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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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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采到底出身商贾之家,嘴皮子利索是祖宗赏饭,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得饶人处从来都不肯饶人,不仅不饶,还要上去踩两脚坟头土呸两头唾沫星子以示自己江湖一霸的高贵身份。
    然而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
    秦风坚决不惯蓝采那起手还准备有悔的臭毛病,敏锐道:“她想要的是你师父带到江湖去的老底儿?这有点意思……以你师父那为他们鞠躬尽瘁任劳任怨的意思,他居然没让你答应,也是稀奇事儿。”
    蓝采脸色一阵青白,想要找补回那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面色讪讪的承认道:“是又怎么样!她都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根儿的老太婆了,复国争位的事儿她不过就是一时气性,真抢到了能怎么样,她要学前朝武后登基做女皇吗?她真能成功我保证推荐你这小白脸儿去给她做面首,然而用手指头想都知道她已经是穷途末路,江陵让她翻变了天毁成这幅模样,也没有找到她那祖上的老底儿,就惦记别人家的口袋,她如意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不喜欢我这模样儿的。她喜欢什么样儿的,蔡仁不是已经帮她抓去了么?”秦风没皮没脸的一笑,桃花眼里尽是调侃的婉转,“不过这次抓了她也没心思享用,本想拿来威胁我的令箭在她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碰不得放不得,徒增烦恼。”
    蓝采反应慢半拍,居然还跟着附和点头:“我说蔡仁那王八羔子好男色好的如此清新脱俗,本来还以为他那獐头鼠目的模样是个喜欢在下的角色,恶心的我好几天没睡着觉……原来他是为了这老太婆找男宠,我这就舒坦多了,哎不对,她为什么没心思享用,难不成世子爷在床上还能咯牙不成?”
    秦风在蓝采前面,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放慢了脚步,闻言朝他一笑,气死人道:“你猜……”
    蓝采:“……”
    还是把他也卖给老太婆吧,蓝老板想,解气省心两不误。
    秦风却根本不管蓝采随时准备炸毛的情绪,飘忽多时的身形终于渐渐慢了下了。
    触目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的泥潭,被冲断的浮木与不知何处飘来的杂物七零八落地堆在一旁。
    洪水过后尸骨无存的荒村近在眼前,破屋残垣再也瞧不出原主人那前三百里后三百里盖阿房宫一样的气派,徒留了颓然萧索的死气与腐烂淤泥发臭的气息。
    泥浆与秽物上结着薄薄一层水雾似得残冰,撑不住力气一踩就碎。
    秦风打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淤泥里走,最终立在一扇被冲垮的门前,门都不用推就直接跨了进去:“跟我来,到了。”
    淤泥里似乎还隐隐约约埋了什么东西,像是牲畜被扯断的烂蹄,又像是死人的残肢。
    到死无葬身之地或死无全尸之时,贫贱还是富贵,是人还是牲畜也不过是一段令人作呕的腐肉。
    蓝采皱了皱眉头,压抑住恶心之敢不再去看,跟着前行两步,才愕然发现那被洪水冲的褪色的木头牌子。
    木头经过水的反复浸泡又经过日头暴晒,已经露出腐烂的意思,而那上面三个血红的字却在这反复的摧残中被磨出了更鲜艳的颜色,似乎有人用血重新描过一般,醒目地钉在树上,无声诉说着此地活人灭绝的**之后的凄然。
    这里竟然是那千里祸患初始之地——刘家村。
    作者有话要说:  在自我的小皮鞭抽打之下,某漠终于把自己的手速从3000/天逼成了6000/天。
    然而自己开的大纲太烧脑,某漠也终于遭了报应——无论怎样这文儿都好像写不完一样。
    哭唧唧,宝宝真的没有神展开。
    每天都困的要死,语无伦次的希望自己能梦游着来把这段儿写完啊讲真……

  ☆、第8章 。7

冬日艳阳下的荒村有一种诡异的空寂,人走过去,仿佛不是走进了什么村子,而是走进了什么恢弘的陵墓。
    往昔之景、阡陌交通在这空无一人的寂静里虚无地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被一场大水冲散成了须弥。
    风漠然吹冷了仅有几个活人汗湿的衣襟,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如坠冰窟之寒。
    蓝采皱着眉头随秦风一起踏过那块破门板,赫然发现,原来此地就是王家那圈地三百里的气派大宅。
    只不过,再气派的宅子被水冲过,最多只能改成洗澡堂子,里里外外如同滚了泥的凤凰,已然落魄到不如草、鸡。
    王家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宅院被这一群衣冠楚楚之人映衬,显得破败不堪——几处屋檐都被冲垮了,随着破烂的砖瓦和倾倒的柱子深浅不一地泡在泥里。
    与外面那隐约埋着死人的泥潭不同,这府院里面地势高,脚下皆是成块的青石,像那岁月一样留不住洪水也根本掩不住死人,却意外地被那汹涌而过的一场大水洗刷的无比干净,连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都不见。
    秦风像是看懂了蓝采在想什么,可秦九爷就是秦九爷,在如此说牡胤骄谷灰残Φ某隼矗骸岸汲宓较掠稳チ耍业娜巳ハ掠慰垂!�
    原来汉水下游江流的拐弯处有个刘沙滩,江水流经那里的时候会被山崖挡住,速度会慢很多,因此水流缓慢而泥沙降沉,江陵城外大水之后,那个流沙滩下堆了不少尸体,都是刘家村的村民。
    蓝采愕然:“都堆在那里?大灾之后必发瘟疫,若是尸体腐烂……”
    “不会的。”秦风优雅却利落的一脚踢开脚下一块儿挡路的破烂木板,“已经都烧光了。”
    蓝采一愣,愣过之后,却无端升起一股悲凉之感。
    这样或惨或悲之事,蓝采原本见过更多,因此那悲凉之感升起的时候,蓝采只觉得自己悲凉的没有道理。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是百姓是黎民,赶上天灾*,一命呜呼之后也不过是具尸首,还是被江水泡得发胀的那种,不一把火烧干净,留着等瘟疫蔓延不成?
    江南今年的光景已经够糟了,天寒本就致死,若是再发瘟疫,千里江南不知多少人要成饿殍白骨。
    如果那死里逃生的王家小厮没有说谎,这王七爷怕是聚集亲朋好友老弱病残作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死,喜事变丧事不说,身后亲朋子嗣一概死绝,身后连个操持丧事儿的人都没有。
    已经不会再有人记得刘家村中人那一夜经历的大喜大悲了——活着的那唯一一个不仅对王七爷心存怨愤,更兼吓破了胆,怕是记得也会假装自己忘了。
    人最怕假装,装着装着就容易当了真。
    依旧是寻常巷陌,普通人家。
    一生也不过这么匆忙短暂。
    蓝采多愁善感悲天悯人地把目光从那一半儿被浸泡成深色,一半儿又被暴晒至浅白的倒塌屋梁上移开,转眼去瞧秦风,却发现秦风的脸上不仅没有与他相近的悲悯之色,甚至无一丝动容。
    冬日的晴光下,秦九爷脸上被日光照耀出微微明暗光影。风在他身侧倏忽而去,带起他未挽的一缕发丝。
    他脚下的衣摆被泥水溅上了污泥,却到底污浊不到他一身风约秀婉的清然寒碧,他前行两步,吩咐跟来的影卫四下搜寻,自己却慵懒一笑,笑尽了泪洒江南的红尘瑶瑟。
    蓝采觉得自己跟秦风比起来简直就是菩萨心肠,此人面善心冷,也不知究竟什么样的惨景才能真正被他看进心里。
    秦风能对很多所见所闻无动于衷,哪怕这灭门绝户、了断宗祠的惨绝之祸。
    在他眼里,这些都好像是理所当然的稀松平常。
    被秦风支使去干活的影卫们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就在坍塌破败到七零八落的王宅里腾出了一块儿被淤泥浸泡地看不出模样的台子。这台子的后面原本有一面墙,如今整个儿都倒了。糯米水浇筑的青砖墙塌地砖块儿分明,不知道从窗户还是从门板上冲垮掉落的木条子、烂板子杂乱无章地散在周围。
    蓝采觉得这地界儿有点儿眼熟,却左右看也想不起这原本是个做什么的。
    一个影卫无声立在了秦风眼前,简短道:“九爷,就是这儿。”
    秦风点了点头,笑着走到了那台子前,接过影卫递来的一条破布胡乱擦了擦台柱上的木雕,等到那花纹上双头鹿角、身带卷云花纹的奇兽雕刻露出全貌,秦风才笑着站起身,将那破布随手丢了,笑道:“对了,挖吧。”
    蓝采没料到他说出口的居然是这两个字,愣了愣有些茫然地退后打眼瞧了几分,这才后知后觉的哑然发现,此物居然是个戏台子。
    唱戏的最忌讳拆台,拆台等于砸饭碗,这勾当简直像是自掘坟墓。
    蓝老板和秦风虽然都是凭借这伶人的身份当幌子,可当真见到秦风这么做,却又觉得异样。
    被摧残得七零八落的杂物终于彻底清理,那原本有着精致雕刻却在淤泥里被泡的有几分腐朽的木台子终于被影卫手下利落地掀开。
    戏台之下有一小部分是中空的,如今因为洪水浸泡和杂物沉压导致有些坍塌,上面的遮挡去除后,就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影卫以陈安为首,纷纷拿了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铁铲顺着那孔洞往下挖,那孔洞越来越大,挖到最后,竟赫然露出了一块儿巨大的石板,这石板比原本的戏台子还要宽阔上三分,竟然被这戏台子压在了底下,平白做了地基。
    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字,横纵交错十分齐整,只是远远看去根本看不清晰。
    蓝采全然没想到此事居然会翻出这样的洞天,一时有些愕异。
    这是什么?武林高人流落民间的不传秘籍吗?
    蓝采倒是还有心情玩笑,潜意识中却不知为何心下有些慌,仿佛是一件不该重见天光的东西被发现了一样。
    没等影卫将这块刻字的巨石清理出来,蓝采已经越过秦风,径直蹲在了那巨石边就着日光挨个儿辨认巨石上的文字,却更加愕然的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居然都是人名。
    蓝采瞧了几个,浑身一震,飞快的朝上面看去,越看越心惊,直到看到最上面的那个名早就该淹没在汗青中的名讳,才终于冷汗淋漓的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居然是刻印下来的家谱儿!
    而拥有这家谱的氏族,赫然是早已灭亡的前朝。
    冰寒的江风终年吹倦,而如今,这江陵寒凉的冷意终于从蓝采的身上蔓延到了心里。
    有传说,前朝皇帝发迹于江陵,在江陵某处藏有稀世宝藏,以备国祚不保之时。
    而那毕竟只是个传言,但传着传着,居然有人当成了真。
    无论谁把传言当真都不可怕,顶多是寻觅不得枉徒劳,给人世间多增一个疯子与一处笑柄。
    然而原本脑筋清楚的人,最怕自己骗自己。
    蓝采想起师父的含糊笼统闪烁其词,想起乌云夫人丧心病狂的咄咄相逼……
    蓝采猛然打了个寒颤。
    秦风笑意邈邈,挑眉勾唇之间的意味已是万水千山,他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儿与这荒瑟萧条满目怆然之景相符的悲悯,然而这悲悯却不是给这村子的,也不是给这满碑作古之名的,甚至于不是给蓝采的。
    “这才是你那好师父想守住又想毁掉的东西。”秦风慵懒一笑,侧目看向蓝采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你师父没有答应那个女人与她所求……因为她所求的东西根本就不曾存在过,而该由她所坚守的东西,也早就盛敛埋葬在这江畔荒村之中了,她一气之下炸了这江陵河堤,不过是为了泄那一时之愤罢了。”
    蓝采愣了愣,到底没说出话来。
    秦风也不介意一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前朝旧事掰扯到底:“你不必对她一手造就这无数亡魂愁肠百结的太过,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们也算是自食其果。”
    蓝采皱了皱眉:“什么?”
    秦风看着他笑笑:“可还记得那被糊涂皇帝封错了告老之地的王大人?”
    蓝采想了想,才终于明白他说的是这刘家村大户之祖。
    可没等蓝采松下那一直提着的一口气,他就陡然明白了秦风话里有话的意图,仔细想了想,立刻醍醐灌顶,却再也找不出言语来陈说他无与伦比的震惊,只呆愣在了原地。
    晋朝皇帝多蓄养影卫,耳目遍天下,突然有一天,影卫来报,在江陵城外一村庄,居然发现了前朝余孽的后代。
    几日过去,皇帝从坐立难安变成了胸有成竹。
    帝王心术不过就是冠冕堂皇的装糊涂,哪那有什么不敢言说的谬误?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给天下人看热闹,实际暗度陈仓。
    告老还乡的王大人根本就是来此奉旨清洗前朝余孽,料理后事罢了!
    蓝采周身一顿,立刻去看那刚刚被秦风胡乱擦拭过,此时却被丢到了一边的那双头鹿角的怪物雕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图样,竟然是镇墓兽。
    自然是有墓才会有镇墓兽,而这石碑上面,有名有姓的人,确实都死了……
    蓝采可以想象,这群前朝遗族原本世代隐居在这江陵城外的村子里,却突然有一天,天降祸患,生活无以为继,族人被无声无息的坑杀,他们无从得见天光,只能毫无反抗之力的消失在滚滚尘世里。
    怀璧其罪。
    怪不得这王姓官吏要盖这恢弘到无用的宽窄大院,说到底不过掩人耳目。
    这巨大的石板原本是被供在祠堂里的,彻底的屠杀过后,空置的祠堂再无用处,而这记载了子孙百代姓名的石碑亦再无立锥之地。
    石碑巨大,处置起来太过费力,这官员突发奇想,干脆把他压在了宅中新建戏台之底。
    前朝以伶人为贱籍,民谚亦说“好汉不在台上走”,而这姓王的官吏也够狠,偏偏压了一座戏台在这前朝氏族家谱之上,分明在诅咒他们比戏子还低人一等!
    蓝采不经意间有几分恍然,一时居然想不透,那之前闹鬼的传言,到底是人为还是真鬼作祟。
    鬼从来不在世间,而冥冥之中在人心。
    蓝采不由自主地有些失声:“……那你翻出这些来做什么?”
    秦风听出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一挑眉,干脆引他走到石碑的尾端,指着上面最末的两个名字,各自轻点了一指。
    那两个名字带着岁月无声而斑驳的痕迹,蓝采看进眼里,却像平地一声雷般惊散了迷惘不明。
    蓝采一愣,终于知道他这般不死不休的兴师动众是做什么来的了。

  ☆、第8章 。8

京城里的风向变动的诡异,后宫的风起云涌无不牵扯着朝廷的风靡云蒸。
    皇后和吕妃被禁足转眼已经三天,吕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典仪官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诚然不负蠢货之名的在这三天里要求面圣了不下七、八次,到第九次的时候,终于趁着宫门口儿的太监不注意,耗子一样一猛子蹿进了宫门,被巡视的大内侍卫逮了个正着儿,一箭射在了屁股上。
    吕大人疼的嗷嗷叫,一众大内侍卫都有点儿慌。
    即便这样,这位吕大人捂着一屁股血,愣是身残志坚地爬到了皇上的御书房,市井无赖碰瓷儿一样地对着李煦哭天抢地了一番,气的李煦差点儿让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若不是萧禹看着吕正那一屁股血稀里哗啦地往御书房的地上流的实在闹心,担心此事传出去还不定引出什么奇葩到有损皇帝圣明的传言,因此圣母心泛滥地在背后儿偷着求了两句情,吕家恐怕现在真的已经满门抄斩了。
    然而与这出门儿不带脑子、说话基本是放屁的吕正相比,吴家的反应就冷静克制的多——吴相一干姻亲门生不说有大智慧,起码儿都有一种叫做“脑子”的东西加持,因此从上到下呈上来的问安折子,无一不是语气恭谨诚恳,只表忠心绝口不提皇后事,洋洋洒洒数十道折子看过去,简直是笔墨下的千古之臣,忘怀得失的朝廷栋梁。
    吴相本人的反应更有意思,不称病,不上书,天天兢兢业业地上朝,又兢兢业业地患得患失——一上朝就走神儿,偶尔被点到名要求君前奏对,没说两句正经话就咳嗽地像不堪一击地破风箱,别人家那眼圈是黑的,唯独吴相的眼圈颜色整出了新花样,又红又黑,一片都是紫的,那脸色姹紫嫣红甚是祥瑞,远远望去像蜀地特产的晋朝国宝。
    不得不说吴相真的是当朝老油条,这尊荣明明白白地就是在说“我知道我闺女在宫里出事儿了,但是皇上既然不说那我就装不知道,对皇上我绝无二心并且坚决支持皇上的任何裁决”。
    这幅勉为其难又忠心耿耿的模样儿,甭管真假,起码看上去却真的挺招人可怜的,惹得皇帝都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儿虐待他。
    至于背地里那些龌龊的暗潮涌动……李煦坐在龙椅上,笑的无边高深而莫测。
    ——————————————————————————————————
    京城中的暗流连京城中人都未必察觉得到,更何况千里之外的江陵。
    同一片天下,不同人面对的永远是不同的光景。
    世子爷自从那天被抓,就莫名其妙的被关了小黑屋。
    此屋没别的特点,就是黑,冬冷夏热,保证被关在此处的人能全须全尾的遭完所有囚犯该遭的罪,全然没有因为世子爷的身份尊贵而改变任何一点儿本质,坚守原则地令人肃然起敬。
    黑屋四面都是墙,入口处一扇黑漆寥光的铁门,锁的毫无温度可言,整扇门都是密闭的,连探出头去一看究竟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估计是此地的掌控者怕被关在此处的人憋死,只在举头一尺的地方留了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通气口,从这地方看出去,能瞧见半个手掌大的一片天光。
    世子爷每每去看那一点儿光明的时候,都恨自己不是个苍蝇。
    然而就算世子爷是个苍蝇也没有什么卵用,他飞的出这小黑屋他也不认得路——来时他被蒙上了眼,只能闻到老女人身上熏死人的异香,因此一路都被熏得头疼,根本判断不出走了多久什么方位。
    等到重见光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此了。
    这黑屋子也不知道置在了什么糟心的地方,周围别说狱友,连个活物都没有,世子爷曾经站在屋内大喊数声,愣是没喊出来一个活人,倒是墙上的蜘蛛网被他野兽派的糟心且五音不全的声音吼的不堪重负,在风中凌乱了一阵儿,没挺过这个分外寒冷的冬天,散了架。
    世子爷郁闷的发现此屋是传不出声音的,终于放弃祸害蜘蛛的落脚捕食之处,变成了专心蹲在草垛子上数稻草。
    然而数稻草实在是个催眠的活动,世子爷自从出了京城,风餐露宿,到了江陵就被秦风这缺德的玩意变了花样儿的当傻小子耍,愣是接连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这地方虽然又冷又黑又潮湿,但好在稻草铺的厚过秦风那赛城墙的脸皮,世子爷以天为被稻、草堆当床,万事不愁地睡得直打呼儿。
    他身下的草堆本就不讲究,被他震天的呼声颤颤巍巍悉悉索索地招呼出来两只蟑螂,瞧着这位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样,又转身钻了回去……
    世子爷这一觉睡得居然连夜儿,一转眼竟然到了第二天天光乍明的时候。
    不得不说李明远虽然在秦风面前永远是被戏耍的对象,但到底比旁人多了不止一分的脑子——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那扇黑漆铁门之前居然放着个食盒,食盒不精细,一看就是乡野人家用的,里面的菜色倒是不错,一荤一素一碗饭,居然不像加了□□,只是已经冷透了。
    世子爷就是从这碗饭里判断出了时辰,甚至还隐约发现了那拿鞭子抽人喜怒无常的老太婆也许还良心未泯,不然她对所有囚犯都这么高规格的安排吃食,恐怕天下乞丐都愿意上她这儿当囚犯——世子爷打死也不会承认那老太婆可能是看上了他的脸准备留他做面首才会给他饭吃的。
    至于他为何一觉儿睡到了现在,世子爷觉得除了他连日操劳身亏体乏的原因,大约是那香的能熏死大象的味道有问题。
    世子爷这一觉睡得精神十足,看着那冷饭,虽然没什么胃口,却仍然强忍着吃了两口权当充饥,待到蓄足了体力养足了精神才能随时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子爷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他在这地方蹲着,心里却有底的很——看这囚犯的待遇,虽说吃不好,可也不至于饿死,也不会被毒死,最起码儿,关他的人留着他是有用的,而且有秦风那三百六十个心眼子的东西在,若不是知道他肯定能万无一失的全身而退,即使是玩笑也断不会让他来冒这个险。
    李明远也不知道哪来的如此乐观旷达之精神,也不知道秦风凭什么就给他留下了如此自信的想法,而有时就是那一点儿细枝末节若有似无的细微之处,就足够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深信不疑。
    问题是秦风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应呢?
    李明远端着半碗凉透的饭终于有点儿噎得慌,不至于让我真的去献身卖艺了才姗姗来迟吧。
    李明远把碗放下,牙疼似得琢磨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这事儿秦风真做得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黑压压又无声紧闭的铁门居然动了一动,随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
    随即门慢悠悠地转开了半扇儿。
    李明远全副武装,精神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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