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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吾儿愚且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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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孤还知道你写奏章总是啰嗦琐碎,洋洋洒洒一堆废话,要在最后头才能看到重点”。
  甚至在陈勉应声拜见的时候说:“你的官话这么多年也没说得好点,父皇说过你多次了。”
  群臣甚至不知该惊讶于太子的一字不错,还是皇帝居然也会在背后说臣子的小话。
  皇帝一贯阴沉刻薄,寡言莫测,向少和臣子亲近。哪怕是能是能进平章殿再坐议政,以及单独谒见皇帝的他们这些所谓股肱腹心,也从不知皇帝私下竟也有这样……活泼的性子。
  但太子对朝政的熟稔再毋庸质疑。甚至他们开始多少想起来,皇帝在接受谒见的时候是从不回避这位太子殿下的,也常听说甚至目睹过楚王为皇帝读奏折的样子。
  这回是谢别稍松了一口气,取信于臣子是稳定朝纲的第一步。紧接着谢丞相又忍不住皱眉,皇帝暗中腹诽臣子是可以想见的事,但之所以是暗中,就是因为人君要威严庄重,说出口就是轻佻了。李澜毕竟还没有从傻子这个百无禁忌的身份里回过味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过味来。都这么大了,好好的孩子都该被皇帝教傻透了。
  孟惟也不惊讶,他自觉是少数几个知道太子有多强记明辩的臣子,回想起皇帝一贯的阴沉寡言,结合李澜说的这些话,意外地想笑。
  他忽然恍然了李澜为什么会对生父有这样执迷不悟的禁忌思念,他先前还觉得皇帝固然颜貌出众,但是阴沉得挺吓人的,现在他明白了,显然这对着李澜的皇帝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和臣子们素日所见绝不一样。
  朝臣虽然没有被折服,但是情绪上多少被安抚了些,先前的质疑因为太子应对而消融,他们开始相信皇帝或许一直有意栽培幼子,只是有碍物议,才用另一种方式借口掩盖。
  连过两关之后重臣们散去,谢别作为皇帝“亲自任命”的辅臣仍旧留下,看了一眼也没有退下的孟惟,郑重地对李澜道:“殿下如今是监国太子,应当言而有信。”
  李澜把腿翘到了桌上,在谢别和孟惟共同的,规劝般注视下又委委屈屈地收回桌下,低声道:“孤知道了,不能失仪。唉,父皇真是辛苦……谢丞相,孤言而有信,你待会儿批完奏章就可以回去了,不用住在宫里了。大臣该见的见,不过你还是带着小孟吧,他是你的学生,跟你多学学也好的。”
  孟惟欠身应是。谢别抿了抿唇,没有过多争执学生的事,而是向太子提出:“殿下答应过,允臣面见陛下。”
  李澜的面色一变,半晌却红了眼圈,低声说:“你去见吧,哪怕父皇能认出你……也是好的。”
  谢别要求单独面见皇帝,李澜当然是不肯的,可是李言状况本来就差,看到他更是失常,连黎平也认为至少李澜不应该在场,把小太子气得都哭了,最后还是孟惟不知道怎么哄好的。
  谢别进去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残存着惊怒和困惑。他再度仔仔细细地把红着眼圈吃胡麻糖的李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道:“臣想和殿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李澜“嗯”了一声,侧过头问孟惟:“开诚布公是什么意思?”
  孟惟垂首应道:“就是坦诚相见,彼此把心思都摊开来说。”
  “坦诚相见?”李澜想了想,问:“要脱衣服吗?”
  孟惟忍住笑,好脾气地和他讲:“启禀殿下,要脱衣服的是裸裎相见。”
  李澜想了想,手指比划了几下,点头说:“孤记下了。”
  谢别不觉得好笑,他抿着唇转头看向孟惟,轻声说:“你出去。”
  孟惟并不动,恭敬地看向李澜以示自己如今是太子的近臣,是绯衣的重臣,哪怕谢别是丞相,是他的老师,也不能这样随意地对他呼来喝去。
  谢别并不因为而愤怒,他反而从方才的惊怒困惑里冷静了下来,欠身道:“是臣失礼。但事关陛下的体面和殿下的私事,臣恳请独对。”
  李澜还犹疑的时候,孟惟已经知道了他的师相要和太子谈什么。他恭敬地向李澜行礼道:“既然谢相以为事涉宫中秘事,微臣不当与闻,那臣就先告退。殿下,臣就在外面等候,殿下可以随时传唤。”
  李澜点点头,放下装糖的小碟子,拍了拍手说:“谢丞相要说什么?”
  谢别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半晌才道:“臣一直想知道,而且陛下也想知道……殿下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第一百零五章 
  李澜睁大了眼睛,重复道:“父皇想知道……父皇醒了么?”
  谢别长叹了一声。
  皇帝的意识仍旧不清楚,即使先前就一直闹着要见“子念”,待到谢别跪在龙床边的时候,遭遇的也是和黎平等人一样的经历——李言并没能直接认出他来。
  李言只穿着里衣,面色比制作里衣的贡品素丝纨还要苍白,漆黑的长发用缎带潦草约束,凌乱地披在身后。谢别看了都觉得心疼得紧,皇帝虽然自从践祚后都是病怏怏的,但憔悴到这样的地步,谢别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不由越发气恼李澜和孟惟的狼狈为奸胡作非为来,低声唤道:“陛下,臣见驾来迟……”
  李言抱着兔子,先是向内躲了躲,怯怯地打量他,听他见礼,只低声说:“不见……叫子念来,朕要见子念。”
  谢别愣了愣,回头望向黎平,黎平正抱着手臂站在边上,收到了他的目光也只是摇了摇头,说:“一直都认不得人,见人就怕。不过你和他说说话,他就能想起你来……到现在都想不起来的,也就六哥儿一个。”
  谢别眯了眯眼,他先前一直被软禁在禁中,消息不通。他只知道皇帝重病,并没有人告诉他,皇帝竟病得认不得人,尤其怎么都认不出仅剩的那个儿子了。
  但他此时暂且顾不上李澜的事,只低声重复道:“陛下,是臣谢别。”
  李言抱着兔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谢别按着额角,沉下气来。他这几日受的刺激足够多了,李言的病状压不倒他,可连日来肋下缠绵的隐隐刺痛一下子尖锐起来,不免抬手压着,深深吸气。
  黎平三步并两步过来,细细端详着他:“给你开的逍遥丸带着没有?你既然一直有这个病症,自己也小心着点——”
  “我咽不下这口气,”谢别吐出一口气来,蹙着眉打断他:“那两个混账……”
  黎平啧了一声,摇摇头:“都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你还是赶紧咽下去。”
  谢别不说话,用力地吐纳了两回,觉得稍好了些,又抬看了一眼抱着兔子往床角躲的李言,低声道:“陛下如今这样,还有……我绝不干休。”
  李言却不知被什么触动了,眼神清明了些,他盯着谢别看了一会儿,试探着唤道:“子念……是子念么?”
  谢别愣了愣,神色顿时一缓,十分温和地应道:“陛下,臣在。”
  李言略微放松了些,抱着他的兔子往床边蹭了蹭:“子念,子念,你想想办法……他们把澜儿抓起来,不让朕见……澜儿这么多年没离开过朕身边,他怎么受得了?子念……”
  谢别凝目看他,温声问:“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李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按住了额头,神色极痛楚的样子,片刻后才忽然语气激烈地喊起来:“是……是……李沦!是李沦!李沦逆子,弑兄杀弟,澜儿他,他懵懂无邪,李沦竟也不放过他!”
  谢别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子念,你要帮我……”李言几乎带了泣音在说话:“那几个儿子,眼睛都只盯着、只盯着皇位,盯着天子的冕旒……只有澜儿,唯独澜儿……他不懂别的,只有澜儿是真心待我的……子念,你要帮我——你从来都帮我的……!”
  谢别又按了按肋下痛处,在李言的注视下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臣明白了,臣自当竭力。”
  李言眼中落下泪来,掉在兔子身上,把蓬松柔软的兔毛砸得往下一洼:“是朕没有用……朕连澜儿都保不住……澜儿、澜儿……”
  “陛下,”谢别忍不住出声劝道:“人心难测。六哥儿也未必就……”
  李言的眼神却突兀地柔软下来,他低声道:“澜儿不一样的。子念,你我自幼订交,我不瞒你——澜儿不单单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命。”
  谢别蓦地一惊。
  ……
  李澜不明所以,歪了歪头问:“做什么事?”
  谢别极专注地看着他,却欲言又止,很一会儿才问道:“当初陛下骤然疾重,殿下曾与臣言,对陛下一片……心意,绝非作伪……可是真心实意?”


第一百零六章 
  李澜皱起眉头来,这是他往日常常见到,却新近才切实学会了的一种神情。小太子不解地反问道:“什么是作伪、为什么要作伪?”
  谢别嗤笑一声,冷然地端详他。李澜极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打量没什么善意,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也盯着他看。君臣两个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盏茶的时间,李澜揉了揉眼睛,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谢丞相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就是!”
  谢别低头慢慢地抚平袖口,借以整理思绪。他方才从皇帝的剖白里看出太多东西,到现在其实都还没太反应过来,他向乏急智,以至于一时间千头万绪,险些出神。将袖口捋得没有一丝皱痕,他才稍稍有了些头绪,抬起头来问他看着长大的小太子,问:“殿下可知道陛下为何会有这样的病症吗?”
  李澜本来要喝茶,听了就气哼哼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摔:“都是李沦的错!”
  谢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父子同心,还是替已经做了个鬼的李沦觉得冤屈了。李沦也算是个人物,机关算尽,斗倒了皇帝的嫡子和长子,却栽在了他从没当过对手的这个弟弟手里;死后还不得安宁,又被他失心疯了的老子一股脑按上了所有罪名。
  活着不受宠,到死了都不免背黑锅,错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谢别活了半辈子,不是没见过。但是李澜的理直气壮还是让他觉得心里异样,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双黑亮的眼睛澄澈得一如既往,说他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换个不知情的人来,肯定也不相信他有弑兄囚父夺位秉政的手腕。
  谢别又低头去抚袖口,李澜差点用茶杯砸他:“别玩袖子啦,你倒是说正事……孤都要忙死了,小孟那里一大堆奏折,催命似的,都不知道父皇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这样苦……”
  “殿下从小就在陛**边长大,”谢别终于回过神来,闻言苦笑了一声:“你才知道做皇帝苦?那殿下到底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做这个皇帝。”
  李澜眼神讶异地看向他,说:“看着就觉得父皇够辛苦的了,没想到做着更苦……早知道父皇这么辛苦……你既然也知道父皇辛苦,你就叫澜儿眼睁睁看着吗?朝臣们最喜欢在奏折上提忠孝,原来坐视父皇受这样的辛苦,才是忠孝吗?”
  李澜说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就是都不想着父皇好……一个都不是真心的。澜儿从小就想要父皇不这么辛苦,所以做皇帝再苦再累,我都能忍下来。”
  谢别愣在那里。
  李澜看了他一会儿,拎起茶杯,想想搁下了,看在孟惟的面子上换了支干净的毛笔丢他:“谢丞相,快回回神……别想你的心事了,你到底要和孤坦诚相见说什么?”
  谢别叹了一口气,道:“臣信殿下,可陛下不信。这才是陛下的症结。”
  “澜儿不明白。”李澜歪着头,拿手撑着下巴:“谢丞相,澜儿不明白。父皇的症结……你是说,父皇不肯认澜儿,是因为父皇不相信澜儿吗?父皇为什么不相信澜儿……父皇有什么可不相信澜儿的?”
  谢别再度欲言又止,到底是问不出口,只说:“陛下和殿下的家事,臣不想管……既然殿下政务繁忙,臣这便告退了。殿下自己想吧,想明白了,大抵就什么都有了。”
  李澜忽然福至心灵,眼前一亮,倒又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只要明白了,父皇就又肯亲澜儿了么?”
  谢别脚下一顿,倒吸凉气。
  李澜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拉住他,道:“你说清楚,怎么才能让父皇肯亲我?”
  谢别并指揉着额角,揉得额角通红,才缓过劲来。看了比自己高挑的年轻人一眼,轻哂道:“孟惟是早就知道,可他却不肯教你。”
  李澜不买账,拽着他的袖子道:“谢丞相不要挑拨离间,你直说。小孟知不知道我不管,他没有信誓旦旦和孤讲过。”
  谢别看着他,笑得稍稍真挚了些:“这样。殿下果然要听?”
  “你自己说了要开诚布公的。”李澜隐隐有了恼意:“诓骗监国太子难道不算欺君么?”
  谢别点了点头,神色温和地道:“算的。但是殿下不该这样急躁,为人君者,怎么能将自己的弱点和所求摊开在臣下面前?”
  李澜的耐心被这东拉西扯彻底磨掉了,小太子的神色冷下来,松开他的衣袖,漠然地揉了揉手腕。
  谢别见他举动,稍稍向后退了些,温温柔柔地道:“很简单的,殿下只要承认你是李沦就好了。你到里面去,同陛下讲,你是李沦,李澜在你手上,要他亲亲你,不然你就把李澜吊起来打或者随便怎么样……”
  李澜一下子愣在那里。
  谢别趁他愣着,欠身告退,快步走了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孟惟奉召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高高一摞奏疏。
  李澜看着自己桌上堆着那些奏疏,心里记挂着李言,还想着谢别说的话,本来就又委屈又头疼。这么委屈还没人哄,想着想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到孟惟手里捧着的那些,险些叫他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孟惟当然不会叫他遂愿,恭敬地将手中的奏疏都堆在了李澜案上,又退后了些,向李澜行礼叩拜如仪。
  小太子往桌上一趴,哼哼唧唧地说:“你——算了,你平身吧……之前不是已经看了那么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孟惟起身垂眼,敛着神情淡淡地应道:“殿下于朝政还不熟悉,有些不那么顶顶要紧的,臣和师相都已经商量批示后分发下去了。等殿下熟悉了,上手了,还会有更多的。”
  李澜“呜”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先是抽了抽鼻子,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这才强自把眼泪忍下去,带着哭腔道:“孤……孤今晚会都看完的。”
  孟惟全程都没没抬眼看他,直到这时候才欠了欠身问:“不知殿下召臣来,可有要事垂询?”
  李澜看着桌上的几摞的奏疏,满心只想去看李言。哪怕坐在床边看父皇玩兔子也是好的……但是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对谢别说的话,便忍着鼻酸翻开了一本,一边吃力地读着大臣们骈四俪六的行文,一边低声说:“方才谢丞相说……他说你早知道办法,却不告诉孤。小孟,孤信任你,所以孤要听你说,你有没有?”
  孟惟又欠了欠身,道:“恕臣愚钝,臣不明白殿下问的是什么,恳请殿下明示。”
  “自然是我父皇的事!”李澜忍住了委屈,发起脾气来都更气势汹汹,凶巴巴地问他:“谢别给了个能叫父皇愿意亲我的法子,你知道么?”
  孟惟今天第一次抬起头来。他起先不抬头是因为知道李澜看到有这么多奏折要批,心情一定不会好,不想惹麻烦;之后不抬头是因为怕看见李澜对着功课流眼泪的样子忍不住笑,惹得小太子恼羞成怒;现在抬头则是因为他实在很有些惊讶。
  小孟学士沉思片刻,答非所问地把问题抛回去:“师相是怎么知道的?”
  李澜也被他问得一愣,拨开眼前的奏折山探身问他:“你师相知道什么了?”顿了顿又故作凶狠地敲打他:“别学你师相答非所问故弄玄虚的,今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孤非打他不可。”
  孟惟本想恭维“殿下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文气了”,转念一想,怕也被当成“故弄玄虚答非所问”,便自默默咽下了,改口道:“师相聪明过人,又与陛下素来亲近。他独对后发觉端倪也在情理之中……不知师相教了殿下什么法子,殿下若不说出来,臣也无从得知这是不是臣想的那个。”
  李澜拿起手里的奏折就朝他丢过去:“你果然有法子?!”
  孟惟稳稳地接住那本奏折,再恭恭敬敬地摆回李澜案上去,退回原处了才徐徐地道:“一来么,殿下可从未问过臣这件事,二来呢……臣想的法子不是很好,臣也不敢胡乱献宝。不知我师相有何高见?”
  “不知道高不高……孤觉得怪怪的。”李澜垂头丧气地坐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叫孤承认……承认自己是李沦,再用孤自己威胁一下父皇,父皇就会肯的。可是孤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不想这样做。”
  孟惟点了点头,说:“果然是这个办法。这个办法说不上好,但是也没有那么不好。殿下倘若真的想试呢,试也无妨。虽然殿下大概不想被陛下当做李沦,还……行此亲近之事……”
  “就是!”李澜咬了咬嘴唇插言道:“父皇只能亲澜儿一个人!父皇曾经亲口对澜儿说的,这是要真心喜欢、喜欢极了才能做的事!就算他不认得澜儿了,可他怎么能亲李沦呢?!”
  孟惟已经不想腹诽皇帝过去那些年整天都教了这个小儿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面上神色仍旧如常,点头道:“话是这样说。但殿下请细想:陛下如今深恨李沦,以为他不忠不孝,还软禁了殿下您,没错吧?那倘若殿下扮作李沦,又用自己作威胁,陛下却真的肯为此……那个,屈就。把和别人都不能做的事情都同‘李沦’做了,岂不正是说明……虽然陛下不认得殿下了,但还是把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


第一百零八章 
  俟李澜看完那一摞摞的奏疏,时辰已经很晚了。宫城幽深,夜凉如水,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看着殿内那些烛火照不不清的角落,忽然觉得满心都是空落落的孤寂。他想,往年那些他在乾元宫寝殿里抱着兔子等父皇回来的夜里,父皇就是这样坐在这么大这么冷的宫殿里,看这些没完没了的奏疏么?
  李澜想一想都心疼得鼻酸了,他甘愿为父皇受这些苦,那他的父皇又是为什么要遭这样的罪。
  他沉默地坐在宫城的夜里,乐然看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出声道:“殿下,要不要进些点心?”
  李澜茫然地摇了摇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又点了点头:“还是吃点吧……你叫他们端到乾元宫,孤要去看父皇。”
  乐然应了一声是,又小声道:“陛下怕是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就不能看了么?”李澜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他常接见朝臣,按孟惟和谢别说的,端着一副天子仪范——冷着脸摆出一副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
  李澜天性凉薄,本也不把他爹以外的人放在心上,本色当行自然做得熟练,朝臣们则已经开始暗地里议论太子和皇帝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阴沉刻薄,真不愧是自幼就养在御前的。
  几日下来倒也很有了些威严,一眼就看得乐然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
  回到乾元宫内,李言果然已经服药歇下了,李澜在他父皇床边坐了一会儿,见他睡梦中犹不安稳,眼睫微颤,分明是做了噩梦的样子。李澜和他爹同床共枕睡了这么多年,下意识地便要去握他的手,但手伸出去一半就缩回来了。
  乐意在后头看着,以为他是怕吓着皇帝,心里暗自嗟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却见李澜合掌用力对搓了一阵,将两手搓得发热了,才伸进被子里去,握住了他父皇的手,身子也低下去,温声细语地道:“父皇不要怕,澜儿在呢。”
  李言像是听到了,侧过身来抱住了他的手臂,低声唤道:“澜儿,澜儿……”
  李澜喜形于色,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睫,笑道:“父皇终于认得我啦……真好,父皇不要怕,澜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说着摆了摆手,对端着宵夜上来的乐然道:“孤不吃了,服侍孤梳洗——”
  正待抽手,却被李言紧紧抓住了,竟是抽不开的。李澜凝目看了他父皇好一会儿,再度吩咐道:“给孤擦擦脸,就这么歇下吧。”
  他合衣在李言身侧睡下后,李言顿时睡得安稳了许多,李澜满心欢喜,想着等明天父皇睡醒了,自己有许多话要和他说,竟也是难得好梦。
  隔日一早,到了该起身的时候,乐意过来打起帘子,就看见李澜正和李言睡地抱成一团,旁边的乐意见了也觉得感慨,低声对身后的小太监道:“陛下大好了,终于认得太子殿下了,你快去请黎掌院来——”
  乐然则上前唤道:“殿下,该起身了。”
  李澜虽然已经连续数日早起,但还是不惯,闭着眼睛哼唧了几声,下意识地往李言怀里钻。
  倒是李言向来眠浅,他慢慢地睁开眼来,满眼都是茫然的,被李澜在怀里拱了一下,才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口中唤道:“澜儿……?”
  李澜应声,闭着眼蹭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叫道:“父皇,澜儿还想睡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澜就被一声惊叫彻底吓醒,睁开眼还没弄明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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