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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多厚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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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至少自己和他多经历了这么多,每一时日都是值得。
  战马进了一片山,谢容下马,对陶挚微笑道:“下来。”
  陶挚安静下马。
  那时夕阳正在陶挚眉目,谢容看得一呆,稍瞬才收回神思,微有尴尬,对陶挚温和有礼道:“请——”
  宽敞的室内一侧案几上全是书。另一侧案几上有琴、笛、画笔、颜料、纸张,《品鉴》《八卦》报。
  正中桌案后是山川地理图,桌案上有令牌和一些公文。
  桌前是两溜坐垫,想来这是谢容召集下属将官开会的地方,也是谢容的书房。
  “请坐。”谢容言语客气,他自己甩衣襟潇洒端正坐在桌案后,注目看陶挚。
  陶挚于最后边的地垫坐了,安然迎视谢容的目光说:“我想与将军比试一场,如果我赢了,将军请放我回福王身边。”

  ☆、我们再接着谈那首诗?

  陶挚的目光方与谢容对上,谢容瞬时就避开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你想与我比什么?”
  “背书。”
  谢容眉眼亮了,笑道:“你瞧我这里这些书,竟要与我比背书?那你若输了呢。”他更有趣味地看陶挚,不再移开目。
  仿佛能与陶挚目光对视不躲开他便赢了似的。
  “我就给将军抚琴一曲。”陶挚温和说。
  谢容爽朗笑了:“这个比试好。背哪本书?公平起见,选一本我也没看过的。这是昨日我叔叔着人送来的新作《画品》,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这本了。我燃一炷香,香烬默写,然后你看一炷香的时间默写,看谁写的正确的文字多。”
  陶挚认可。
  于是谢容备好笔墨,端坐桌前,认真看书、默写。他写了两页纸有余,再写不下去了,就放了笔,请陶挚过来阅读默写。
  陶挚静心翻看罢,开始默写,当他写到第四张纸的时候,谢容一边与书上文字对照一边不可思议叫道:“这本书你背过!”
  “没有。”陶挚安静看他,停了笔。
  谢容挠挠头,觉得也不应有可能,左右看,自墙边箱子里翻出一纸诗来,“这个,你多长时间可背下来?”
  “看一遍即可。”陶挚看了一遍,同样给他默写出来。
  谢容惊呆了:“厉害!你一次能背多少首诗?多少页文章?”
  “我没试过。谢谢将军,我告辞了。”陶挚微笑向他施礼道别。
  谢容一把握住他手臂:“那个,再比一场。”
  “我今天已经累了,不想再看书背了。我回去,如果将军有雅兴了,欢迎以后到我们那儿做客,再比试。”
  谢容不撒手,笑道:“你被我抓了来,为什么不紧张、不畏惧,你不怕我?——”他语有戏弄,挑了眉锋。
  陶挚安静道:“将军侠义正直,不会对魏人违诺。”
  谢容的笑容有点邪恶:“我一般不违诺,不过对着公子这样人物,却是会破例。”
  陶挚明眸看他,谢容被看得瞬间有点躲,但立即迎上目光:“你这样才华,我要留下你,给我做个主簿。”他眼神初始有戏谑冒犯,但对上陶挚温柔明净目光却不由话越说越正经。
  陶挚道:“好,陶挚多谢将军。我明日到你这里应职,现下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福王,他好放心。”
  “我遣人告知,你就不用走了。”谢容不放手,转开眼神又摸摸头,颇有点不自在。
  陶挚道:“我方才赢了将军,已是自由的了。将军人品贵重,平时是怎样对待下属的?”说着,陶挚推开谢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谢容反手就将陶挚另一只手抓住:“别动,我——”他对着陶挚清亮严肃的目光,倒不好意思,双手放开了陶挚:“嗯——”然后大声道:“总之我不会放你走!”神情端正无比。
  “将军难道屑于与江宁王为伍?”
  谢容有点尴尬,自己转了一下头,指着陶挚道:“我——”他特别奇怪,只要对上陶挚的目光,气势就弱下来,话语也转和气:“我那么多人面前把你带走,不能转眼就把你放了,江宁王会以为我耍他。就一晚,明天你就可以走。”
  这一晚宗韶得难受疯了。
  “那我给福王写封信将军可允可?”
  谢容点头:“你写吧。”转身自己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到桌案前把书纸推开,新铺了纸,然后研墨,浑身都不自在的样子。
  陶挚把情况如实写了,再用斜字注明“我安好,请放心”,想宗泓看了就会告知宗韶放心了,交给谢容道:“请将军派人速交于福王,多谢了。”
  谢容被动接过纸来,折叠,再折叠,他思考着什么,那信已被他折叠得很小了,他终于决定坦白的样子说:“我不骗你,福王看不到这封信了,我不会让他看到。”
  陶挚惊瞪着他。谢容避开陶挚目光,道:“我实话说吧,我命我弟弟对福王说,如果日落之前他能赶到天阙山找到你,我就把你还给他。不许骑马,只能奔跑步行。你算算看,他得以怎样的速度能在日落之前赶到这里,便是擅长奔跑的信兵,也难以做到,所以他只能拼命跑,直至累死。当然,他也可以放弃。你说他会放弃吗?”
  陶挚震惊,盯视谢容,谢容躲开他目光,道:“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要福王死,但还不是我杀死。如今他是为了追寻他男宠奔跑累死,与我没有关系,我国就可以逼迫魏国再派一个质子来,如果魏国不派,就有理由发兵北伐,一统江山。很不幸,他是魏国皇子。”
  陶挚转身就向门口冲去,谢容用擒拿手拿他,陶挚回肘猛击,谢容没想到陶挚也是会武的,差点被陶挚击中,陶挚闪身跑出,谢容一个飞身将陶挚扑倒在门里,钳住陶挚双臂。
  二人争打,门外一声马嘶,一人下马,卫士报:“大著作郎王琰大人到——”
  谢容收力,犹豫中,王琰已进来了,看着地上二人,道:“孔德,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容跳起来,满面通红:“你来啦——”
  陶挚爬起便跑,谢容一个飞身过来又把陶挚压在门侧墙壁。
  王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谢将军自诩风流名士,原来私下是这般情形,明日我给你写到品鉴里?”
  谢容一刻不松手的与陶挚较力,到底将陶挚绑在门边置兵器的铁架上,狼狈道:“瑗若坐。你若瞎编,我也把你编在八卦里,来人上茶!”
  王琰拿起桌案上两篇文字看,悠然道:“谢兄这是比背书比输了?”
  陶挚道:“他答应了我赢就放我走,却背信毁诺,请王公子主持正义,放我走。”
  谢容扑向桌案,目标不是那两篇文,却是那首诗,王琰手疾眼快已拿到一张,转身念道:“赠瑗若——这是写给我的?”
  谢容脸都紫涨成猪肝了。
  王琰看罢诗,笑道:“你有这般情谊怎没和我说过?”
  谢容低头,目光找寻地缝。
  王琰笑道:“这句有点不妥,我给你润色润色,孔德,我们谈论这首诗他不方便在场吧?”
  谢容用手握成拳头遮脸。
  王琰走到陶挚身边,把绑绳解了,对着立即就奔出去的陶挚道:“陶公子,骑我的马!”
  谢容要追,王琰已张开双臂拦在门框:“孔德,我们再接着谈那首诗?”

  ☆、路上黑暗,但天上有星

  陶挚顺着来时路策马狂奔,心都要跳出胸膛,待终于看见宗韶的身影,他狂喊:“王爷!”
  宗韶听到了,也看到了他,奔跑中止步,手捂心口,腿一软就栽倒了,他身后跟跑的宗泓伸手没接住他,忙冲一步过来,扑在地上,手解开宗韶衣领、腰带,帮他在胸口顺气,自己也呼哧呼哧气喘不匀。旁边的谢征牵住马,疑惑看向陶挚。
  陶挚跳下马,扑跪在宗韶身边,宗韶剧烈得喘着,眼中笑着,陶挚握住宗韶手,眼中溢泪,“王爷。”话语已带了哭音。
  宗韶还活着,那真是太好。
  等廖缃赶到时,宗韶气息已恢复差不多了。暮色莽苍中,陶挚紧紧握着宗韶手,一刻也不撒开,宗韶含笑劝着:“我没事。”听到宗韶能开口说话了,陶挚抚在宗韶臂弯里大哭了。
  待陶挚终于止了泪,笑抬头,见众人都特别怜惜、小心的看着他,陶挚恍悟,将自己与谢容比试背书和王琰到来说了一遍,宗泓恍然放心的样子,廖缃欣慰含笑,宗韶爱怜的瞧着陶挚,眼中湿润,跟再世重逢一样。
  他们搀扶着起来,在路边找了间小店欢乐用了水和饭,然后在夜色里向回走。
  他们一路闲说着,并肩结伴前行,路上黑暗,但天上有星。
  陶挚看着身边的人,觉得这其实是非常美好的一个夜晚,可以深深留在记忆之中。
  人间得到这样的爱,有这些朋友,不管遇到什么,都是值得和幸福。
  前面有灯笼晃闪,是来寻他们的简意。安萱寻死觅活不让简意离开,简意只得哄她睡了,半夜里偷跑出来,看见陶挚,简意欢喜扑上,一个拥抱将陶挚抱在怀里,惭愧说:“哥对不起你!”
  廖缃拿过他手里的灯笼,再拉开他胳膊。
  入了小院,荀皎在门边石上坐着,见了陶挚,强站起来,欢喜激动,与陶挚击了一掌,“我就知道,上天必是护佑你的!”
  又见了安娘,大家都很开心。待回房就寝时天都要亮了,陶挚与宗韶彼此只看一眼就抱在一起,热烈亲吻,只希望可以这样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醒来时已近午时,廖缃来问:午饭请不请白栩过来一起吃。
  宗韶想了一下:“不用,让他自己吃吧。”
  陶挚道:“王爷,你想好了怎样安置白栩?”
  宗韶沉吟未语。
  陶挚道:“王爷若想他也留在这里,就请来一道用饭,若不留他,也应请他用一回饭。”
  宗韶疑问看陶挚,连廖缃都等待陶挚解释。
  陶挚说:“咱们这个院子里,都亲如一家人,如果多了一个他,还不当做自己人,以后怎样相处?他会不会生怨恨心?”
  “他这人不好相处的。”宗韶道。
  “他出征是为国家,被擒是无奈,成为江宁王男宠更是可怜。王爷是魏国福王,与他有故旧,尚不收留他,是不是有点残忍?他与荀皎还是表兄弟,便为了荀皎也不应赶他走吧?就算王爷不想留他,也该请他吃一回饭,然后由他自己决定去留,你看可好?”
  宗韶惊异看陶挚,点头道:“你说的是。”便让廖缃请白栩一道用饭。
  陶挚问宗韶:“为什么这么瞧着我。”
  宗韶道:“阿福,我觉得,你好像突然间变了,长大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陶挚想了一想,道:“昨日的经历吧。我以前总是遇到什么算什么,只与你在一起就好,可昨日在谢容的军帐里我第一次用局外人眼光看我们处境,才知我们这样身处险地,朝不保夕。我们十一个魏人在梁国,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是我们仅有的生活之地,应该是安全的,彼此没有嫌隙。”
  宗韶点头,握住陶挚的手,眼中满是歉疚。
  陶挚道:“我以前在你王府时把你的两个下人打发走,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接纳不了他们,所以让他们远离。如果你不想留下白栩,就直接给他安置个去处,你看可好。”
  宗韶点头:“我给他银钱让他走。我看见他就难受,不是他的遭遇,是他的为人。你不知道他这人,我处不了。他祖上也是开国功勋,子嗣单薄,家道没落,到他父亲是科举出身,任监察御史,为官清廉,他八岁时父亲病故。发丧后,家贫如洗,母亲带了他回济州娘家,他的舅父舅母很恶,百般厌弃他们母子,白栩忍受白眼长大,赴京参加科考却落第,他们母子再无法回去,母亲便带了他投靠荀灿。荀灿的妻与白栩母亲是姐妹。可荀灿妻已亡故,如今是继室当家。而当年荀灿入狱的时候白栩父亲曾避之不救,两家已久不来往。荀灿到底还算不错,留下白栩,说跟在荀皎身边,先学武功,日后从军,也就有前程了。给他们母子收拾了两间房,他们就这么住在了荀府。后来荀灿让他代替荀皎来见我,他欠荀家的恩情,是不能不从。
  白栩这人,有艺术才华,也有志向抱负,就是心态不好。我可怜他的遭遇,曾尽力地帮助他,但他就像一个深渊,我不但开导不了他,自己都被他的阴暗拖下去。同样的人与事,他言辞所及总会是不好的所在,刻薄指责。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不看好的那一面呢,让自己快乐一些?他将我所有的糟糕和痛处都激发出来,和他相处,我每天都不快乐。他察觉我疏远他,就想——接近我,我当即就将他赶走不许他再进王府。那也许伤害了他。可我得自救。我不能纵容他。我不是简意廖缃荀皎,不是父母呵护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阳光温暖给他,我的心里也有很多痛楚和灰暗的地方,我只是压下去不想,想着自己得到的,想着自己已经挺好的了,比世上很多人都好了,要知足……”
  陶挚安慰的握住宗韶的手:“我理解。”
  宗韶挣脱出来,笑了:“你瞧,一说起他我就不快乐。可你就不同,一样是成长,你光明、温暖、纯洁、快乐。遇见你之前我是悲观失落孤独的,我都不敢想我这一生会怎样灰暗过下去,谁想有你出现,肯陪我,爱我。你看什么都从好的一面赞美,待人温暖亲切,只要看着你就心生喜悦快乐——”
  陶挚笑着听他说,外面简意宗泓扶着荀皎一道进来了。
  “王爷要让白栩过来吃饭?”简意道:“我瞧白栩神情有点不对。他被江宁王抛弃,王爷这里有陶小弟,他能受得了?昨天安置他住西厢房,我过去看了一眼,他眼神特别阴郁,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你若让他来,离他远点,防备点。”
  廖缃陪着白栩进来了。
  白栩的容貌应该说没太大变化,或许是妆容的原因,眼角眉梢更增了妩媚,但整个人的精神全变了。他紧闭着唇,漠然地进来,漠然地抬眼看宗韶,然后扫了一眼简意荀皎,唇际稍稍轻蔑一动,最终将目光放在陶挚脸上,他空洞的看陶挚,终究一笑:“陶公子,你跟了王爷?”
  陶挚看宗韶,宗韶向他微摇头,然后对白栩道:“映真,坐吧,没能早些救你出来,对不住了。”
  白栩一愣,自嘲笑了,唇边飞起双酒窝:“王爷是为了救我才来南梁的?”
  简意道:“你怎么说话呢,王爷为了救你才改的和江宁王比武条件。你若不感谢就走,别杵这儿碍眼。”
  “哦。”白栩道:“王爷,那就是这一面,以后再不会见我了是吧。我在南梁学了鸲鹆舞,跳给王爷看好不好?”
  说着白栩身姿扭动跳起来。
  他跳得有些疯狂,让人看了难受。
  众人默默看着他急旋,待白栩舞罢,宗韶鼓掌,微笑赞道:“果然好。”
  白栩目光湛亮地绕过饭桌向宗韶走,廖缃一把拉住他:“喂,你要做什么?”
  白栩回手就从廖缃腰间抽出了宝剑。

  ☆、我自己感动就好

  他快荀皎更快,跃上去将白栩扑倒在地,手腕一拧,剑当啷一声落下。
  白栩痛得不自主叫出来。“放开我!”嘶声,目欲裂。
  荀皎将他胳膊扭翻过来双手扣在一起。
  白栩痛得叫:“放开我!我是想自杀,为什么我死都不能够!”
  宗韶道:“仲明,你松开些他。”
  荀皎稍松开手,白栩这才好受一些,向荀皎轻蔑笑:“我是想死在王爷面前,让王爷一辈子记得我。你杀了我吧。”
  荀皎凌厉瞪他:“好,你死之前我正好问你个事,当日我被我爹打得下不了床,不能赴王爷的约,请你替我去见王爷,我托你说的话你跟王爷说了吗?”
  宗韶愣了。
  白栩不应声,荀皎用力一绞,白栩一声惨叫。
  荀皎恨道:“我当你是兄长,将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你答应了我,却背叛我,猪狗不如!你凭什么配死在王爷面前!”荀皎抬臂将白栩摔出门去。
  荀皎的眼眶红了。
  简意安慰他:“消消气,不跟他置气。”
  荀皎眼中转上泪,情绪有些失控。他这委屈压在心里太久,一直说不出来,待真说出来了,却早已时过境迁。
  宗韶道:“仲明,我不知道。”
  荀皎摆了一下手,说了句:“都过去了。”低头强撑着出去了,对摔在台阶下的白栩看也不看。
  宗韶对廖缃说:“你去安置白栩休息。有劳你了。”
  于是大家吃饭,饭罢,众人走了,室内静了,宗韶回头看陶挚,笑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
  宗韶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荀皎要对你说的话白栩没有告诉你,所以你误会和他分手,现今没有误会了——”
  宗韶笑:“我和荀皎相交有半年之久,每天骑射练武,然后各自回家,有一日他爽约不来,我为什么不找到他的家里去问个究竟?”
  陶挚笑看宗韶等他答。
  宗韶温柔道:“我见你第一面就住在你家里,不想与你分离片刻。所以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我不想。”
  “可荀皎,好像挺伤心的。”
  宗韶笑看陶挚:“你不伤心就行。”
  陶挚笑道:“你去劝慰一下荀公子吧。好不容易说开了。”
  “阿福,你没不高兴吧?”
  陶挚灿然笑。
  宗韶想了一想,道:“好,为了你说的大家友好相处。”出去了。
  宗泓估计是瞄着宗韶走了才进来,对陶挚道:“昨天你说的,那谢容想让你做他主簿的事,你怎样想?”
  陶挚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若做了他主簿,我们的安全就会好很多。”
  “不是好很多,是一片光明。如今梁国军权尽在谢家之手,可以说,梁帝都得看谢家眼色,你若到谢容身边,对我们是再好不过的前景。”
  “我知你是为我考虑,可福王肯定不愿意,我不做他不开心的事。”
  宗泓一脸无奈又着急的表情:“清徽,机会在眼前,你不抓住,可就没了。我们在南梁,不自救,谁帮我们?你不是为你自己打算,也不是为我,是为福王!”
  陶挚道:“马还没还王公子呢,我去还马,”
  宗泓无奈道:“行,王公子也行,我陪你去,给你做马夫。”
  如今看管他们的礼官已经得了令,免了房屋租金不说,还有定量粮米布匹供应。可以出行,但须由梁国礼官同意并陪行。
  于是他二人在梁国礼官的陪同下拜会王琰。
  王琰踩着木屐,穿着宽大飘逸的纯白丝袍出来接他们,引他们至清雅水畔竹屋落座,王琰亲为他二人烹茶。
  陶挚致谢。王琰说:“不用谢,昨日那篇《画品》公子可还记得?默给我就好。”
  两人不由笑了。王琰一举一动非常讲究姿仪,必得风雅才罢,陶挚欣赏的瞧着,宗泓在一边端庄正坐,颇有皇族子孙的尊仪。王琰介绍那茶是顾渚紫笋,水是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碗是越州冰玉瓷,又逐一介绍风炉、鼎、筥、夹、碾等等……陶挚新奇地听着,赞着,宗泓便微笑道:“清徽,去年我送你的狮峰龙井、昆仑雪莲水、和田玉碗你可没这么赞过。”
  陶挚笑:“我们是来做客么。”
  说得三人都笑了。
  饮罢茶,陶挚道:“王公子,我们是来求你来了。”就把谢容要杀福王一事说了。
  宗泓惊异看陶挚,好像不敢相信陶挚竟把这么重大的事一直瞒着。
  王琰道;“他不愿与江宁王同流合污,放了荀皎,但得罪了江宁王,便想借机杀福王给自己存一功,好对谢家长辈言说。”
  陶挚行礼请王琰相救,王琰忙还礼道:“公子不用多礼。若救福王,只有早日觐见皇上,皇上若礼遇福王,谢家也就不好动手了。谢家好战,我国皇上新近信佛,不喜争杀,或可有转机。”
  陶挚请求王琰相帮,王琰答应与他祖父说一说。
  陶挚拜谢,唬的王琰忙扶起他,说:“公子帮我默写文章就可以了。”
  于是到王琰书房,陶挚赞书房布局之清雅,书籍品味之高洁。王琰连连谦虚,说自己只喜欢琴棋书画,其余概不理会,不想杂了自己心念。便琴棋书画也要温和雅致类,但凡激昂激烈的,一概不取。
  陶挚欢喜道:“我也喜欢这些清心宁意的。”
  宗泓笑道:“怪不得我的琴声你不喜欢,是不是太生猛,满是世俗烟火。”
  陶挚轻拍他手臂:“我也喜欢的。”宗泓不由笑了。
  陶挚默写完了文章,王琰谢过,陶挚向王琰讨要自己未看过的几期品鉴报,王琰微红了脸,找出来,放在锦盒里,送给陶挚,陶挚谢了便告辞,王琰微笑着,也不深留,送他们出来。
  路上,宗泓说:“我瞧你很喜欢他的书画,依你的性子,必得每样请他讲解一遍,或借来赏观,今日为什么这样矜持少言,不像你了。”
  陶挚道:“我是喜欢他的字和画,看了就想向他学,可我已经跟福王学过了,若再学他的,福王会难过。”
  宗泓道:“清徽,你的人生不是为了福王活的。你难道没发现,江南人更爱文雅清秀少年,你在江南比在江北更得人爱羡喜欢。王、谢二人,你与他们任一个深交都有不尽的好处,他们又对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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