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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有大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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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拂尘点头。
  “你跟花奴是怎么认识的?”
  纪拂尘迎上他微眯的双眼; 他突然意识到在场的十几人当中,也许就只有这一人真心帮自己。思及此; 纪拂尘配合道:“他是朝廷钦犯。多年前小人还未家道中落时; 他跟我家曾有些渊源。我原本不知道他也在沈家,今日碰巧撞见; 本有意找他化解少时的恩怨,谁知他竟……”
  沈钧道:“你说他是朝廷饮犯可有什么证据?他现在人死了; 拂尘若血口喷人,只怕也死无对证。”
  “你们口中的花奴; 其实并不叫王富贵; 他本名杨焕忠,十年前曾是宫廷侍卫,只因后来犯了事; 畏罪潜逃; 失踪了好些年。太太若是不相信; 大可派人去查。而且他还会武功,并不是单纯的花奴。”
  沈母抬起头; 目光盯住他不放,厉声道:“你说他是宫廷侍卫,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瞒太太说; 小人本是京城人士,家父生前在京中有些家资,跟杨侍卫也称得上旧相识,故而知道这些。”
  沈母还想说什么,沈钧却是抢先一步道:“如此说来,此人确实可疑。只是,我倒不记得沈家何时收留了一个隐姓埋名的花奴,娘,这个人是你招进来的么?”
  沈母愣了愣,摇头。
  “既不是我,也不是娘,那会是谁呢?”沈钧说着,转头望向一直低头沉默的人,“杨总管,你说呢?”
  杨总管听闻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左右看了看,这才轻咳两声走到沈钧面前,沉声道:“正如公子所料,的确是小人把他招进来的。小人见他一个老人家也不容易,便擅自做主把他留下了。当初他说他叫王富贵,小人也就当了真,谁知道这只是个化名,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朝廷饮犯。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甘愿受罚。”
  沈母深深望了眼自己的儿子,他把话题引到这来,目的很明显,正是有意帮纪拂尘脱身。杨总管是我的人,即使他犯了事,我也不会太难为他。但如果两人都有重责,我小惩杨总管,却又大罚纪拂尘,只怕说不过去。
  沈母看了眼垂头不语的纪拂尘,又看了眼同样低着头的杨总管,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儿子身上:“钧儿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死者为大,藏身,你去把他的后事料理一下。他虽是饮犯,毕竟在这住了好些年,人又是在沈家没的,该有的也别省着,沈家不亏待下人。”
  沈钧顿了顿,又道: “至于纪拂尘和杨总管么,一个不该在沈府闹出人命,一个不该私藏朝廷饮犯,看在两人都是无心之失的份上,各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娘看这样处置可行?”
  沈母闭了闭眼,叹道:“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沈钧点头,见沈母面露疲色,未看纪拂尘,转身搀扶沈母离去。
  半柱香后。
  结结实实挨了三十大板子,裤子顿时血迹斑斑。纪拂尘忍痛从板凳上下来,捡起倒在地上的拐杖,大幅度的动作撕扯着伤口,点点新血冒出,一圈一圈蔓延开来,衣衫染得鲜红。他绷紧了身子站直,待身体适应了疼痛,才又一声不吭走回西院。
  来到案几旁,纪拂尘倒一杯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干枯的嘴唇,又缓慢弯下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金疮药。突然,他一动不动盯着手里的金疮药,不知在想什么,手渐渐捏紧,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伤口已不再流血,血块凝结成团,牢牢粘在裤子上。他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扯下里衣,嘴唇一阵哆嗦,伤口受力拉裂,鲜血又开始新一轮的汩汩渗出。
  由于眼睛看不到背后,他只能偏着头将金疮药抹在伤口,囫囵把药膏抹均匀了,才虚脱似的躺下。
  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他亦梦亦幻,更忘记了身在何处。
  勉强抬起头,参天的树木黑压压盖在头顶,灰暗的枝叶隔离了日光,凉风拂过,清一色灰尘尘的叶子呲呲急响。
  头昏昏沉沉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到这里来了。
  茫然看了眼四周,周围除了密密麻麻的树木,还有缠抱着树枝的荆棘,别的竟什么都没有。这是哪?纪拂尘蹙眉深思,这儿为什么连一条路也没有?正当他想得入神时,周围的树木像长了翅膀似的剧烈飞动,一阵混乱过后,树木挪往两边,让出一条狭窄的小径来。
  纪拂尘不由自主朝小径走去,猛地,他吃惊地瞪大了眼,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顿在原地,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一个白色人影。白影子不停往前走,眼看就快要消失,他顾不得拨开眼前的倒刺,心砰砰直跳跟了上去。
  白影子越走越快,他越追越急,张大嘴急剧地喘息。
  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他费力地叫唤,一声又一声,却只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么声响也发不出来。
  他急得大叫,仍是无声。可这时白影子却像听到了他的叫唤一样,倏地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幽幽转头。
  是她,真的是她!她来看我了!
  他定定地凝望着她,她的脸却像蒙着一层轻纱,无论他怎样使力,也丝毫看不清她的五官。可是他知道,她就是娘,她就是那个狠心抛下自己而去的贤妃娘娘。多少年了,她一去了无音迅,吝啬得连一个梦也不愿托给自己。
  “娘,你终于来看裕儿了。”纪拂尘痴痴地望着白影子,泪眼模糊,红着眼呢喃。
  白影子远远望着他,居高临下,片语未言,带着他不可触及的疏离。四周的风阴沉沉的吹。突然,白影子惨然一笑,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白皙的细颈倏地出现一道狰狞的刀口,血从大口里喷射而出,白影子瞬间变得血红。
  纪拂尘惊恐地望着这一切,如同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场噩梦。他痛苦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抓住什么,可惜手脚却像被两条铁链捆住,丝毫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再一次回到了十年前,他看到一袭红衣的贤妃无声无息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脖子处渗出,向四周晕开,混着地上的沙石,渐渐变得污黑一团。
  一个身穿黄袍的男子出现,两脚踩在污黑的血迹上,拂袖而去……
  突然,一切渐渐飘远,最后如一阵轻烟消散,再睁眼,他又回到了树木之中。
  不远处,白影子托着脖子上的一条血红瀑布,望着他阴恻恻地惨笑。
  纪拂尘双手捂住眼眸,止不往的颤抖。
  你在怪我!我知道你在怪我!是我没用,我到现在还不能给我们报仇,是我没用!娘,孩儿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孩儿求您!力气就像抽光了,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我会把那个人欠我们的都要回来,加倍地要回来!想到那个人,纪拂尘两眼通红,滔天的怒意滚滚而来,他觉得他的心口仿佛就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霸道的真气从灵台处传来,他好像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唤他……
  沈钧原本是来看他伤得怎么样的,谁知刚到门口就听到他嘴里大叫。他听不清他叫什么,却见他一身冷汗,身子不停地乱动,两只手也紧握成拳,胸口急剧地起伏。沈钧神色一凛,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只是床上的人却置若罔闻,大约是听到他的声音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胡乱地挥打,仿佛急于挣脱他的桎梏。
  沈钧见他梦魇得深,轻轻抚上他的脸,却没想到,触手,一片湿润。
  这时,他终于听清楚他嘴里念叨的话了,他听见他在叫娘,声音泛着哭腔,压抑着痛苦,仿佛要用一声声喑哑而又饱含深情的叫唤,来留住如梦似幻昙花一现的温暖。
  沈钧讶然收回手,摩挲着掌心的泪水,目光深邃地凝望他,半晌,轻轻一叹,将内力聚于掌心,抵住他的灵台,缓慢往他体内输去……
  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纪拂尘倏地睁开了眼,一瞬间,下意识从床上跃起,身子却抢先一步被人按住。
  “是我,”沈钧轻声道,如同安抚一个闹情绪的孩子。
  纪拂尘一时呆愣,濒临爆发的仇恨也被突然恢复的理智掩住,重新隐退到看不见的黑渊。红潮从眼眸里褪尽,意识逐渐清明。
  沈钧起身点着烛火,复又回身坐在床沿。烛光微微晃动,两人相对无言。纪拂尘突然瞥过头,哑着嗓子笑了笑道:“我梦见了我娘,她拖梦给我了。”
  沈钧微微诧异,大概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这些,只静静地听着,生怕自己随便一个动作便会打断这来之不易的倾诉。
  “你说她为什么那么狠心,明知道我很想她,可她就是不愿意见我一面,哪怕是在梦里也不愿意。”纪拂尘用力捶击着脑袋,“我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我想到头疼也想不起来她到底长什么样。”
  沈钧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她这不是拖梦给你了吗?”
  纪拂尘征了征,却又苦笑道:“不错,她终于来见我了。我就知道她在怪我。答应她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有做到,也难怪她一直不肯见我。”
  “笨,”沈钧轻骂道,“她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你?相信我,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没有做到什么,她都不会怪你。”
  “为何?”
  “你不是说了么,她是你娘呀。”
  娘就不会怪自己的孩子?纪拂尘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沈钧觉得他的笑很刺眼,看他不再言语,又道:“即便在拂尘的梦里,你娘当真在怪你,也只是你眼里的她而已,那并非真正的她。拂尘岂不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见她怪你,其实就是……”
  “就是什么?”纪拂尘见他顿住,皱着眉头追问。
  “就是拂尘自己在怪自己。”
  沈钧见他沉下了脸,料想说到了他的痛处,紧握他的手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自责,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沉陷在你自己的心魔里。逝者已矣,人死如灯灭,拂尘得看开了才是。”
  纪拂尘闻言,呆了呆,木然地望向一点一滴燃烧的烛灯,喃喃自语:“人死如灯灭?”他盯着烛光之上的轻烟,又见它慢慢升腾,最终消散在半空中,再无踪迹可寻,眼里的惊恐瞬间放大,猛地从床上坐起,甚至忘记了屁股的疼痛,摇头道:“不可能!人死怎会如灯灭!”
  “如果如灯灭,我又该去哪里寻她?”
  “你若心里有她,她便永远活在你心里。”
  纪拂尘睁开眼,两眼放空地坐着,呆了好一会儿,才惨然一笑道:“你说的对,只要还活在我心里,便永远也不会灰飞烟灭。”
  沈钧望了他一眼,几次张口想再言,又无声止住,最后只道:“人生苦短,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活着,过去了的事便让它过去了。”
  纪拂尘目光与他对视,又忍不住别开眼,“我想睡了,公子请回吧。”
  他费力地翻一个身,终于感觉到了屁股上刺骨的疼痛。
  沈钧却半未走开,轻轻往他的穴道一点,在他警告的眼神中,慢悠悠扒下他的裤子……
  

  ☆、第40章 三合一

  纪拂尘被沈钧点了穴道,身子不能动弹半分。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 他这才明白沈钧原来是要给他上药。眼里的惊怒褪去; 张了张口,终于懒得再说什么; 只由他去了。
  也不知那人究竟用了何药,这药刚抹到伤口; 疼痛竟无端去了一半。
  药效似乎极为猛烈; 没多久,他便觉得困倦起来; 按捺不住合上了眼皮,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纪拂尘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惊醒的。
  一夜的养精蓄锐; 他已恢复得极好。
  “公子一大早来此,有何贵干?”纪拂尘抓住那只在他脸上乱摸的手; 倏地睁开眼。
  沈钧笑着收回手; 打开食盒,两指夹起一个肉饺塞进他嘴里,笑道:“我来给拂尘送早膳。”
  纪拂尘嚼完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饺子; 咽了咽口水道:“多谢公子体贴小人。公子放着就好; 小人等一下自己起来吃。”
  沈钧点点头将食盒盖上; 顿了顿,又轻轻咳了咳道:“我是来跟拂尘道歉的。”
  “公子何出此言?”
  沈钧看了他一眼; 脸上突然有些难为情了:“昨天,我打了你。”
  纪拂尘心知他指的是自己挨板子的事,淡然道:“公子说笑了; 我还得多谢公子才是。若非公子出手,我必然落到太太手中,那时又岂是几大板子能解决的事?”
  沈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愧疚顿时化为满腔委屈,苦着脸道:“拂尘难道没想过,我会拼尽全力不让你挨一下板子吗?”
  纪拂尘笑容淡了,“我只是区区下人,公子若因我而坏了与太太的母子情深,岂非我之罪过?况且我亦不值得公子如此相待,我跟公子之间清清白白,若因此事而引起了刘先生的误会,我只怕跳进黄河也难洗清。”
  沈钧闻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拂尘别多心,昨天我和刘先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为的是骗骗那个魔教女头头,在我心里从来就只有拂尘一个人。”
  “小人无德无能,受不得公子如此错爱。公子和刘先生才是一对璧人,还请公子不要在小人身上浪费精力。”纪拂尘垂下眼帘道。
  “我又何尝想浪费精力?”沈钧叹了叹道,“你要是能让我腻了,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
  纪拂尘低头想了想,道:“如何才能让公子腻?”
  “拂尘只要天天缠我,天天烦我,天天勾引我,也许我就会腻了。”沈钧说罢,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手捆住他的腰,轻车熟路解开他的腰带。
  纪拂尘回神,麻利地按住他的手,“公子这是做什么?”
  沈钧晃了晃手里的金疮药,笑道:“拂尘难道能自己上药不成?”
  “公子若有心,唤一个下人来便是,何劳公子亲自动手?”
  沈钧闻言眯起了眼,不由分说脱下他的裤子,“拂尘的屁股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纪拂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裤子褪至膝盖,一条条青紫的伤痕暴露出来,沈钧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深,揩一团药膏仔细涂抹均匀,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愈发轻柔。
  药膏凉凉的,大手若有若无地碰触着自己的腿部,纪拂尘不经意间绷紧了身子。大手越来越滚烫,不知为何,纪拂尘的脸竟慢慢爬上了红潮,红潮蔓延至耳根,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了,哑着嗓子道:“要抹便快些抹,别慢慢吞吞的。”
  沈钧轻笑道:“慢慢抹才能抹均匀。”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在趁机占便宜。
  知他不安好心,纪拂尘强忍住心里的躁动,拉下脸来。
  沈钧看他变了脸,留恋地摸了摸他线条紧致的大腿,见好就收,在床沿坐下。
  纪拂尘两手拉上亵裤,腰部刚用力,不由皱了皱眉。
  沈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皱眉的脸,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极快地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又重重地碾了碾,在他拳头砸来前,逃至门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眼里灿若星辰,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
  纪拂尘脸如残阳,胸口止不住颤抖,心中又羞又怒,无奈身子不能动弹,随手拾起地上的鞋子朝他扔去。沈钧身形一闪,飞快地消失地原地,影子一样窜到屋子外,又反手将门关上。
  鞋子狠狠砸在门上,砰地一下又反弹回来,最后歪歪斜斜滚落在地。
  纪拂尘用力擦了擦嘴唇,闭着眼深吸两口气,心潮这才平静。他自认忍耐力不差,可是却没想到会碰上那样的人,在他面前,他的耐心几乎降为了零,也许他该再多些忍耐,再从容淡定些,他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了。
  可是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的忍耐只会换来他的得寸进尺,恐怕到时便不是亲亲嘴的事了。想到这,纪拂尘烦躁地按住了额头。
  也许是沈钧的药有奇效,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伤已好了大半。短短三日的光景,他便可弯腰下床。
  三日未曾沐浴,纪拂尘怏怏躺在床上,汗湿的衣物粘在身上,心中徒生烦躁。
  夜静更阑,月色全无。
  长空万里没有一丝凉风,闷热得一点气也喘不过来。
  偏就在此时,门外一阵杂碎,纪拂尘睁开眼,目光从门口转至窗户,凝神听了听,又闭上眼假寐。
  须臾的死寂过后,一把利刃从门外缝隙中伸进来,一点一点地剔落门阀,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长着斜缝眼的黑衣男子踮着脚尖走进来。黑衣人似乎对房里的摆设极为清楚,嘴里念念有词,在从一数到十三之后,脚步忽地停下。伸手探索似的摸了摸,待摸至床沿,倏地挥刀,毫不迟疑刺下。
  一击之后,男子讶地一声,急冲冲转身,慌不择路之下,身体狠狠撞到了木椅。顾不得扶起椅子,男子按住腰口,歪着身子往门口跑去。一阵风扑来,后背一麻,男子顿时立在原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纪拂尘点了灯,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扯下他的面罩,见这人是杨总管身边的小厮,又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紧握的刀,面无表情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眼皮动了动,支支吾吾道:“是杨…杨总管派我来的,他说是你害死了花奴,花奴是他的堂兄,杨总管叫我偷偷杀了你。”
  纪拂尘眉心深蹙,据他所知,杨总管是个深谙世事、城府极深之人。当日沈母指责我杀了花奴之时,杨总管就是当场,他当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在得知花奴确是因我而死时,也只是冷静地观望,并没有对我表现出一丁点敌意,不该说的话也绝不多言。即便这人所言属实,花奴当真是他的堂兄,他也当真想杀我为他的堂兄报仇,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因为我一旦死,他的嫌疑就最大,像他那般精明之人,哪里会跟沈钧对着干?
  如此说来,这个人很有可能在说谎。
  纪拂尘眼里射出了寒光,却又微微眯眼道:“昨日杨总管还叫人给我送来了十两银子,说花奴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是他识人不清随便收留了人,才闹得最后不可收场,希望我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倒好,你说他派你来暗杀我。”
  纪拂尘盯着他,突然笑了笑道:“想来我跟你是说不清的了,既如此,你便和我走一趟,去杨总管那当面对质好了。”说罢,拉住他作势往外走。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汗水从黝黑的额头上滚下来,吞吞吐吐道:“事情败、败露了,便是当面对质也没用,杨总管是不会承认的,我看便不用去了,去也是白去。”
  “白去是么?”纪拂尘夺过他手里的刀子,毫不迟疑地抵在脖子上,阴沉着脸道,“杨总管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他根本就没有派你来杀我。你若再说一个字谎话,我便在这上面捅一个窟窿,我说一不二。”说着猛地将匕首钻进血肉,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叫声,鲜血喷井般冒出来。
  那人张大嘴急剧地喘息,惊慌地看着血流顺着脖子而下,最后滴在地上,双腿止不住发抖,下半身漏出一股温热液体,裤子顿时湿了半截,斗大的汗水如同雨点划下,喉结颤了颤,哑声道:“别杀我,我说实话,我全都说实话!求你别杀我!”
  纪拂尘停下手中的动作,眯着眼道:“你若实话实说,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你要是再有一个字假话,休怪我没有给你机会。到底谁教你来杀我?”
  男子带着哭腔道:“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他告诉我说今晚没有月光,你又下不了床,我先把你迷晕了,再从门口进去按寻常的步子走十三步,便可到达床边。我只要将你杀了,他就会给我很多钱。”男子说着大哭,破口大骂起来,“你别杀我,我也是不得已才答应了他,我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是他喂我吃了毒/药,还说帮我还赌债,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那混蛋骗我,他还说你下不了床!”
  纪拂尘打断他的哭诉,沉声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别杀我。”
  “那好,我再问你,嫁祸给杨总管,是不是也是他教你的?”
  那人蓦然睁大了眼,正想说什么,竟是喷出一口血来,几乎是同时,血从鼻子眼睛里冒出,几股猩红蜿蜒而下,构成一张恐怖的血网。随即,四肢开始抽搐,一阵恶臭袭来,那人直愣愣地倒下,再也没有了呼吸。
  纪拂尘脸黑了,捂住了鼻子退至窗口。那些人行事歹毒,毒发的时间计算得刚刚好,无论他杀没杀得了我,他们都没打算让他活着。
  眼下短短五日,沈府便死了两条人命,而且死之时他还都在现场,看来这条命又要算到自己头上了,纪拂尘扯了一个嘲讽的笑。既然不能自证清白,又不能毁尸灭迹,倒不如……
  想到这,纪拂尘猛地抬头,这具失禁的尸体,便是老天爷给他的大礼,等到明日,这具尸体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只是此时,它仍然是个麻烦,必须先把他藏起来。
  忍着胃里的不适,纪拂尘慢慢走近那具散发着粪便恶臭的尸体。一眼瞥到床单,正要将其拽下盖在那人身上,却听一阵熟悉的脚步由远而近,倏地紧逼至门口……
  他来了!
  此时已是子时三刻,他万万没想到沈钧会在这时造访。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能推开。不能让他发现尸体,若让他看到,一切心血便都白费了,自己也将陷入不可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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