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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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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太高看他了,他从来也没讲过学,就是个主持人而已啊。
宋时连忙解释:“学生只侥幸中试,又不是经年治学的名儒,怎么敢提讲学两字?往年办讲学大会,都是请地方名士来讲,学生只居中主持而已。”
京里是名家聚集的地方,但大儒不是在翰林院当着学士,就是在国子监当着祭酒、司业,他一个六品编修也请不动啊。若放着学问好的前辈不请,反而请了后进,那还算什么论坛峰会,不就跟大家平常聚在一起讲学论道的普通文会一样了么?
张阁老笑道:“你怎么请不动?别人请不动,你若来请么……”
连他这个老师都想试试。
他一年到头忙于朝政,吏部所经派系之争更格外激烈,若能有机会听听讲学,不问俗事,也是难得的放松消闲。不过兵部见空着一个尚书位,光为推举这个新兵部尚书,便足够朝堂争上一阵子了,便是真有讲学他也无暇前去。
他摇了摇头,叹道:“你先回去吧,好生编你的大典,你兄长的事已交待下去了,不必担心。”
宋时回去后,张阁老便回到内室,亲自打开了他那药匣子——打眼便看见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说明书。
说明书上的字是以他那宋氏印法印出来的,工工整整,笔致纤秀,竟还涂了颜色,教人按着颜色配出不同浓度的药水。匣子里又配了极小的瓷匙和玻璃盅,供人从瓶里舀药,处处精致可爱。
这学生做什么都精致,怪道圣上指名叫他为周王印书。
张阁老颇有些得意,看罢说明书,便舀了几粒紫黑色晶针般的药粒,叫人打来凉水漱了一回。
也不知是这药真管用,还是数日后兵部右侍郎杨荣主动退出争夺,请命到边关研究抗虏对策,终令兵部尚书之位落定一事教他心胸舒畅,身体自然转好,漱了几回后,他口中疮肿还真都消了。
果然是好药!
他的得意门生孝顺的药,就是与外头粗粗炮制之物不同!
张阁老简直想出去显摆一番,可他毕竟是堂堂阁老,炫耀得意门生的文章也就罢了,炫耀学生会制药却不是什么好听的。不过这学生的药是在桓府炼的,桓凌自然也跟着帮过忙,寻桓凌他老师说说倒不要紧。
然而他说了之后,吕阁老却是一片沉默:他的徒弟没有张次辅的贴心,没给他送过药。
张瑛看他这神情,倒有些后悔在他面前炫耀,安慰道:“我这也是舍着老脸硬要来的。原本子期也不过是提了一句他跟桓伯风因何同住之事,没想过要送药——”
吕阁老轻咳一声:“咳,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便有些隐疾,也自然也是寻御医,怎么好跟晚辈要药……”
但跟同辈要就不一样了,他有些隐疾,正好这药对症,张次辅手中既然有药,万望借他些个。等他什么时候面皮厚了,寻自家门生要来,再还给他就是。
张阁老忽然有些后悔过来炫耀这一趟,但首辅有疾,同僚这么多年,怎么好坐视?所幸他如今口中肿痛已消,索性大方一点,连同匣子一道送给吕阁老,又趁这机会最后显摆了一下学生对了这座师的用心。
看看这说明书,寻常人纵知道送药,哪有将用法都写得这么周到剔透的?
吕首辅在后生晚辈面前要端长辈架子,在他面前略无顾忌,反口调侃次辅:“你我差不多也能算儿女亲家了,你与我炫耀这些又和炫耀我弟子何异?”
他们两人虽然原本也十分亲厚,不过弟子之间成了这样,几乎如同两位阁老结了亲家,往后关系只能更亲昵。
毕竟少年情热,桓四辅那样硬直的性子,也只能随了他们,他们这些老人也是拗不过的。
吕阁老含笑摇头,从瓶子里舀出一勺药,看着那紫晶的模样,感叹道:“这竟也是药,细看着倒似天生的宝石一般,怎么这样好看。似这等药,贡入宫中都足够了。”
他拿回去试了试,竟也和张阁老一般感觉到了成效,越发觉得神异难得,甚至生出了几分桓宋二人自己进药,好挽回些当日朝上互许终身,在圣前落下的不良印象。
不过这药是桓凌与宋时一道配制的,想来早就该送进了周王府,周王应该早有打算吧。
他想起此事,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果不出他的意料,腊月初一圣寿节前,周王便拿着一盒桓凌送与他们夫妇的药入宫,将这药放在寿桃寿礼中,连同周王妃绣成的《金刚经》一道进献父皇。
天子先取了他进上的经文绣卷看了一遍,叹了一声:“你何苦还送这个?”
周王侧身坐在绣墩上,谨慎地答道:“这经文的确是儿臣每日沐浴焚香,净心抄写,交王妃同样用心绣成,是儿臣夫妇一片敬诚之意,望父皇莫要嫌弃此物简陋。”
这是周王花了不知多少工夫学刻印,亲手刻出的版、印成的书绣出来的,做父亲的怎会嫌弃?
天子命人收了经卷,周王又献上那盒药,具言是王妃兄长与宋三元所制,治外伤破溃颇为见效,若手上生些水泡,痛痒难当时,用这东西泡泡水也能治好。
他进的这两样东西都与王妃有关,新泰帝疑心他是为王妃邀好而来,问道:“惠儿进上这些,只为叫朕宽恕你那王妃么?”
不……
佛经是他与元娘一片心意,这盒药却只是因为他即将远去封地,不放心父皇身体,故而一定要送入宫中备用。他送的也不只这一盒药,还有他出宫后这些日子搜集来的深山灵药,以及京中各大大医馆、药堂秘制的成药。
“儿臣往日虽在父皇身边,却只知尽享宠爱,未能做些什么;日后虽想尽孝,却也难再回来,只有这些能略尽孝心了。”
他连开府的银子都捐了,母妃又在禁闭中,外家也被抄,再也进不上多么贵重的东西,能进上的唯这一片心意。
新泰帝轻叹了一声“痴儿“,看着周王道:”……你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便回去收拾东西,年后准备出发吧。对了,朕还给你挑了个人,到时候与你同行。”
他出了宫门,新泰帝便将参奏马尚书三十条大罪的奏章翻了出来,笔尖蘸着朱砂在纸上晃了几圈,重重批了一个“流”字。
周王外祖父、前兵部尚书马严与家中二子、长孙流放云南,山东布政使赵雍抄斩,家人刺配,凡参与舞弊之人一应追查到底,或流或配……
这场远超众臣预期的重惩竟还不是结束,元宵节才过,宫中便连下两道圣旨到周王府,一者命周王出京巡抚西北,镇定边关换将惹起的动荡;一者则是新任礼部左侍郎王士嘉之女王氏与右佥都御史李郁之女李氏为王侧妃。
第144章
周王主理的选秀,终究也选到了他身上。
德妃早为爱子齐王忠选定了魏国公嫡女王氏为正妃; 容妃为魏王恕精挑细选了三辅李勉的侄孙女李氏为正妃。周王虽未参与选妃; 却由圣上亲赐下了礼部右侍郎王士嘉之孙王氏与左佥都御史李郁之女李氏为妾。
德妃与容妃虽然亲自挑了可心的媳妇; 见得圣上指婚,却也有些意难平。
齐王先向圣上请命抚边; 而得了巡抚之权的却是周王;周王母家已垮,贤妃被勒令闭宫禁足,竟然仍能得圣上赐妾;周王在宫中独住重华宫; 二十岁才因母家获罪被贬出宫; 而齐王才选定王妃; 便已定下了出宫开府之日。
而魏王虽定了王妃,却不许当时成亲; 仍须等年满十六成亲开府; 才许到朝中学着办差。
德妃在宫中为儿子抱委屈; 齐王自家却仍踌躇满志:“母妃不必多想; 皇兄如今已出京,三弟年纪还小; 朝中便只有我一个皇子。我做成的功业多了; 父皇与众臣看在眼里; 自然比远在边关的兄长强。”
再说如今边关从前由马尚书一系把持之地; 如今多半儿换了与他外家有亲眷的旧将; 自然会替他盯着皇兄动静,万事他们都能占个先机。
却不知他出宫之后到哪一部领差,到时候大朝会上; 宋三元见他立在玉阶上,会不会惊诧,惊讶那位仗义疏财,叫他佩服得在同僚、友人间宣扬的张侠士竟是当今齐王?
他这些小念头无人知道,但有一句话说得极准——周王出京,他就是朝中唯一的皇子,也是朝中势力最雄厚的皇子。相比之下,魏王母家虽有位历任三朝的阁老,却已病逝,朝中门生弟子又都是文人,起起落落,比不得他们这些勋戚百结百年,势力深厚。
他比周王只差在晚生了几年,不是皇长子。可周王也只是庶长子,只要国中有嫡子在,庶长就不能继位。
从前周王占长、贤妃得宠,外家与岳家占了文武两系权势,若议起立后之事,最可能得利的便是贤妃。而如今桓、马二家接连失势,两家家主一归老一流放,周王也要出京,便是朝中再议立后之事,又有谁会支持贤妃?
上表请立周王为储的折子销声匿迹,都察院中却很有几位御史上了圣上立后以稳定后宫的折子——
不只是请立德妃为后,更多的却是以容妃出身清流,才德可式天下,请容妃为后的。
德妃虽然掌管宫务多年,位比副后,可毕竟是勋臣之家出身,容妃的伯祖父却是历任三朝的老臣,子弟遍布朝中,不必收买便有人主动为之上本请命。
但齐王年长,眼下要成亲,魏王却还年幼,从两位皇子的身份比较,德妃又胜了一筹。
满朝似乎都已忘记了即将出京的周王,都在较量着哪位皇妃更适合入主中宫,惟礼部还按部就班地安排着周王纳妾之礼,将王氏、李氏同一天送进王府。
这就是父皇指给他,要他带到边关的人。
王氏容貌端庄,性情温厚,李氏笑靥如花,善体人意。周王心有所系,王妃又有孕在身,成礼之后便要离去,两人也不曾强留他,反而极是体贴地要亲去侍奉主母。
待他回到桓王妃殿中,王妃却又亲自劝他,叫他为着圣上的心意、为着两位侍郎、佥都御史的面子也要好生安顿二人。
周王有心留下来多安慰她,但在她的大义规劝面前又有些无力,只得答应下来:“你好生照顾自己和咱们的孩子,我明日再来看你。”
主母宽和,妾室柔顺,倒也是个安稳和睦的王府样子了。
周王想起自己初选皇妃时,想学太祖与慈圣太后般“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心情,再看看如今与元娘恍若君臣相敬,又添了两名妾室在府,也只能长叹一声。
他进宫去谢父皇指婚,两名妾室由元娘领着到贤妃宫中见礼。新泰帝问他觉得两名妾室如何,他便都答了个“好”字,别的亦说不出什么,只能感激父皇关爱。
说罢这些,又向天子请旨:“桓氏有身孕,王府中事务繁杂,恐怕无力打理,儿臣想留下李氏服侍王妃,只带王氏出关。”
王氏身材丰润,想来体质更佳,能经得起出塞之行;李氏出身御史府,自必受过长辈严训,主持得府务事务。如今王妃有孕在身,要人陪伴,将来要生产时也须有人帮着打理府中事务,总得留一个人在侧服侍。
再者,当日父皇也说要点一个人陪他出关,想来也有这般思量吧?
他仰首望向父皇,新泰帝微微点头,说道:“朕为你礼聘淑女,自然是为了服侍你衣食行动,打理内宅,你安排便是。过几日你要出关,不必多带王府僚属,朕已挑好了伴你出行之人。”
殿前太监总管一甩拂尘,高呼:“宣右佥都御史桓凌上殿!”
声音层层递出去,一身整齐朱色官袍的桓凌便从殿外走进来,撩袍跪向殿上君王与皇子,口称“臣见参见吾皇万岁,参见周王千岁”。
周王原以为父皇之前要挑人陪他出行,是要给他指妾室的意思,却不料指的不是女眷,而是王妃的兄长,也是一道奏本把他外祖父劾倒的铁面御史桓凌。
他对着元娘有一腔少年深情怜爱压过其他,但面对这位舅兄时其实有些尴尬。然而除他之外,那两人都是面色如常,仿佛之前的弹劾都不曾发生过。
新泰天子指着桓凌说:“当日桓卿曾出京历巡边关,可为你做个向导。你到边关是为稳定边军,不可冒险,不可贪功求胜,万事镇之以静,求得边关稳定即可。”
殿下的桓凌也似早知道这番安排,沉稳地说:“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计生死,照顾好殿下。”
新泰帝点点头,又吩咐爱子:“朕已命人在汉中安排了王府,你们先安顿下来再缓缓而行。如今兵部右侍郎杨荣正巡抚陕西,到那里他自会迎接我儿,你多听二卿之言,不可任性。”
周王垂头应道:“儿臣遵命。只是……”
既有杨侍郎在陕西向导,又何必一定要让桓凌做向导呢?父皇岂不知他弹劾了马家,致令他外祖父与舅父、表兄都流向云南,他如今见着这位舅兄……心中总难免想起外祖与舅父、表兄们被流放出京之事。
天子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吩咐桓凌下去,把儿子叫上来教导:“我皇家是君,马家与桓家皆是臣,臣子之间难免有权势、利害之争,而为君之人该如何抉择?”
自然是亲贤臣,远小人……远罪人。
马家之罪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贪害的是他郑氏的江山和百姓,无论哪个御史、哪名朝臣得知,都有弹劾查处之责。桓凌虽是天家姻眷,唯其不将自己当作姻眷,只为国事而争,这份纯臣之心才难得。
外戚可抑也可用,端看其心思行事而已。
这是周王自幼受的教导,不必圣上多加点拨,心中自明,低叹一声:“儿臣也有私心……”
“岂止你有私心,马严也有私心,并不曾全心为了你。”新泰帝将桌上一叠文书推到周王面前,淡淡道:“当初桓凌弹劾兵部,尚未触及真正的罪状,他便已不顾你与桓氏的婚事,寻人到福建搜集桓凌错处,又收买御史在大朝上弹刻桓氏祖孙,有些是你亲眼所见,有些是后来三法司查抄马府,搜得文书才知……”
那天朝上因有宋三元力证桓家清白,马氏弹劾不成,竟派人去福建寻他的错处。那去了福建的人搜不到桓凌贪赃枉法的证据,竟把他到汀州府就任时未曾先去汀州,而是在武平救灾一事当作罪状留下;还以自家所行之事诬人,给他编造个在福建举试中作弊,才令宋时得了解元的故事。
若非先查出武举舞弊案,他家不敢提此事,怕触动圣上之怒,只怕早已令人上本诬奏了。
别的也就算了,科场出了舞弊案,哪次不是要杀得人头滚滚?
幸得宋时在武平办过讲学大会,早早传出儒学名声,他今年又看过卷子,深知这臣子的才学深广,堪当状元之才,不至误会。若然他只是个普通进士,桓凌又是个失了祖父倚仗的御史,两人被牵扯到这样的案子里,又是怎样的下场?
他们陷害桓家时,又可曾想过周王妃正是桓氏女,桓家出事,周王也要受牵连责难?
他们……他们应当是想过的,所以母妃当日才会劝他与桓氏离婚。周王身上冷汗涔涔而落,还未出京,仿佛就已感到了塞上千里寒风吹入胸腔,闷得他轻咳了几声。
新泰帝怕他受寒,忙吩咐首领太监寻御医来看诊,确定了他身体无恙才放心地说:“你从小生在深宫,长在妇人之手,许多事自是看不到、想不到,也该出去见识世事了。桓凌毕竟是你王妃的兄长,必定一心为你的,有他在侧,朕也安心些。”
周王伏在他膝下,哽咽着应道:“儿臣明白父皇苦心,绝不敢辜负父皇期望。只是往后儿臣不能在膝下尽孝,望父皇多珍重身体。”
这一趟谢恩过后,便有圣旨跟着传到府中,定下行程和亲王出行的仪仗。
如今周王府内院多了两名妾室,收拾行装、管理府中内务都有人搭一把手,整顿得井井有条。外务如今有王府长使打理,不多久便备好车辇和一应出行之物。元宵长假才过,他便进宫辞行,又主动命人请桓凌与他同乘一车,将两列车队并作一列。
车轮滚滚辗过长街,顶着晨起霜寒驶出城门。
第145章
桓凌出京,不知多少人暗自庆幸。
无他; 这个人实在太能弹劾; 也太会查案。当初凭着一本戏查出兵部贪腐;祖父出京、家事败落后还敢硬抗有周王和贤妃做靠山的马家。结果竟将一个兵尚、一个御史拉下马; 自家还毫发无损的跟着周王出京巡察……
而他还是周王姻亲。虽说正他把马家劾倒,可他偏向周王的立场绝难改变; 若在这场立后之争中有他插手,谁知他还能干出什么来。
如今连他都去了边关,贤妃才算是一点倚仗都没有; 再难争后位了。
两位皇子的支持者心宽三分; 该收买言官的收买言官; 该赤膊上阵的赤膊上阵,漫天请立皇后与弹劾对方的奏章横飞; 誓要趁这机会定下后位与储君之位; 压倒排行居长的周王。
议立皇后的理由都是现成的:齐王即将成婚; 宫中岂能无皇后主持!
周王的婚事一波三折; 正是因为后位虚悬,德妃管理六宫名不正言不顺; 以致只选了一个桓氏女作王妃; 后头还要靠圣上亲自赐妾。之前中后宫无主; 选出来的皇子妃不可圣意;若得立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 亲掌选秀事宜; 自然能将后头诸皇子的亲事办得妥妥帖帖。
寻常臣子不知桓家如何获罪离京,德妃、容妃背后两家岂有不知的?那句“嫁少年才子,何如嫁少年天子”背后本就有她们两宫推手; 只因自己也不干净,不敢公然挑明,但在本章上点出桓王妃这个名字,就够勾起圣上心中不满了。
周王出宫之后正在满朝文眼目下,要挑刺有什么挑不出来的?
不多久便有劾章弹奏王妃不贤孝,以至周王出宫后常有憔悴之色,如今周王出京,王妃亦不常入宫侍奉婆母……
周王妃怀着身孕还要上表自辩,幸好府中李氏是御史之女,文字清通,能代王妃拟稿,再加上宫中贤妃上表力保,尽力应付过一波波弹劾。
诸多弹章中,竟还夹着几道弹劾桓凌的——趁他不在京里,不能及时上本辩白,该弹劾的赶紧弹劾了,不然等他回来,恐怕骂不过他!
但桓凌此人实在寻不出什么错漏,他既不受贿赂也不好女色,御史之职更是做得兢兢业业,连出门听个戏都能摸出要案来……唯一可弹劾处,就是断袖了。
当初圣上不处置,或许是看在还要用他查马尚书一案的份上,如今马案已定,他人都随周王流放般出了京,或许再弹劾便有处置了呢?
虽说拿此事弹劾有些对不住宋三元,可大位之争面前,才子之名也终究只是浮萍。待到过几年新皇上位,此事沉埃落定,再把他提拔回朝中便是了。
===============
宋时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一个老实本份的翰林编修,白天认认真真当值编书,晚上便回家教导侄子念书,顺便帮大哥讲讲作文思路,准备下场科考,万没想到还有人能弹劾他——
弹劾他跟桓凌断袖!
这事不早都过去了吗?圣上都说过不干朝政,这些人现在翻出来,是打算干什么?他一个从六品编修,再升也就升个侍讲,离着五品侍讲学士都还有好几阶要迈,弹劾他有何用?
是弹劾桓凌,再剑指周王吧?
宋时在翰林院中见到那几份弹劾文书抄本,看着上头一条条违背伦常,公然以夫妻自居,损伤朝廷脸面、败坏风俗……知道的是他们俩搞个对象,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带着全世界好男风的同志在朝上游行,满宫插遍了彩虹旗呢!
堂上便坐着他的老师曾学士,见他一张脸几乎埋入弹章中,看得肩膀微颤、手指用力得几乎将纸边扯烂的模样,倒不忍心责怪他,怜惜地说:“人在朝中,哪有不挨弹劾的?你也是无妄之灾,上个请罪折子便是了,圣上知道你清白,自不会加为难的。”
他抬起头看着曾学士,不平地说:“这分明是诬陷我与桓兄!我们何曾公然以夫妻自居了?何况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好端端的娶妻生子,朝堂内外一片雍和,他这奏本中竟将当今清平之治说成是有败德悖伦之风,是有何居心!”
他才不服罪,他要反诉!
周王在时不敢提断袖的事,周王一走就拿这事攻讦他?当谁不是阁老弟子,背后没靠山来着?
今天的工作不做了,回家写辩罪文书去!不叫这群人领略他二十多年小论文的功力,他们就不知道三元是怎么考出来的!
他满面羞愤地向曾学士请了假,回去便铺开纸写辩罪折子。
那几道奏本上弹劾他什么,不就是跟同朝官员搞对象吗?他当着圣上都敢认,现在有什么不敢认的!
他将自己和桓凌确有私情一事轻轻承认下来;而后便引了《大郑律》户婚篇证明大臣断袖并不为罪;再之后便针对那些人弹劾他败坏风化人伦一段反劾对方。
当今天子圣明、朝堂清平、百姓风俗淳厚,堪比上古尧舜禹三君之治,何曾败坏?谁能败坏得了?
为了弹劾他一人,竟不惜谣言诽谤当今圣治不清明,国朝风气鄙薄。如许险恶居心,他身为朝廷大臣岂能容忍!虽然他不是言官,也要任一回言官之职,请圣上整顿这种为了陷害政敌,不拿出其犯罪实证,而以汹汹谣言污人,逼人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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