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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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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过后,宋时便穿上衣冠鞋袜,擦着一排被查出小抄夹带,拉到小巷两边罚站或罚跪的考生,潇洒地进了考场。
这一场他抽到了玄字八号,在考棚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既不算暗,阳光出来也不直射,算是相当不错的位子。桌椅还是府考时置备的,清油油的木桌椅,才几天没用,还算干净,拿手帕掸掸浮土就够了。
他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坐下来,把进场时领到的卷纸和稿纸铺开,找监场军士要了水,添进统一发放的青石砚里细细磨墨。
不一时太阳初升,方提学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神色庄严地踏进了考棚,身后跟着两名捧题板的军士。
院试是由提学官自考自判,所以不像乡、会两试考那么多题目,初试不过一道四书题、一道经义题,复试也只考一道策问。监场军士举着木板在考场前走动,考生们在底下传抄题目——正式开考之前倒可以找别人借题目抄,不算作弊。
宋时年纪既轻,眼力又好,一眼就刷全了两道题目,然后拿出当年上学抄笔记的手艺,看着题版就把题目工工整整记到了稿纸上。
院试果然还是考小题。
第一道是道截搭题,出自《中庸》第十七章 :“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及士庶人”;经义题中的春秋题则是:“秋,宋人、齐人、邾人伐唷!咀迥辍抗崞牒睢⑺喂⒊潞睢⑽篮睢⒅2砟小⒉懿植獭2汤#旆コ斡谮辍!举夜哪辍俊�
因为场中有个“三场看首场,首场看首义”的潜规则,宋时抄完卷子之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看没有错漏,便将《春秋》题先搁在一边,专攻第一道的《中庸》题。
这道题的原句为“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是说武王晚年受命为王子,周公继承文王、武王之志,追封文王之祖大王、父王季为王,又以祭祀王的礼仪祭祀周室历代先祖,并把这礼制广推到天下:凡诸侯士庶死后,葬礼比照自己的封爵,祭礼比照祭祀的子孙官职。
考题中只取“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及士庶人”两句,句子虽是就中截取,意思却还相连,是道有情搭。
有情搭比无情搭好做,这一题基本可以将原句当作一道大题入手,只要破题中不犯到原题所没有的“诸侯大夫”即可。
宋时是当惯领导的人,喜欢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作破题也好用最爽快的正破。照准题意,将“周公以礼祭祀先祖,并把祭祀礼仪推广至天下万民”之意照直破来——
“圣人以礼崇其先,因而与天下同之焉!”
圣人依礼祭祀先祖,而推礼仪于天下,使天下人能以相同的礼仪规制祭祀!
嗣后便可以以破题为真正的题目,开始作自己的文章了。
破题须写得精悍而短,其中有未说透的地方,就要靠下面的承题来阐发。所谓“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到承题部分就可抓住破题中一二关键字眼,将重心转到自己要详说之处,借经典中的文字发自己的心曲。
这一题他要写的是礼治。
周公制周礼,以礼治天下,这是孔子以至世代士大夫所尊崇追求的理想。题目让写周公追文武之德,祭先公以礼,推其礼仪被天下,不从“礼治”下手,还要往哪儿写?
宋时提笔在青石砚中沾了些墨水,在墨池边舔了舔笔,不加思索地写下承题:“夫先公非天子也,而祀以其礼,亦犹追王意耳。由是推以及于天下,乃善成文武之德者乎?”
题目已破、局面已开、主旨已定,剩下的便是阐发议论,借圣人的词写自己的私货了。宋时先借用《礼记》对“礼”的定义起讲,再分四扇八股,正反论证礼如何成治:
礼从义起,大王与王季之前的周朝祖先按世间之通行之义不能追封王号;但礼又缘情生,武王与周公思慕先祖,因情而使其享帝王祭祀之礼。礼缘情、缘义而制,而依礼祭祀先祖又能成全祭祀者对祖先的情义——即孝悌之德。
周天子以天子之礼祭祀先祖,而诸侯、士大夫与百姓自然效法天子,依各自身份祭祀先祖。由此自然可使爱敬之情各尽于尊亲,孝悌之德广布于天下,由此而使天下大治。
最后再呼应开头,做个精悍有力的大结……
“非圣人之缘情制礼,其孰能之!”
虽然古代人写文章不能写感叹号,宋时还是拿出写感叹号的力气,重重地拖长了“之”字最后一笔。
他这些年背着人偷偷抄论文、写论文的工夫都不是白花的,写字比一般人速度快得多,一篇《四书》题写完,大约也就花了一节课的工夫,只要再改改需要避讳、顶格的地方,就可以抄到卷纸上了。
他仔细看了一遍,在要顶格的地方前面加上分段符,该空一格的就再加个小方块,有错字的也圈出来在旁边改写正确……省得抄写时有错眼放过的,回头要在卷面上改,就要扣卷面分了。
改完之后倒不急着抄,要得趁早上精神最好的时段把《春秋》题作出来,到时若有时间,还可以再把文章重修一下。
他把那摞草稿放在桌角上,正要拿张纸盖上,空中却有一片衣袖拂来,把他的手拂开。宋时心头猛跳了几下,才发现监场的方提学从后面遛达过来了,就像每个监考老师一样,默不作声地从背后盯着学生的动静。
他方才……没左顾右盼吧?
方提学正垂头翻他的卷子,宋时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夹紧肩臂,给提学大人让出看卷子的空档。他自己把稿纸对折叠起,铺在胸前小小的一片桌面上,对着《春秋》题中“宋伐唷薄捌敕コ绷骄浠白鲈亩晾斫狻�
《春秋》的本质毕竟是一本史书,大义微言都靠史家曲笔。后世研究者就得从细微的称呼、写法中理解出当时史官的褒贬之意,然后再从经中对人、对事褒贬中体会《春秋》传达的大义。
因为这种抠字眼的阅读理解太难做,单给一句话作题目还容易写歪方向,所以《春秋》题都是从不同章中选出两句内容有相关人物或事件的句子凑成一道题目,好作对比分析。这种作法看似和四书小题中的截搭题差不多,实则有个专门的说法叫作“春秋合题”,不只童生试这么考,一直考到会试也是这样。
在宋时来说,《春秋》其实倒比《四书》好考。
当年他因为专业不好找工作,差点想出国读酒店管理,还考了一阵子GMAT,长难句阅读都是一本一本地做。那一篇阅读理解有好几个生词不认得的外语阅读都做了,每个字都认得的古文阅读还能做不出?
《春秋》学起来麻烦,掌握那些史官的惯用语之后就找着规律了。两句话对比分析,找出史家为何褒为何贬,想法延伸到微言背后蕴含的大义——
春秋这本书的中心就是尊王道、讨乱贼以戒后世,照准这点写保证思想合格。
按周礼,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只有周天子才能节制诸侯之兵而征伐讨逆,原题中宋伐唷⑵敕コ际琴蕴熳又ㄍ哪嫘校缓献约旱纳矸荩呵锒运堑男形隙ㄊ桥械模亲隹继獾娜俗匀灰惨校�
——当然,经义题和四书题的作法一样,破题还是要把原题中诸侯的说法改一改,不能重复。
那么破题就是……
他精神专注起来,也忘了身边正翻着卷子的方提学,提笔凝神,流水价写下了一句堂皇正大的破题:“春秋两纪兵事:有序外君主兵而见其罪;有序伯主专征而见其罪!”
这两次纪录兵事,一是宋公带兵讨伐喙皇瞧牖腹ヌ殖洞呵铩芳锹贾卸加们实愠隽怂堑淖镌稹R蚱牖腹谑迥甏褐詈罨崦酥幸殉砂灾鳎栽谄铺庵刑匾浴安鳌薄簿褪前灾鳌复渖矸荨�
诸侯不得私自用兵,霸主不得专权征伐,宋伐嘤肫敕コ绞露际遣痪粗芴熳又铮洞呵铩菲衲芑溲云渥铮�
作者有话要说: 考题一是钦定四书文校注中选的,清代张江 作
考题二是明代进士登科录第十二本里的 作者 林贞相
春秋合题参考 《论截搭题》 李光摩
春秋大义 参考清皮瑞锡 《经学通论》
第12章
虽然宋、齐两国都有不奉天子之命,擅自举兵讨伐诸侯之罪,但题目将两战并列,让考生以这两段为题,肯定不是简单的让人一同批判。读题的时候要先仔细体味题中两段文字,两段文字中的主语是有微妙差别的。
——《春秋》按对人物的称呼用词不同,显示出史官对他们的尊重等级不同。如称某国人低于称名,称名又低于称字,称字低于称官职……
主语的差别也就体现了史家褒贬之意。
宋伐嘁欢沃卸运位腹系闹詈畲缶某品ㄊ恰叭恕保纭八稳恕薄捌肴恕薄佰ト恕保欢谄敕コ欢沃校灾詈畹某坪羰恰捌牍薄俺潞睢薄安懿薄靶砟小币焕唷�
这个小小的区别,并不是因为前者指代大军,后者指代会盟的公侯,而是表现了史官对这两场征伐的主持者评价的差异:按《左传》中,齐桓公讨伐楚国中途,停留在陉亭,向楚臣宣告的讨伐理由即是楚国不为周王朝上贡苞茅,影响了天子祭祖。祭祀是国家大事,齐桓公为朝贡、祭祀事讨伐楚国,虽然未奉天子之令,却也有尊重周天子权威的意思。
故而史官记录这段史实时,在诸侯的称呼上就依公侯原本身份来,而不像对宋公那段一样以“宋人”相称。
这个阅读理解做不到位,写桓公的那两扇议论里就有一半要跑偏了。
《春秋》虽是史书,但孔子编《春秋》时,“笔则笔,削则削”,成书后存留的史料都是为了体现“尊王道、讨不臣”这个思想的。所以作文的时候不光要斥住宋、齐两国诸侯之罪,还须要结合左传内容,褒扬一下齐桓公在讨伐楚国中表现出的尊王的态度——
宋时写文写多了,思考速度极快,脑中想着后面的,笔下先依承题发挥,作出起讲:周以天子一人莅万邦,以万邦而奉天子,征伐只能操于天子之手,岂有诸侯自己率兵讨伐同为天子诸侯之国的?岂有诸侯之长不受天子明命,以霸主身份驱役各国兵力的?
发凡之后,便按原题中宋、齐两国之事,分四扇八股论句激情评论:
先斥宋桓公威福自便,不受命而伐嘀铮赋銎溆Φ背邢裙鹜跏摇⑹爻冀冢缓蟪馄牖腹删桶酝迹锰熳又ǎ谥浦詈罘ヌ址ネ庖闹氐某P吹轿恼陆嵫ā簿褪前吮戎凶詈蟮氖仁保沟锰乇鹪扪镆幌缕牒愎匦耐跏壹漓耄且黄鹜踔摹�
文末大结仍是呼应开头,点出春秋大义——也就是尊王。若诸侯都能尊王令,征伐皆自天子一人出,天下自然大定。
明尊王、讨不臣之义,使后世乱臣贼子不得不有所畏惧。
“此《春秋》所以经世也。”
他写到这一句时,也从胸中轻轻吐了口气。
不是因为文章写完了而松一口气,而是因为他写这篇文章时,思路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新从晋江网下载的明清《春秋》学理论。
郑朝学术延续宋朝,《春秋》重《胡氏传》,而胡安国是二程门下私淑弟子,胡传中常以义理解《春秋》,尊王攘夷的思想极为强烈,而且特别重视以“天理人欲”解释文中写法、称呼的细微差别。
而在他那个世界,到明朝后期,学者渐渐感觉到《胡氏传》对思想的束缚,以及义理解经中强辞夺理的地方,开始回头研究汉代经学,重视考据而轻义理。发展到清朝,就基本抛弃宋代的义理解释,兴起注重考证的朴学。
他看了两篇明清《春秋》学论文,就已经不自觉受了诱导,这篇文章里竟没提一笔“宋人”与“桓公”这两个称呼背后所藏的天理,写到齐伐楚也没提一笔胡氏最爱论的“攘夷”。
偏偏他写完也不后悔,再看几遍这篇只列举经传内容为论据、半点不涉及理学的文章,都觉着不能删改。
说是一字不易也太夸张,可这篇文章里实在没有容得下“天理人欲”之论的地方了。
他又吐了口气,提起笔来改格式、挑错字,决定一字不改地把它交上去——管他这回考得过考不过,反正他是保送生!与其把这篇文章修改成他自己也不能满意的模样,还不如就按着自己的本意来,让方提学这样的大家看看他的文章可行不可行。
他把草稿改好,拿出稿纸来抄写,才想起刚才方提学在旁边看他的四书文,猛地抬了一下头。这一下正好看见方大人坐在堂上,精光四射的双眼正盯着他们这些考生,蓦地与他目光相撞,忙又低下头,仔细誊稿。
两篇文章抄完,也还没到中午。不过他没什么要改的,这场内也不是呆着舒服的地方,索性还是先走了的好。
他把卷子收起来,便到堂前送给收卷官。
院试的卷子也要糊名,以防作弊,却只糊名不誊抄,而且提前交卷的考生,提学一眼就看见人了,这道糊名手续也几乎等于无。
宋时上前交卷子,方提学招了招手叫他过去,要给他做个面试——一般来说都是第一场考试后转天再面试,不过他交卷子交得太早,龙门还没开,这工夫也是白在门边等着,方大人索性就想多考他些东西。
文章都交到试卷官手里了,不必再考什么,方提学于是问他:“你可会作诗么?本官倒要考考你的诗才,你可敢当面作来?”
考吧!不要因为他是个穿越者而怜惜他!
他小时候就跟方仲永一样被兄长带着到处展览过,后来更是做了进士弟子,又跟容县、武平的书生儒士多有来往,指物作诗也算本职了,不大怕考。不过方大人考的和他从前作的、用以炫耀天姿才学的作法不一样,既不指物也不抒情,而是“赋得诗”。
也就是摘古人诗句为题,以五言八韵为限,如唐宋时的试帖诗。
方提学随口吟了一句“云补苍山缺处齐”,就让他以山为韵,当面作来。
这诗就不像八股一样还要引据原题之意,只要写出自己的心声便是了。他心中想象着前世游黄山时见过的云海蒸腾、山峰半露的胜景,顿时思绪纷涌,从考篮中取中纸笔题诗:“云岫接天景,苍苍映日环。雾侵纱障绕,未许窥真颜……”
他刚穿来时常给人当神童展览的,作诗比作文章还快,不管质量,速度至少是相当可观的。方提学眼看着他一字字连着写下云,连停笔思考的时间都不要,当真要以为他是绝世才子了。
然而看了诗之后,那“才子”两个字还能勉强留一留,绝世就还是删了吧。
最高也就给个诗会上的人情点评了。
方提学轻轻“嗯”了一声,脑袋都不动,斟酌着夸了一句:“才思敏捷。见诗如见蓬莱清景,清昀欲流。好了,本官已见过你的才学了,你先去龙门等着,待会儿凑够了人数便回去吧。”
宋时提着篮子,收拾了剩下的纸笔,老老实实到龙门等候。福建学子才华高的多,不一会儿龙门那边便凑够了人,先放了第一批人出去。
方大人监考却是要监一天的,长日无事,便叫人糊了最先交上来的几人的卷头,先挑出宋时那摞稿纸,拿回桌上细看——
第一篇四书题的草稿他已经看过了,写得准情酌礼,语归典则,堪称是议“礼”的佳作。若非这篇文章太好,他也不能把宋时叫到面前复试,听他干巴巴一派台阁气的应制诗。
他看了看第一篇与草稿无异,便直接在题目旁画了红圈,写上评语,然后开始看《春秋》。
方提学本经不是治《春秋》的,可他自己出的题目,他又岂能不知道要考的重点在何处,怎么样分出文章高下?
宋时那篇《春秋》从一破题就词严义正,得《春秋》本义,可说先声夺人。而从承题、起讲、八比、大结又步步相承,将尊王、伐不义之理一脉贯通,气舒词雄,读起来如悬河泻水,说不出的痛快。
他连读了几遍,起先只觉着他词理优长、文势陡峻,后来从那种气势中挣脱出来,才稍稍觉出文章也有缺陷——
太简洁质朴了。
别的考生都引经据典,力图钻研别人都不知道的偏僻典故,就只他这篇是纯从经典中举典故阐发《春秋》大义;而且他这里几份考卷都依《胡传》将“尊王”与“天理”连系上,借春秋故事讲性理之说,唯有宋时这里,却是一字不涉“理”,只讲“义”……
他拿着笔的手重了几分,笔尖落到纸上后不即运转,仿佛要留下一个深深的“点”,然而在他提起笔时,那笔尖又沾着纸面飞快地划过一圈,将那第二等的“点”改成了第一等的“圆”。
考生作文章当肖圣人口气答题,便不依《胡氏传》又如何?他字字句句却都恪守了《春秋》《左传》的本义,一篇文章头尾相顾,严密如织,怎能强添进性理之说?
且朱子曾说,治《春秋》只当以史书治之。此文代圣立言,非代胡氏立言,但遵经传,何须处处依《胡氏传》!
他又将这篇文章反复读了数遍,甚至拿案上另外几份词旨俱佳的《春秋》考卷对照,仔细研读,比较优劣,最终将他的卷子压在最上头,深叹了一声。
“这才是得正名本义之作。他人文章虽多引经据典、虽能论接天理,却乱了立言之本,分薄了述春秋大义,责诸侯不臣之罪的笔力。”
凭这篇文章,便足以压一县生员,在《春秋》房里轻轻取个经魁了。
第13章
初试之后,方提学便在学庙布置成的临时衙门里判卷,不再见任何人。祝训导与那几个生员也能松心几天,便凑到宋时住的客栈里,叫他默出文章来大家替他看看。
考后默题,这都是书生的基本操作。宋时不光默了文章,还把提学面试他的试帖诗默下来了,问众人他这诗能不能折服提学。
祝训导听说他还叫提学拎上去作了诗,都不急着评文了,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提学大人定是看中了你的文章,不然只叫你交上卷子出去便罢,何必专门出题目听你作诗呢?”
几名才子也都懂这个潜规则:“能叫考官特地叫上前面试的,不是那年纪极小,叫考官稀罕的神童,就是文章作得绝好,叫他生了爱才之心的。宋兄定然是触动大人怜才之心了。”
“不光文章,我看这诗作得也好,开篇便气势夺人,云抱青山之景如在眼前。”
前些日子他没考这场院试,书生们还一口一个舍人地叫着他,如今才刚过初试,这群人就已经把他当作同辈朋友看待,叫起“兄”来了。再看他的诗文,也不再抱着前辈点评后辈的心态,而是带上了欣赏才子华章的滤镜,赞那首应制诗“清辞丽句”“韵雅音和”。
宋时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写过哪怕一首现代诗,这辈子竟然写古诗写得这么溜,也觉着自己可了不起了。
他心里暗暗得意,假意谦虚了几句:“不过是应制诗,哪里谈得到什么文采?若有些可圈点处,也都是为我见过黄……见过云掩青山的真景。来日咱们回到武平,再到城外青间作文会,到时候宋时还要领略诸位兄长的诗才呢。”
做才子的谈起诗来,自然兴致越浓。也不用哪天去看了山才作,都就着方提学这题目,各自试作了赋得体,一起吟诵点评。
有作“缺处峰都补,闲云尚在山”的,有作“何处闲云起,苍然似远山”的,有作“高下难齐处,苍苍几点山”的……一个个评起来都道诗有蓬莱清韵,人是仙班侍笔。
一群人商业互吹了许久,过足了诗瘾,又去点评宋时的文章。那道中庸题他作得简严典正,是论礼的昌明之作,自然搏得一片夸奖,但春秋题却引起了一番议论——
这文章作得太简朴了。
八比议论竟只敷衍书义,专依宋齐两事议论,典故皆取自经传,是文风尚古,还是所学太少,不得不恪守经传?
这话不好直说出来,却有人忍不住提点他,如今时兴的文风是融合经史典籍,先发性理之议,再选著十三经、二十史文字乃至唐宋八大家名文注解自己的议论。似他这样先叙后议,以经传为本的写法不合时俗了。
宋时在考场上都敢按着自己的本意写了,对着不能判他卷子的人更没什么不敢说的,开口先引了朱熹的话给自己撑腰:“朱子曰:胡《春秋传》有牵强处。我立论不依胡传,但依左传而已。《春秋》直书东周故事,虽然以用辞为褒贬,但治春秋时还是应当视其为史书,以事见义,而非先立个天理人欲之说,以经文强注理学。”
他在一篇二十五块的明清经学博士论文里看到胡应麟论《左传》的一句“直书其事,臧否自形”,忽然就被这句话戳到了心里。后来他自己作春秋题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这种态度,就按经中语义解释,避免先预设自己的立场,再挑着经籍中的强行证明自己的理念。
这么贵的论文,写出来的东西能有错吗?!
本来后人解读前人文字就是做阅读理解,你不多看史料,用不同史料相验证,还要强行让前人按你的三观和思路写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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