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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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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教导这些庶吉士的侍讲学士王直也凑热闹来旁观他开会。见他弄个大黑板来,险些被这粗夯的木板逗笑出声,但见他挂好板子,拿滑石凌空写出一行行有棱有角、转折变化如意的颜体字,那阵笑意不禁转换成赞叹。
这笔字的功力的确深厚!
原先看他在纸上用铁笔刻字已是不容易,如今竟拿着粉块儿悬空在墙壁上写字,写的又近乎是径尺的大字,却全不变形,颜体应有的风骨历历可见……这可不是寻常擅书者能作到。他下笔之前就要预先在胸中安排好在这一片大黑木板上做书的格局,书法亦要好,臂、肘、腕都须得能稳住。
略差些的,写出的字就要走形,或是一篇字各自为政,一篇文字散乱无神。
王学士正自忖度,却见宋时一篇板书写完,又用裁衣的长尺比量长度,在黑板上画了张稿纸页,真个要叫人上去试填了。
庶吉士馆可不像他在福建办学时,还会有学渣缩在人群里不举手,满座学生都是千万考生中厮杀出来的精英,只有抢着上的,没有不敢上的。
抢的人太多,宋老师简直没什么成就感,索性就叫他们按座位从右到左,排着队上来写了。
第一位上台的萨庶常连他做的目录也没带,只在刚才听课时看了几眼,便早烂熟于胸了,捉起滑石削的笔便往板上写——
一笔下去,笔画就歪了,滑石也禁不住他的大力,笔头在板子上压碎成几块。
台下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轻笑,王学士不禁摇头暗叹,以为果如他所见。宋时也偷偷歪了歪嘴角,连忙抿紧双唇轻咳一声,摆出师长风度,上前说道:“这滑石笔极软,萨兄这样三根手指捏着,轻轻写字即可。诸位同年都是头一次用这笔,不必在乎字迹,要紧的是学会印目录的格式。”
萨庶常有些惭愧,取布巾投了投水,先把板上的滑石碎末擦干净了,才又慢慢写了起来。这回他终于能顺顺当当写成字了,只是失败过一回,心里紧张,下笔施力又不得法,写出的字歪歪斜斜,放在宋老师的标准字体旁,就像初学练字的小学生似的。
岂只他要脸红,刚刚争着上台的庶吉士们都有些后悔了。
方才都争着上台干什么,先观望一下不好么?
万一他们往板子上写也写得不好看怎么办?
宋年兄何必如此俭省,用什么木板、滑石笔,若用榜纸铺在墙上,叫他们挥毫泼墨,谁写不出一笔好字呢!
会试不靠字体筛人,馆考可看字的,他们的字也都是上上之选啊!
然而黑板前这宋同年还好商量,教室后排还坐着个专负责教他们的王老师,这位老师却是个严肃刻板的性子,连个翰林垫都不许他们倚的,岂容他们挑三捡四,要笔要纸?
这群馆选精英、天子门生,也重温了一回当小学生的故梦,排序靠前的含羞忍祛地上台,靠后些的都趁机立起雕版的铁板,倒拿着铁笔练习,只盼上台时写得好一点。
也不用好到宋三元这样子,能比别人好些就行。
宋老师也知道他们没有经验,看了两个学生的板书后便果断喊停,体贴地走到同学中间,给他们展示了拿笔的手势、落笔的力道,又在板上示范如何通过转动笔尖、倾斜笔身来模仿毛笔笔锋……
顺便叫了下一位何庶常上台,让他按自己教的方法试写。
叫了几个人后,他见后头的学生们好像都会写板书了,便拍了拍手上白灰,体贴地说:“既是众位同年都会用这黑板与笔了,就自家拿这板子试写吧,我待去制一套新蜡纸,方便众人写目录时找准连虚线的点。”
让同学们自己练习吧,他做老师的在前头盯着,这些学生上台写字时都战战兢兢的,多可怜呢。
还是偶尔过来扒门缝看看就好了。
宋时宣布散会之后,庶常们在屋子里对着黑板练习,王学士却跟着他出来,好奇地问了句:“子期你怎么练出来的这笔字?论理说你一个状元,字写得好也不稀奇,只是怎么偏偏爱制些古怪的东西当纸笔,还能拿它写得一笔好字?”
算是前世练的吧。
他小时候不是个听话的学生,上课没少偷偷睡觉、说话、看闲书,所以经常被盯着他的老师叫到黑板前面答题。后来大学毕业又当了领导,到淡季没事了就开会研究怎么开新路线,开会时大家都是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做ppt的。
说得深刻点儿,环境造就人吧。
他淡淡一笑,推开一点门缝,看着黑板前挤成一团的同年说:“本来晚辈也想只印下这些目录给同年们看,后来觉得空讲容易走神,在台上边讲边写,众人看着板书更容易听进去。再者晚辈在板子上画了大的目录图,比纸上印的清楚,众人练习也方便。其实这滑石条都是削成柱形的,用着和用铁笔刻版的感觉差不多,练惯了硬笔字的容易掌握技巧。”
王直也隔着门缝看了看那些庶吉士,见他们挨在黑板前写字、比较,有几分争胜的劲头,嘴角微微勾,说笑道:“咱们前脚出门,这些少年人就坐不住了,实该进去敲打敲打他们,教他们稳重些。”
是啊,这就是做老师的乐趣、呃不,是做老师的责任啊!
他满心敬佩地目送王学士进去管纪律,自己拿了几张新稿纸,拿出游标卡尺量长短、度直角,把稿纸里每条竖格一分为四,又取准垂直线,横着隔半分画一条,在稿纸上打满格子。
每条竖格里可写一行大字、两行小字,将小字位置对半劈开的竖线与横线交点,就是目录文字与数字间的虚线点了。
他将这张纸晾干,用蜡纸刻好一排排圆点,回到家又用朱砂、肥皂、白蜡等物调了红色油墨,在每一列竖格中印出两列红点。这些稿纸再浸一层蜡就能作蜡版,庶吉士们在这版上刻目录,只要上下对齐着刻好文字,中间要拉几个点,按着这些红点的位置点下去就行了。
如今他印刷技术渐高,一份蜡版足可以印出五六百份稿纸才坏,他刻了两份蜡版,印出来后都浸成蜡纸,足够刻出一套圣上要的书目,还能富余出练手的蜡版来。
桓凌晚上加班回来,见他还在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操持国事,心疼得直着急:“从不曾见翰林院有这般使唤人的,你虽然能者多劳,可也该叫人替你分担些。”
不叫别人,起码也等他回来一起干吧?
宋时前世加班成自然,今生又把他爹跟桓凌的公务当自己的正业干了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主动工作的习惯,也不在乎工作时间还是业余时间,有加班费没有加班费的。不过见桓凌这么心疼,恨不能立刻抢过他手里的滚子替他印的模样,他忽然就有了种想扔下手头一切工作,什么也不管,就好好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的冲动。
为什么不享受呢?
他当真把棉滚子往一旁清洗的水盒里一扔,取出印了半截的稿纸晾着,朝桓凌伸出手:“好了,你也不用抢着干,翰林院三十位庶常跟着我印书呢,明天让他们自己印就是了。”
他师兄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上去拉着他的手一用力,左手在他腰间一托,便将他扛到肩头上,扛着他回了内室,扔到了家人早就铺好的柔软被褥上。他也不做别的,先给宋时翻了个身,温热的手按上了他紧绷的后腰:“这些日子你案牍劳形,愚兄帮不得你什么,只能勉强给你按摩一下,解解疲乏了。”
他搓热了掌心,当真顺着腰骨从上往下认认真真地按摩起来。
宋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地僵硬了一阵,但被叫他一通揉捏后,僵硬的腰肌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于是安然闭上眼享受起了这场按摩。桓凌的力道实在恰到好处,酸痛过后,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常觉酸软腰肌就像热水烫过的皮筋一样,重新恢复了弹性,想怎么拧就怎么拧。
真舒服。桓师兄这个力道不错啊,左边再用力点就更好了。
他十分专业地点评了几句,自己舒服够了,才觉着有些不合适,便许诺道:“等我们给周王印的这套书目印出来,以后就不用加班了,到时候你回到家累了,我给你按。”
桓凌看着他紧按在枕边,手背透出淡青筋脉、指节稍显突出,不那么精致却极叫他心动的双手,含笑答了声“好”。
第130章
有了带圆点的新蜡版,刻版时的技术性难题差不多就解决了:
原先众人只担心圆点拉得不齐; 印出来版面显得凌乱; 但换成这套新腊纸; 该刻点时只要对应着点一下就行。而且那些红点还可当格子用,这种稿纸一格要写两行字; 本该是写字者自己下笔时斟酌肥瘦、左右,如今只消比量着那些圆点连线作中线,刻字时也可“从心所欲不逾矩”; 能省下许多心力。
众庶常拿到那两张刻好的腊版和预先印出的几张稿纸后; 都惊喜非常; 哪怕宋老师后头又给他们布置工作,让他们亲自印出样稿; 也没有一个反抗的。
印稿子他们起码都印了几个月了; 熟门熟路的; 可比刻版时还要拿着尺一个点一个点地比量着刻强多了。
不愧是能造出鸳鸯尺的宋三元; 干什么都讲究量度精细!
三十位庶常甚至夸起了给自己加工作的老板,全无被压榨的自觉; 兴兴头头地印了稿纸; 目光量着纸上朱点连成的界线; 心下计算着自己刻版时怎么下笔。
开会经验极为丰富的宋老板又领着他们开了个工作会议; 分配这场印刷目录的任务:
一卷《孝经》、五卷《四书》、八卷《诗经》、十卷《书经》、十卷《礼记》、十一卷《春秋》、十二卷《易经》……六十卷《通鉴纲目》; 合在一起共117卷,平均到三十个庶常手上,每人近乎要整理四本目录。
至于他自己; 要负责进度管理和质量监管,没有时间亲自做基础工作呀。
宋老师感慨地摇了摇头,架起小黑板,把之前的会议内容擦掉一部分,只余图示,拿着粉笔继续作板书,将三十位翰林安排得明明白白:先按人头分配,每人整理四卷书的目录;再将这三十人分作十五组,以小组为单位互相检查;然后还要将原稿次序打乱,每人随意抽出四本检查;他这个负责人带着只需检查一本书的幸运儿负责全面检查。
等这一百余卷书的目录写得清清楚楚,格式、页码一丝不错,今日印出的新稿纸也就该浸好蜡、晾透了,就发到各人手中付印。
满座庶吉士细听着他安排,别的都无异议,只觉得检查次数太多——他们都是神童出身,自幼过目不忘、文不加点,写出来的东西哪儿需要这么一查再查?交上去的必定都无错讹!
众人意见一致,都要求宋老师信任他们,少查几次。
宋时听他们声音渐高,要跟自己争执起来,忙拍了两下掌,肃然说道:“咱们进翰林院时,院士们已经开始修《大典》了,虽说各位同年多半时间跟着学士读书或随我练字、刻版,却也该见识过修大典的场面,见过前辈们为着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年号、日期一遍遍翻书修改。难道那些前辈翰林们才学不如你我、记性不如你我?”
庶吉士虽说在这京里都是横着走的,见着侍郎、尚书的车都敢不避让,但唯独在这翰林院里横不起来——因为前辈们都是庶常出身,还有历科殿试的三甲。大家叙叙出身,他们这些庶吉士在普通进士面前自高一等,在前辈翰林面前却没那个底气。
若是三甲,还可压压往年的状元,可惜他们不在三甲里,面对的却是三元及第,状元中含金量也是最高的一位,只能服气。
宋时见他们老实了,便改口激励:“咱们这部目录虽不收录进《大典》,却是圣上指名要配着书赐与周王殿下的,编订时自也该学前辈们一般用心。若有一丝半毫误差,叫人挑出毛病,你我还有何脸面留在翰林院?”
若非周王如今是被贬出宫,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他还真该许下一顿酒席作奖励,吊吊大家的工作热情。
好在如今这时代皇家至高无上,这些庶吉士想起自己是给周王编目录,不用加物质奖励,精神上的满足感便驱动着他们努力加班了。
宋经理欣慰地陪着他们连加了十天的班,印出了五套精致整洁的目录——多递上几套备用,以免装订中有损耗,还得重印来补上。反正只雕版麻烦些,后头印刷都是机械劳动,在馆的庶吉士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干起这些活计并不费力。
宋时检点再三,确定无错印、无油污、无漏墨之类问题,才将这些目录分别整理好,用厚纸糊了文件袋装起来,袋面题上书名,一总递到曾学士手中。
曾棨也是个谨慎人,拿到手先抽出几份,对照着书检查。看看纸面印得干净整齐,提要、页数都对,才放回文件袋里,将袋口绳子缠在袋身钉的铜钮上,看着那袋子笑了笑:“这袋口回头用火漆封上不就是了,何必弄得这么麻烦。你一个男子倒会做这些女子的针黹,不怕叫人笑话么?”
宋时笑道:“学生总要将这些交给老师看过后才能封口,但怕这中间错手拿反了袋子,里头印好的文稿掉出来,有弄脏、弄乱的。况且在这纸袋口上钉个钮子也不算麻烦,学生顺手便弄了,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另寻人来做,也耽搁工夫。”
这么一个大活人,又不是手脚残缺,还能不会做手工吗?
他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十分满意,曾学士却对他的生活条件不大满意:“你家里便没个女眷帮着做这些,竟叫你一个男子学针线?这、唉,虽说如今你与桓佥宪要好,但家里也该有个人主持中馈,不然一个男子怎么过得起日子?”
不是一个男子,是俩。
桓凌虽然不会主持中馈吧,还是挺贤惠的,凑合着也能算红袖添香……还会按摩呢。
他脑中略转过念头,收起嘴角满足的笑容,正正经经地说道:“老师放心,我们两家都有会做衣裳的家人,我这只是为着早些把稿子交给老师,才自己顺手做了这些袋子。”
他老师活了几十岁,还看不出他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们就是年轻……罢了,男子娶妻,倒何时也不晚,只是你这样一拖再拖,偌大年纪还膝下无儿,不怕父母着急么?”
桓凌是没得父母,连祖父都不在京了,宋时这边却父母俱全,难道父母不催么?
他也曾收了许多人家的帖子想给宋时说亲,却被他拿父亲未回京为借口推辞之事,等到他父亲时京,又赶上二王选妃、他和桓凌在金銮殿上互许终身……
那些帖儿还留在他家里积灰,至今没得送出呢!
曾老师感慨一声:“你如今还年轻,不知道娶妻生子的重要,等过两年看人家家里儿孙满堂,自己却膝下空空,就知道后悔了!”
宋时老老实实听他数落,面容诚恳,实则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打从他前世大学毕业,年年回老家过年的固定项目就是催婚。他们家堂表兄弟姐妹人人跑不了,七大姑八大姨齐上,催完婚就催生,逼得他早练出了一身充耳不闻,死不悔改的本事。
当初一屋子长辈催婚他都扛住了,如今才一个老师催生算什么?就是他父母催生都不怕!反正侄儿侄女多,不管男女,过到他名下一个不就得了?反正他们家也不分家,只在牌位上改个名字的事,兄嫂们也不至于舍不得吧?
若真舍不得,就让哪位侄儿兼祧两房,生了孩子再分他一个做孙子。
他叫曾学士教育了一顿,倒是把定后嗣的事提到了心上——催婚不就是为了要孩子?若他连孩子都有了,那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老师与家中长辈还有什么可催他的?
反正给周王印目录这桩差使完了,他也不用守在院里加班,散值后索性骑着马回了宋家。
他娘听见他回来了,喜得直拍大腿,容光焕发地说:“快叫他进来,这是多少天没着家了,知道的咱们家娶了个翰林进门,都拜过祖宗了,不知道的该以为咱们时官儿倒插门了呢!”
纪氏捧来镜子帮主母重新整妆,一边梳头一边附和着说:“可不是这道理?桓家那宅子如今空落落的,能有几个人服侍他们呢?时官儿要做什么药时住住也罢了,这几天玻璃还没烧得呢,又不制药,家里没地方给他们住么,何必住别人家。”
二人一面抱怨,紧赶着抹光了头,匀搽了粉,见儿子进来行礼,身边又没拖着个男媳妇,说不出的舒心惬意。老太太把他拉到炕上,笑着问:“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不走了吧?桓家小哥一会儿也过来住么?”
宋时给两位当娘的见了礼,安安稳稳地坐下来答话:“我正要找娘借人呢。他这些日子晚上公务忙,回家晚,我散衙之后直接过来了,得找个人去都察院给他传信,让他晚上自己回家歇着,不必等我了。对了,娘,大哥二哥怎么不在?”
他娘道:“他们是状元公的哥哥,天天有才子这个会那个会地请,比你这翰林还忙呢,不必管他们。你这些日子在桓家清清冷冷地过日子,受罪了吧,看这瘦得小脸儿都长了。娘叫人给你做驴肉锅子,炖个汤羊肉,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宋时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没受什么罪,不是为这个累瘦的,只是这些日子赶着给周王印书,忙起来就容易掉肉。”
樊氏夫人“哦”了一声:“你还没开始做你那药啊,是为专等那些玻璃器吗?那回头娘替你催催你大哥。”
原来娘又给他酱驴肉又给他炖羊肉的,不是为了补肾……唉,是他思想太不纯洁、不,主要是这些日子近墨者黑,生活不够纯洁,影响了他原本简单纯粹的思维方式了。
宋时一边甩锅,却控制不住的脸越来越热,连他姨娘都看出他耳垂、脖子发红了,忙上来问他:“这屋里是热是怎么着?你少年人火力壮,坐到炕梢去!”
也不是炕梢不炕梢的事……
他揉了揉脸,强笑道:“没什么,刚从外头骑马回来,拿风吹的。姨娘你安心坐吧,我前些日子让人捎来的椅垫还好坐么?娘你坐炕上也倚个垫子靠腰,比迎椅舒服。”
说了几句话遮遮羞脸,正好他爹也回来了,哥哥们又回来用晚饭,他上去见了礼,一家子便围坐着吃了顿团圆饭。吃饭时他便盯着三个侄儿看来看去,等孩子们回去写作业,便跟父兄们提了自己的意向:“我想过继个侄儿或侄女到膝下,将来百年后继承香火。”
……
他爹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喝问:“你跟桓凌过到一块儿就过到一块儿,那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你爹也管不了,可你难道真要正经拿他当个媳妇,为着他不再娶妻纳妾了?”
他不给你生,你纳妾不成么,年纪轻轻的就要过继儿子了?
宋时听他爹闹完这一通,才把身子挺起来,对两位兄长和嫂嫂们说:“其实咱们兄弟又不分家,我家那……也看不了孩子,肯定不会把孩子接过来让他跟我住的。只是族谱上改个名字,叫祖先知道我这支烟火没断,孩子往后还是管兄嫂们叫爹娘,管我叫叔叔就行。”
他们第三辈人还不太多,长子又不能过继,若是大哥大嫂不舍得把幼子过继给他,那就过继个侄女——把女儿过继给他,以后就在家招赘女婿过活,还能天天见着父母,省得出了门子,往后回娘家都不方便。
这话说得十分动人心。
他大哥大嫂只得两个儿子,也舍不得把娇生惯养的小儿子给他,从此只能叫自己伯父、伯母;而二哥家生的女儿,将来嫁了人,天南地北地不知会落到何处,反倒不如在家招赘。虽说招赘的女婿不如嫁人的好,可宋时是百年才得一见的三元及第的名士,做他家独生女,寻的丈夫恐怕也不比他侄女嫁的差到哪里……
宋时已经把心思都交代了,两家兄嫂心中也各自做着打算,唯独他们的爹还在数落着儿子,喝骂回荡在堂中,最后还是他们的母亲亲自开口,才将丈夫的气焰压了下去。
“那桓家公子毕竟是大家子弟,见做着高官,又与咱们家有故,咱们时官儿跟人家过着日子呢,也不能说要娶妻生子就去娶。不过过继之事也不急在一时,再过两天不就到了休沐日?到时候你带桓凌去庙里问卜,卜卜你们俩到几岁合该有子……到时候若还没有亲生的,再想过继的事吧!”
他娘这意思,是让他们新婚夫妻一块儿到庙里求子吗?
无数电视剧的经典浪漫场景顿时浮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小腹——照他们俩平常doi的习惯,好像他才是该生的那个……
不不,算了,还是他自己去庙里吧。人家周王就是自己到庙里求子的,他不是也不用管生?
第131章
宋时只在家住了两天,恰好老家送来成套的实验室器皿; 他就借口为边关军士制药; 拿上实验仪器; 赶紧收拾收拾回了桓家。晚上桓凌顶着夜色归来,见家里竟然坐了个人等着他; 当下吃惊地问:“你怎么才住这两天就回来了?家里也没留你?”
能不留吗,他也是费了好多口舌才回来的。但他更怕再在家耽搁两天,桓凌哪天会跟过去住; 到时候见了他娘……可就要知道娘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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