虽然一时说不清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蛮子的小动作惹毛了皇上才被如此发落,此事跟皇长子本来就沾不上边儿,就算沾的上皇亲国戚,那个如今越发“说不得”的肃亲王还在大狱里蹲着呢,什么时候轮的上皇长子一个毛孩子?
    再说打仗的事儿 ,你一个礼部的小破典仪官,跟军中跟帅印都属于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让你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朝廷就发兵了?你当皇上是你爹?还是当朝廷的军队都是你们家的?
    大家伙儿纷纷觉得,能问出这种问题,吕正基本已经跟一个身首异处的死人没有什么卵区别了。
    皇帝的眼神儿夹杂在在满殿百官看“盖了板子的棺材”一样悲凄的神情中,显得和风细雨和颜悦色,竟然还分外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吕大人所言极是,不知这仗是不是吕大人亲自去打?还是都别费劲了,朕这皇帝干脆让你来当?!”
    李煦骤然一声怒吼,手边儿的白釉瓶“砰”地一声砸在殿中的金砖上,用力之大,碎瓷儿都碾成沫儿。
    吕正吓傻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胡说八道惹了龙颜大怒,赶紧跪在了皇长子身后求饶。
    皇帝看见这蠢货就糟心,不过总算用他转移了皇长子身上的明枪暗箭,摆着阴晴不定的脸色居高临下地坐回了原位:“一个个儿都哑巴了吗!给朕说!怎么回事儿!怎么收场!”
    殿下几个混了三朝以上的阁老都成了老人精,这几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权柄,门生顶着朝野上下每一个角落,更兼姻亲无数,说他们为国效力,也确实效力;说他们是朝廷蛀虫,也确实有那几分幺蛾子。
    这几个人中分量最重的要数两位,一个是肃亲王他前岳父张阁老,另一个是当今皇后的亲爹吴相爷。
    一群老家伙左右传递了半天眼神儿,最终把目光都聚在了这俩人身上。
    这两人都是太后的亲家,原本半斤八两。
    后来肃王妃张氏去世,张阁老一气之下跟肃王府起了隔阂,这才让闺女是皇后,外孙是皇子的吴相爷占了先机。
    然而这次,吴相爷捻捻胡须,故作谦让地一递眼神儿,直接把这风头让给了张阁老。
    张阁老自知躲不过,低着头无声叹了一口气,示意刚才起就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是磕坏了脑袋的兵部尚书顶上。
    酒囊饭袋的兵部尚书是张阁老门生,此事确实最适合让他来说话,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事到临头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兵部尚书面色如苦药汤子,隔着老远都能瞧出来苦味儿,硬着头皮道:“皇上,蛮人敢在此时擅闯京师重地掳走贼人,实属因为九门提督擅离职守,臣建议,为保皇城安全,可以启用……”
    兵部尚书朱逸虽然是个饭桶,但到底在朝里久了,不知是受过特殊指点,还是超常发挥,他此时看问题的眼光依然透彻,这两句话就说的很到点子上。
    皇帝就是等着这个到点子,没等兵部尚书的建议说完,恍然大悟地直接截了他的话头,急脾气地将那没说完的半句话直接噎回了朱逸的喉咙里,直接点名道:“宋国公何在?!”
    宋国公萧岿闻声出列:“皇上。”
    “交给你去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谁也没听说皇上让宋国公去查东西的事儿,却也没谁现在露出惊讶的表情——宋国公是皇帝心腹,论交情,连皇上的亲弟弟的肃亲王李熹要靠边儿站,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此事。
    然而实情是,宋国公萧岿也根本不知道皇帝让他查了什么。
    好在国公爷自小跟皇帝一起长大,两人搭手演戏骗人的本事与生俱来,联系几日前因后果和他儿子萧禹报给他的讯息,萧岿神色自若:“回皇上,臣查的很清楚,九门提督裴庆之事确实时机太巧,仿佛有人刻意要趁他之危图谋不轨一样,事实也如此——前脚皇上关了裴将军,后脚儿就出了蛮人的乱子,其中细节……”
    李煦适时地接过话,装作不耐烦的悍然摆摆手:“什么时候了还跟朕扯细节!写了折子呈上来!外敌当前,既然他是一时糊涂,给他个机会!来人传旨!放裴庆出来,罚俸禄半年,仍然暂代九门提督一职,让他好好重整京师防务,戴罪立功!……朱爱卿!你继续说!”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雷厉风行的放人之举惊呆了,从没觉得皇帝如此宽宏大量,仿佛前几日那个一心要治裴庆罪的天顺皇帝是另外的一个人。
    莫名其妙受了“重用”的朱逸眼睛都直了,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茫然看了看张阁老,又赶紧把恍惚的眼神儿收了回来,几乎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后面的话也跟着忘了词儿一样说的磕磕巴巴:“蛮……蛮族现在西北国境三十里处,也许已经到了国境,臣建议……即刻令可用之将为帅,出兵西北,以保我晋朝国祚。”
    这话说的堪比废话。
    晋朝长治久安昌盛了二十年,烽火皆熄,海晏河清,许久不曾识人间干戈。
    先帝穷兵黩武,开疆扩土,名将辈出的年代已经久远到只能从汗青之中找一点蛛丝马迹,哪还有什么可用之将?
    名将美人儿,放到如今的年月,不是没等到人间白头,就是真的在太平里白了少年头——已经不再是能上战场的年纪了,而其他人,资历显然不够。
    兵部尚书此话说完,显然有些心虚,不安地看了看把他推出去搭话的张阁老,又慌慌张张地把眼睛收了回来。
    这一眼被李煦尽收眼底,一时间,帝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猝然钉在了张阁老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张阁老到底是三朝老臣,君前奏对坦然从容不慌不忙,此时被李煦无声的点名,率然出列:“皇上,老臣有一人选可担此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张阁老的身上。
    李煦不动声色:“张阁老所荐何人?”
    “此人少年挂帅,用兵神勇,横扫西北蛮部,如今仍当壮年,可堪此任——正是皇上亲弟,肃亲王。”
    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煦反应尤其大,一皱眉,全然抛却了刚才释放裴庆时好说话的样子:,勃然大怒道“不行!”
    张阁老似乎早就料到李煦如此反应,微微一叹:“皇上息怒!如今蛮族大军压境,朝中可为将领之人青黄不接,肃亲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望皇上三思。”
    皇帝抿着唇,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张阁老上前一步:“皇上,外患当前,不可犹豫啊皇上!”
    皇帝静默看着他,冷然道:“张阁老,肃亲王目无尊上,咆哮宫廷,明显存有反心,敢问张阁老,朕怎敢派他上边境,这不是纵虎归山吗?更何况,朕记得,自从肃王妃去世,张阁老已经二十年不曾踏进肃王府了吧。”
    这话说的话里有话,摆明了就是在问“你不是跟肃亲王不和吗?这时候举荐他是什么意思?”
    张阁老被皇帝一句话点破家事,不慌不忙:“皇上,家国之前无私怨。”
    “好一个家国之前无私怨。”皇帝冷笑一声,“你……”
    没等皇帝说完,突然间被一声高亢的通报打断了。
    “肃亲王世子到——”
    李煦一皱眉,挥手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李明远风尘仆仆却又风度翩翩,英俊傲岸,贵气凌然,进殿朝李煦行了个礼,又向张阁老拜了一拜:“皇上金安……外公,臣此番前来,愿为父王作保。”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李明远面容沉静,不动如山,朗声继续道:“臣愿以身留京师,若臣父王兵败,臣可以身殉国;若父王凯旋,臣静候其归。望皇上看在他也曾劳苦的份儿上,给父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说完,面不改色的原地三叩首,坚定而决绝。

  ☆、45。第 45 章

半日后,肃亲王毫发无伤地被放出了宗人府大牢,挂帅领军执信牌,即日出征西北蛮部,一刻都没耽误。
    肃亲王世子李明远留京。
    这个发展倒是令人始料未及,一时所有人都在感慨圣心难测。
    下朝的时候,吴相吴庸前行几步,拦住了方才在御前从容不迫保荐肃亲王的张阁老张蔚恭。
    吴相爷客客气气地捻着那两抹稀松的小胡子对张阁老笑了笑:“平时真是看不出,张阁老在这等大义之前竟然丝毫不徇私情不糊涂,可敬可敬。”
    张蔚恭闻言,宰相风骨地瞥了别有用心的吴庸一眼:“吴相这是哪里的话,于公,老朽对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自然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牵涉其他;于私就更说不过去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看在死了的人和她那一点血脉的份上,怎么可能公报私仇?”
    张阁老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似乎是因为说到早逝的女儿,想起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心,竟然真的幽幽然一声长叹出了口,仿佛真的说伤了心。
    豪门侯府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更何况肃亲王世子跟肃亲王是亲父子俩,肃亲王坏了事儿,肃亲王世子想必也好不了。
    张蔚恭这老油条纵然对肃亲王李熹一百万个不待见,但也扛不住李明远是他亲外孙,虎毒不食子,自己家的孩子,张蔚恭无论如何,在考虑的时候也要加几分坦坦荡荡的真心。
    吴相爷没想到两句话差点儿把这跟他在朝堂上争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说哭了,一时有些慌张,把这陈谷子烂芝麻的前情后果在心里不声不响地过了一遍,难得感到几分心有戚戚感同身受——废话,闺女他也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在宫里虽然不是举步维艰,但是膝下皇子年幼,皇长子已经开始崭露风头,他们吴家总归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吴相爷叹了一声:“罢,罢,张阁老恕老夫这无心之言,无不是臣子,无不是父母,当此外患之时,是老夫糊涂,不提此事,不提此事。……不过老夫还有一疑,张阁老,您说,您这么贸然提出让肃王爷带兵去平西北的乱,您怎么就知道皇上真能答应呢?”
    张阁老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收敛了刚才那伤感的情绪:“吴相爷,此事要分两样说,朝中无将可用,此为其一,至于其他,您怎么就知道,皇上不想答应呢?”
    吴庸被他问的一愣:“这……”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吴相爷瞪大了昏花的老眼,前几日处置肃亲王旧部的朱批还在兵部的案子上摆着,朱砂都没干透呢;再前几日,为肃亲王这事儿多少御史挨了板子,至今还屁股开花儿的在自家炕上撅着呢。
    皇上这明明是铁了心地想办肃亲王,怎么就跟倔驴顺了毛一样松口了呢?
    张蔚恭一眼看穿了吴庸想的是什么,哼了一声:“太后还在宫里呢,虽然她老人家时不时地糊涂着,但也总有不糊涂的时候,皇上怎么可能真下狠心处置?既然不能处置,但是皇上到底生气啊……”
    张阁老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说到此处,却不再往下说了,只眯着眼,无声地向吴庸传递着他未尽的意思。
    吴相爷年纪大了,冷不丁看到张阁老这个含蓄的眼神儿,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过来张阁老在说什么,陡然冒出一身的冷汗:“张兄,您这是说,皇上想借蛮族的手……”
    下面的话太惊世骇俗,饶是位高权重如吴相爷,也不敢往下说了。
    张阁老颇有意味地看着他,适时举手做了一个“停”地手势,心照不宣道:“哎……打住,打住,吴兄,老朽什么都没说,今儿个,老弟也当您什么都没说,内阁还有事,军机处也还堆着紧急军务,你我都是皇命在身,不多说了,告辞,告辞。”
    张阁老一说完,拱手一做礼,走的义无反顾,只留下吴相爷一个人在原地皱死了微微染灰色的眉峰。
    没过几日,肃亲王前脚出京征讨蛮族叛军,后脚,“皇帝派肃亲王出京是为了借刀杀人”的消息暗中传遍了京中坊间。
    留言不胫而走,一时之间也没人敢说是真是假,满京城徒留兔死狐悲人心惶惶之感。
    ——————————————————————————————————————
    这消息传到肃亲王府的时候,二世子李明遥正坐在早就被他爹拔秃了毛儿、如今又被他哥狂风卷残叶一样摧残过的府院花架子下喝茶。
    肃亲王府的花花草草原本也有过精致的年华,无奈掉进了这光棍儿窝,只能被迫从不耐风雨的娇花儿变成了天生地养的花中一霸。
    抗不过风雨的都死绝了,早就在春天还没来的时候纷纷化作了泥土,终究成了归尘,只有生命力顽强的还活的好好儿的。
    物似主人形,连朵破花儿的矫情劲儿都跟人没什么分别。
    二世子腿终于不瘸了,精神倍儿棒能蹦能跳,一扫前些日子里那霜打的茄子一样纵欲过度的萎靡,上蹿下跳地给根尾巴就是猴儿。
    然而英明神武的二世子觉得,他虽然身残志坚地摆脱了残疾,而他哥怕是有点儿不太好。
    肃亲王没走几天,京城的天气就像朝廷的边关战局一样,毫无预兆的正式入了冬。
    京城的冬日还算得好天气,纵然有北风徘徊,但也还是天气肃清繁霜霏霏,晨起冰白的日光之下,鸟雀发出清寒的鸣叫,鸿雁南飞。
    然而世子爷在这元光着明的冬日里,面如黑炭,黑云压城,顶着一张钟馗一样可堪抓鬼却比钟馗英俊了不止一分的脸,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李明遥看着这本来就光秃秃的花架子上缠着的几根陈年老枯藤被他哥揪的七零八落,默默的觉得,等到他哥把这比老和尚还秃的花架子祸害到揪无可揪,下一步,怕是就要去拆屋子。
    二世子在他哥面前一向怂的毫无底线,眼见李明远怒气冲冲的一把薅掉了最后一根花藤子,一眼盯上了花架子底下优哉游哉的自己,活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身手矫健地撒丫子就跑。
    事实证明,二世子的判断是正确的,下一瞬间,在肃亲王府扛过了无数摧残,历经了无数风雨飘摇的花架子,终于在世子爷毫无原则惨无人道的□□下噼里啪啦地散成了一地的枯木杆子。
    然而世子爷气性很大,眼见这哑巴东西寿终正寝了犹自不肯罢休,已经十分冷静的转移了目标,一脚踩进了肃亲王府原本的花坛如今的草场……
    李明遥:“……”
    他哥这是被山羊精附身了吗?
    二世子整个人都不太好,原地凌乱在了冬日微寒的清风里,正在思索怎么办,却听回廊上小厮一路小跑儿而来。
    肃亲王出征,不仅带走了朝廷派去的兵,还同时带走了几个肃亲王府出身的家将,李明远李明遥兄弟留在京城,用不上这许多人,干脆让肃亲王带走了大半。
    王府里本就清净,这几日因着世子爷那肉眼凡胎皆可见的爆炸脾气,王府里原就不多的下人一个个儿都躲的远远的,除非必要,绝不在世子爷眼前晃悠,平白讨人嫌。
    今儿这是怎么了?
    二世子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那腿脚儿麻利的小厮已经一溜烟儿到了跟前儿,点头哈腰地凑近李明遥:“二世子,秦九爷来了。”
    李明遥眼睛一亮,险些喜极而泣。
    李明远的不痛快都来自于这位,虽然二世子拿不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他自觉有天赐的直觉。
    此刻秦风来,简直是救星。
    二世子激动地蹿出来,何止一个动如脱兔:“快请!快请!”
    没想到这一句让李明远听见了,世子爷一双丹凤杀气腾腾地回过来:“什么人都往府里领!规矩呢?!被你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无辜的二世子李明遥:“……”
    无辜的小厮:“……”
    二世子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腹谤道,你也就敢跟我耍耍威风。
    只敢窝儿里横的世子爷一张臭脸,一个大姑娘哪怕被全天下的负心汉都抛弃过一遍,恐怕也攒不出世子爷现下这么大的怨气,恶狠狠地瞪了李明遥一眼。
    李明遥:“……”
    天地良心,我冤不冤!
    一时院中诸人各怀鬼胎的沉默。
    秦风就在这冬日如履薄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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