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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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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县令约略知道今日该量到灵洞山下的洞元观附近,宋时跟着桓凌,应该也是在那里。黄巡按一行便按着他说法,沿官道赶往灵洞山麓。走到洞元观山门前不远处,便听有细细弦板声随风飘来,隐约夹着清越的歌声,正合仙吕调。
两旁夹道榆树掩着视线,车子转过去些,恰便从枝叶间见着重檐斗拱、青瓦粉墙,山门前挂着一个描金木匾,看其上题字,正是他们要找的洞元观。
那弦歌声便是从观前一座高台上传出。台下叫穿着棉布短衣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看着台上坐着一男一女,男抱琵琶、女执牙板,一句赶一句地对唱,唱的正是那天他在堂上审问时的情境。
又是唱他这个青天的啊……
黄大人微微皱眉,叹道:“怎地又唱这段?百姓们自己爱唱这曲子是好,可咱们做官的逼着人唱逼着听,岂不成了自卖自夸?容易叫人笑话。”
田师爷体贴地开解他:“大人过虑了,宋公子是什么脾气大人还不知道么?他绝不会逼着人唱,断然是那唱曲儿的人自己喜欢了才唱的。大人一向住在宾馆里,还不知道,学生与宋大人那个钱粮师爷喝酒时却听说,县里上下几个官人、书吏、衙差……连后衙女眷们都会唱两句,尤其爱这段王家受审,喜儿再世为人的段子。”
哦,竟真是如此么?
黄大人心里其实是信的,但名士讲究养气,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异,不能听见别人唱自己是个青天就露出喜色。
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田师爷便十分捧场地答道:“咱们不妨叫车子赶近些,看看百姓们是否真爱听这曲子。宋公子便是能逼着这些唱曲儿的唱它,难道还能逼人都爱听么?”
黄御史宽容地说:“便依子远所言。”
他们的车子再往前驶了不远,就被山门前拥挤的人群堵住了,两人只好下得车来。到了车外,能看见正面景致了,黄大人才发现这里不光建了个戏台,山门两侧空地上还搭了长桌,几个年长的道士和穿着儒袍的郎中坐在桌后,替人摸脉看诊开方子。
武平县医官就坐在最上首,背后两颗大树间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写着“武平县医官、郎中下乡送医施药”。几个民壮敲锣打鼓,在桌前排得长长的队伍旁高喊:“按顺序看,不许争抢、不许打架!看完的拿着药方到后头观里等道长们抓药,咱们宋青天舍钱,每人赠三副药!”
好!好个为民自掏银钱的宋县令,好个代父施善政的宋舍人!
原来如此,三下乡是这个意思!
医官下乡看诊是一下乡;官伎下乡唱曲是二下乡;那第三下是什么?是教谕下乡讲学么?
似乎不对,这里也没看见教谕、训导们……他回头问田师爷,田师爷思忖了一会儿,不大肯定地说:“难道是通判下乡?”
因桓凌这个通判下乡丈量土地,他那娇儿怕师兄自己做事闷得慌,便又凑了些官人陪他一起下乡干活?
黄巡按胸中豁然开朗,抚须笑道:“子远猜得一定准,咱们回头便去问他们一声!”
田师爷立刻答应了:“正是,见着通判一行定能见着小宋舍人。这两个师兄弟情分倒深,桓通判好好的御史京官不当,跑到这僻远地方作个六品通判,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宋家。那天赍诏官来诏告周王立妃一事时,见着桓通判,还惊讶了好一阵子。”
黄大人笑道:“那时桓通判险些越过宋县令接了旨,可不叫人惊讶。我看他也是关心则乱,周王选妃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宋大人父子该知道的也早知道了,哪有什么受不住的?”
真为退亲的事藏了怨,能叫一个心头肉似的宝贝儿子跟着他出城?
不过话说回来,虽是桓通判极力弥补,也亏得宋时父子宽宏大量,不然他妹子无故退婚高嫁,哪有不结仇的。
黄大人一面想着,一面与田师爷在衙役保护下慢慢挤到台前。虽然唱到这里正是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台下有哭的、有骂的、有叫青天的,可那台上清婉的声音竟没叫台下众人的呼声压住,仍然能清晰地传到人耳中。
却是那女子独唱的一曲【醉落魄缠令】。
“衙前听审,正遇钦差来巡,高堂坐威仪凛凛。老幼相扶,频把官箴品。王家旧日多权势,佃租钱谷逼凌甚。幸青天为咱将公道伸,喜儿从今,又由鬼变人——”
轰的一声叫好声,险些震破了黄大人的耳朵。他往前赶了几步,凑到台下,才见着台前半埋着几只水缸,缸中盛满了水。
难怪台上唱的声音能传这么远,没叫台下的呼声压住,倒不光是唱的好,还弄了水缸传声。不愧是宋子期弄的,果然比别人用心。
他正想着,那对唱曲的夫妇唱完一场,起身谢了众人,从容下场,台后又上来了一名妆容如同那天的祝姑姑一般冶艳的女子,朗声道:“感谢杨娇娇小姐与元琴师的《白毛仙姑》传。这一场暂唱到这里,下面有请县驿站卢医官为大家传授养猪要诀。”
台下众人还没从《白毛仙姑传》带给人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一名矮小干瘦、肤色窈黑,穿着新绸衣的老人便踏上高台,颤微微地讲道:“养猪、秋天、秋天是长膘最快的时候,一定要勤扫猪圈,多铺干草,不可使它捱冻生病……”
台下有些人还在议论着方才的曲子,也有些人趁这工夫看病,但家里养了猪的都用心听卢兽医讲课。
黄大人与田师爷对望了眼,同时说道:“猜错了,第三下竟是兽医下乡。”
他们笑了几声,忍着卢兽医口音浓重的西南官话听完了这段养猪知识,非要看看这台上还能演什么。这一场讲完,刚才那艳妆女子又上台,朗声说道:“感谢卢医官为百姓们讲解养猪秘要,下一场由城北宋氏制肥厂李师傅讲解施底肥、种肥、追肥的最佳时机。”
诶,竟不只是兽医下乡,还有制肥的老师父下乡……可这就不只是三下乡了。
甚至四下乡都不是,因为台上又说了一段黄青天微服私访的“说话”后,又上来一个教人种树的老园丁,中气十足地喊着“要致富,种榆树,二十株树足嫁娶……”
黄大人和田师爷研究了一阵,觉着自己之前推断的不大准确,可能不是指官员下乡,而是他们指教百姓种地养猪、赠医施药、搭台唱戏这三件事?
又或者搭台唱戏只是手段,医药、农事、 畜养三样才是所谓的三下乡?
两人讨论不出来,索性从人群里挤出来,叫差役们问出桓凌在哪里清丈土地,自己去寻他们问来。
很快地,衙役们便来回报,说桓通判的队伍在三四里外一片实属林家的地里丈量。黄大人毫不犹豫地吩咐起程,驾车碾过村里的小路,终于找到了正在用木制步弓量土地的桓凌一行。
宋时也混在其中,拿着旧鱼鳞册对新画出的图作对比,正跟桓凌一起对比有无出入。
但桓凌的眼神是在鱼鳞册上,用心算着田积,宋时那眼时不时要往外转两圈的。转着转着,就看见了黄大人的车驾。
他见过这辆车,记忆深刻。
这下他可有借口扔下几何了。他拽了桓凌一把,便奔往黄大人车前迎接,笑容极为热烈。黄大人也心绪极佳,见了他便说:“好个宋学生,你那三下乡做得实在有心,快与我和子远贤弟交代清楚是哪三下乡。”
宋时自然老实交待:“就是农事技法、医药、百戏三下乡。”
他倒也想搞科技、卫生、文化,但不好搞啊,技术不到位,只能按现有条件来了。
黄大人着实夸了这个活动几句,却又怕夸多了让他不知高低,又挑了个毛病:“怎地只教百戏下乡,不教有学问的先生到乡间讲一堂课?”
这个宋时早有打算,便指着北方说:“清完王家的土地,有些地方要并入官府,学生便已经有打算了。可在城北不碍事的地方建个论坛,教本县、外地才子名士登坛发议论,书生也可去听,庄户百姓也可去听。百姓们纵然听不懂,多受这些学问浸染,也能使人心向学,风俗淳厚。”
黄大人这回可是发自真心的欣喜:“正是,武平这里就是缺个讲学的地方!不与人辩难析理,怎知谁高谁下?没有地方讲学,怎么传扬自己的道理,怎么出得了名士?若真能建好,明年本官也过来讲学,为你武平扬名!”
宋时上回忽悠个提学帮他写序就恨不能印成宣传册满省发行,如今听说巡按要来讲课,更是心热如火。他简直想三天内就盖起大礼堂来,但落实到具体工程,又不免有些担心:“只怕近日修不起来了。这回水患灾害甚深,光百姓吃饭都得向朝廷要赈济银子……”
桓凌却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拦住他的话头,对他与黄大人说道:“不必担心,这讲坛建得起来。下官前几天趁夜按王家贪占土地之例将林、徐、陈等人家合该追回的钱粮田土、应缴的罚款算了一遍,再加上那些之前自首,主动缴税的……算来岂止三数万。武平县一年夏秋两税通不过八千两,征的本色米折成银子也只五千六百余两,等追讨回这些大户积欠,便不须再请朝廷免赋税了。”
嚯,这就算出来了?桓小师兄不愧是个货真价实的年轻人,体力真好,这时候还能熬夜呢!算得也真快啊……
他漫想着没用的东西,黄大人却将手一合,颔首笑道:“好好好,朝廷正是缺钱粮的时候,你们县里遭了灾,却能不要赈济,不求免粮,自己解决难处,实是地方官员的表率……也可抵一抵黜落太多生员、讼案数太高的缺陷了。”
到明年京察大计,有这为朝廷省一笔赈济款的实绩在,也不怕吏部苛察了。
第39章
说起吏部大计,大计也近在眼前了。从福建到京里; 快的也要赶两个月; 如今已进了十月; 明年正月就要朝觐,福建省上下主官与首领官此时便该准备出行。
那么他给宋县令的考语就得提前写了——桓凌的考语里也该有这两项。还要叫驿站加急递信; 把武平县抑制豪强、追回赋税之事告诉省、府两级,叫布、按二使与府厅官员写考语时也加上这份实迹。
黄大人捋着清须思忖了一会儿,对桓凌说:“本官这几日便要回府城; 此处清丈田亩、打击豪强之事却不能停。宋令上京时; 武平县的事便交予伯风了。”
桓凌看了宋时一眼; 点头应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自当尽心尽力; 不负大人嘱托。”
巡按大人既然来了; 他们两个也不能扔下上官自顾自地干活; 便把鱼鳞册交给书吏; 陪黄大人体察民情。入冬之后没什么农活,乡民们大多聚在洞元观看病、看百戏、听人科普农业知识; 只偶尔见远处旱田里有人侍弄冬小麦; 直走到溪边才看到有人在清淤。
冬日里正是治水的好时候。
这些溪水夏秋间容易泛滥; 多半儿因为水里淤积泥沙太深; 排水不畅。趁冬日叫人筑堤坝束水冲沙; 或直接排干一段溪水,下水清淤,再在较宽的溪流河道旁挖出备用的排水沟; 明年就能减少灾情。
这些都是现代水利工程论文里写到的。那些很复杂的流速、水量什么的宋时懒得算,但大体怎么干他还是能看懂的,趁今年服瑶役的人多,拉起队伍就是干!
修堤坝、修蓄水池、修路、种树……他甚至想在农村房子上都刷上“要致富,先种树”“要致富,多养猪”的经典标语。可惜这时代的读书人太清高,事也多,要是村里公然涂这些标语,准得有人骂县里满身铜臭、有辱斯文,他也只能暗戳戳叫花匠上台宣传一下植树造林的理念。
这溪水两侧,回头也要研究一下种什么树来加固水土。
黄巡按恰好问道:“这些修河的民夫里,可有本官判罚的那些隐户?”
民夫当中,有许多体态暄软,一看就不像时常干活的农户的。往年这些人在大户阴庇下什么都不用干,今年他们头顶的大树倒了,县里又不许他们出银子顶瑶役,这些人终于要体会一把劳役的辛苦了。
宋时也看向那些人,含笑答道:“正是。学生记得,那个几肥白的就是林、徐两家的管事、庄头一流人物。若非老大人亲断这些案子,凭家父一地县令之力,还奈何不得他们呢。”
黄大人微微眯起眼,看着寒风中卷起裤脚下河清淤的民夫,满意地说:“宋大令果然将政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不浪费民力。冬日虽无胜景,眼前这番清淤导水的场面也有国泰民安之象,合该作几篇诗文志之。”
宋时忙又替父亲谦虚了几句,桓凌也说:“若非黄大人做主,追索那些大户欠的钱粮,武平县如今刚受过洪灾,哪里有银子修得起河工?咱们要作诗文志此景象,就该从头记下大人弹压豪强、为百姓作主的善政,建碑亭于此,长记大人之德。”
田师爷欣然捧场:“不错,方才是我想窄了,最该作文记录的是我们大人与桓通判、宋县令的德政!车里便有纸笔,咱们何不就寻一处风景既佳,又能避风取暖的地方一同吟诗作文?”
黄大人虽说有些好名,但终究面皮薄,不肯狠夸自己,面色微红,连连摆手:“咱们是出来游赏景致的,要写修河记就写修河记,不必记那些职分内的事——方才咱们看见的‘三下乡’倒是新鲜有趣,可以作文记之。”
这扬名是要别人知道他的厚德,主动替他扬名才好,哪儿有自己带着下属和下属的儿子写文章夸自己的?
他不好意思看桓凌,便转头问宋时:“你是这武平的地主,这里有什么地方风景又好,又能歇脚的,带我们去坐坐。”
城西就是灵洞山,还有什么景致更好的地方!
他便指着山说:“上面不远便是前朝李忠定公所建的读书堂,李公特为此堂赋诗曰:‘灵洞山清仙可访,南岩古木佛同居。公余问佛寻仙了,赢得工夫剩读书’。虽然读书堂废弃已久,却是敝县有名的景致之一,县里林泉社常在此处结社作诗,倒把读书堂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齐全,咱们带着垫子便可进去休息。”
黄大人颔首道:“早听说梁溪先生文武兼具、忠勇皆备,曾在开封一抗金兵,东渡时亦多有功绩。只恨宋主昏聩,未肯用他,以至南北分裂,宋室竟偏安江南,不思北上……罢了,前朝之事不必多提,咱们到此,合该拜一拜这位大贤。”
他们便乘车上山,到读书堂中少歇。
这里已被人立了李纲牌位,只还没塑像,堂上还摆了香炉、供品。他们没带香来,车里却有些鲜果、吃食,便摆在堂前供上,默祝了一回。
不知是在城外见了新鲜事,还是李宰相有灵,黄大人这回竟是思如泉涌,提笔便写下了一篇称赞武平县不向朝廷要钱、不向百姓聚敛便能在县外武溪清沙除淤,以减少洪灾危险的《武平县重修武溪记》。
这记里倒没怎么提他自己的功绩,只淡淡写了一笔“宋令素爱百姓,至县则治洪灾、抑豪强,百姓为作《白毛仙姑传》记其事”。
无独有偶,田师爷的《观武平县三下乡记》里也带了一笔《白毛仙姑传》出场,夸的却是他家大人:“曲词何必事雕琢,但出自本心,便是第一等好词。故‘高堂坐威仪凛凛’一句便足动人心,台下乡民,亦争‘把官箴品’。”
夸得又低调又含蓄,没听过这曲子的,单看文中字句,根本不知道夸的是黄大人,但一旦这曲子传唱出去,便人人都能知道‘高堂坐’一句前面是‘钦差来巡’。
能到武平县巡视的钦差黄大人,还会有谁?
相比这两位的低调,直接写出“巡按御史黄公尝之县北,闻百姓苦豪强之音,密访其罪,会令武平县令宋同审”的宋时简直太不含蓄了。
黄大人拎过他的文章连看了几遍,怒其不争地教育道:“这文章题作《修武溪记》,你看你五百余字的文章里才写了几个字的治溪?你看桓通判作的——”即便写的都是实情,也不好写得这么明白,不然容易叫人说是吹捧之作。
桓凌写的就含蓄多了,只一句“有豪强越讼于御史黄公前,公遂至县巡按,月余而豪强清,民心咸平”。
宋时看着那三人低调谦谨的文章,缩回去深深地自然反省——怪他这些年没写过夸人的文章,一下笔就按着当初搞软广时那种正面夸、死命夸的风格上了。
不过……他要真写得不好,黄大人怎么还看了这么多遍才呲噔他呢?
宋时把头压得更低,默默围笑了一下。
回到县里,他便将几管毛笔用木杆绑起来,做了个抄书神器,将几张稿纸摞着抄,亲手给黄大人抄起了《白毛仙姑传》。
桓小师兄如今在黄大人眼皮底下,得住府宾馆,直到转天到县里找他丈量地界时才看见他这高科技,顿时叫这排笔晃花了眼,半晌才问:“你做这个干什么,要抄书何不叫我替你抄?”
幸好纸之间都垫着垫板,倒没叫墨水浸脏,字迹也还算工整……可也只能算工整,就像匠人雕出来的书板,只说得上整齐,哪里有字体!
他嫌弃得不行,看宋时已抄出几份了,便揣起一份说:“把这架子拆了,我替你写几份——不是要给巡按大人送人用么?我还仿得了你的笔迹,咱们分开每人抄几份,总比这排架写出来的软绵绵的文字强!”
宋时叹道:“我这不也是怕黄大人离开,来不及送吗?而且还有几本是要送师兄你的,哪有叫你自己抄的道理。”
恒凌怔了怔,只说:“你我之间,何必送来送去的……那便我抄的送与黄大人,你抄的那本给我便是了。这些架子敷衍出来的不好送人,就拿给匠人雕版用吧。”
这曲《白毛仙姑传》写出来可不是在武平县里自娱的,早晚要传遍天下,扬他父子的名……曲中还有个与宋舍人极要好的桓通判,相识的人一见就知道是影射他与宋时了。桓凌算着自己在京里的亲戚长辈、恩师友人,决定连同黄大人的《修武溪记》、田师爷的《三下乡记》一并多抄几份,回头托府尊朱大人替他捎回京去。
——虽然宋县令也要进京朝觐,他却舍不得宋时与他家里人见面。
但愿祖父明白他的心意,约束家里兄弟们,不要再节外生枝,不然宋时父子的名声随这本《白》传振起后,他们桓家就要背负几分打压清官的恶名了。
日子就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三天后,黄巡按与田师爷便带着宋时特意叫人烧的料器玻璃官服小像,桓凌抄出来的《白毛仙姑传》手稿,乡民百姓们送上的土仪和感激,满载而归。
他给宋县令写的考语是叫急递铺驿马快递到省、府两处的,送到的比他人去的还早。布、按二使收到考语时都纳闷了一会儿这个叫人越级告到省里的县令怎么突然就得了大人的爱重,朱府尊那边却是早知道宋县令暗中的身份,看罢考语便微微一笑,神闲气定地吩咐门子——
“叫人给宋令送信,请他领典史到府里来,乘府里的大船上京!”
第40章
县里接着朱大人的信函,就要收拾衣装; 准备上京了。临行前宋时叫人给赵悦书送了封信; 问他何时把男朋友接回去。
赵悦书很快派人回信; 说是这些日子因为王、林几家落马,家里管他管得更严了; 肯定没法去别院看李少笙,还是想请宋时帮着照管一二。他现在正努力念书,等他考上举人; 就能正大光明地把李少笙接回家里。
等他考上举人……罢了; 这俩人多少也是为了他们家的事耽误的; 不然现在至少还能见面。
宋时只得问李少笙:“我要随家父上京,你是接着住县里; 还是搬出去一阵子?银钱不必担心; 我这里算你一份编《白毛仙姑传》的工钱; 等唱本刊印同来; 卖的银子也会分你。”
李少笙道:“这《白》传是舍人的本子,孟三郎所作; 小的岂敢要银子?舍人既要上京; 小的也不敢再在衙里打搅; 这便搬回沈主席借咱的院子去。小的会绣花、会梳头、画戏妆; 往后兼干这几样也能挣些衣食; 不须舍人惦念。”
他们做男娼的也和伎女一样,爱作良家打扮,做饭、泡茶、缝衣、刺绣都样样精通。宋时感念他当初来报信的情份; 便说:“你要想开店卖些绣品,也可在县里借钱,我替你担保。”
县里的小额低息贷款是可以搞信用贷的,有本县身份、固定收入的人就能替人担保。他开个小店铺,赔也赔不了多少,宋时担保得起。
李少笙笑道:“哪里用得着公子担保,小人到瓦舍里给人画一个新样妆容就能赚几十大钱;一幅苏绣的白毛仙姑小像能卖十二三两银子;若是绣舍人的,价钱还要高……”
他蓦地掩住口,连连摇头:“小的真没敢赚这银子,只给人绣了白毛仙姑的!”
不要紧,这点娱乐精神他还是有的。他当初为什么把自家父子编进唱本里?还不就是为了给自家扬名。先把他爹这个刚直爱民的清官的形象立起来,别人要打压他们,也得先考虑考虑会不会被民意反噬……
不过古代人肖像画的画法有点问题,要是给他也画成长须、鱼尾纹、肿泡眼,老了二三十岁的样子,那还是别卖了。
却不想李少笙拿来的画儿还挺正常,有挂轴画芯大小,看着就像绣像本《西厢记诸宫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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