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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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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尊大人狠狠夸了他几句; 而后挽留道:“宋令不要急着回去; 武平县里的事桓通判必然都整顿好了; 又有县丞主事; 料来出不了乱子。你父子且在府里住一天; 明日早起再回去。”
  宋大人不能拒绝,便让人把安排给自己的车子驾到驿站,准备带儿子到府里参加宴饮。
  桓凌便出来说:“世伯与三弟要住府里; 也不必去驿站,就在我衙后住下吧。左右我这里没有家小,住着也方便。”
  他在县里就住过县衙,如今到府里,自然该尽地主之谊,请伯父和师弟住府衙。宋县令略有些犹豫,朱府尊便替他做了主,叫他们父子随自己回府治,摆上筵宴接风洗尘,一同庆祝这回大计都得了上好的考语。
  酒宴上觥筹交错,宋县令春风得意,不免多吃了几杯,下桌之后便醉得不轻,摇摇晃晃地扎进通判的后衙,倒在客户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宋时在外间守着他爹,桓凌也扔下公务,到房里跟他交待县里的事:“……林、陈、徐、王几家的首恶都已羁押进深牢,其余有流放罪的都已流放,只该刑杖、罚款的也释放宁家了。你之前兴的河工,我盯着替你做完了,用了你家的工匠和水泥,走的县里的帐,你回去再查。还有城北的讲坛也建起来了,因你们没回来,我也没给取名,等你回去再取名树碑……”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交待着自己在武平做的事,却有一句思念怎么也说不出口。直到最后,他才说了一句:“你……宋世伯和你回来了,武平的事我就能放心了。”
  宋时惭愧地笑了笑:“原本该是我到府里帮师兄的,结果倒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你如今请到合意的师爷了么?”
  “请来了,是我一位同年推荐来的,姓高,以前曾做过金华县令的师爷。后来那县令因病去职,我那同年到金华上任,他本想转投新县令,不过我同年家里长辈已给备好了幕客,就推荐到我这里了。那位高师爷倒是个理刑狱的老手,拟得一笔好判词,也通钱粮税赋实务,有他相助,如今也该把你家钱师爷还给世伯了。”
  正好。
  钱师爷借调到府里这些日子,想必也经受了领导部门更高水平案件的历练,工作能力肯定有所提升。往后有两个师爷在县里辅助他爹,他也就能放下县里的事,安心读书了。
  之前在船上考虑怎么让小师兄答应带自己念书的时候,宋时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如今见了面,知道他帮自家干了这么多事,就不知是该说破窗效应还是得寸进尺,连最后一点心理负担也没了,不客气地说:“我明年想留在福建考举试,县里的教官都不及师兄学问好,师兄可要教我!”
  什么!桓凌也差点叫他吓着,按着他问:“你说什么?在福建考?真是胡闹!今年我教你念书,明年开春你就回家备考!”
  北直隶多少考生,福建多少考生?甚至北直隶有的地方只消三行破题、承题写好了,不问底下的文章如何都能取中生员的!顺天乡试每年录一百三十五名举人,福建才八十五名,放着好好的家乡不回,在福建考……真以为取中了汀州府的秀才,就一定能考中福建的举人么?
  这要不是亲师弟,非得按床上揍一顿再说话!
  宋时已经叫亲爹数落过一回,没料到师兄比他爹气得还厉害。直面他这种气势,简直就像游客带着记者来质问为什么旅游团有购物项目……
  虽然他很想直接说不购物哪来的钱赚,哦不,是说怕周王觉得自己被绿,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然小师兄准又得自责了。
  他不由得往后仰了仰头,抬手抵住桓凌,温声开解他:“我在家也没有好先生,在福建不是还有师兄你……”
  他努力地摆出诚恳的神情:“师兄知道我家里是怎么宠我的。我在家里时哪天不想念书,那就是不念,母亲和嫂嫂们只会劝我多歇息,出去玩乐,别一味念书累坏身子。在你身边就不一样了,你肯定管着我念书。”
  看看桓小师兄这副气势,往后肯定得管得跟班主任一样严,没有考不好的!
  桓凌几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见他往后扬脸,仿佛有些受惊,要避开自己的样子,立刻撤了手,沉了沉才说:“你非要留在福建应试,那就留吧。不过此地文风极盛,我虽有幸取中了二甲进士,省里却可能还有文章胜过我的真才子,往后你要用功念书,也要多看看别人的文章,不可固步自封。”
  宋时也放松下来,含笑应道:“那是自然的。在京里时桓大哥给了我几本恩师留下的旧书,你先收着,我陪爹回武平安排一下县务,便收拾东西来跟师兄念书。”
  桓凌接过书,本想拍拍他,又记起方才差点儿惊着他,便又退了一步,拿起书坐在一旁看着。
  转过天来,宋县令便辞别府衙上下,带儿子乘车回武平。桓凌出城送了十里,在长亭道别时,劝宋时早日回府,明年八月就是秋试了。
  自然要早归。
  宋时与师兄道了别,跟父亲一道乘马车往武平赶去。回程路上正好路过那两条去年秋天发了洪水的山溪,如今的水却都还温温柔柔地淌着,水色粼粼清透,完全看不出暴涨时的暴烈。溪水两侧已加筑了土堤,夯得极结实,车走在上头也能承受得住,想来今年不会再损坏得那么厉害。
  溪边生着芦苇、菖莆,河岸两侧还疏疏地栽了几株柳树,柳树旁泥土上覆着茸茸碧草,长长柔枝垂到水面上,倒映出一片温柔景致,几乎可堪入画。
  只是这些植被还是有些太少、太简单了。只凭这几株柳树和遍地嫩草,没有什么保持水土的能力,雨水大了,土堤就容易被冲散,还得再多种些植物稳固堤岸。
  他眼前浮现出早已看过数遍免费部分却舍不得买的河岸植物配置论文,狠狠心,点开了在线阅读。
  原来坡顶种柳就已经是很好的配置了。
  坡顶上还可以再种枫树、合欢、玉兰、棕榈、桃树、海棠、紫荆……不过枫树、玉兰之类单纯只是好看;棕榈虽有经济价值,每年却得按时剥棕丝,需要的人力稍多;桃、李却是既能观花又能结果,有经济价值,种下去也好养护。
  就夹岸栽上桃李、海棠,间杂能驱虫的香樟、橘树、柏树,堤下斜坡处可以栽些麦冬,成熟后还能雇人收来,晾干了做药材。水里就现有的芦苇就行了,溪里倒不用特地栽什么,毕竟是夏秋发水的地方,种下也被水冲了。
  他从荷包里拿出小笔,铺在座位上,跪坐下来对着河岸勾画起了堤岸形状和植物分布。
  他跟着桓先生也学过几笔山水,画别的不成,涂几笔溪水树木还是能看的。宋县令看儿子突然就趴下来画画了,连忙拉了他一把,劝道:“你要爱画咱们就停下来画,你这是做什么,小心跪坏了膝盖,晃花了眼!”
  宋时舔着笔尖说:“只画个示意图,回头叫花匠按着种树就是了。咱们县里现在有银子了,堤边该种的种起来,路边该种的也种上,过几年到了秋天满县皆是甘果,也是桩遗爱百姓的惠政。”
  钱该花就花,现在不花在百姓身上,等他爹升迁了,换一任县令回来,还不知要花到哪儿去呢。
  宋县令知道自己做不了两年就要升官,也感叹着附和:“等你进京考会试时,说不定你爹就调到上县做知县了。到时候我儿在京里当个御史,爹在外头做官也受人尊敬,不会再有人像这武平县大户们般诬陷你爹了。”
  再也不会了。
  等他回去搞出油印技术,就把白毛女印上千儿八百份,送到建阳麻沙的书局去卖。麻沙自宋朝起就是天下图书聚合之地,各地书商都去那儿进货,他们把《白毛仙姑传》放在那边书店寄卖,卖得多少钱不要紧,只要能遍传四方就行。
  这部诸宫调传唱到的地方,都得知道宋县令是个能为百姓做主,不畏豪强势力的清官,而上级的巡按御史们肯定都能知道黄巡按力主清田亩、镇压豪强,得了美名的事。清流最好名,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名声,说不定还要配合宋县令重演今日武平之事。
  到时候他父亲就是大郑的海刚峰,人人敬他的名声,谁敢害他?那时他就不在父亲身边陪着,也不用担心了。
  宋时微微一笑,撂下笔,把画好的概念图挂在窗口吹干,安安稳稳地坐车回了县衙。
  到了武平县就到了他的地盘,想搞什么发明就搞什么发明。那份河堤植被概念图就交给他爹,寻来合适的买办为县里采买树苗,交衙役们盯着那些该罚银罚纸,却又罚不起的罪人以工抵罚。
  他自己则做起了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先叫木匠来钉油印机底盒、外框、纱网架,叫铁匠打出布满斜纹的千锻钢板、类似圆珠笔的尖头铁笔尖;再到库里挑出几种粗纱,用细木框绷起来做纱网,找玻璃厂要大块平板玻璃做调墨板……
  没有胶皮辊子,就用做球胆的猪尿泡裹在木辊子上代替。最麻烦的却要属油墨,因为要造油墨不光要用到猪油、羊油和墨,还得要肥皂——真正的现代肥皂调合油墨。他原先嫌自己制皂麻烦,又觉着古代香肥皂洗得挺干净,还能护肤,就一直没试过做肥皂,这回也得下手了。
  先用草木灰和石灰加水加热,反应出浓度较高的氢氧化钠和氢氢化钾,提纯后再加油制皂。晾好的香皂切一小块下来搁在牛羊油里熬,边熬边捣均匀,再搁蜜蜡、熟麻油、墨炱调成浓膏,就成了油墨。
  他连油墨都自己配了,也不再劳烦匠人,自己弄了张涂腊的桑皮纸,在钢板上简单写下“白毛仙姑传”五个大字,然后便夹在纱网上,用辊子沾着油墨在纱网上刷一刷,将油纸夹得紧实了,压下网纱,滚着印了一遍。
  印的过程中是不小心弄了些油墨出框,辊压时又有些用力,压得网子险些变形,但印出来的纸上还是干干净净,只有一竖排工整清晰的庞中华硬笔书法印刷字。
  可以!很好!他这么多年没写硬笔字,写出来还是挺好看!
  宋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拿着木杆铁尖,像圆珠笔一样熟悉的铁笔,在那张腊纸左侧稍下方又写下一排——根据武平县清理隐田隐户实案改编。


第43章 
  刻好的蜡纸贴在纱网下,用铜簧片夹牢; 在印刷盒底铺上一张新纸; 再压下纱网; 用辊子沾上油墨柔和地上下滚一遍……一份工整清晰、字迹纤细的封面就印好了。
  试验的接连成功激起了宋时的创作欲。
  光是印硬笔书法的字体是不是太单薄了?内页写硬笔书法就行,省力; 封面是不是该多变换几种字体,提高吸引力?如今这毛笔盛世,读书人的审美比较偏向圆光黑大的馆阁体; 刻蜡纸时也可以用书画作假时常用的双勾填色法; 刻出毛笔效果来啊!
  他觉着不错; 又拿了张干净的新蜡纸,在纸中间勾描了一个颜体的“宋”字; 然后顺着轮廓线内侧用钢笔尖一道道细密地排下去; 将字掏空。刻这一个字; 比刻刚才那一整张字还费工夫; 而且蜡纸刻完之后颜色变化不大,得相当仔细地盯着纸; 颇耗眼力。
  他坐起来直了直腰; 就把印过的废纸搁进去; 重新夹好蜡纸; 辊子在调墨板上滚匀了墨; 慢慢地刷了一遍。
  效果不错,大部分地方都是光光润润的油墨,只有少数没刮干净的地方露着条条白丝。
  不过不要紧; 手熟了就好了。
  而且不是他自夸,这几条没刷上墨的空白细纹看久了,还能看出几分木刻版画的艺术感。回头在封皮上或是内面插图里附个版画,不是显得这书更高级了吗?
  雕版书哪怕是附插画,也得是单印一页插画夹在书里,他这蜡版刻出来是可以图文交错着印在一张纸上,这个印法可就了不起了——比如说给桓小师兄拿过去,就能直接出几何卷子了!
  宋时幻想得自己心动神摇,连忙打开晋江网,刻了一份《堤岸植被搭配》定惊。
  刻好的蜡纸他刚要夹到纱网上,忽然心中一动——这张纸还没上墨,不细看的话就是一张空白蜡纸,没人会知道纸上刻了六百年后的论文。而将来如有需要用到河堤植物栽植知识,又记不起原文的时候,只要拿出这版来搁上油墨一印,就能印出一份一字不落的文献。
  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锁在屋里背论文,不用怕再因为怕抄下的论文被人发现,记熟了就赶紧烧掉……
  技术真的能改变人生啊!
  宋时顿时精神振奋,回忆着最常用,数据、公式也最多的玻璃技术论文,拿起另一张蜡纸从头刻了起来。
  他这一默起论文来,就忙了个昏天暗地,顾不得别的了。
  宋县令几回找他都听说他在念书,也不见他出来活动活动,生怕他为在福建考试累坏身体,硬把他从屋里拉出来教训:“桓世侄不是说叫你给那个什么坛取名立碑么?你明日就去看一趟。要念书等到府里让桓世侄指点你,别一味锁在房里死读书。”
  宋时还想再刻几张,不过父亲说得对,他确实是该去看看讲坛;盖得怎么样了。这讲坛如能经营好了,吸引福建全省,或者哪怕只有汀州一府的文士才子来这里搞演讲或开辩论会,也能大大提升本县知名度,带动周围经济发展。
  是把它经营成论坛峰会这样一年一度的高级会议好呢,还是随时开放,吸引各地才子自主来观光讲课好呢?
  得先到现场考察一下。
  转天一早,他便换上一身窄袖对襟马褂,戴了顶斗笠,飞马出了北城门。
  这一趟出城,正好从发洪水后他们亲自丈量过的田地经过。这些田有的给回原主,有的按着应缴的税额平价租给原先租种的佃户,如今处处都有人耕种。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旱田里的麦苗正自青青,水田里的早稻也已经栽下。地里的庄稼把式添肥的添肥、拔草的拔草,挥汗如寸地努力做生活;妇人们提着水送到地头;还有孩子跟在一旁帮着抓虫、拔草。这些农户身体看着都还结实,面上没有菜色,看不出是刚遭了灾的人。
  马蹄踏过铺得结实的官路,掠过双耳的风声中隐隐藏着《白毛仙姑传》的曲声。
  唱得不是很在辙,也没带什么感情,就像唱普通山歌一样,下田时随口唱来散闷。不过如今县内欺压百姓的大户都清理了,百姓们不须再借着这曲子抒发怨气,还能喜欢唱它,正说明它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
  宋时听着荒腔走板的曲调,看着这一片望不到头的青翠,满足无比,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过了这连片的良田,将到交椅山下,离着官路不远便有一片整得平平的土地,正中矗立着他之前规划好,却完全由桓小师兄代建起的讲坛。
  说是讲坛,却建成了个像瓦舍里戏台一样的圆形高台,底下半埋着水缸扩音。讲台四周排着一圈圈水泥浇筑的矮凳,供人坐着听上头讲学。
  台上此时正有个年轻书生讲课,台下观众席前几排上疏疏落落,坐的也都是儒生。其中一个佛仿站起来仿佛问了句什么,台上之人便与他一难一答,说了几句。待将台下那个说服了,又有别的观众起来向台上那人提问,那人细细解释,看起来倒有些像在开记者招待会。
  而观众席更外侧,却又有许多人有站有坐,细听那书生讲课:坐着的几个衣着华贵,姿态却不够舒展,仿佛有些拘束;站着的大多着短衣,看着像农户或工匠。这些人也都专心听讲,却不敢往前面坐,想来都是好学之人,却自惭身份,不敢跟学子并坐。
  讲学在这个时代果然广受群众欢迎,可以操作起来。
  宋时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抛向稍远一点的凉亭——就建在讲坛北方数十丈外,是一座宽绰的四角石亭。亭顶由青瓦铺成,戗角飞翘,吊挂楣子和四面檐柱都漆成暗红的猪血色,下方绕着白石围栏、坐凳,看起来十分古雅。
  此时天色晴好,亭子里坐了几个穿绸衫的人,有老有少,正坐在廊上说话、吃东西,看着像来赏景的游人。亭外又有挑担卖水、卖点心的,但还没形成规模。
  没有卖东西的、没有住的地方,就只能趁白天来讲一趟学,而且要早来晚走,像上班一样——还是在新建成的郊区办公楼上班,这体验不行。得建起能住人的地方,做起商圈,让外地来参加讲座的书生们有地方住、有地方买买买,本地商贩和游人才能朝这儿流动,盘活这个景点。
  还得建!不过单建个客栈太突兀,得和这讲坛配套……
  对了,说定要给庄户们建的社学就可以建在这附近!学田虽然离得稍远一点,但有专人种地,又不要师生们每天种了地再来上学,不耽误什么事。
  小学自然要建宿舍,盖学校时多建几排空院,正好把来参加论坛的才子们安排进去,岂不比住在僧庙、道观里更合身份?开论坛时学生还可以来听听名士才子的讲座,开阔开阔眼界。
  正好此处就在交椅山脚下不远,便依山势建一座开阔幽静,景致秀丽的学校,让士人来到此地有景可玩,有同道共论学问,住得乐而忘返,将武平打造成个名师汇聚的考试基地。
  嗯……这说法怎么听着有点残忍?
  宋时想了想,又觉着毛病不大,便从马鞍下取下随身带的文房四宝,画出新小学的鱼鳞图,大略写了四至。又拿了张纸,对着远处山景描下大略外廓,添减笔墨,改得更有交椅模样,在山脚靠中央的地方画了一个白色圆形讲台。
  ——武平这交椅山环抱中的讲坛,正等待配得上这座交椅的名士登台。
  他在外跑了一圈,果然收获不小,回衙就请父亲拨款,为县里添一座社学。宋县令看着他画的鱼鳞图,问了面积大小、如何修建,便道:“这么大个学校,只做小学忒可惜了。我儿既然要建学校,不如咱们家掏银子买下这片官地,请几个好先生,建成书院,到时候就挂个牌子叫‘宋时书院’,替你扬名。”
  不了吧……建私家书院可以建,这名字就算了。
  宋时把图画扔下,苦笑着说:“还是叫武平书院吧。朱子建的书院不是还叫‘寒泉精舍’、‘云谷书院’么,也未闻他老人家建一座朱子书院。这书院建起来也不必急着请先生、找学生,先请个童生或生员教导那些庄户百姓的孩子,也可以将县里慈幼院的孩子送来念书,将来有了好先生再招学生。”
  凉亭叫作“见贤亭”,讲坛就叫“思齐讲坛”,一取“见贤思齐”之意,二是效法齐国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风格,愿上台的士人各发新声,不落窠臼。
  纪念讲坛和凉亭建立的碑文他到府里再写,正式立碑时顺便办个第一届福建名士才子交流大会——眼下这些书生们自己办的讲座规模都太小,配不上桓小师兄修的这么好的讲坛,还是得由政府主导,办一场文化界的盛事。
  他又在县里留了几天,请了园林匠来,按着他的心意布置景观,指导匠人修学校。这座学校最终按着宋县令的意思办成了私学,蒙学、小学、大学同讲,中间建起长长的院墙隔开童子、儒童、生员三档学舍,年纪越长的住得越靠山上,孩子们就住山下平缓的地方。
  此时因为没有合适的老师,就先建儒童院,分学舍和书斋两部分,学舍又分内舍、外舍、上舍,按着大书院的模样规规整整地盖。
  宋时估算着时间,一个月后足以建起学舍了,正可趁着五一长假办论坛。
  大郑朝的休假基本照搬宋朝,原本五月就有夏至三天假期。后来本朝太祖大约是怨念现代的五一黄金周从七天缩成了三天,所以订假期时特地给五一安排了七天长假,再挪凑一下夏至假期,足足可以歇十天。
  哪怕有人从福州赶来开峰会都够了。
  到时候带着桓小师兄来看看他亲自监造的讲坛坐满了人是什么样的!
  宋时踌躇满志地收拾行李,叫人递帖子给小师兄定时间,拿着他心爱的油印机和刻好的秘密文档,安排车去府里。
  他爹叫他带上家人小厮,到后宅挑个丫鬟贴身服侍,宋时却挥了挥手,漫不在乎地说:“我在桓家住过那么多年,他院里的家人待我都跟咱们家的一样,不用另添人,多生分呢。”
  宋大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管他,只在他走那天带着纪姨娘一道送他出县,看着他乘坐的小车潇洒地往府城而去。
  城外山路崎岖,小车赶着比骑马慢许多,所以宋时中途在客馆歇了一宿,到府城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正炽烈。然而到得城外长亭处,他正隔着窗子欣赏两边山色,却见一道白衣纱冠的身影骑着马从远而近翩然驰来。
  那人到车窗前才一拉缰绳,疾停下来,按着窗框说了声:“你来得倒快。”
  虽然道旁有绿树,并不直晒,可福建的热是一种湿热,空气都是蒸人的,隔着窗户都能看到那张脸晒得发红,额头颔下汗水直流,不知是不是汗水流进眼里,连眼尾却有些发红。
  宋时连忙拉开窗纱,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巾,叫他擦擦脸,到车里躲躲阳光。虽然车里也不凉快,但至少不用暴晒着。桓凌抹了抹汗,却不肯进去,只说:“我身上热,坐进车里连车厢也蒸热了,连你也不舒服。不如骑马回去,走快些还能迎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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