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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吾儿愚且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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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却传来皇帝的声音:〃澜儿,倘若父皇想吃鱼,你会怎么做?〃
李澜差点就爬起来,被黎平一把摁住凶他:〃说了不许动!〃
李言缓步走到床前,先是伸手在黎平额上弹了一下,权当为爱子报仇。这才看向病床上的李澜。
李澜殷切地望向他,义正辞严:〃叫乐然马上去御膳房给父皇端!〃
李言不禁莞尔:〃御膳房没有呢?〃
〃那……〃李澜想了想,说:〃荷花池子里有。澜儿给父皇捞!〃
李言没说话,黎平已经忍不住了:〃你会水么,就捞。〃
〃水……不会。〃李澜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道:〃可是父皇想吃。父皇想要的,澜儿想给父皇。〃
第六十二章
李言心软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黎平早已知趣地站起身,他拂衣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揉了揉李澜的头,又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爱子颊上的掌印:〃疼么?〃
李澜想摇头,看见黎平吹胡子瞪眼的,只好作罢,眨巴着眼睛说:〃不疼。澜儿不好,父皇不气。〃
李言抬手按了按心口,李澜的温柔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他,一点点涨上来,将他整个人都浸在里面,温暖得叫他觉得筋酥骨软,顾不得时刻就要没顶都不想出去。
李言动容地想,明明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他又想,我可能真的离不开澜儿了。
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快地将动容表现出来,皇帝伸手去握爱子的右腕,轻声道:〃你今天吓到父皇了。〃
李澜小声地喊了〃父皇〃,李言在他腕骨上捏了捏,有些惊讶地低下头去,像是才知道这个小儿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手下摸到的已全然是一副少年人是筋骨。
他定了定神,握着李澜的手腕说:〃以后不许你在父皇面前握剑。〃
李澜轻快地应了一声好,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无限贪看。
李言忽然觉得困惑,他低下头看着李澜的眼睛问他:〃澜儿为什么要对父皇这么好?〃
后面站着的三个人都在一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成想李言问完自己就笑了,他想起了最开始遇到李澜的时候,伸手挠了挠爱子手心的薄茧,自答道:〃因为父皇好看,是么?〃
说着又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脸:〃澜儿长大了,父皇也老了,以后就不好看了。〃
李澜反握住他的手,着急地说:〃好看的!父皇……父皇怎么样的都好看的。〃
说着也学着李言的样子,伸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皇帝的手心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软,登基十年,再也没有摸过兵器,只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薄茧。李澜忍不住又摸了两下,才说:〃澜儿不对父皇好,对谁好?〃
他说得天经地义,仿佛玉律金科天公地道,更从未思考过要有所更易。
李言听得呼吸一滞。
黎平和乐意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傻是真傻,嘴甜也是真的甜,难怪这么多年都把皇帝哄得妥妥帖帖的。
李澜却以为他爹不信,声音有些发急:〃澜儿只有父皇!没有别人了,只有父皇。父皇对澜儿好……澜儿不对父皇好,对谁好?〃
李言轻笑了一声,用指腹轻轻压了压他脸上红肿的指痕:〃父皇对你发脾气,你也……不怨么?〃
李澜咬了咬嘴唇:〃澜儿是……傻子。父皇生气,一定是澜儿不好。〃
李言回头幽幽地看了一眼身后听了这句就白了脸的乐意乐然和黎平,没有计较,转回去叹气:〃澜儿才不傻。澜儿是父皇的宝贝……是上天怜我李言,赐下的恩眷。〃
他低下头去,迟疑了片刻,顿住了动作,小声问:〃父皇想要什么,澜儿都会给父皇么?〃
李澜嗯了一声,捏着他的小指拉了个勾:〃都给父皇。澜儿的命,都是父皇给的。澜儿是父皇的,父皇要什么,澜儿都给。〃
李言低笑出声,他继续了刚才的动作,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李澜的眼睛。
皇帝的嘴唇薄而冰冷,李澜却连下意识的闭眼都没有做。
湿润的睫羽打湿了皇帝的嘴唇。
李言轻而珍重地说:〃父皇绝不会再打你了。〃
第六十三章
王渐袖着手,小幅度地搓着指尖,殿外还在落雪,冷得紧。
谢别站在他旁边,笼着手,老神在在的样子。王渐凑过去说:〃谢丞相听说了吗,晋王(李源)府上也有喜信了。〃
谢别略低下头笑了笑,说:〃不曾呢。晋王大婚才多久,就有喜信了?倒还真是勤恳。〃
他声调温柔,但调笑的意味不会因此稍减。
王渐听得这句勤恳,也笑了出来,想了想又叹气:〃这不是……只能在这上头勤恳了么。〃
说着又想起那个俊美非常的少年来,神色不由微妙了些:〃不比那位,倒还能读读奏折,侍奉侍奉笔墨。〃
谢别就叹了口气,抬眼望着殿内,摇了摇头,没说话。
当年好不容易劝得皇帝首肯,叫诸子出来拜见重臣,谁知后来得报说是三位皇子在小校场同楚王起了冲突,事后除了楚王李澜,全都挨了三个月禁足的罚。
虽说后来皇帝也定了诸皇子出阁读书的事,但就谢别看来,皇帝对那个傻儿子的宠爱才更出格。
他早知道李澜识字,但皇帝一意瞒他,他只好装作不知,可那次在皇帝病中谒见时居然撞见皇帝叫李澜念奏折,这很有些挑战了他的底线,可惜他是争不过皇帝的, 看着皇帝闭着眼不说话,而李澜又小心翼翼凑过去给他揉胸口的样子,谢别就只能服软。
转眼这么多年了。
谢别掐指算算,来年就连李澜都要十六岁了,也该和他的哥哥们一样,大婚然后出宫开府了。
到时候才能叫人心安。
这样想的时候,乐意匆匆出来,向他们俩行礼:〃谢丞相,王尚书,陛下请您二位进去。〃
步入殿内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矫矫不群的俊美少年在为皇帝整理奏疏,他做的极娴熟,把奏疏翻开几页看一看,就放到一摞里去,把桌上的奏疏全都分好了,便在皇帝脚边坐下,趴在皇帝腿上。
李言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弹,笑道:〃像什么样子?〃
李澜仰着脸,十分娇憨地道:〃澜儿要吃红枣糕,父皇答应的。〃
李言没奈何地摇了摇头,说:〃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吃甜食,不像话。〃却又转头对着一边侍立的乐然道:〃红枣糕还没做好么?你再去催一催,澜儿这是饿了,讨食儿吃呢。〃
被晾在阶下的王渐和谢别都是习以为常的了,王渐甚至还自语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这样俊美的少年郎,怎么竟是个傻子。但凡他神智能稍好一些,京中不知有多少女郎要为他春心萌动的。
谢别眯着眼,没有答话。
李言安抚下李澜,才开始同谢别还有王渐说话,更易税制的推行困难重重,王渐也是因为此事才被谢别推荐回朝的,李言对此很是上心。
才说了没一会儿,忽然有一个内侍匆匆进来,乐意便出去了,片刻后喜气洋洋地向皇帝行礼:〃陛下大喜,魏王(李泾)府上来报,皇长孙降诞!〃
这确实是喜事。魏王李泾的元妃第一胎生了个女儿,没想到这么快就给皇帝生出了长孙,皇室添丁进口,是极喜气的事情。
尤其是在皇帝多年不幸后宫的当下。
谢别和王渐同时向皇帝道贺,李言抚着李澜后颈的手停了停,并不像臣子们以为的那样高兴。他低着头看了看趴在他腿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李澜一会儿,才徐徐地道:〃就按规矩赏赐下去罢。〃
顿了顿才说:〃去传陈勉来,叫礼部拟个条陈。〃
第六十四章
夜里的时候李澜还是同他父皇一起就寝的。
已经不小了的皇子在龙床上滚了两圈,长开了的李澜四肢修长,身材结实匀亭,加上一副结合了父母所有优点的好相貌,和滚了两圈后散开的亵衣下结实的胸膛,总引得侍女们红着脸偷瞄。
李澜的肤色白皙,但是不论春夏秋冬,总会在小校场上疯玩,夏日暑热,一不小心晒成铜色,将养到现在,身上的色泽仍旧像是杏酪上浇着的蜜糖。
一张脸倒是白净,越发显得皮相出挑,衬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却又不像是一个高大的少年郎了,仍旧是一身的孩子气。
乐然狠狠瞪了那个几个侍女一眼,又看了眼翘着脚托着腮巴望着门口楚王殿下,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六殿下长得甚好,小时候和皇帝睡在一起,尚可以说是皇帝舐犊情深。
但皇帝本就不是舐犊情深的人,这亦是众所周知的。
如今李澜一年年的大了,几个哥哥陆续大婚然后出宫建府,他却仍旧和皇帝同食同寝,亲若一体,甚至皇帝还经常叫他整理奏疏,病中懒动时直接叫他读了也是有的。
加上李澜颜貌姣好,又和皇帝亲密得过分,自然不免有人传出些难听的闲话来。
乐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想回想皇帝听说那些闲话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更不愿回想那阵子宫里到底杖杀了多少碎嘴的宫人。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其他三位殿下在六殿下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大婚了。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澜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殿前,抱住了挟着一身风雪回到寝宫的皇帝。
李言一边脱去披着的貂绒大氅,一边笑着说他:〃怎么光着脚就跑过来了,不怕着凉么?〃
李澜歪了歪头,腻着声音说:〃澜儿不冷,父皇冷。澜儿给父皇捂一捂。〃
说着就捧起李言冰凉的手指,凑到嘴边呵气。
李言垂眼看着他,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长个子就跟竹子拔节一样,李言也是才发现,李澜如今只比他矮一点了,说不准以后还要长个子,到时候怕不是比他还要高挑。
但青出于蓝总是好事。
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瞬间冒出来的,但李言很是愣了一下,他的别的儿子都出落得很优秀,但那种优秀只会触动他心里的隐忧,并不会像李澜这样叫他觉得欣悦。
他收回手,揽过李澜的肩膀,乐然已经提了李澜的靴子过来跪着给这个小祖宗穿上了,父子两个一道走回龙床上。
李言很突兀地问:〃下午召见陈勉是为什么,澜儿听懂了么?〃
李澜仰着脸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因为有皇长孙了,父皇大喜,所以要……庆祝?〃
〃知道什么是皇长孙么?〃李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是你大哥的儿子。〃
李澜轻轻扭过头,十分坦率地道:〃澜儿不喜欢大哥。〃
李言就被他逗笑了:〃朕知道。朕还知道你不仅不喜欢你大哥,还不喜欢你三哥和四哥。他们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知道,怎么才会有孩子么?〃
李澜这次被问到了,他努力想了好久,似乎是记得什么的,但他看过的那些奏折里从来没写过怎么会有孩子……
半晌他才说:〃小时候,娘教澜儿。娘是父皇是媳妇儿,娶了媳妇儿,才会有澜儿。所以是不是,要先娶媳妇儿?〃
李言笑了一声,他其实不记得李澜的生母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是明艳的。但他一直都记得李澜的生母心心念念就是要看到他封王开府。
他把李澜的脸扳回来,十分和气地问:〃澜儿想要媳妇儿么?〃
李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言就被他逗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儿么,就不要?〃
李澜就往他怀里钻,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可娘说,娶了媳妇儿就要从宫里搬出去,不能待在父皇身边啦……〃
第六十五章
李言当然是不舍得把李澜放出身边的,可这并不合规矩。李澜如今大了,不比小时候能跟在他身边也只会叫人说是父慈子孝,成家立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事连谢别都劝过几次了。
李言时常会想,不如就这样,给澜儿细心挑选一个好女孩。相貌是一定要配得上的,澜儿从小就是个色胚,喜欢美人的。家世倒不需多好,世家贵女往往养刁钻了性子,他的澜儿毕竟与常人有别……
便觉得心疼起来,又想着要把孩子在自己身边多留一留。
患得患失,一至于斯。
他搂着李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也好……你就陪着父皇吧。〃
然而世事从不能尽如人意,这是李言早就知道的;后宫将李澜衔之入骨,李言也早有预料。自从李澜开始长个子之后,李言就吩咐过,叫乐意乐然他们带着李澜玩的时候,尽量要避开后宫内苑。
但还是出事了。
李言闻报赶到的时候,场面仍旧混乱不堪。那是皇宫西面一处偏僻的殿宇,李言的父皇昌平帝曾经用来炼丹。李言对这里的印象绝对说不上好,若非是李澜出事,他甚至从没想过余生还要踏足此处。
但毕竟是昌平帝旧日起居之所,扫洒归置还是有人照应的,殿内有桌有榻,李言一眼就看到李澜蜷着身子缩在窗下的榻上哭,乐然等几个内侍围着他正哄。另一边则是好些仆妇女官簇拥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女,也在哭。
李言听得心烦,正要作色,就见外面又进来一个宫装丽人,看了眼殿内的情景,见李澜哭的比那少女还厉害,也愣了一下。
但片刻之后她就想起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两眼里一下子涌满了泪,带着哭腔向李言行礼道:〃叩见陛下。〃
不料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就像刀子一样,漆黑而冰冷,吓得她一下子失了语,只能抽抽噎噎地看着皇帝。
李言看了她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德妃,他抬手指着一旁的少女,寒声问:〃那是你什么人?〃
德妃是在李言登基后进宫的,与李言见过面的次数扳着手指可能数不清楚,加上脚趾就嫌多了。她印象中的皇帝冷淡得阴沉,高傲得刻薄,竟还不及此时的怒火来的生动。
她在一刹那间晃了晃神想,我这半辈子,过得到底都是什么日子?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哭得更厉害,她膝行了两步抱住了皇帝的腿要哭诉,却被李言下意识地一脚踢开,德妃心里更觉得凄凉,伏在地上哭得越发真情实感:〃这是、这是臣妾苦命的娘家侄女儿啊!〃
皇后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一步跨进殿内,就看见李言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睛向她看过来,看得她几乎收回这一步退回去,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向她的丈夫福身行礼。
她说:〃臣妾忝为六宫之主,执掌凤印,听说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丑事,不得不前来看看。〃
李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皇后,德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趴着去抱皇后的腿:〃皇后殿下明鉴啊,我这可怜的侄女儿……〃
李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是该来了。〃
皇帝这句话虽然带着笑,但语气叫所有听到的人都觉得不寒而栗。李言向前走了一步,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皇后的眼睛,他的眼神有时候比刀头舔血的将军还可怕,看得皇后几乎要发抖。
李言慢条斯理地抬手指着那个还在啼哭的少女,问皇后:〃朕把凤印交给你,让你执掌后宫,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这样不知羞耻的下贱淫妇,你也给朕放进宫里来了?!〃
李言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定了性。
皇后愣住了,德妃愣住了,就连那少女都忘了啼哭。
一时间偏殿里都安静下来,只有李澜还在抽噎。
李言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向着抽噎不停地李澜说:〃澜儿别怕,没事了,来父皇这里。〃
李澜看他一眼,哭得更凶了,居然没有乖乖过来。
李言越发觉得心疼,走到榻边柔声哄道:〃没事的澜儿,父皇在这儿呢。〃
李澜并紧了双腿,缩得更里面,抽抽搭搭地说:〃她、她说陪澜儿玩……她脱了澜儿的裤子……呜呜呜……澜儿尿裤子了,父皇别嫌弃澜儿啊……〃
李言闻言先是怒上眉山,又莞尔失笑。
最后转过头,十分嘲讽地看了一眼那边的女人们。
第六十六章
李言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李澜哄顺了毛,让乐然把吓坏了的孩子带下去洗漱,他在殿中环视一周,拂袖坐在他父皇旧年常坐的那块蒲团上,盘起膝,提起铁如意敲了敲手边的玉磬。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回过了神来,皇后一贯是娴雅的,至少李言记得她在人前会竭力装作娴雅,可现在他现在看着他的元妃猛然抬起头来,竟从那端方明艳的脸上看出了狰狞来。
李言扬了扬眉梢,又敲了敲玉磬,他问皇后:〃皇后还有话说?〃
皇后站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依恋和怨望交织在一起,李言回望过去,声音凛然,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淑媛,看在你执掌后宫多年的份上,朕今日不和你计较。你该寻常臣子若胆敢露出这样的怨望,贬官都是轻的。〃
皇后低下头,轻声问:〃陛下觉得臣妾怨望,那陛下可知臣妾为何怨望?〃
〃皇后,你过分了。〃李言抿了抿唇,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德妃:〃你兄长爵封列侯,是朕倚重的大臣,朕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们家。谁知道家教竟这样不堪。〃
皇后再次出声,竟比御史还强项:〃陛下不该为了维护那……那李澜,就不由青红皂白地说广信侯的女儿是无耻下贱的淫妇!陛下甚至没有问一问当时是怎么样的!〃
〃是么?〃李言笑了一声,沉声道:〃到底是不是无耻下贱,你们每个人都比朕清楚。〃
那少女脸涨得通红,竟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仆妇女官们又是一阵骚乱,李言摆了摆手,说:〃不用管她。〃
他看着自己妻子们,越发觉得不入后宫再对不过了,枕边人都是豺狼,哪怕如花似玉,也是如花似玉的豺狼。
他扔开了击玉磬的铁如意,闭着眼说:〃真的以为朕不懂么?德妃,和她这个侄女儿,看中的是楚王正妃的位置。澜儿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却到底是朕的儿子,堂堂的亲王,如能嫁给他做正妻,那就是能留名玉牒的贵重。何况澜儿若是开府,想来不能亲自理事,做了这个王妃,自然是阖府尽在掌控的,多自在?就是想偷人都要比寻常容易得多。〃
他冷哼了一声,看着德妃苍白着脸说不出话的样子,又转头看向皇后:〃澜儿虽然未知人事,但到底是成年的皇子。但凡德妃那里得手了,朕就必须让澜儿出宫建府,不可能再留他在宫中。你和李源都是这样想的,不是么?〃
皇帝仰着头,看着皇后紧绷的唇线,十分不解:〃为什么就容不下他呢。你的儿子是嫡子,他根本不会争也争不过。〃
皇后的脸色也苍白了下去,但还是倔强着,但李言接下来的那句几乎击垮了他:〃朕本是这么想的。但你这个为娘的尚且怨望如此,李源会是什么样,朕想都不敢想。一个自恃嫡长,对君父满心怨望的儿子……淑媛,朕衾枕不安。〃
仿佛晴天霹雳,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她跪倒在地,迫切地想要解释:〃不是的!陛下,源儿没有……源儿是最孝顺的孩子啊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一个人的错!陛下……〃
李言没有再看她,他站起身来向外走,边走边说:〃传旨。皇后抱恙,着陈妃代掌凤印。晋王不孝,着削去一郡封地。德妃失德,降为婕妤,禁足宫中。〃
第六十七章
李言是想过先去安抚李澜的,但他本就是从前朝千头万绪的繁冗里被惊动,抽身来处理这些家宅不宁的丑事,政事朝臣都还在等着他,他再宠爱李澜也不能这样本末倒置。何况真要是这样做了,传出去对李澜也不好。
等到将手头的政事都处理清楚了,李言才匆匆回了乾元宫,步入寝殿,一眼就看见李澜靠着龙床坐在地上,乐然跪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着。
李言眉头一皱,走过去问:〃澜儿怎么坐在地上?〃
李澜仰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父皇爱干净……澜儿尿床了……澜儿……〃
李言的忍俊不禁和怒不可遏都被勾了起来,他看看乐然,问:〃什么尿床,难道不是……你们就没教他么?〃
乐然低着头,小声说:〃陛下没有首肯,奴才们哪里敢教殿下人事。〃
李言扬了扬眉,端详着一脸委屈可怜的李澜。李澜如今的年纪,按理说早该知人事了,但就连睡梦中都从未有过。李言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成人挺早,十五岁都当爹了,李澜如今十六岁,不该连梦遗都没有的,便曾经特地为了这事打听过他其他三个儿子成人的岁数,又拿去问过黎平。
黎平黑着老脸反过来教训他,说这种事情是没有一定的,没有其实是好事,保住了元阳未泄对身体好,若是总有那叫滑精,是病。六哥儿白纸一张,从未开过窍,没有才是寻常事。
李言听了这才心安些,没想到李澜会在宫中遭了人算计,叫一个女子哄走了第一次。只要这么一想,便觉得心里极不舒服。他精心收藏的白纸叫人落了墨,这一笔竟还不是他落的,这可实在是,实在是……早知道……
皇帝这样想着,忽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惊得退了一步。
李澜看他退了这一步,眼眶里打转的泪光就掉了下来,哀哀地叫道:〃父皇……〃
李言忙站定了,伸手把他扶起来,按着他在龙床上坐下,温声抚慰道:〃没事的,澜儿不是尿床了,澜儿是长大了。〃
李澜仰着头看着他爹,小心翼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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