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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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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了监生就是放弃举业?他怎么不说自己考上秀才之后不即刻中举就是放弃举业了呢!那分明是怕福建生员难考,耽搁他取功名,故此先捐个监生,等后年秋试之年直接进京应试!
桓侍郎对这个孙子实在心灰意懒,扔下他回部里值班。到得部里,仪制司又呈上了今年各省生员花名册,来呈册的郎中含笑对他说:“大人可知今年福建省童试中出了个新鲜事——汀州府中试生员中,竟有一个北方出身的考生占得了院试前三的位置。”
哦?往常都是南方考生占优,如今竟有北方考生在南方考了前三?
桓侍郎也是个惜才之人,不禁笑问:“是哪里的考生?好个才子,将来他入京应秋闱时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不凡之处。”
那郎中从花名册中挑出福建的,翻着前头名录看了一眼,笑道:“叫作宋时,是北直隶保定府人,父名新民,任知县……”
桓侍郎听得“宋时”二字,耳中就再也听不进别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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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州府虽不临海,但每年台风登岸,带来的暴雨每年也要席卷整个州府。武平县治下单有名的溪水就有十条,潭、湖、湿地也有十余处,大雨灌下来山溪泛滥,湖水溢出堤岸的情形都不少。县内、县外各村镇清浅的砂溪在大水中也会暴涨成湍急深流,淹没两田地人家。
宋时详读灾异志,拉了县里几个阴阳生给他算历年暴雨灾害的时间表,统计易受灾地区,提前做起了抗洪救灾备战工作。
单凭他们一县官员、书吏、衙役,就是都累死在河摊上也不够用,但好在武平县地接山区,曾是匪患横行之地,县令有征发五百民壮的权力,可以叫民夫抗洪抢险。
这些民壮就像现代的民兵一样,无事时在家里务农,有事时征发起来剿匪。不过这时节也正是早稻抽穗灌浆、晚稻育苗插秧的关键,宋时不敢征用农夫,就在城里先征觅汉,集中起来供饮食、提升体力,训练水中救人的技术。
剩下的等哪里发了水,再就地征发渔民。
可惜他前些日子一直没空给晋江网投论文,又为考试下载了几篇明清经学学位论文,帐户余额花得毛干爪净,只能靠这些年看新闻联播的经验搞了。
县里多年饱受暴雨之苦,自来也有抗洪救灾的经验。县丞、主簿等是在任上干了多年的,给他父亲也献了不少征发渔夫渔船、向乡宦和商户们劝募、修筑浮桥、检修堤岸的经验。
合县上下官员们按步就班地准备,宋时则按着自己的经验叫人连夜烧水泥、编竹笼,就地收购麻绳、麻袋、粗大的毛竹、油布与羊皮、狗皮等皮张:麻绳能当安全绳,毛竹可以绑竹筏、搭帐篷、劈成筒烧水作饭,甚至能做简易救生浮板,皮子则拿去先缝他几十套救生衣备着——
县领导班子和工作人员上堤视察时,一人一套羊皮救生衣,多有安全感!
他叫了几个在班的皮匠一块儿赶工,买的皮子不够用了就直接买羊。剥下来的皮抓紧硝制,做成救生衣,羊肉留两头给民壮补身,剩下的配上五坛本地特产象洞酒,直接送去了城西二十五里外的汀州卫指挥所。
现代社会,抗洪抢险都靠兵哥哥,有什么事见着军装就安心了。如今这时代,士兵不管抗洪,可是管捕盗杀贼,也管镇压流民。他们跟当地守备军官、士兵打好关系,万一发洪水时有贼寇趁机作乱,也好请人家来帮忙坐镇,免得有人趁势抢掠,甚至冲击县城。
指挥使黄大人白得了五坛酒、十几头羊,当晚就给卫所士兵们都加了餐。黄指挥不耐烦写信,便叫人给宋县令送了口信,告诉他不必担心城外匪患,有卫所镇守在此,什么山匪流寇,只要敢冒出来,他们自必第一时间带人清剿。
绝不教武平县受半点损失。
——武平县收上来的赋税中,要截留一部分作他们驻军的军费。若是那重文轻武、不好相处的县令,他们也不会管对方的事,只等索要军费时看对方为难;碰上宋县令这样知情识趣的,黄指挥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
宋时收了口信,又以宋县令的名义给黄指挥本人送了些银两,另有母亲和哥哥们从家捎来的玩器摆件。
他这“赈灾办”尽力准备,洪水却还是来得叫人措手不及。
先时是县城与城外各墟有积水,但水最多还只到大腿深,叫征发来的民壮划着船救援住在低地的百姓,抢出泡在水里的财物,将人放在山中寺庙里救治即可。可进了八月,海边不知哪个台风登陆,雨下得就像天捅破了个窟窿,水线落下来得几乎像手电筒的光线,又粗又亮。
城北鱼溪、禾丰溪一同涨水,溪下方淤积的泥砂太多,下游溪水冲断堤岸,淹了一片村庄。
宋时的救生衣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叫人拿了给气球打气的鼓风机,装了一麻袋救生衣,叫班头寻来民壮,跟他上堤救灾。宋县令岂能看着儿子独自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下也叫人备了车,把县政通交给祝县丞,领着三班皂隶直奔两条溪水交汇之地。
宋时是骑马去的,他却是乘车去,途中道路泥泞不堪,几度陷了车轮,光是抬车就抬了几回。后来虽然赶到发水处,却也找不到宋时了。
他急得直扑向滚滚溪水,身后给他打伞的衙役都险些按不住他。随行众人连忙拦住他,劝他保重自己的身子,莫叫大雨浇病了,衙内看见了担心。前面又有从岸边过来的村老,众人连忙拦下他来问了那边的情形——
宋时已经带着民壮去巡堤了,还从附近一间库里取了事先存好的水泥,正从两边投水泥、石块,慢慢合笼堤岸豁口。
宋县令听得心惊胆战,哪里还待得住,拼命朝河边闯,叫人拦着过不去,竟急得高喊:“我儿子还在堤上!时官儿至今还不曾成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老儿怎么活!”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穿透了沉沉雨幕,却有个比他更急的声音从后头压过来,连人也不知怎么闯进了差役圈里,扯住宋县令喊道:“宋世伯,时官儿到哪里去了?”
第18章
雨骤心急,爱子身处险地,宋县令哪还有心思分辩是谁在叫他,为何要叫他世伯。他只听见“时官”两个字,就撑不住地抓着那人叫道:“时官儿在那堤上,这么大的水,岂不是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冲落水了!”
身后那人比他还急,随口安慰了一句“世伯不必担心,我这就去把他带回来”,便把他推到一旁衙役手上,翻身上马,踏着泥水朝前方堤岸处驰去。
茫茫大雨间,其实看不清人在哪里,只能看到远处暴涨的溪水泛起的白浪。越是接近,地上的积水便越深,到水几乎淹到马腹时,终于能看到掩在雨柱和积水中的长堤了——大堤已叫水冲塌了几块,小处都投石笼塞住了,只差一片还没合上,征发的民壮正聚在缺口两侧投土石堵水。
桓凌催马径往堤上闯,还没上去便叫几个民壮拦住,问他是什么人。
他此时说自己是待上任的府通判,一来不好查证身份,二来也没有府通判还没上任就去管下头县里河工的,还是说自己跟宋县令父子有关系更容易被人放上堤。他于是添添减减,说了个更贴切的身份:“我是你们宋县尊的侄儿,宋舍人的兄长。世伯、是受伯父之托来照看三弟的。”
拦他的人思忖着,能冒着这么大雨到决堤的溪口找人的,必定是真有情谊的亲人,便信了他的身份,忙答应替他引路,又叫周围民壮找个羊皮救生衣给这位堂少爷换上。
桓凌穿上了鼓鼓胖胖、撑得双臂都得乍起来的救生衣,也顾不得好看不好看,扔下马跌跌撞撞地跑上大堤。
大堤上密密攒攒的人头,后头有人推着独轮小车运送一车车土石麻袋,更远处水边的人搬起麻袋向急流中扔去。雨柱打在桓凌脸上,眼前一片水雾模糊,几丈之外便不辨人形,但他看到那片朦胧的人影时,却如有神助,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在人群中格外高挑挺秀的身影。
宋时也穿着胖胖的羊皮救生衣,手里撑着个不知破了几道口子的油纸伞,嘶声喊着:“那几根竹竿插到底,土袋先往竹竿中间投,挡住这股急流就好了!”
在这么大的雨中传声着实不易,他的嗓子几乎喊劈了。身边有几趟运土石的小车经过,他正欲往后退开几步,一举足却发现左脚的靴子陷进了泥水里,拔那一下子鞋没出来,脚倒出来一半,踩在靴筒上,带得自己脚下有些不稳。
他不敢较力,先踩住靴筒稳定身形,却有一只手从背后按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脚下。
他索性借力把左脚拔出来,光着袜底儿踩在泥水里,弯腰捡起了靴子。正要回头道谢,却听背后的人叫了声“时官儿”,顿时吓得寒毛直竖,连忙回头去扶那人,开口就要叫“爹”。
他爹可奔六十的人了,经不起暴雨冲打,更不该上河堤上担惊受怕,万一坐下病怎么办!
然而那声爹还没出口,一张年轻的,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就映入了眼里。他张了张口,未曾说话,那人便主动说:“时官儿,是我,你桓师兄。”
可桓小师兄不是在京里吗?听说还考中了二甲进士,当了御史,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在武平了?而且桓时兄向来叫他宋三弟,偶尔也叫师弟,没叫过时官儿啊。闹得他还以为是老父上堤了……
他心绪有些复杂,桓凌也意识到问题,高声解释了一句:“方才在那边见着宋世伯,正声声喊着‘时官儿’,我听多了便顺口叫了这么一句。这河坝决口了?可要请本地守军帮忙修缮?本地河道路大人是家祖父的门生,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还能写信请路大人走门路抽调人手。”
宋时感激地朝他露出个笑容,摇了摇头,扯着一把破锣嗓子喊道:“这倒不用,只要那个口子能合龙,这座堤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桓师兄请先回去代我照看家父吧。”
漫天大雨中,不扯着嗓子喊,几步外的人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桓凌听他嗓音嘶哑得厉害,只怕他伤了喉咙,便往他身边凑了凑,皱着眉说:“你有什么吩咐人的,小声些儿跟我说,我替你传令。”
宋时欲待拒绝,桓凌却已经朝向龙口边那些民壮喊道:“我是你们宋舍人的兄长,此处河工事宜接下来便由我代为传话。”
他就站在宋时身边,两人都是容貌出色、气质清华的人物,又同样是北方口音、高挑身形,闷在屋里读书养出来的白皙肤色,看起来真有几分像兄弟。那些填河的民壮都当他也是宋家的公子,肯听他的令,宋时也拗不过他,只好叫民夫去给父亲报信,就在堤上使唤起了这位千里迢迢而来的客人。
两人配合指挥民壮下竹桩、扔土石,便走到豁口边,看人一车车地将布袋扔下去。有几处水面下已隐隐可见布袋,水流也缓和了许多,插到水底淤泥里的竹竿如笼头束住水流,扔在其间的砂袋一点点堆垒上来,终于将那最后一段水流束在了河道里。
暴雨还未停,他们又在河堤上巡察了一阵子,用针锥试探堤面松软之处,直到确定了堤土筑得严严密密,不会再被水冲开,才下堤歇了一阵。
宋县令得着他的消息,才敢转到附近一个庄户家里等着,却是一直悬着颗心无法落地。此时见着儿子,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扑上来叫了声“时官儿”。
宋时想起桓师兄在堤上叫他“时官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尴尬地说:“我衣裳湿,爹先别抱我,先替我和桓师兄找两身干衣裳来。”
宋县令又急又痛地说:“你这嗓子怎地哑成这样子了,莫不是受风寒了?看你这一身,叫雨打得透透的,冷了吧?亏得福建这里到中秋也还这么热,不然可是要冻出病来的。我早叫人备了衣裳和热水,你赶快去后头沐浴更衣……”
说着说着,他才意识到眼前还有个桓凌。
两家刚退亲没几个月,蓦地看到女方家人,还真叫人尴尬。可这位公子毕竟不是主持退婚的人,如今不知为何千里迢迢跑到福建来,一见面又冒着风险帮他上堤找儿子,宋大人也不好迁怒他,只能当作一般京里部堂家的公子,客气地说:“桓公子要不先去沐浴一番,换件干衣裳?我出来时未带衣服来,此地只有庄户的衣裳,望公子莫见责。”
桓凌脸上露出一丝苦色,朝他们父子深深行了一礼:“宋桓两家的婚事不成,都怪我桓家失信,小侄今日是特来道歉的。不过世伯,咱们两家虽不能结亲,但宋三弟依然是家父的弟子,小侄的亲师弟,万望世伯以后还能把我当子侄相待,不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这、我……”宋县令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桓家先是无故毁婚,又上门来欺辱他们,他的确是深怀恼恨。可桓先生确实对他们家时官儿恩深义重,这个师兄也还念着兄弟情深,特特地不远千里来道歉……
宋时上去一步抓住父亲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操着沙哑的嗓子说:“爹,我跟桓师兄先去沐浴,有什么事等我们收拾利落了再说。”
退婚这事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不放在心上,他爹和桓师兄还真都挺在意的。与其放他们两人在这里纠结,不如分开他们冷处理一下,由他在中间转寰的好。
他放开父亲,拽着桓凌往耳房去。
那里早已备下了浴桶和热水,却是只备了他一个人的,现烧水也来不及,宋时便命人先拿个干净浴桶来,两人分这一桶热水用,等后头烧好热水再续。他们师兄弟从前虽不曾在一处沐浴,不过大家都是男的,宋时也还没被本地时俗掰弯,很自然地请桓凌跟他一道在耳房里洗。
他在雨中淋了大半天,身上都冻透了,穿不住那身湿衣,进门就利落地扒了下去。
那身湿衣紧紧裹在身上,几乎把他的身形整个勾勒出来,但脱了衣裳之后才能看出,这些肥大的衣裳还是太过遮掩他的身材了。他在任上又搞工业实践,又巡视县内治安、农事,还得为了写论文到处观察生活,已经不是当年在桓家读书时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不是吹牛,如今到乡村巡视时碰上鹅,都是他追鹅的。
能打!有肌肉!
虽然没练出多少块腹肌,可他身上贴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又利落又流畅,从肩到腰收成一个漂亮的扇面形,腰两侧绝无半分赘肉。他拿块布巾系在腰间,褪下裤子,文明地迈进桶里,整个人缩进了只有小半桶的热水下。
热水瞬间没上胸膛,温暖了冰冷的皮肤。宋时这才解开手巾搭在桶边,脖子倚在桶壁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随着他进来的桓凌也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宋三弟,你这几年一直这们辛苦么?我从堤上见着你就想说,县政虽然要紧,你也该保重身体,莫叫世伯担心……”
宋时听着他念叨,悄悄在浴桶里屈起胳膊,看着自己颤巍巍的二头肌,觉得自己这肌肉相当可以了,一般读书人还练不出来这样呢。他不禁又看向桓凌——桓小师兄比较保守,穿着中衣就进了浴桶,进去之后才脱的衣裳,而后露出了一把比他还厚实的胸肌。
肩也比他宽。
骨架比他大。
露出来的手臂上居然也有匀称的肌肉,不说多么贲张,但比起他来还是显得更成熟。
不过宋时还能自我安慰:他还没过青春期呢。桓小师兄毕竟是比他大几岁,发育快,等他也二十三四的时候,估计就能追上这位师兄了。
他光顾盯着人家肌肉,半晌没应声。桓凌看他眼神发直,又见他脸上被热水蒸出红晕,怕他被雨浇出病来,也顾不得说话,直起身倚向他那浴桶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口中叫着:“宋三弟?三弟?时官儿?”
宋时乍然回神,下意识向后仰了仰,拦住他的手,说了声“我没事”。
桓凌的手贴到他手心上,只觉掌心滚热如火,推拒他的力气也不足,整只手软绵绵的,分明就是发热的模样。
他将湿衣裳往腰间一系,迈出浴桶,不由分说摸上宋时的额头——额上薄薄出了层汗,皮肤摸着却比他的手心还凉一些,并未真的发热,只是他关心则乱了。
不过宋时眼角微红、鼻息也有些粗重,仍该是受了风寒。待会儿先让他喝一碗姜汤驱寒,等大雨停下,再叫人去附近药铺抓些柴胡、防风、陈皮、甘草……煎出来叫他喝几顿,免得留下风寒隐患。
第19章
两人沐浴出来,下头衙役们就赶着送上老姜汤驱寒,又上了一桌有肥鸡腊鱼的农家菜,叫他们吃饱了再睡。这些都是宋县令安排的,不过他年纪大了,白天顶着暴雨赶路,又为等儿子提心吊胆地等到夜里,此时已经撑不住去睡了。
宋时心里怜惜老父父爱如山,可灾情如火,他这领导干部……的儿子得起模范带头作用,没奈何,只能让家属受些委屈了。他爹好歹现在已经知道他平安无事了,生母在县衙更不知怎么着急,回去也得好生安慰一番。
他想着自己家事,忽又想起桓师兄独自一人从家里跑到福建,家里人不知得有多担心,忙开口问道:“桓师兄是请了假从京里过来的?令妹不是正要参选王妃,你做哥哥的该在身边陪伴,怎么来福建了?会不会耽搁婚事?总宪大人不怪你刚入班就请假么?”
“周王大婚,自有圣上作主,礼部安排,我这做兄长的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桓凌笑了笑,将刚盛的一盅滚热的冬瓜肉圆汤推给他,淡然说:“我非是请假过来,而是往至汀州府通判任上就任的。不过从京里到福建就职,依例是给三个月程期,我是六月初十辞朝,如今还未过中秋,还能在武平耽搁一阵子。”
他垂头看着碗内菜肴,余光却瞄向宋时,想看他是否与其父一般记恨退婚之事,不愿自己在武平县里多耽。
宋时手里的筷子都要给他吓掉了,按着桌子往他那边压过去,焦急地问:“你怎么给发到福建来了!我们前些日子接着家书,还说你考中了二甲进士,继了老师的衣钵进都察院……难道你弹劾到什么不可说的人物,叫人陷害至此的?”
桓凌蓦地抬眼,数月来刺心的惭愧与悔恨似乎叫宋时关切的神情荡平了许多,不知不觉露出几分笑意,温声答道:“没与什么人结怨,只是不想留在中枢,自请到福建来罢了。”
一个都察御史不好好侍奉御前,跑福建一个州府当三把手……难道就为了退婚的事,觉得对不起他,跑到这儿自罚来了?
不,完全不用啊!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结婚,他还年轻……他的身体还年轻着呢!他正是拼事业、拼学业的年纪,考中进士之前根本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再者说,就是要为了婚事致歉,不也该在京里帮自己寻一家好对象么?这小师兄扔下大有前途的中央工作跑来地方做副手干什么!
宋时简直体会到了娱乐圈事业粉的心痛,按着胸口问:“师兄还回得去都察院么?不,你身上还挂着京官衔,算得天使么?不说都察副使,至少该捐个中书吧?”有个京官身份毕竟比纯粹的地方官地位高些,万一还能带着御史衔,那就是天使下临,不至于叫人故意压制、为难了。
没有,他辞了官职,别了亲故,就这么干干净净来的。
桓凌并不后悔迁任外官,但看着宋时痛惜中藏着一丝冀望的神情,却不忍心直接说出实话,委婉地答了一句:“祖父已迁了礼部左侍郎,我有这部堂重臣之孙的身份,上官与同僚都不会轻易为难我的。”
对了,桓师兄是礼部左侍郎之孙,礼部左侍是有资格入阁的,别人看在未来阁老的份上也不敢为难他。
宋时尴尬地笑了笑,干巴巴地说:“我竟忘了老大人高升之事,师兄莫见怪。”
——刚才他真是头脑发热,光想着桓师兄不该抛弃前程到地方来工作,却忘了他祖父升了礼部侍郎,还有个正参选王妃的妹妹,马上就能当上皇亲国戚,根本就轮不上自己替他操心。
他想倒杯酒缓解气氛,桓凌却抢过壶来先倒了两杯,自己举杯道:“这一杯酒,容我代家人向世伯和三弟赔罪。”
他利落地喝了酒,却不想让宋时勉强喝下,被迫说出原谅他家人之前所为的话。他虚按着旁边那杯酒,立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含笑说:“这一杯要贺我们师兄弟阔别两年余后再相会。”
这一回他倒把另一杯酒给宋时了,却也不等他喝下去就又自斟自饮一杯,说道:“我初到福建,人生地不熟,这一杯却是要请世伯和师弟以后多关照我。”
宋时终于赶上了他的节奏,喝了那杯农家自酿的浑白酒,笑着应道:“师兄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你初来福建,只怕不好适应这样湿热的气候,我在县衙里屯了不少霍香正气水,回头送你几瓶,你路上喝着能防暑湿。”
霍香正气的方子是他在广西时下载的,有水剂、药丸两种方子,只是没法做胶囊。他两样都试制出来,尝得霍香正气水的味道跟他以前喝过的一样难喝,就把方子寄回家去了。家里有他做杀虫器时做的酒精蒸锅,每年都做些霍香正气水,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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