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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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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此专门找了一天时间拜访了一趟从前他们念的高中,问老师要了名册,找到了沈暮家的地址,可是那里早就经过改造,根本找不到住宅区的影子。桑景瑜不罢休,又去打听沈暮大学的专业,才知道沈暮的专业竟然是雕塑!
他一直不喜欢沈暮,却也因为沈暮曾经救过自己的缘故使得高中三年被迫跟他成了朋友,他的父母都非常喜欢沈暮,他在父母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沈暮一旦跟着他进了房间,他就立刻沉下脸,对沈暮说:“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每次听到这句话,沈暮的眼中总是闪过一抹黯淡之色,但随即,他便露出笑容来道:“我知道,是伯父伯母觉得我们是朋友,是他们好客,才把我请来,我会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的。”
总算高中毕业,他故意选了跟沈暮不同的大学,在这件事上他也做过手脚,让沈暮误以为他选择的是沈暮现在念的大学,可实际上,他早就暗中换了别的学校,而且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免得沈暮有机会找上门。哪知就算是这样,沈暮还是会经常出现,要不是后来他实在受不了找了一次机会彻底伤了沈暮一次,才总算杜绝了沈暮的频频到访。只是他没想到半年后沈暮不怕死的又出现了,他问桑景瑜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桑景瑜自是一点余地也没有留,断然说“没有”。
桑景瑜大二就做了演员,当他在荧幕上频频亮相的时候,沈暮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后援会的会长,只要是公众场合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后来变本加厉,连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好像被他买通了,他对桑景瑜的行程几乎是了如指掌,但好在他谨守着那条界线,似乎打定主意默默守在不远处,仅此而已。可对桑景瑜来说,沈暮仍是如影随形,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后来桑景瑜演腻了换导演做,沈暮也一如既往不时出现在片场,他有一次甚至成为了出资方,桑景瑜却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神通广大到成立了公司,之后那个公司又因为他转行去设计珠宝的缘故脱胎换骨,成了代理商,就算三年前沈暮自动消失了,合同仍在,代理的柜台也一直为这份合同做了保留,直到现在才算正式解除了关系。依照沈暮的意思,合同解除后,陆玫也不用再为此花费心思,可以彻底改头换面,换成她喜欢的风格和经营模式。
而关于那一年一次的邀约,是从大二正式开始的,所以总共算起来其实也只有六次,桑景瑜虽然不会拒绝,却经常爽约。在第四次邀约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一样抱着不打算去的念头,可是在超过约定时间根本不知道多久以后,那时他刚跟朋友吃完晚餐要换去喝酒的地方,车停在红绿灯前,未料正好看见了沈暮约他的餐厅。那餐厅早就结束营业,而沈暮竟然撑着伞仍等在餐厅门口的一侧,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出神地注视人来人往,好像要这样等到天荒地老。
桑景瑜突然想到之前三次他是不是一样也等着根本不会来的自己,也就在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的对朋友说过了十字路口停一下,然后他下车冒雨小跑到沈暮的面前。沈暮在看清他到来的那一刻,眼底那一瞬间涌出的惊喜耀眼得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地刺进了桑景瑜的心里。
当然桑景瑜也没有多留,而是说临时跟朋友有约了,沈暮笑着说没有关系,把雨伞塞给了桑景瑜转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似乎笃定桑景瑜不会因为雨伞而追上来,桑景瑜也的确没有去追他,而是拿了伞重新上了车,至于那把伞,也早就落在了朋友的车里,他根本不记得要拿回去。
第五次桑景瑜便没有再失约,可这样的约定让他觉得非常麻烦,于是到了第六次,也就是他与沈暮相识的第十个年头,他忍不住对沈暮说了那些话,他本来以为沈暮还会跟以前一样,哪里知道一晃就是三年,更不知道原来那次的话对沈暮起了作用,沈暮真的就此放弃了。
现在桑景瑜不免要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在合同解约之际多嘴去问跟沈暮相关的事。他如果不问,也不用那么麻烦搞得到处找沈暮,可不找那个念头总是阴魂不散。似乎人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当初人家双手奉上一样东西,他不屑也不要,现在却想去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是不是仍被那人视若珍宝。
可很快他又一次经历了失望,因为接电话的人根本不是沈暮,而是一个小孩。
桑景瑜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沈暮消失了不说,手机弄丢了也不曾想过要找回去。
于是换他去找回沈暮的手机,可是那小孩一问三不知,只说手机是一个人送他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沈暮再也用不到这支手机一样。
桑景瑜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找不到沈暮了。这样一想,他并没有丝毫愉悦感,只觉得隐约有一股愤怒,他似乎忘记了原本就是他让沈暮消失在他眼前,反而觉得是沈暮害他如此辛苦寻找的。
但桑景瑜并不是轻言放弃的类型,每一件事一旦开始,除非有了成果,否则他绝不会知难而退。于是他又一次费了不少周章,设法托人找出了沈暮这个号码里的通讯记录。当然,他用的是不正当手段,为此,他无奈奉送了人家三次约会的机会,还有一款自己亲手设计的腕表。
“能够想象吗,这个人一定是与世隔绝,这就是他的通讯记录,来来去去加起来一共只有三个号码。”
那人将通讯记录调出来的时候这样说。
第5章 追溯之章(4)
三个号码桑景瑜分别联系了一次。一个是沈暮家中的电话,他得知沈暮定期会打电话回家,最近一次是在半个月前,而且并不是用这个号码打回去的。沈暮只说他换了个城市,找了新的工作,让父母们放心。
第二个号码是一个距离市中心比较偏远的家具厂。桑景瑜这才知道原来这三年沈暮都是在那里工作的。他从学徒做起,本本分分地在工厂里割木料,打磨,后来开始加入家具的制作,就这样过了三年,除了过年回家,居然不曾离开过那工厂一步。
桑景瑜电话挂断后愣怔了好半晌,对方说沈暮是个好青年,什么都肯做,什么苦也肯吃,就是太沉默,几乎一整天说不到十句话,又说他一个半月前就离职了,说因为家人的缘故,要去另外一个城市。
桑景瑜明白到这三年沈暮像是苦行僧那般的生活,而三年后又一次离开,是因为什么呢?
桑景瑜拨通了第三个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医生,对方说他曾经是沈暮的主治医师,不过沈暮不愿留在医院。当桑景瑜再问沈暮得的是什么病的时候,医生沉默了片刻,只说他是肿瘤科的,其他的不方便说,但他对桑景瑜又说了一句,如果找到沈暮,最好能说服他回来住院。
桑景瑜很快将三通电话的时间线连起来,沈暮两个月前在医院检查出了肿瘤,一个半月前沈暮离职,半个月前他不知去到了哪里,跟家里联系了一次。
想到这里,桑景瑜彻底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至少从出生到现在,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闷闷的,慌慌的,好像就要失去什么,而且清楚的知道很可能将要永远的失去。
沈暮究竟去了哪里?
他抛下一切,是准备随时死在路上?
桑景瑜不禁苦笑,对他来说,沈暮其实是相当陌生的,他根本无从推测沈暮会去到哪里。他不知道沈暮喜欢什么,也不知道沈暮会在死前追求什么,而更让他觉得耿耿于怀的,是他发现自己有可能对沈暮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否则的话,依着沈暮追他追了十年的执着程度,在临死前总也会想来看他一眼的吧?他这样想的同时,忽然又觉得庆幸,还好沈暮没来,如果来的话,他想必不会用好脸色对他,万一等沈暮离开他才知道那已是沈暮最后见他的一面,那么恐怕他会为此后悔一辈子,毕竟沈暮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只不过这一厢情愿的追逐,让他曾经不负重荷罢了。
桑景瑜好半晌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胡思乱想着,却始终也没有一个方向。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他就算想找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的心同时也因这接二连三的事实而乱成一团。沈暮本来早就模糊的面容不知不觉又清晰起来。事实上活过了二十九个年头的他,交过不少女朋友的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留下超过一年的。唯有沈暮,他们从来没有交往过,他却为他留了整整十年,从他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是何等漫长的岁月,又是何等珍贵的岁月。这一瞬间,桑景瑜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原本对他无足轻重的十年经过三年的沉寂,然后在他心里重新见到了光,就突然发酵了起来,膨胀到令桑景瑜压根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不知道后悔和悲哀哪一种情绪更多一点,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已经无可避免。也就是在知道真相的一个星期后,桑景瑜打电话给律师,说他决定不再设计珠宝,公司也不想要再继续做下去。
律师见怪不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为桑景瑜的一个决定而处理一个又一个的合同,以及准备注销公司的所有文件。与此同时,桑景瑜也消失了,除了律师打电话仍然能联系到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6章 重逢之章(1)
当桑景瑜真正见到沈暮的那一刻,心头顿如惊涛骇浪掀涌而起,随即才真正感到心安,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早已不知消失在何处,一时间他也什么都听不到。视线所及之人,外表虽已不似印象中的那样,而是显得削瘦和苍白。除此之外,那人似是被更多的坚韧和温和之息笼罩,也并不如桑景瑜先前所预想的那样虚弱。沈暮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虚弱的表情,即便是受到再大的伤害,他给自己留下的也大多是笑容。
沈暮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冷汗涔涔,不过这时他浑身的感觉总算回了笼,就是在这一刻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门仿佛也被轻轻推开,但他这时听不太仔细,也压根无从分辨是大人还是小孩。对方似是一直没有离开,只是停在了门口。沈暮以为是最粘他的圆圆来了又不肯走,于是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仍是黑雾重重,他又听了会儿,便将脸转至门口的方向,露出微笑说道:“是圆圆吗?你稍等一会儿,叔叔再休息一下就来陪你玩。”
这正是桑景瑜所熟悉的那抹微笑,而那夹杂了汗水和苍白的模样,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印象中自己也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正是大一沈暮知道他所念的大学后频繁出现的某一天,他忍无可忍,却偏偏被沈暮突如其来告了白,沈暮说从初见时就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那样奋不顾身。沈暮说他一直努力想在高中那三年成为自己的朋友,可是失败了。沈暮还说没想到大学他会故意躲开,来到那么远的地方。沈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机会?桑景瑜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番话时心中翻涌的不悦和恶心的情绪。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沈暮对自己暗藏着如此的心思,他也总是表现出厌烦的情绪来,他以为沈暮会知难而退,至少已经明白自己的厌烦是源自不喜欢他这个人,没想到沈暮居然还会如此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表白,一瞬间桑景瑜不禁又是气愤又是无语,更难掩心头嗤笑。他告诉沈暮自己不是同性恋,他更不愿意被一个同性恋这样喜欢着。
桑景瑜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沈暮,并再三强调让沈暮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沈暮不死心地又出现了。他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似乎只是想远远地见他一面,他的身影被桑景瑜身旁的同伴发现,桑景瑜原本气愤地直想去揍他一顿,却被同伴打趣说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不如尝尝味道。对女生是不能乱来,对男生总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桑景瑜本想说他才没有这种兴趣,可到底年少□□旺盛,想了想他把沈暮带到了宾馆。反正是沈暮说喜欢他的,是他来招惹自己的,桑景瑜如此说服自己,而且他还可以趁这次机会拒绝得更彻底。
这在沈暮看来似乎是桑景瑜总算愿意给他的一次机会,更带着试探的味道,说不定是桑景瑜想试试看自己究竟对说喜欢他这件事抱有多大的决心,所以沈暮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相较于他的毫无保留,桑景瑜则是只顾自己痛快,根本不去管沈暮究竟会有多痛苦,他也不愿和沈暮坦诚相对,互相之间更是连衣服都没有脱。
事后,他懒洋洋地躺在大床上,看着从浴室里艰难走出来的沈暮,他记得自己略带嘲讽地看着沈暮道:“男人原来是这种感觉,现在我知道了,我还是喜欢跟女人做。”
这一句话之后,沈暮脸上仅剩的血色迅速退尽,他眼中似是闪过一抹痛楚,张了张口,好像想问什么,却也清楚地知道在这时恐怕问了也会自取其辱,于是他抿了抿唇,别过头尽量挺直脊背,保持走路姿势正常。桑景瑜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沈暮打开门,扶着门框转过头来时,便是夹杂了冷汗和无限的苍白,他露出很淡的微笑,开口道:“那么,我先走了。”他走都不忘记要打招呼,礼数周到,可从他压根不记得拿走外套这件事就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有多低落多糟糕,但当时桑景瑜只觉得痛快,果然那一次之后整整半年,沈暮都没有再出现。
沈暮出声后一时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了一下又道:“不是圆圆,那是客人吗?如果是找院长,还要往前走一条走廊。”他这样说着,便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站起来后撑着扶手的手仍是不能放开,他面对门口的方向,黑雾逐渐散开,视线变得朦朦胧胧。
这里本是孤儿院,孩子们个个精怪得很,不会跑错,也只有客人有时候会找错了地方。
桑景瑜就这样看着沈暮,看见他明显茫然无焦的眼神。他近在咫尺,却看不见自己,要不是忽然看他放开扶手想要往前走怕他跌倒,桑景瑜也不知道要这样沉默多久。
“小心。”
他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
沈暮蓦地顿住脚步,他眼前那个轮廓朦胧,可声音却清楚好认。
只是,吃惊却是难免。
沈暮没有动,眼前的轮廓已越来越清晰。
被一身黑色风衣包裹着立在门前的桑景瑜,脸上的表情却让沈暮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未在桑景瑜脸上见过这样的忧虑和担心,他也不知道此刻这份忧虑和担心是为了谁,兴许是孤儿院里有他要找的某个人。刚才自己的举止应该有些反常,不过依照从前的经验,沈暮料想桑景瑜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于是他尽量若无其事地坐下,虽然他视力恢复了,可身上仍然没有什么力气,怕站久露陷。事到如今,他可不想被桑景瑜知道自己病重的事。
“哦,是你啊。是来找院长吗?她的办公室在隔壁的走廊,最里面那间。”沈暮这样说着,并抬手指了指方向,他的手指瘦骨嶙峋,微微一抬就放下了。
桑景瑜也发现沈暮又能看见了,他之前曾特地又去找过沈暮的主治医师,也知道那位医生负责的是脑肿瘤,他不问沈暮的病情,只是兀自去了解了关于脑肿瘤病人的情况,刚才见沈暮那样,必定是疼痛又发作了,不过时隔半年,沈暮的精神却比他在医院看见的那些接受化疗的病人的精神情况要好一些,这反而让桑景瑜稍稍放下了心,暗自吁出一口气。
桑景瑜目不转睛盯着沈暮,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动,沈暮勉强打起精神说:“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有些吃惊?其实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说着好像怕桑景瑜误会什么,又道:“不过这次我可没有安排什么,你大可以放心。”
桑景瑜自然知道沈暮让他放心什么,是要自己放心他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缠着自己了。可是听到这样一句话,桑景瑜却忍不住紧了紧拳头。他有些憎恨自己,现在看着沈暮,他才发现十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他伤得有多彻底,可若不是立场颠倒,换他寻寻觅觅找了沈暮半年,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虽说并不是谁喜欢上自己,自己就必须喜欢对方,但对于喜欢上自己的人,明明应该有更好更温和的拒绝方式,自己却偏偏用了最伤人的方式,只这一点桑景瑜最难原谅自己。更何况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沈暮对自己的真心,难以原谅之余,便是深深的后悔。这个人的真心被自己不断无视和抛弃,事到如今却又想要要回来,且不论在这件事上自己的自私和厚脸皮,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包括沈暮在内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会相信。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更多的是知道自己没有开口的资格。
桑景瑜一直不说话,沈暮也很是无奈,他只能又试着找了别的话题:“你最近应该都好吧?”
只是说了这一句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原本可以说说自己,可是自己的状况不能说,而且多年下来他本来就不会在桑景瑜面前说自己的事,反正桑景瑜从来就没什么兴趣听,但要是说到桑景瑜的什么事,又不能太过,不过好在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关注过桑景瑜的动向了,倒是连想问什么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这样也挺好,而且也总该让这人放心了。沈暮这样想到。
第7章 重逢之章(2)
其实桑景瑜也一样不知该说什么,一句“你好吗”屡次想问出口,可他知道问了也只会得到“好”这样的答复。可是实际上,沈暮的情况怎么会好?他这句话显然是多问的,但他又不想让沈暮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有点担心如果说出来,会影响沈暮的病情。他当然更不会说他们根本不是偶遇,是他一个劲地找总算冥冥之中两人似是还有一点交集,让他终于找到了。这些统统都不能说,所以他只是一个劲地沉默。如今沈暮在眼前,桑景瑜却觉得自己找到他这件事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桑景瑜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久,两个多月。”在这件事上沈暮不说实话也没有用,一会儿桑景瑜在院长面前只要随便问一句就会知道,所以他便如实地回答了。
然后,桑景瑜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可是,他却舍不得离开,这半年下来他一心一意在寻找的人就在面前,他的脚就像钉在了门外一样,连一步路都挪不动。
又沉默了一阵,沈暮掂量一下自己的情况,觉得应该可以坚持,于是便又一次站起来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回去工作了。”
桑景瑜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出了房门一步越过自己,他顿时拉住沈暮道:“你什么时候有休息?周末可以出来吗?我想跟你谈谈。”
“可以啊。”沈暮没有拒绝:“这周末我刚好要去城里办事,不如我来找你吧,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好吗?”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迟疑地问:“你……没有搬家吧?”
“没有。”桑景瑜连忙道:“那你几点会到?”
“三点左右。”沈暮回答。
“好,我等你。”桑景瑜道。
桑景瑜其实早就已经搬家了。沈暮所知道的那个家是当初他做演员以后买下来的,由于地段很好,后来他就算不经常住也没有想过要卖。卖是最近的事,因为他做好了不顾一切也要找到沈暮的准备,无论花多久的时间,无论需要多少钱。但他此刻不能说得太明白,也不想节外生枝,对他来说,他只是想借周末的约谈把事情向沈暮说清楚,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最为妥当,他担心沈暮拒绝,也担心沈暮受伤,更担心他的身体。除去沈暮死心塌地追了他十年这件事外,沈暮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他想得头都痛了起来,整整三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然而脑中仍是一团乱,什么都理不清楚。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对着镜子苦笑,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尽管他已经尽力将自己整理妥帖。做过演员的缘故,也知道用什么遮住他没有睡好而出现的黑眼圈,他自觉一定要看起来非常精神地去面对沈暮才行,因为他要说服沈暮接受自己的提议,担负起照顾沈暮生活起居的责任,所以他必须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才行,而不是看起来那么憔悴那么不安。虽然他的确很不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沈暮根本就没有接受他的理由。
只是任桑景瑜想遍了种种的可能,却仍是漏想了一种可能,沈暮失约了。
这日他在临时的住处根本也坐不住,特地提早了半个小时到,但直到等到夜色降下,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沈暮仍是没有出现。这时桑景瑜总算意识到,沈暮怕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前来赴约。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虽然想过要离开,却总也下不了决心,只因他觉得或许沈暮心一软就算错过了时间还是会来见他。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才真正了解当年沈暮一直等一直等的理由,沈暮并不傻,他只是心中一直怀着一丝期待,才会傻傻地等在餐厅门口。而过去三年的每一次,桑景瑜甚至都不知道沈暮究竟会等他等到何时。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桑景瑜苦笑着喝下第五杯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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