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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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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平县也不知是海外运来的玻璃,还是得了好匠人,依太祖传下的技艺烧的,竟舍得用在监禁犯人的地方,实在大方!
  黄大人恍了恍神,才想起如今不是关心玻璃的时候,回去拿了个杯子,贴在外缘薄木板上偷听起里面的动静。
  他附耳细听,正好听到宋时铿锵有力的声音:“你不愿招便不招罢,家父手中已集了许多物证,更有直指你指使犯罪的证词——不光是告你的那些平民百姓作证,更多的是你王家子弟自己替你供出来的。看这两边厢房里,你王家那些佳子弟都争着要供出你的罪状换得减刑呢。”
  有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怒喝:“宋时小儿,你以为说这些便能挑拨我王家血亲之情!做梦!王家世代居于乡里,不是你一个外来官员说动就能动的!王某的祖父是受过圣上嘉奖的能臣,你父不过是个小小举人!伧父!”
  屋里有呼喝声,像是民壮在斥责,很快又平静下来,只剩下了宋时的声音:“朱太尊早已将你家这几个有功名之人的犯案卷宗递往省里了,只待提学大人剥了你们的功名,便可直接凭那些证供入罪。我劝王老先生趁这几天反思反思平生害过多少人,免得上堂审问时叫苦主揪着打了,还不知是哪家打的。”
  那“王老先生”给他气得竟有些破音:“我倒要劝你小心!你父子如今没有桓家撑腰,不过是个小小的举人县令,再加些下户贱民,岂能憾得动我王家这根深叶茂的世族!”
  “……我便明告诉你,本城富户乡绅已联名上省里告你父亲贪赃枉法、治河不利、凌虐大户、冤陷生员……巡按黄大人已受理此状,不日便要到武平拿下宋新民,为我王家伸冤,我且看你父子又是什么下场!”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拿下宋令父子,还答应了给王家伸冤?
  黄大人听着犯人嚣张的声音,简直想冲进去表明身份,叫世人知道他不是几个乡绅富户就能随意糊弄的。不过此时不是显露身份的好时机,还该再武平多探访一阵,也顺便查查那些去省城向他诉冤的人家都做过什么。
  他压下怒火,正要收起杯子重回堂上,门外却忽然响起一片动地的马蹄声、呼喝声、尖叫声,那马蹄声竟径直踏进了告状房的大院里!
  黄御史心中念头纷涌,整整衣冠朝外走去。身后琵琶声歇,他带来的差役和田师爷也纷纷起身从堂上赶往外面。
  而刚刚还在与王钦对峙的宋时已赶在众人之前跑出厢房,厉声喝道:“关闭院门,从里头顶住!差役都拿上刀,没有的去厨房旁取长竹竿!不许任何人踏进羁押罪人的院子一步!”
  门外却有人高呼:“是祝公子,不是闹事,是祝公子带着人进来了!”
  是县丞大人的公子,不用担心了。
  话音未落,一道满是焦虑的声音却已随着马蹄声传入院中:“宋三哥,出大事了!城外汀州卫的人来衙门里报信,说本省巡按御使黄大人在武平县境内失踪了!御史大人随行的差役说是武平城西一家姓林的有意绑架御史,指挥使黄大人如今已抄了林家,又按着巡按大人离去时的路线找到现在,仍没找着大人!”
  武平县的差役、外头告状的百姓都惊呆了——
  从不曾听说有个御史来武平,怎么就失踪了?
  他们单知道王家作恶,林家、徐家、陈家等大户也不清白,可这欺虐百姓跟绑架御史不是一回事啊!林家这一绑,武平县上下都要受责,难得一个宋青天,说不得就要受牵累去职了!
  黄大人身边的差役急得直叫,看着他和田师爷,却不知说什么。
  宋时也震惊到微微张开嘴,努力控制眼神不要往黄大人那边瞥,心里叭叭叭地吐槽:你微服私访怎么不知道跟下人说一声呢?人家康熙、乾隆私访了那么多部戏,还知道让太监、和尚知道自己的行踪,没整出大臣以为皇上丢了,满世界找的事呢!
  你好好地不学他们,非学朱厚照干什么!
  他愁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还不能当场戳破巡按大人的身份,只好先快步迎出去,问道:“劳烦祝二哥来通知我。御史大人是在何处失踪的?汀州卫士兵现在何处?林家的人拿下了么,招供了么?我这就与你们同去。”
  他边走边交待人把巡按一行带到外头,锁好羁押院院门,给黄大人留出自揭马甲的时间。
  祝二公子看他紧绷得像要断掉的弓弦,也怕他着急坏了,反过来安慰他:“黄大人派来的士兵已进了城,县令大人刚刚也叫人飞马上报府里了,定然很快就能找到巡按大人。”
  是啊,很快,巡按大人就在眼前。
  黄大人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从怀里拿出印信,威严地扫视四周,沉声道:“不必再找,本官便是巡按福建监察御史黄炯!”


第35章 
  “巡按……大人!”宋时离得最近,上前看了他手中印信; 激动得深施一礼; 久久不能起身; 颤声道:“学生有眼不识泰山,竟将大人误认作寻常学子。之前多有怠慢; 望大人恕罪。”
  他带头行礼,祝县丞之子祝峰与周围差役、祝姑姑、院外受惊的告状人也都反应过来,口称“大人”; 纷纷下跪。
  黄大人双手扶起宋时; 叫众人都起身; 不必向他行大礼:“本官这回特地微服巡访,不曾曝露身份; 怎能怪你们没认出来。”
  他收回印信; 便展露出一身代天子巡查四方的御史威仪; 吩咐身边差役:“带我的印信去县衙报信; 找到城中军人管领,命他们退回卫所城; 不必再惊扰百姓。再去召本地指挥与赵班头到县衙见我; 分说林家之事!”
  那些布政使司的衙役也露出虎狼之威; 各各依命而行。祝峰连忙主动请缨; 说是知道卫所士兵巡到了何处; 牵着马出去给人带路。宋时也跟出去安排车马,请黄大人回衙。
  他本想借匹马骑回去,可惜黄大人体谅他因为自己假装失盗之事奔忙了一下午; 硬拉他同车而归。这一路上,宋时少不得要替他爹谢罪,兜揽下没早清查治下盗贼与豪强恶霸,以致巡按大人的车驾被盗,下属在林家险被扣押的责任。
  “宋舍人不必惊怕,这两桩事与你父子都不相干,本官来武平亦不是来问罪的。”
  黄大人回忆起这趟微服巡访的经历,含蓄地笑了笑,抚着疏朗的短须说道:“本官自进入武平县治下,便听百姓争颂宋县令之德,又亲自见了县里便民之举,已知你令尊一片爱民之心,怎可加罪?”
  宋时深深垂头,咬着牙应道:“不意县里竟出了这些大胆妄为的贼徒!若非大人明察秋毫,为家父分辩清白,我父子可如何立身!”
  他这么感动,黄大人倒有几分过意不去,便将自己为考察宋县令刑狱水平而假报失盗案子的事告诉了他。宋时却丝毫不怪他瞒骗自己,只连声庆幸县里没出那样大胆的窃贼,又感叹林、徐、陈、王家那些人胆大妄为,竟敢囚禁巡按大人的随从,实在罪不容诛!
  黄巡按也觉不解。这些人到省里上告,一路殷勤体贴地伺候着他回来,在他决定微服私访时也没阻拦,事后亦未见有人暗地追踪他……那林家禁锢他随行的差役做什么?
  到得县衙里,宋县令等衙门官员和卫所黄指挥都已经在衙外等着了。两厢见礼,验明身份后,黄巡按便叫黄指挥与他留在武平大户家那边的快手班头吴弓上前,问他们林家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件事倒不用宋县令汇报,那两人站在堂上回话时,他就在下首坐着。宋时站在他背后,低声把黄大人微服私访,上衙门报了个假案,又到告状房体验了一把生活的事告诉他。
  宋县令心跳得扑腾扑腾地,低声问儿子:“咱们县衙前、告状房里那么多争讼的都叫大人看见了?”
  县里人爱上衙门告状,也是他县令教化不利,不能使风俗淳厚,教百姓安份守己啊!
  宋时从背后悄悄拍了他几记,低声道:“爹不要怕,大人目光如炬,早看穿了咱们武平百姓们不是好争讼,而是叫一些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豪强逼迫得不得不求助官府。”
  正好黄指挥与吴班头解释完了林家之事,黄巡按冷笑一声,轻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那些人有什么胆量本事,敢谋害本官。你们当时怕是听得不全,他们要拦截本官,不是为谋逆,而是为这武平上下都已经传唱遍了王家罪行,那几家乡宦自己身上也不清白,正有许多苦主在县里告状,怕本官访知真相罢了!”
  他甩甩袖子,冷然吩咐:“将林家的抄没的东西还给他们,捉的人都不必放,后日本院要升堂审问这些凌虐百姓的豪强!”
  宋县令喜不自胜,抹着眼角泪光谢道:“下官替武平县百姓谢过大人。下官是个外乡来的官,敌不过那些累代经营的本地世族,险险儿就要被他们颠倒黑白,诬陷入罪。幸有老大人为下官、为本地百姓作主,才使武平县拨开云翳,重睹青天!”
  他这些日子顶着重重压力对抗一县士绅,已是身心俱疲,更时常担心那些大户对他儿子不利,日夜忧烦之下,头发都掉了不少。
  如今幸好黄大人到了武平!
  幸好黄大人是个青天!
  幸好黄大人随行差役险些被那些大户软禁,阴错阳差地撞破了他们的阴谋!
  宋县令朝黄巡按连拜几拜,老泪纵横,发自心底地真诚感激他:“大人是武平百姓的天,也是下官的青天,下官只以大人为依,望大人为下官与百姓们作主!”
  黄巡按怜惜地扶起他来,安慰道:“武平县这些事本官都已知晓了。你审王家那些人的卷宗何在?苦主和证人可都在城里么?还有那些大胆妄为,欲图蒙蔽本官的本地势家……将上告他们的案卷也拿给本官!”
  叫人张榜公告,后天他就要亲自提审王家家主以下诸人!
  县令不能轻易对有功名之人动刑,他这个巡按御史却是代天子抚民理政,这种小事都有当场处置的权力!
  宋大人连连应喏,亲自出去,吩咐人收拾王家一应案卷和近日控诉县里大户的状纸和一部分已定罪的卷宗。黄指挥这一趟虽是闹了误会,没救得大人,但至少在巡按面前露了脸,抄查林家也没白查,心满意足地领着人回了卫所城。
  黄巡按则住进府宾馆,在田师爷的帮助下连夜披阅卷宗:王家的案卷一本本都已做得清楚,证人证物俱全,有尸骨的也填了验尸单,唯一差的就是招承。林、徐、陈等世家大族的案子则只审了人命、抢夺、犯奸几样,涉及侵吞土地的都须等丈量后再审定。
  他看着那几本待审的案卷,不禁眯了眯眼,冷哼一声:“现在宋令是尚未丈量到这几户名下的土地,待清到他们家里,也必定是和王家一样,清一片便能查出一片隐田隐户,一片为夺人田地犯下的罪孽!”
  清田亩!重画鱼鳞册!
  宋令一个七品外任知县尚有胆魄动豪族土地,为百姓主持公道,他身为堂堂御史,难道还能眼看着这些案卷空置,百姓不得伸冤么?
  那他岂止对不住杨氏父女般的困苦佃农,也对不住以他为天的宋县令了!
  黄大人挑灯熬夜看完案卷,第三天便挂上放告牌子,一早起来升堂,许百姓在门外观看——第一件先审的就是林、陈、徐、王几家到省里诬告宋县令,后又企图操控巡按行程,使巡按大人错判冤案。
  宋大人身为被诬陷的苦主,虽不是原告,但也不好坐在堂上,便在廊下加了一副桌椅旁听。宋时那天陪了黄巡按一路,也算证人,便陪着父亲在廊下听审。
  旁听的百姓原以为御史是为审王家来的,故而都让与王家有仇的人站在里侧,场面还算和谐。可当黄大人宣告今日审问的是林、陈、徐、王等豪族势家捏造罪名,到省里布按二司、巡按衙门构陷宋县令一案,门外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竟敢诬告宋青天!
  他们好容易盼来一个敢动这些势家,维护小民的青天,这些人竟不思服罪,反到省里诬告他!若非遇上这位御史也是个清天,查清了真相,宋大人岂不要蒙冤受罪了?
  门外愤恨的呼声霎时爆发开来,犹如冷水泼溅进油锅里。几家世族留在外头的车都都被愤怒的苦主和旁听百姓掀了,人也险些被打。
  宋时见状不好,连忙叫衙差拉开衙门前特别装的防挤木栅,把那几家的人拉进衙门,自己堵在门口高喊:“不要动手!有黄大人主持公道,这几家恶徒岂能陷害得了我父亲?你们若动了手,就算冲撞公堂,立刻要拉下去打板子,就不能亲眼见着大人如何惩治恶徒了!”
  若说是捱板子,自有许多人不怕,他说要耽搁看大人断案,倒触动了众人心肠——他们一早围在这里,不就为看王家恶有恶报,被宋大人或是省里来的巡按大人判刑的吗?
  叫这些大老爷们当堂扒了裤子挨板子,比围起来胡乱殴几拳更解恨!
  这一场审判审得极利落。
  黄大人不仅是断案的法官,还是亲眼见证他们诬告的证人,手里藏着整整一卷诬告宋县令的文章。这些文章当时是学子炫耀才华的华章,如今却成了诬陷官员的呈堂证供。
  他命田师爷在堂下一一念来,念一篇便扔下一张拘票,命本县衙役将人带到堂上。
  念完证据,该拿的书生还未到庭,便先将林三爷与他儿子提上来,由亲手捉拿他们的吴班头与一干差役指证,审他意图蒙蔽巡按,使他定下冤狱之罪。
  人证有黄大人和布政府司的差役,物证有林廪生亲自写的诬词,黄大人神情如铁,断喝一声:“你还不认罪!”
  不敢认,不能认,认不起。
  他们林家从前朝起便是福建大族,虽然武平这支并非大宗,可也出了许多名士才子,还有族人在京、在外地为官。若他们认了这诬陷本地父母,蒙蔽御史之罪,在外为官的族人可怎么办?
  林三太爷咬紧牙关喊道:“宋县令量刑过重,着王家年逾五旬且有功名的老者在子弟面前脱衣受刑,有伤朝廷体面,使其子弟畏威招承,我等皆是依实上告!”
  他家的状书中原本也没说王家全无隐田隐户之情,只告的宋县令用刑太过,又未能预先防住水患罢了。此事既不能算诬陷,他让人阻拦巡按那句话也只是口头喊喊,并未成真。便是巡按亲审,也总不能为他这般年纪的老儿随口一句话便重责林家吧?
  衙役们把这句话层层传出,门外声浪再度沸腾起来,无数道喝骂声涌入大堂,其中竟隐隐有宋时父子的惊叫声。
  他就从那隐约的震惊声中得到了一点安慰,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堂上巡按。
  黄大人眉头紧皱,略有诧异之色,目光越过他头顶看向后方——一道沉稳而微带喑哑的声音便从那里传来:“宋县令用刑不算过当,而是依大郑律由学校教谕处置,至于生员受刑时令全体生员旁观,原就是朝廷定制,用以警示诸生,不使其自恃身份干犯国法。且在宋县令审问之前,其子宋时便已到府城中通报此事,审讯事宜都与朱大人和下官详细说过,下官可以作证。”
  他一面说一面走到堂前,竟无人阻拦。直到他站在林家父子身前,二人才看清他穿的是一套青色官袍,足踏官靴,身材修长,给人一种苍松般挺拔坚韧的印象,即便躬身行礼时也丝毫不折昂然气势。
  他深深施礼,对黄大人说:“下官汀州府理事通判桓凌,见过巡按大人。前日得汀州卫黄指挥使与本县宋知县派人至府中报信,听说大人险被当地豪强恶霸绑架,知府朱大人特派下官来协助大人捕拿这些目无朝廷法度的恶贼。”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有个BUG,武平县旁边的是卫城,不是千户所城


第36章 
  堂上不是见礼的地方,黄巡按只朝他笑了笑; 而后便收起和悦之色; 肃然说:“桓通判来得正好。你主理汀州府钱粮、河运、都捕之务; 本案牵涉甚大,正需你府厅相助武平县缉捕犯人; 重理本地田亩钱粮事宜!”
  桓凌一身风尘,衣角被露水打湿的痕迹还没干透,神情举止却丝毫不见疲态; 躬身上前; 利落地应一声“下官遵命”; 便即走向廊下,去找宋县令商议起该捉拿哪些犯人。
  林家父子辩解的借口叫他狠狠打破; 黄大人更透露出了要以此为由; 清查他家隐田隐户之事的打算。林三太爷仿佛见着他们林家也如王家般身败名裂、满门遭囹圄的情景; 鬓角额头顿时钻出细汗; 身子渐渐颤抖起来,呼吸响得如同胸中拉着一个破风箱。
  黄大人却全不怜他是个老人; 厉色道:“你与陈珏、陈璞兄弟、王复昌、徐源、徐炎叔侄等人到省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巡按御史衙门诬告武平知县在先; 在城西林家庄院又亲口说‘拦截御史’之语; 分明意欲蒙蔽上官; 冤陷清廉忠直之官入罪!
  “你等越两级到省里上诉是一罪; 诬告武平知县是一罪,有意误导本官查案是一罪……你林家在武平盘踞多年,贪占田亩、欺虐小民; 还有不知多少血案有待翻出!今日本官先治你前三罪,来人,将林泽、林处隆父子衣冠剥去,先打他以民告官三十杖、越讼五十杖!”
  “……既诬告县令枉法滥刑,依原罪本该杖责一百,流二千里,诬告罪以原罪再加三等,依律拟为绞监候。行刑之后,且将他二人投入狱中,等武平县再审其家中田产、银钱等案!”
  林家父子在底下齐声叫着“我有功名”“我要赎杖”,黄巡按只如不闻,扔下一把红头签,命衙役拖下去打。
  两边差役齐声应喏,如狼似虎地赶上去,将林家父子剥去衣冠,拉到堂外行刑。
  板子击肉的彭彭钝响,伴着林家父子的惨号,飞溅的血肉,吓白了廊下一众犯人的脸。衙外百姓的叫好声却越呼越响,高喊着“青天”,又骂林家这伙人狠毒无耻,竟妄图蒙蔽钦差,冤陷宋县令。
  这呼声虽然都发自百姓心底、感情深挚,但喊着喊着,愤怒发泄的情绪却有些上涌,要打杀这些大户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不能乱。
  得叫人引导回来。
  宋时是学过当年斗地主的历史的,知道让这些杀意继续发酵下去容易出事。门外这么多旁听的百姓,真闹起来,便是满县衙役、民壮都撒出去也不管用。他连忙拉下身边的保镖,低声嘱咐几句,将他们放到门外。
  不一时,门外拥堵的人群中同时响起了“钦差大人”“青天”的呼声,一浪压过一浪,有节奏地带动周围百姓同呼青天,请黄大人继续审问其他同谋。
  这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有组织、有节奏的声音顿时压住方才愤怒而混乱的喊杀声。围观百姓的情绪也被引导着扭转过来,还没堆高的戾气就随着声声“青天”转化成了对巡按的依赖。
  这也是黄大人平生听到的,最响亮、最震憾的一次“青天”。
  黄巡按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板,神色越发端严,唤人再拉那几个到省里告状的人上堂,一例地剥去衣冠,拉下去打。
  打完他们,便轮到了写文章诬告诽谤宋县令的才子儒生们。
  这些人都是苦等着巡按大人到县里替他们做主的,全未想到黄大人能临时变褂,从他们的倚仗摇身变成了宋县令的青天,故而个个都在家里就被汀州卫的人扣了。事后卫所士兵虽走了,但这些人家身上背着绑架巡按的罪名,一个个都被困在家中,有乡约里正看管,不许出县,不出几刻便都叫差役们提到堂上受审。
  黄大人提了林廪生上堂,仔细看了他几眼,微阖双目,徐徐念道:“向审王氏诸子,矫轻以从重,倚法立威……天灾屡降,洪祸滔滔……上苍昭其残虐……真是好文章。不愧是新泰十五年的少年秀才,食朝廷廪米的廪生。”
  林廪生躬身行礼,神色平静而紧绷:“多谢大人夸奖。学生这篇文章能令大人记到今日,实是学生的荣幸,虽然……”
  黄大人冷笑一声:“这篇文章夹在你武平县一干诬陷宋令的文章中毫不出奇。本官今日略能记得几句,是因为宋令之子在本官面前赞过你代武平县百姓申洪水之苦,请朝廷赈济免赋的文章。本官听他说了你的名字,想起你也是上书弹劾他父亲的人之一,才特地重翻了你的文章。”
  林廪生脸皮猛地一抽,下意识回首看向门外——只看到粉墙乌柱,两壁肃然侍立的皂班,却见不着庭中的人。
  而他进来时,宋时就右侧廊下坐着,与坐在他们父子身边府通判低声说话。他被衙役催着匆匆而过,只在路过时瞥见了一眼,宋时只顾看着那位通判说话,双目含光,完全没留意他这个被人推搡过去的罪人……
  就连宋县令也没看他一眼,只一径盯着儿子,唯有那位府通判抬头看了看他。
  那位府通判……那位府通判的脸此刻与他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合,正是早在宋时治水救人时,就在王家别庄与他们见过面的,自称宋时兄长伯风的人。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策划着要清丈田亩,下手对付县里的大户了。
  但他姓桓,又是分府之尊,为何要冒称是宋时的兄长,还住在县衙,与宋县令叔侄相待?宋家哪来一个姓桓的亲戚……
  不对!他有!
  他家与出了周王妃的桓家曾经订过亲,宋时还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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