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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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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的解元!
  何止比北直隶的难考数倍!
  时官儿能考到解元,那是何等天份?他们自己受点委屈也不要紧,却怎么能让时官儿因为住得不好,再耽搁一科!
  宋氏兄弟为了弟弟委委屈屈地答应了。桓凌亲自将他们带到那座小院,又奉上几本他回京后为宋时搜罗的程文和制艺名家编篡的新闱墨集,请两位兄长安心复习。
  顺便,二月初一福建举子进京时,也把宋时接到这院子里。
  他刚回都察院当值,妹妹又新成了王妃,十目所视,不方便请假去接人,有两位兄长去接时官儿,他也放心多了。
  宋家兄弟被他赶着搬了家,又答应他把弟弟也接来这小院同住,晚上他走后,兄弟们坐在窗明几净的堂前说起话来,才都有些纳闷地说:“咱们才是时官儿的亲兄弟,怎地叫他安排这一天,倒觉着他比咱们更亲时官儿似的?”
  他白天是不是还叫了声时官儿?
  都退了亲了,这大舅子还拿自己不当外人呢!
  两兄弟又不满他对自家弟弟太亲热,又有些庆幸弟弟在朝中有这么个可以依靠的朋友,自家兄弟间抱怨了一阵,仍是听着桓凌的安排,二月初一便到城门口接宋时。
  沈主席和赵悦书等从武平县同来的举人见着他两位兄长亲自来接人,都羡慕不已。宋时这么大人了,见兄长还像接孩子一样来接他,倒有点不好意思,辞别同行的福建举子之后便问:“两位兄长不在客栈复习,怎么想起来接我了?我也在京师住过几年,比兄长们还熟悉地方……”
  他大哥抿着嘴角,故意作出几分怒色:“我们早不住客栈了,你那好师兄前几天硬把我们拐到他租的院子里,还叮嘱我们一定来接你,住到那边好清静复习……”
  宋二哥也同样怀着怨愤,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这还用得着他嘱咐?我们当哥哥的不知道接弟弟?闹得好像他跟你比咱们还亲似的!”
  他这几年跟师兄天天住一座院子,确实比哥哥都亲了点儿。
  宋时不好意思说实话,就哈哈笑了几声,问道:“桓师兄今天当值么?我在路上听说桓师妹嫁作周王妃了,师兄也回翰林院了,回头还得买些什么贺他一贺。”
  二哥啧啧叹道:“你这一见面,不问兄长们如何,倒先问你那无缘的舅兄,可见福建这几年是叫他收买了!早知前年父亲回京大计时就留你在家里,我们兄弟跟着南下,省得一个弟弟叫人拐走了!”
  宋时听到这个“拐”字,莫名有些心虚,连忙板起脸严肃地说:“我跟爹在福建,自然一心想着娘和兄嫂、侄儿侄女们,怎么会给外人拐走!”
  绝无此事!
  他跟小师兄是清清白白的师兄弟关系!就是打算听父亲的话跟人家义结金兰,也是不入族谱的纯洁义兄弟!
  宋大哥叫他一番极正经的剖白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思来想去,还是骂二弟一句没错:“时官儿一向亲着咱们,哪儿这么容易叫人骗走的?你说这个做什么?瞧把孩子吓的!”


第72章 
  桓凌给宋时备下的院子虽说是现租的,翻修得却十分精细:三进的小院子; 院里就有水井; 屋里盘了火炕; 灶装在墙外,又暖和又没烟火气。正房都换上了小片玻璃拼的玻璃窗; 一间作卧室,一间作书房。
  后来宋家两位兄长搬进来住了正房的东西间,桓凌又紧着找人给西厢盘了灶、换了挡风又透亮的玻璃窗。房里也不用油灯; 一律是明晃晃的牛油蜡烛; 比皮蜡的烟气更少; 不熏人眼。
  大年下的,房里都摆着金盏银台的水仙; 窗下种着腊梅、海棠; 院里的花能从冬天看到春天。
  宋时一进院子就想夸夸桓小师兄用心; 不过看兄长对他仿佛有点意见似的; 就把话咽回肚子里,进门先拿出从建阳买的新书分给大哥、二哥。
  书大多是南方名家印的时文制艺;有几套明面给侄子、实际也是给哥哥们看的《忠孝岳家将》《新郑通俗小说》《八仙演义》《真武伏妖传》《红娘子传奇》之类新上市的话本、小说;还有母亲和嫂嫂们能用着的苏式绣样、鞋样之类。
  除了书之外; 还有给哥哥捎的苏样儿袍子、纱帽、犀带、玉钩、荷包……给母亲和嫂子们的布料和绸缎年前早让人送到家了; 不过他自己来时又从苏杭、南京买了些新出的衣裳鞋袜、头面首饰之类; 等家人回乡报信时就能一并捎回去。
  他们一群书生; 买衣裳首饰还收敛些; 买起文具可就跟出国逛免税店一样,扫了不少湖笔、宣纸、徽墨、端砚回来正好分发:兄长和已经治了本经的大侄儿每人一套文具、一刀宣纸;两个年纪小、字不行的孩子就不给那么好的纸,换成了江西的毛边纸。
  二哥家新生了一对双胞胎侄女; 也得给她们一人备两套,长大了自己用也好,不舍得用拿这当嫁妆也不掉面子。
  宋时从进门就翻箱子,翻到后头两位兄长都看得眼累了,把他从箱子里拔出来,扯着领衣按在椅子上,唠叨着:“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一路上光买东西了,还有工夫念书没有?”
  哪儿能光买东西!没少念书啊!
  前年上京时他还有工夫写小论文呢,这回忙的都顾不上——忙啊!天天搞模拟考、一天做好几篇同行时文名士傅举人出的真题,连后台余额他都没想起来查几回!
  他感叹道:“幸亏是坐船来的,南边儿河水不上冻,在船上稳稳当当地就能复习。到山东、河北这边也开春了,河里化了冻,又能多坐一段,比乘马车舒服得多。”
  就是走水路每天吃鱼虾多,鲜菜、水果、畜禽肉类就少了,他这一路还挺馋肉的。
  这话说的可就让人腌心了。大哥也不舍得念叨他了,连忙叫小厮到胡同口买炸肉饼,再去厨下熬个绿豆水饭,切一盘子家里带来的驴肉、烧鸡、熏肠、酱肉……
  先给他垫垫肚子,再叫厨房做大菜。
  宋时听着大哥说的跟报菜名一样,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说:“别的不用了,大哥,来点驴肉火……火腿夹饼就行。”
  大哥拧了他滋润得有红似白的脸颊一把,心疼地说:“都瘦成这样了,肯定是船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光吃个饼怎么行?”
  先吃点儿现成的点心垫肚子,一会儿就叫人烧羊肉、蒸羊头、炖猪肘、炸丸子、到外头买个整的烧鹅,晚上再煮个羊肉锅子给孩子好生补补。
  二哥坐在里头,也跟着支嘴安排:“不是有白洋淀的咸鸭蛋么,拣两个大的给时官儿切来配水饭!还有咱们家晒的柿饼、酿的醉枣、炒的芝麻糖、糖水煮的栗子都端上来给他当茶食,再叫厨下熬个红果酪消食——时官儿这一路吃的都是清淡的鱼虾,猛地吃太多肉不好消化。”
  宋时美滋滋地喝着茶、吃着甜点,也跟着裹乱,支使人把他箱笼里的福建腐乳、金华火腿、天目笋干、腌橄榄、南京山楂糖、板鸭都拿出来。
  这些吃的里有不少是打算给桓凌的,不过兄长们提起桓家又还是有些窝火的样子,宋时就决定不提此事,免得哥哥们觉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越发吃他的醋。
  至于给桓小师兄的礼……就只能说,他的会试成绩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了。
  那这回可得考好。桓房师辛辛苦苦教了他两年多,如今连个鸭子都没落着,要是再收一波儿学生落榜的成绩当礼物,这个春天还怎么过啊。
  他心里也添了点儿压力,嘎叭嘎叭地啃着芝麻糖减压。
  院子里宋家三兄弟带的家人、桓凌雇来的京厨子一通忙乱,到得太阳将要下山时,终于安排齐了一桌接风宴。
  满院灯火通明,正堂的玻璃窗被满屋饭菜的热气熏出了一层白雾,里面隐约传来人声笑语,饭菜的香气飘了大半个院子,满满都是家里才有的烟火气。
  桓凌提着点心、烧酒扣开院门,绕过影壁便看见这番温馨的景象。
  这一冬天他住在自己家里,也常随祖父、伯父一家聚餐饮宴,更亲眼见识过宫里的富贵繁华,可那些都比不上这小小院子里流泻出的食物暖香和欢笑声。
  这里干干净净、充满人情,是他怀念而期盼的……家的样子。
  他脚步利落,比应门的家人走得还快,几步就到了正房门前,自己挑开帘子,叫了一声:“宋大哥、宋二哥,时……师弟。”
  宋大哥和宋二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主人,宋时也有些意外他能过来,却又隐约有点高兴——席上一只拆好的板鸭放在碎冰纹的盘子里,还未动筷,小师兄吃着南方带来的鸭子,也不用苦等他的成绩当礼物了。
  两位兄长还没发话,宋时就已站起来,满面春风地招呼道:“师兄这是散值了?你来就来,还拿什么礼物,我们也不是外人,快坐下喝口热茶……”
  又吩咐正在摆碗筷的家人:“给我师兄备一副碗筷来,拿酒筛把这酒热上,再多弄几个菜。桓师兄不大吃肉,厨下不是还有带冻姜醋鱼?切一盘鱼冻、一盘清酱肉,再炒一道芫爆肉、一道香干韭黄,焖个山东白菜,再熬个汤就成了。”
  养了这么大的弟弟,如今一心向着师兄,连菜都给他点了!
  哥哥们嫉妒得直想把桓凌送出门,可这院子是人家给他们租的,弟弟的解元是在人家手里考的,断没有无礼的道理。
  不光不能赶,眼下弟弟回来了,还得正式答谢他一回。
  桓凌带来的酒还没温上,他们自己从集里买来的酒却已烫好了,宋大哥带着两个弟弟向桓凌敬酒,谢他这些年照顾宋时,教他念书,做了他的考官,入京后又给他们一家三口儿安排住处等等事体。
  桓凌竟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先看了宋时一眼。
  宋时规规矩矩地站在兄长们身后,也跟着举杯敬了他一杯,含笑说:“我这些年蒙师兄教我念书作文,又从师兄手里考中了解元,兄长们要代我谢师,也是理所当然。不光兄长要谢,我也要谢师兄替兄长们租下这院子,又一直加以照顾呢。”
  桓凌这才放开怀抱喝了他们兄弟的酒,含笑答道:“既是谢师酒,我自然要喝。不过若要谢师,只这一杯酒可不够——”他故意拖长声音,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时一眼。
  宋时心口蓦地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敢听,更不敢让哥哥们听的话。而宋家兄弟脸皮也绷紧几分,不知这桓家的师兄又要怎么在他们俩亲兄长面前显摆时官儿对他的情份深。
  好在桓凌没吊他们太久,很快便把该说的话补充完全:“这一科少说也得考个二甲进士,才对得起我这取中你作解元的房师么。”
  他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又指着自己拿来的书说:“圣上已经点了今科的两位主考,一位是次辅、吏部尚书张瑛张大人,一位是右春坊右谕德、翰林侍读学士曾棨曾大人。我找人借了两位考官的旧文集、诗集来,两位兄长与时……师弟趁着考前这几天多看看,考试时也好投考官的喜好。”
  这份大礼可重了。他们三兄弟在京里没有什么为官的亲友、同年之类人脉,若是自己打探考官消息,总得等到数日之后,也难得这么快便寻来考官的文集。
  桓凌能给他们送来这些,便是提高了中试的机会,不说原先就依赖他的宋时,就是宋晓、宋昀两个嫌他跟自己抢弟弟的哥哥,也要真心道一声谢。
  这个弟弟要是能考上进士,送他家当个干儿子也成了!
  这一席酒宴吃得尽欢,吃到后头,早已过了宵禁时分。桓凌身为给事中,凭着腰间牙牌是可以夜行的,可他又有了些酒意,大冷天地带酒出门容易冻着……
  宋时本该有眼色地留他过夜,不过出于某些直男常有的顾虑,他在那边搓了半天手,就是没说出那句“师兄与我同住”。桓凌等不来他留宿,只得自己说:“这一科家祖与我都不会做考官,我可以常来这边帮两位兄长与师弟复习,不过今天天色已晚……”
  宋二哥痛快地说:“咱们现在便能知道两位考官的身份,拿到他们的大作,已是托了桓贤弟的福,岂能太劳烦你?依我说,这院子离皇城也不甚远,贤弟今晚竟先在这里委屈一夜,明天一早再叫令仆到家拿新衣裳来换上,强如半夜又冷又累地奔波回家。”
  不过这院子小,统共只有三间房,让桓老师跟他们兄弟挤一间太不合适,他这就搬到大哥房里,让桓老师住他的卧房!
  宋大哥争着说:“桓贤弟是咱们时官儿的房师,岂能住西屋,还是我收拾收拾到你那里住,让桓贤弟住东间。”
  依情依礼,他都该住上房,没有跟着宋时挤西厢的道理。桓师兄此时倒有些后悔将西厢收拾出来——若是没收拾,今天桓家两位兄长住正房东西,他就又能和师弟联床夜话,一叙别情了。
  罢了,等时官儿中试再说吧。
  他遥望着西厢灯火,安安稳稳地睡了,而同住一屋的宋晓、宋昀兄弟却被考官的消息激起精神,研究起了这一科的两位考官。
  张大人是次辅,写的诗他们自然背过,但如小品、史论、文论、时文之类的文章就难有机会得见了。而曾学士因官位略低、名声未显,虽然有许多著作,他们这些外地学生却是更难抄到。
  桓凌这趟实在是帮了他们的大忙,虽说他们兄弟不一定看几篇文章就能中试,可他们时官儿能啊!
  二哥宋昀叹道:“我原先都想着,要是桓侍郎主持会试,我宁可连这试都不考了!却不想如今竟然接受他孙子的援手,也没有那扔下书不要的骨气……”
  宋大哥道:“也不是咱们有骨气没骨气的事儿。你看那桓给事对咱们不也跟他家里那些人不一样?他毕竟是跟时官儿长起来的,大人的事也牵连不到他一个孩子身上。”反正爹都放开手了,他们也管不住,往后还是让时官儿跟着他师兄念书吧。
  他琢磨着这几年的事,总觉着这桓凌八字就是旺他弟弟的,叫他们亲近亲近也没坏处。


第73章 
  进了二月,会试就已经在眼前了。
  早上桓凌匆匆骑马去都察院点卯; 宋家三兄弟便留在家里研究两位考官的喜好:
  张次辅恰是研究春秋的大家; 著过一套《春秋指略》。宋家两位兄长自幼随父治经; 学的是比较大众的《诗经》,投不着他所好; 宋时却可以从这里下手,依着他的理论把经义题作好些。
  虽说这些年都是三场重首场,首场重首义; 可后面的题也不是白做的。听桓房师的经验; 连二三场考得特别好的; 都能靠综合成绩压过只有头一场考的好的,那他把这头一场的后几题做好了; 想必也能在主考官心里留个好印象。
  那本《春秋指略》他拿走了; 宋大哥和二哥专心研究起了主考、副考的行文偏向。张次辅行文平和温雅; 曾学士则文采奔逸; 气势豪迈,他们兄弟学不得副考; 倒可以再收敛收敛文风; 向着主考喜欢的风格靠拢。
  宋晓是曾考过一科会试的; 多少有些经验; 一面看着张大人的文章; 一面又提醒弟弟们:“虽然是要投主考之好,却也得以写好文章为主,别做成个邯郸学步; 最后连自己的文章也写不出来了。”
  宋昀满面严肃地受了教,转过头便教训小弟:“时官儿听见大哥说的了么?你二哥今年也就是进贡院观场,学不学考官倒无所谓,你却要小心——你的本经是学的桓家的家传学问,万一张次辅也跟桓家有什么嫌隙,看你的文章说不定就不入眼呢。”
  自从桓侍郎跟他们家退了婚,又凭着个孙女儿当了四辅,他对朝廷高官的崇敬就褪了不少。既然阁老都能有献孙求官的,肯定也跟平常人一样有喜有恶,那桓老儿这样的人品,次辅说不定心里也讨厌他呢?
  他们时官儿好好的人,已叫桓家坑了一回,要是会试再为他家的恩怨被刷下来,那也忒冤了。
  宋时不无得意地答道:“两位兄长放心,我现在研究春秋也算杂采众家之长,不光是学桓先生教的那些。不是小弟自夸,当今世上论起春秋学来,实难找到比我见识更广博的人……”
  呵呵,他可是看过元、明、清三代《春秋》名家专著的人,就是再来个穿越者也干不过他!
  他得瑟的眉毛都挑起来了,二哥忍不住一巴掌糊到他脑袋上,笑骂:“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这是没人听见,你那师兄要是听见了,岂不得说咱们宋家的人脸皮厚?要夸也得等我跟大哥夸你才像样!”
  大哥轻咳一声,给俩弟弟一人扔了本书,叫他们静心复习去。
  宋时手里拿着本《春秋指略》,脑子却还没落回学业上,总想告诉大哥二哥一声:要是小桓老师在眼前,估计都用不到他哥哥们夸他,更不用自夸,桓师兄就能把夸人的活儿都包办了。
  他翻来倒去地想了一阵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点危险,连忙清了清脑子,问大哥道:“咱爹到去年年底正好三年考满,不知吏部有什么消息没有?”
  宋晓笑道:“昨日光顾着你回来高兴,倒忘了告诉你这个。我去跟吏部相熟的陈员外打听过,说是爹这回定要升迁了,有可能转调到哪个府里做经历,也有可能调回京里,现在还没定下,还得等吏部推升的结果出来。”
  宋时激动地替吏部参谋起来:“调回京里好!京里离着咱们老家近,以后逢年过节还能回家看一眼——便是不回家,娘和嫂子、侄儿们也能过来看看他老人家。若不回京最好就到苏杭一带,风光又好又养人,又净出时兴衣饰。娘不是有些肺气弱?咱们一家子跟着搬过去,在南方温温和和的地方养着,也不容易咳嗽……”
  宋大哥笑着说:“爹一个身子,也不能占两地的官职啊。家里都觉着爹年纪大了,能调回京自是最好,文选司那边也都给足银子打点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要全家去江南,就要指望你考中个进士,外放到吴中、武林、华亭那等大县做父母,咱们一家子享享你的福。”
  宋时看了看手里的书,壮志凌云地说:“今科我必定考个二甲,二甲分的都是大县,比三甲的出路好!”
  他前面有了奔头,读书的精神倒长了,埋头研究了一下午《春秋指略》,梳理出了这位张次辅的理念——他倒是和时人治经的观念不同,并不把《春秋》看作一部“褒贬之书”,而将其看作克己复礼之书。
  他并不执着于“一字褒贬”,而是以为其臧否之意应当依据句中史实,并非有个用爵位、官职或名、字称呼就一定代表了史官对其人褒贬的不易之规条。分析到书中一些脱漏字、读起来不易理解之处时,也不以为是孔子故意记史家笔误以显矜慎,而是直指孔子治经时不会给后人留下“断烂经书”,这些应当是后世流传间遗漏了。
  当年王安石贬《春秋》,将《春秋经》剔出科考之列,还讽刺其为“断烂朝报”,这位老大人就直接拿来嘲讽那些觉得《春秋》中错误是孔子故意留着不改的说法,够刚的啊。
  宋时直接笑出声来,还招来二哥一问:“好好儿地看着书,笑什么呢?又想谁了?”
  咳,他穿过来这么多年,连郭德纲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还能想谁想笑了呢。
  宋时心里感概着光阴易过,还要给哥哥们来个官方解释:“我刚看完主考张次辅这本《春秋》,见其题中之意是将经传皆作史书看,不苛求一名一字的词意褒贬,与我所学正自相合,这回考试应该容易作出他喜欢的文章,故而笑了一声。”
  他哥哥当年看过他捎回家的功课,分明记着桓家教的是“一字褒贬”“字字安排”的说法,而今日宋时又说他治经之法略近于张次辅……
  小弟定然不会说谎,难道是桓凌在福建教他的?
  桓凌再回这座院子里,宋家兄弟二人待他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甚至还让弟弟亲自给师兄兼房师倒茶斟酒。
  桓凌受宠次数渐多,倒是不大惊了,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们莫不是白天带着时官儿出门,遇见可喜之事了?”
  出门是没工夫出门的,这不是看你教我们弟弟教的好,答谢一下么。宋二哥直率地说:“今天时官儿看了看书,说是这位次辅之说正与桓贤弟你教的相合,他这回不管能不能考好,我们都得先谢你这些年用心教他。”
  桓凌微微皱眉,连酒都不饮了,先跟两位兄长澄清事实:“这些年我们在福建研习经籍时,不是我教师弟什么,是他教我的更多!”
  譬如以文字训诂与物名考证法证明经书原义,譬如做春秋年表以勘经传正误,譬如天理人欲之辨的新解释……
  宋家兄弟当面见识到了宋时之前想说而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桓凌夸起他来,竟比他的亲兄长更用心、更诚挚、更滔滔不绝,听得两个做哥哥的都有些自愧不如,无意间也忽视了他失口叫出的一两声“时官儿”。
  这个桓凌跟他弟弟从小同吃同住,两人间的跟桓家那些人毕竟不同,他们倒不好为了他家人之恶太过迁怒了。
  要不父亲在福建那边遇着他不久就忘了退婚之事,又把他当好人了呢。
  宋氏兄弟把幼弟托付给桓老师,自家兄弟在西间点灯复习,一面议论着自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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