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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臣有本要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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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三人走到堂屋前时,正瞧见一身着玄色长衣,头戴玉冠的青年,背对众人,站在台阶前仰头看着门上的匾额。
孙蓬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几步。
这个背影,在过去的整整一年里,日夜折磨着他。不管对方在梦境中,穿的是哪一身衣袍,只要看到这个背影,孙蓬就会想起孙府上下惨死的样子。

“二娘来了。”
有侍卫上前在太子耳畔说了什么,孙蓬便见那人转过身来,面上浮起了一贯惺惺作态的笑,几步上前就要去拉孙娴的手。

是的,就是惺惺作态。
孙蓬深吸一口气,袖口之下,握紧了拳头。
他从前一直以为,阿姐虽不是心甘情愿嫁进东宫的,但好歹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温柔体贴,想来不会欺负阿姐。
甚至,他就那样轻易地相信了这人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认为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并不差。
直到……
直到孙府众人惨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太子对孙娴的感情是假的。
对孙府的器重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对这个生在皇家的男人来说,唯一真实的,是他自己手里能握到的实权,能享受的富贵。

大褚如今这位太子,姓谢名彰,听闻出自“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是背负了皇室大期盼的皇子。
谢彰并非嫡长子,正如孙娴不是他的原配。
谢彰曾有太子妃,成亲半年前太子妃因病故去。一年后,谢彰求娶孙娴。那时候,孙府里无人应允这门亲事,似乎都不看好谢彰。但宝应元年发生了一些事,还是令孙娴在宝应三年嫁入了东宫。

今年,是孙娴嫁给谢彰的第一年。
孙蓬看着站在孙娴面前,一副情意绵绵模样的谢彰,默默垂下了眼帘。

“七郎也回来了。”谢彰并未注意到孙蓬脸上的神色,笑盈盈的握着孙娴的手,走到了他的面前。
孙蓬勾唇笑笑,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谢彰松手,转而轻轻托住他的双臂,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的手肘上抚过。

孙蓬面不改色,手臂顺势往上一抬,伸到头顶,伸了个懒腰:“在床上躺久了,出门走走,没成想竟然还惊动了太子殿下。”
“无事。”谢彰负手身后,笑道,“看如今的样子,七郎身体大好。这就好,这几日你的事可没少叫人担心,就是你阿姐,成日守着你,都不肯回宫。孤只好出宫来接孤的太子妃了。”
谢彰说着还冲孙娴笑笑。孙娴微微颔首,面上却并无多少笑意。

“太子殿下这就回去了?”孙府的管事一直在旁侍立,闻声上前道。
孙蓬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晚,这个时辰,宫门只怕已经关上,谢彰此时才来接孙娴,只怕并非想着当即就要赶回东宫。
果不其然,他才收回视线,就听见谢彰哎呀了一声。

“孤今日来接太子妃,是孤与太子妃夫妻间的私事。管事就不必将孤来过的事,同大学士还有老夫人禀告了。”
谢彰说完话,孙蓬就觉得他的视线黏黏糊糊地从脸上划过,而后落到了他手边的八郎身上。
“八郎越来越乖巧了,何日去东宫小住,你阿姐平日在宫里,可是极担心你的。”

说话归说话,孙蓬最是受不了谢彰那若有若无的小动作,见人伸手就要去摸八郎的脸。他上前一步,半身挡住八郎,隔开了谢彰的动作。
“太子姐夫,”孙蓬眯了眯眼,面带浅笑,“天色不早了。”
话罢,孙蓬扭头捏了捏八郎肉嘟嘟的脸颊:“要是想去找阿姐,同七哥说,七哥陪你去。”

见到八郎忙不迭点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天真懵懂,孙蓬心下长长叹了口气。
前世,他能逃过一劫,活着离开孙府,这里头有当时懵懂无知,却在危机关头推了他一把的八郎的功劳。
甚至于,在孙府上下百余口惨死,阿姐也命丧黄泉后,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八郎曾被谢彰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欺负过。

他这一世的重头再来,为的不光是阿姐和八郎,为的是全孙府的人。
“好八郎,不要学七哥,想去哪里要去哪里,一定要和哥哥姐姐们说,不要自己去。”尤其,是那龙潭虎穴一般的东宫,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踏入。

有侍卫上前,又在谢彰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等孙蓬注意到的时候,对方已满脸歉意地看向管事:“孤忘了,近日因皇祖母身体不适,宫门关闭后就不许再开,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关上了。”
管事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姐弟俩。
见孙娴眉头微皱,孙蓬也是一脸吃惊,管事只得故作镇定,行礼道:“既然如此,小的这就回禀老爷,给太子备膳,夜里太子留宿太子妃出嫁前的小院便是。”

谢彰从未在孙府留宿过。
鹤禁卫,实则是为东宫把手各处门禁的卫兵。孙蓬在任职鹤禁卫的那些日子里,时常也会见着谢彰半夜坐着轿子,被人抬回东宫。那时他听说,谢彰偶尔会在外留宿。
但,这位太子姐夫,从未陪着妻子,回娘家住过一宿。

“太子姐夫要住下来吗?”
八郎睁大眼的模样,显然逗笑了谢彰。
“是啊,八郎喜不喜欢太子姐夫留下?姐夫夜里陪你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玩什么?”
谢彰哈哈一笑:“姐夫陪你玩……”

“不行。”
孙蓬见势不妙,突然哎呦哎呦叫起来。眼角瞥见八郎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忙往人身上靠:“八郎,七哥病还没好,夜里怕冷,八郎今晚陪七哥睡好不好?”
八郎不过才十二岁,身量已经开始渐渐拔高的孙蓬靠在他的身上,累得八郎只能张开粗短的胳膊把人抱住,焦急道:“嗯嗯,八郎陪七哥睡,陪七哥睡!”

八郎出生后不久,一场大病夺走了他本应该有的聪颖。孙府上下都知道,日后这府里上下谁都可能有出人头地的日子,唯独八郎不能。
看着一脸焦急认真的八郎,孙蓬深吸一口气,靠着他道:“嗯,七哥晚上就搂着八郎睡,以后八郎想要七哥做什么,七哥一定答应你。”

“那八郎要吃糖葫芦。”
“嗯嗯,七哥买给你。”
“要两串,不三串!”
“七哥给你请个专门做糖葫芦的师傅来!”
“那七哥你又要被阿爹满院子追着打了……”

兄弟俩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一边说一边从堂屋前走远,谢彰仍留在后头,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回头问:“七郎……是不是不高兴孤留下?”
孙娴摸了摸耳垂上的坠子,回道:“殿下多想了,他身体还不大舒服。”
谢彰颔首:“也是,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既然殿下知道七郎的伤很重。”孙娴顿足,问,“那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给孙家一个答复。害七郎受伤的人,是不是该有个表示?”

*****
以谢彰的身份,即便是作为女婿留宿在孙府,孙家众人也仍是不敢怠慢。当夜的晚膳,众人在明禧堂齐聚用膳。饭罢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八郎像个孩子似的,吃饱喝足之后,很快就开始发困。孙蓬洗漱罢回房,就瞧见八郎露着小肚子,躺在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孙蓬哭笑不得地站在床边,拉了拉他的中衣,遮住八郎肉嘟嘟的小肚子,再拿被子盖上。这才叫小厮抱来一床小被,裹着往屋内一侧的小榻上躺。

月上苍穹。
整座孙府都进入了睡梦中。夜风呜咽,树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还有鸟叫声,“咕咕”地叫着。
夜风下,有脚步声轻巧地从远处传来,似乎一不留神踩着了落在门前的枝叶,传来清脆的一声“咔嚓”。

脚步声当即停下,似乎侧耳在听着什么。
而后,黑色的身影从门前走过。未被浓云遮挡的月光,透过镂空的半扇门,在屋内的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唔。”
榻上的少年好像梦到了什么,发出梦呓,嘴唇动了动,然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半开的窗子被人扶住,黑影翻身跳进屋内,脚步轻盈,一步步朝床榻边走去,最终停留在了榻前。
少年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有乌云渐渐遮挡月光,也挡住了少年的全部身影。
黑影缓缓伸出了手。
“七哥……”
屋里另一边,八郎突然在床上哼哼两声,踢开了被子。

黑影眉头皱起,脚下一踩,当即从窗子翻了出去。
八郎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在喊:“七哥,想解手……”
八郎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
孙蓬忍得很艰难,直到八郎的这一声喊,他终于在被子里睁开了眼。

寒意打从骨子里往外冒,他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七哥……”
八郎还在喊,孙蓬从小榻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在腿上,月光照进屋子,白色的中衣满是汗水,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

这晚他睡得并不好,一来才刚从阴曹地府溜达一圈回来,身上多多少少还有伤痛,二来隔着院墙,谢彰就住在那里。即便是在梦中,他都不能放松下来,一颗心吊着,上上下下。

一会儿是被父亲压着跪祠堂。
一会儿是浑身是血的被丢在乱葬岗。
到后面,甚至还能感觉到鼻息间的血腥味。
门外“咔嚓”声后,孙蓬就睁开了眼睛,然而,他听到了近在耳边的脚步声,和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

“七哥。”八郎从床上下来,睡眼惺忪地跑到了孙蓬的边上。
孙蓬身上冷汗淋漓,听到八郎的声音,转过头来:“好,七哥带你去解手。”
他深吸一口气,下榻的时候,恍然发觉,自己竟是连腿都没了力气。

“七哥,你怎么了?”
“七哥没事。”孙蓬摇头,扭头看向半开的那扇窗。
那个人,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买了车,我开始理解为啥同事一开车上路就容易骂骂咧咧……这大马路上,不要命的人真多……





第4章 【零肆】孙家子
卯时正点,京城北门,有鼓声自暮鼓楼阵阵传来。
随着鼓声,暮夜关闭的城门在城门卫兵的号子声中,被吃力的推开。到鼓声终止京城东西南北四城门皆已打开,早早等候在城门外的人群,开始陆续京城。
谢彰也在这时准备回宫了。
     
孙娴站在马车前向父亲拜别,抬眼瞧见脸色难看,显然一夜未能安眠的孙蓬,仍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后者笑笑,摸了摸鼻尖。

“七郎身体可有大好?不如随孤一道回东宫,孤已命人抓住害你受伤的祸首了。”
孙娴转身坐上马车,突然听到谢彰开口,下意识拧起眉头,回身道:“殿下,七郎的伤还未痊愈。”
“啊,孤忘了这事。”谢彰惭愧地摆摆手,“也罢,既然如此,此事就由孤做主了。七郎养好伤,方能早日回鹤禁卫当差。”
“殿下……”

孙娴仍想说什么,却意外瞥见孙蓬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这个嫡亲的弟弟,最是聪明,好在性情纯良,不然可是要一肚子坏水惹出多少是非来。
见孙蓬眨眼,孙娴索性不再言语,弯腰走进马车。车帘垂下时,分明听到外头传来他的笑语。

“太子姐夫,等伤好了,七郎这就销假回去当差。”
“好,孤等七郎回来。过些日子,宫里还有一场击鞠比赛,到时孤带你一道去看。”
“既然如此,七郎就先谢过太子姐夫了!”

谢彰有意再同孙蓬说上几句,只是时机不对,他也不好再做停留,这才上车离开。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坐在马车里都闭口不言。只是如今的环境,却是比昨夜在孙府要方便许多,有些话倒是能敞开了说。

“徐奉仪怀孕了。”
孙娴闭眼小憩,闻声放在小腹上的手指猛地一跳,睁开眼道:“如此,臣妾恭喜殿下。”

她并非谢彰的原配妻子。前太子妃林氏,仪凤七年嫁入东宫,不过才半年,就因病故去。彼时,东宫里头,已有良娣怀上了谢彰的孩子。
是以,谢彰就是再多几个孩子,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毕竟对东宫的那些女人来说,为太子开枝散叶,就意味着将来的母凭子贵。
而她,这颗心早就随着别人死了,又如何会在意。

“二娘,什么时候,你才能为孤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谢彰伸手,将孙娴搂在怀中,面无表情地说着情深意长的话。
“只要是你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
孙蓬毕竟年轻,他的伤在脑后,不过养了几日,便好利索了。只是因着之前的“失踪”,孙府上下对着他提心吊胆,谁也不敢再放任他随意出府。
孙蓬倒也耐得住寂寞,成日窝在屋子里,取了纸笔,伏案写着什么。
只是就连他身边贴身侍奉的小童枸杞都能瞧不见一个字,旁人更是无从得知。只知道,那几日,孙蓬房中的蜡烛总是亮到很晚很晚。

其实,自那夜有人夜探他的屋子后,孙蓬就不敢深睡。
他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无从判断是否有什么危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无时无刻不提高警惕,他不敢睡太沉,不敢做梦,有时候翻来覆去,索性就起身到案前,拿张纸,提笔写写画画。

他是在记前世记得的那些事。
宝应三年到宝应四年,虽只是短短的一年,却发生了太多如今对他而言不堪回忆的事情。
可是这些事情,如果不去记下,他生怕自己哪一天会因为现世幸福的生活,忘记了那些仇那些恨。

不过才几日功夫,在他藏匿起来的匣子里,已经积了一叠纸。
每一张上头,都写满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

这日,他停下笔,对着烛火,拿起了一张纸。
这一回,却不是写满了回忆,反而是一幅画。画上仅有一人。

那画上之人手持一伞,似乎迎风而行,手中提着的破旧灯笼,像是被风吹得朝向了另一边。
烛火映照下,足够叫人看清那画上的是个玉面僧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僧衣,宽摆大袖,仿佛透过这一张小像,还能闻到那熟悉的檀香。

孙蓬拿着画,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它置于烛火之上,任由火舌舔舐,将其烧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这是他前世放不下,这辈子也注定会牢记的人。但,在麻烦事解决之前,他不想去找他,更不想让那人因他惹上是非。

“枸杞。”孙蓬喊道。
房门被推开,小童枸杞赶忙走了进来:“七郎。”
孙蓬擦了擦手道:“去找父亲,就说我明日打算销假,回东宫当差了。”

这一晚,他将门窗紧缩,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也不知是因先前几夜未能安眠,还是旁的原因。他就这样点着脑袋,一点一点闭上了眼睛,慢慢躺倒,陷入香甜的睡梦中。
门外,有人影久久停留。

*****
孙蓬第二日就销假,回了鹤禁卫。
鹤禁卫本为太子左右监门率府,因太子所居之宫,白鹤守之,凡人不得辄入,故而太子左右监门率府便有了鹤禁卫的称号。
孙蓬回到鹤禁卫,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那些同僚若有所思地视线。

他在此处,从来都是格格不入。哪怕是前世,他费尽功夫,想要与同僚们打好关系,却仍旧是白费力气。
甚至,他还记得清楚,这些人曾参与了对他的追杀。这些人的手里,有他的血。

“孙七郎,你竟然还敢回来!”
孙蓬换好黑甲,前脚刚迈出门槛,便有人气势汹汹而来。孙蓬抬眼,那人虎背熊腰,一身玄衣黑甲穿在他的身上,宛如一面铜墙铁壁,而这人的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并未当值的同僚。
“孙七郎,你害得老贺被太子逐出鹤禁卫,你竟然还有脸回来!难道就不怕被我们打得找不着北吗?”

“为什么不敢回来?”孙蓬不紧不慢地整了整护腕,“牟参军不妨说说,为什么我不敢回来?”
他一开口,声音平静,一时间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的同僚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行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认不出眼前的少年。

那个被他们故意欺负了,也只会笑笑忍下委屈的孙七郎,是什么时候变得张口就能呛人,丝毫不再顾忌那么多的?

牟三一愣,显然没想到孙蓬竟然会这么反问,当即脸色发青,握紧了拳头:“你!你自己受伤,还连累老贺被赶走,你竟然不觉得愧疚?”
“就是!老贺在鹤禁卫干了这么多年,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你,怎么会被赶走!”

孙蓬的视线从义愤填膺的众人脸上扫过,末了看向牟三笑道:“牟参军,不如你说说,当初贺大哥的那块玉佩究竟是怎么掉进东宫水池里的。”
他之所以会落水,说到底也是因为牟三说老贺的玉佩掉水里,向他寻求帮助。如今仔细想想,老贺的玉佩掉水里,怎么就轮得到牟三在那着急找人下水捞?

牟三显然没有料到孙蓬会提出这个问题,脸色大变,心中着实恼火,却碍于身后这些凑热闹的人,只得愤愤道:“那是被你偷走,然后不小心掉进去的!”
“我为什么要偷贺大哥的玉佩?”
“那是因为你贪图……”下意识地跟着反驳了句,牟三面上狰狞,做出一副替人心疼的模样,旋即又警醒过来,“不是,你是因为……因为……”

孙蓬根本不给他机会再去掰扯其他什么借口,微微一笑,不客气道:“牟大哥似乎忘了,孙府世代文官,家父更是官至大理寺卿。不才自小跟着家中长辈习文,也看了不少卷宗案子,因此,不久之前,循着蛛丝马迹,不才仔细调查了一番,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细节,似乎都和牟大哥脱离不了关系。”

众人万万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没什么本事的少年竟然会来这么一手,一时间看向牟三的视线都多了几分玩味。
重生前的那个孙蓬,惯常受到欺负,也不过是忍气吞声受着,鲜少会叫鹤禁卫之外的人知道。若非如此,也不会等到了出事,才惹来太子妃震怒,太子不得己将人赶出东宫。
牟三原本打着主意要再在人前折辱他一通,以为仍是信手拈来的事,结果反倒成了如今的模样。

五大三粗的男人赤白着脸,有些急了:“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老贺的事情有关系了?我、我是替他不值!”
孙蓬点头道:“对对对!是挺不值得。”

孙蓬本就年少,如今不过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虽还带了几分病容,但说话间神采飞扬的模样也叫人觉得夺目非常。
孙府上下,包络孙大学士在内的一众男男女女都是出了名的好模样。到孙蓬和他嫡亲姐姐孙娴处,因为又融合了生母的长相,姐弟俩更是显得俊雅如画。

“我调查过贺大哥的家里情况。他家中有一久病的老母,家道中落,如果不是因为已故的父亲身上还有功勋,他未尝能够进入鹤禁卫。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他都典当换了银钱,用于填补家用,给老母抓药。他掉进水里的那块玉佩,是他的妻子当年赠予他的定情信物。并非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玉石,街头随处可寻,最重要的是这上头的情谊。”
孙蓬眯了眯眼:“孙家在京城,虽然称不上是一等一的世家,但也好歹家境殷实,便是这么多年来得到的封赏,也不在少数。什么样的玉石不曾见过,我又何必去贪图别人夫妻间一块在外人眼里,寻常不过的玉佩?”
 
这话说的在理,当下就有不少人开始点头。
毕竟,就像孙蓬说的那样,老贺的家世和孙府无处可比,既然如此,以孙蓬的出身,又怎么会去贪心老贺的玉佩。
更何况,老贺一贯紧张那块玉佩,很少在人前拿出,与老贺并不同房的孙蓬又是从哪里知道玉佩的样子?
这些疑问渐渐浮上众人心头。再看牟三,冷汗直冒,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贺大哥的玉佩为什么会掉进水池里,我并不清楚。甚至于,就连这件事,也还是牟大哥你告诉我的。难不成,牟大哥你忘了?”
牟三冷汗淋漓。
孙蓬看着他笑笑,突然一声断喝:“你与贺大哥同屋,最是容易偷盗贺大哥珍宝一般藏着的玉佩。你将玉佩扔进水池,而后自称水性不好,喊我下水帮忙打捞。待我下水摸索许久,未能找到玉佩,转而上岸的时候,你却带着听信你的谎言,认定是我偷走玉佩,并且失手掉下水池的贺大哥过来了!”

牟三有些腿软,下意识往后退。
孙蓬见状,上前几步,逼问道:“贺大哥向来直来直往,当下认定是我的错过,见我上岸,一拳将我打倒。你不仅不解释劝阻,甚至从旁协助,趁机推搡我。不想我被打倒,后脑磕上池边圆石,带着出血的伤翻下水池。你将贺大哥拉走,却并未找人来救我。若不是太子妃正巧派人过来寻我,只怕我这条命,已经在当时留在了池底!”

孙蓬的步步紧逼,逼得牟三转身要跑,可后头围观的同僚此时却是不敢退开半步。
前有老贺做先例,谁还敢再拿孙蓬的人命开玩笑。再者,老贺也的确是受了委屈,可这委屈却不是孙蓬给的,罪魁祸首若是不抓住,如何能叫老贺在家里安心。
只是,牟三身强力壮,奋力挣扎起来,竟是无人能拦得住他。

“不用追了。”孙蓬喊住作势要去追赶的同僚们,如从前一般,温和地笑了笑,“真相既已大白,其他的事情就都不重要了。贺大哥那边,我自会去说清楚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只当他这是心善,只好作罢。

日暮。
京城西门附近的一条巷弄里,有一男人被按倒在地,粗重的木棍从四面八方,啪啪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想要求救,可口中早已被塞上了一团麻布,如今混着口水和眼泪,撑得他说不出话来,连疼字都喊不出口。
有一个木棍“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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