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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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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完,黑影已飞步至沈越身侧,抱拳道:“主子,我已将钟大夫请上丘府。”嗓音嘶哑,近似鸦鸣,单单出声就叫人浑身不舒服,正是密室拷问寻壑的影卫。
沈越点头,问:“现在人呢?”
“已通报丘公子接见。”
“好。”沈越说罢,也绕去前院,经过草房子时,果见里头无人,而前院花厅传来人声:
“噢!原来钟太医远行是为考察草药,济世救民,我等逐利商人,真真自惭形秽了。”尾音明显拖长,是穿梭风月场中人特有的谄媚腔调,沈越一耳朵就辨出这一嗓子出自沙鸥。话音才落,又听另一人道:“钟太医远游归来,还惦记贱躯,鄙人甚感荣幸。这点盘缠,聊表鄙人谢意,还望钟太医笑纳。”
是沈鲤。
沈越眉峰跳动。
逼近花厅门口了,只听一沧桑老者道:“丘公子客气了,实不相瞒,老朽此番问诊,实受沈大人嘱托……”
“钟太医!”沈越出声,恰好噎住了沙鸥即将破口而出的惊讶,“情况如何?”
虽说沈越而今是布衣,但见了他,钟太医还是起身抱拳:“公子腿骨基本痊愈,再过五日,虽疾跑不得,但正常走动已无大碍。”
沈越点头,又问:“其他呢?”
钟太医略加思索,才答道:“沈爷清楚,丘公子才遭重创,各项机能的归正,尚需一番时日。方才我开了方子,丘公子若能遵照嘱咐调养,一年内即能恢复八成元气。此外,切忌劳神……”
“再没其他病?”沈越终于不耐。
钟太医一愣,须臾,摇首叹道:“恕老朽愚钝,未瞧出其他病症。”
沈越看向寻壑背后的引章,却见姑娘眉目低垂,无甚神情,沈越也不好为难老者,只得道:“钟太医医术是信得过的,无其他病症就好。”
大顺已备好银两,沈越回身取过,亲手交给钟太医,并道:“有劳太医。”
送走钟老,在沙鸥目瞪口呆中,寻壑被沈越背着回到草房子。进门前,却看一雪白拂尘上下跳动,但见银丝不见人。
“屋里怎会有人?”引章掩口惊呼。
众人疑惑之际,沈越回头问身后大顺:“不是叫你把他拴好么!”继而又往屋内沉声呵斥:“银狮!”
却见那拂尘甩过一个漂亮弧度,后退几步,果见那霜白畜牲。马儿嘴里正咀嚼着什么,寻壑眼尖,指着屋里喜道:“他吃了我桌上的薯仔!”话毕挣扎着从沈越背上下来,却被沈越拉住。
寻壑疑惑回头:“?”转而又想到一事,遂问,“这就是沈爷刚刚说的马?”
沈越点头,同时从大顺怀里摸出一小包裹,撑开寻壑掌心将包裹放置其中,柔声道:“银狮不近生人,你拿这个喂他,。”
寻壑揭开,见是一小包黄豆,即刻了然进屋去了,沈越跟随其后。
寻壑右手拢着豆子,左手完好,如冰似玉肌肤,指骨瘦削纤长,正尝试着抚上马匹额头,寻壑安慰道:“银狮,来,吃豆子。”
沈越见银狮迟疑,就要上前拉缰,不料下一刹银狮却往前一送,竟将前额贴在寻壑掌下。
马儿此刻温顺得打紧,长睫如羽,低垂时几乎盖过浅褐瞳眸,鼻间呼吸细细簌簌,温柔极了。
大顺惊呼:“怎么会?……”
“真漂亮的马。”寻壑低声赞叹。“他很喜欢你。”沈越在他耳际温声解释。
“叫我想起一句诗,〃寻壑笑笑,才柔声吟出,〃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想起下句,沈越只觉得素来平静的心湖,此刻遭人投入一小粒顽石,霎时,涟漪圈圈,荡漾开去。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叫沈越幻觉,此刻,天地间仅剩他和寻壑二人。
第42章 莫使云雨散①
四年前一次与金虏鏖战,沈越仅携十八名部下挺入敌军腹背,奇袭得胜,自此一战成名得孙辟疆青睐提拔。猛将配好马,孙辟疆从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中遴选出一匹幼崽赏给沈越。这马一身霜雪皮毛,沈越遂名其‘银狮’。银狮幼年时就见其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端的生了副匹良马骨相,又得沈越悉心照顾,长大后果然脚力威猛,涉高坡如履平地,陪沈越征战数年,冲锋陷阵不遗余力。
可而今……
当年鹰撮霆击的一国猛将,眼下在丘府做起了扫地抹桌的粗活,至于银狮,自进府后更是自甘堕落,由战马自贬为宠物马,表演马踢蹴鞠逗寻壑开心,光荣踏上卖笑生涯。
眨眼已是五月十五,得了沈越首肯,寻壑总算能和芃羽一起去九畹。这些时日沈越盯着寻壑吃睡,虽比不得五六年前一夜好梦睡到日上三竿,但起码昼夜颠倒的毛病纠过来了。
这不,未到巳时,寻壑就上了马车,前首拉车的马匹头颅雄赳赳高昂,正是银狮。刘二轻甩一鞭,银狮撒丫子就把车厢拖行了一射地儿。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沈越才转身返回。不过才踏上一级石阶,又听车轮辘辘,沈越怕是寻壑有事返回,出街张望,却见反方向来了辆骡牵车,踢里踏拉,笨拙又好笑。
沈越素来不管闲事,既然不是寻壑,转身即刻回府,不料这骡车竟稳当当停在丘府门口,随即听得一声唤:“阿越!”
沈越顿住,回头见车夫通身玄墨,不是叮当是谁。
“子丞相?”
“欸!”车帘挑起,一食盒模样的木盒递了出来,叮当接过,又搀着子翀下车走向沈越。
子翀问:“寻壑呢?”
沈越答:“才出发去铺子。”
子翀叹:“这么不巧!”
沈越问:“怎么?”
子翀疑惑:“你忘了?今天是寻壑生辰。”
沈越惊讶:“??不是腊月初三么?”
子翀斥责:“你准是记错了!当年寻壑兄弟出生,我是等在门外的,不至于弄错,他就是五月十五戌时生的人。”
沈越仍记得,那是十一年前,自己而立寿辰,举府欢庆时,那时还叫做‘沈鲤’的寻壑,默默缩在仆从一桌,直待自己不胜酒力退席,他才悄悄跟了上来。半面亭处赶上并搀起颤巍巍的自己,郑重而又瑟缩地交出一枚白玉扳指,说那是他用沈府放的俸禄买的礼物,末了还强调,是干净的钱换的干净物件。
沈越遂问沈鲤几时生辰,当时虽半是糊涂半晕眩,可沈越绝不会记错。沈鲤犹疑须臾,给出的答案,是腊月初三。
但沈越从不跟人争这些鸡毛蒜皮的玩意儿,这事儿只等寻壑回来问清楚便可,遂问子翀:“不知子兄此番前来是为……”
子翀一笑,示意叮当将盒子交给沈越,并解释道:“过去几年,我和寻壑不便联系,他一年一度的生辰我也不能聊表心意。而今总算寻了个机会,我这侄儿无甚癖好,唯一闲趣就是好饮,这个紫檀云龙纹莳绘盒,里头装的是我经年攒的上古酒器,他既不在,我待会还有要事,就由你代为转交吧。”
沈越接过盒子,不大的物件,分量却着实不轻,联系子翀方才所说,沈越心想这必是多宝阁没错了。
前院,引章正指挥小丫鬟打扫,远远见沈越抱着紫木盒子过来,便问:“怎么?”
“今天是阿鲤生辰,你知道吗?”
“知道啊。”引章理所当然,可转念一想,惊道,“沈爷以为还是腊月?”
沈越点头:“当年阿鲤说是腊月初三。”
引章黯然:“也是碰巧,公子有次大醉,说胡话时提起的。”
“说胡话?……他还说了什么,还有,”寻壑酒量沈越是清楚的,能让他都醉倒,不敢想到底闷了多少壶,“那一次是什么缘故,他喝了多少?”明知而今追问无用,但对于寻壑,沈越总觉心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促使自己去干这些无用之事。
引章思索了会儿,最终摇摇头:“我记不清了,”并转而问道,“你提着个盒子作什么?”
沈越才想起这玩意儿,便解释道:“哦,这是子翀给阿鲤的寿礼。咱们……晚上他回来给他热闹热闹吧。”
引章摇头:“公子最不爱过自己的节日,往年生日,我给他做碗鸡蛋面就打发了。”
沈越目现喜色:“鸡蛋面!?”
要知道,那日亲见寻壑一口一口吃完自己烤的红薯,事后回想起来,沈越只体味到空前满足。自那之后,沈越决意学厨,向厨子学熬粥炖汤,近日又在跟引章学煎蛋,可惜油水不够或是火候过旺,成品总是带着股糊味。
故而引章摇头:“难得轮到公子生日,沈爷煎蛋技艺有待提升,这项还是由我代劳吧,你准备些别的?”
沈越发愁,期间引章过去叫小厮冲地。
也是,只做一碗蛋面,下肚之后只能在记忆里怀念,倒不如送个实物,日后回想好歹可以眼看手拿,拿定主意,思量一圈寻壑所缺,沈越遥遥问引章道:“阿鲤他束发总是那根竹子,我趁此送他几根簪子?”
第43章 莫使云雨散②
“阿鲤他束发总是那根竹子,我趁此送他几根簪子?”
引章点头:“主意不错”
可对于这些装扮饰品,沈越是一窍不通,再兼阔别多年,不知寻壑喜欢的款式,虽然寻壑多半不介意,但送人还是合心意的好,于是沈越问引章,“你也去?”
引章:“那得等会儿。”直到把伙计都安排下了,引章才和沈越出门。
银狮跟着寻壑跑了,而丘府地处郊区,到闹市非骑马不可,所幸马厩刚好两匹玉骢。引章引路在前,半刻钟便抵达了谭月街。
闹市人多,二人牵马步行,
“过去我就想,‘谭月’,听着像人名。”沈越随口道。
引章一笑:“沈爷没猜错,正是人名,谭月街的铺子以售脂粉簪钗著称,而这些铺子当中,又以谭月阁最为闻名。”
沈越对此无甚兴趣,但好歹引章陪同一场,便奉陪问道:“谭月街就是以谭月阁主人命名?”
“没错。关于谭月的故事长得很,沈爷听过谭峦谭大人吗?”
沈越随口应道:“知道。当年邬太傅打压我恩师李相,谭峦在朝堂上为恩师说话,邬党上台后,谭峦果遭报复打击,废为平民。”
引章唏嘘:“对噢,差点忘了,李大人是沈爷恩师。不瞒你说,待会咱们去的铺子就是谭月阁。这谭月原是名为‘晓露’的名妓,一次宴上相中谭大人,翌日晓露姑娘就放言非谭大人不嫁。”
沈越质疑:“一次见面就死心塌地?呵呵,街谈巷语总是夸大其词。”
引章辩解道:“不是的,据说啊,那日晓露姑娘身体不适,在场恩客不满,故意为难她,是谭大人替晓露姑娘解的围。不过这话放出,虽为美名,但谭大人却深为困扰,曾找上晓露姑娘当面斥责。故事本该就此了了,但后来谭大人身陷囹圄,晓露姑娘拿出细软自赎,日日下厨做饭送至大牢,谭大人最初甚是排斥。出狱后,谭大人被贬为庶民,狱中受刑导致双腿俱废,但晓露姑娘仍相伴相随,终于打动了谭大人。”
“可谭家诗书世家,谭父谭母怎能接受一风尘女子为媳。就连晓露姑娘都绝望的时候,这一回谭大人倒是敢当,毅然与晓露姑娘成婚。至此,晓露姑娘改名,随谭大人姓,即是谭月。谭大人本是政治抱负极大的男儿,而今双腿残疾,连起居都仰赖人照顾,心中自然极为不甘。所幸谭月还攒着些体己,租了间铺子卖起自制的脂粉养家。谭大人不忍让夫人全数担下,落下脸面联系故友,将脂粉销向贵族女眷。”
期间经过一家铺子,沈越往里瞟了一眼,店里伙计便向他招呼道:“这位爷,进来给夫人选些脂粉吧?”
夫人?
沈越立刻想起这几日衣不解带照顾寻壑,过去最不屑这种柴米油盐小日子,可若对象是他,自己似乎不介意就此下去。
沈越也奇怪,关于成家,第一个念想的人,怎么总是他?
男子和男子,如何成家?
可对于引章,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引章小脸一红,对那店伙计啐道:“呸!谁是夫人!叫你乱说!”回头问沈越,“讲到哪儿了?”
沈越随口答:“谭月把脂粉销往贵胄。”
“哦是,谭月用料配方顶好,渐渐做出声名,名声传进宫里,后来,内务府便钦定宫里脂粉簪花由谭月阁供应,谭大人夫妇一跃成为皇商,谭月阁所在大兴街也由官府改名为谭月街。可惜好景不长,第三年谭大人就去世,谭月悲痛之余操持生意,也至今没有改嫁。”说到这里,引章叹一声,才道,“讲真,我真佩服谭月,敢爱敢恨,少有女子……不对,是连男子都少有如此大胆。可反过来想,也对,不是谁都像谭月这般幸运,认定的人恰是值得付出的人。”
“是。”虽只一字回应,可沈越不再是之前随意的语气,又问:“这些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引章笑笑:“不过在京城多呆了几年,听得多了些。”
说时,二人看向同一块牌匾。黑檀为底,周边一圈掐丝镶边,‘谭月阁’三字鎏金,日耀星粲,终于到了引章口中的谭月阁。
入内,柜台玻璃澄澈透净,架上明星荧荧,鼻间沉香幽微,耳际筝声霖霖。偌大店铺,仅有一小二在店铺深处,铛铛打着算盘。
听闻动静,小二停下手头拨弄,走到沈越引章驻足的柜台前,问道:“客官想看簪子?可有想好的款式?”
“男子的有哪些?”说着引章就相中一支,指着物件问沈越:“这支你看行不?。”
沈越看过去,引章所指,是一白玉镂雕祥云玉簪。玉色乳白透亮,确为精品,沈越这几日见过寻壑梳头,他发量不多,但垂顺柔软,如墨乌漆,配上温软玉色,定相得益彰。
毕竟是谭月阁中人,小二未对二位客人的关系妄加揣摩,只介绍道:“姑娘眼光精到,这一柜都是男子款式。这支为南阳玉打造。”
引章疑惑:“南阳玉?”
小二了然笑道:“华夏名玉有四:和田、蓝田、岫岩、南阳。后二者近世罕闻,可在上古,俱是闻名遐迩的好玉。公子姑娘,听过和氏璧的故事吧?”
引章点头,问:“听过,怎么?”
“这和氏璧就是南阳玉。《诗经》有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剩下的话沈越没听进去,只想起接下来两句,是‘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寻思着,沈越侧眼瞧见一金簪,尊气逼人,遂问:“这个呢?”
小二停下嘴边言语,转而介绍:“这一支是‘点翠嵌珠桃蝠螺旋金簪’,以荷花色宝石为桃,祖母绿宝石为蝠之双翅,簪身螺旋设计,寓意财源滚滚,适合生意场中人佩戴。”
沈越点点头“好,”转眼又相中一支,“这支呢?”
……
沈越将看上眼的款式都问遍了,足有十来支,连引章都忍不住去对面橱柜看钗钿了,但小二仍旧耐心解答,着实训练有素。
沈越问完,见引章趴在柜面盯着一金花芙蓉钗看,遂问:“你喜欢这个?”
引章一吓:“没……看看而已。沈爷看中这么多,决定好买哪支了吗?”
“好了。”
引章走回原来柜台,问:“哪一支?”
沈越未答,径直对小二吩咐:“方才我问过的样式都包起来,还有,”沈越指着引章方才所看的那支金簪道,“把这一支也一并包了。”
引章:“全部买下?!”
沈越云淡风轻:“都挺好看的,一并买回去,让阿鲤挑着戴。”
引章:“……”
小二:???!!!
说时,筝声止住,店铺深处,屏风后绕出一女子,身段窈窕,款款步来,沈越引章齐齐看过去,却听一旁小二唤道:“夫人!”
谭夫人?
谭月薄施脂粉,终究掩不住眉目间阅尽沧桑的疲态,但举止轻盈,向沈越引章略一颔首,语声更如二月黄莺,问小二道:“统共十二支簪子?”
小二点头。
谭月遂吩咐小二:“取掐丝景泰蓝多宝阁来。”转而又对沈越道,“公子如此爽快,想必是送给极有分量的人,民女替公子包上,聊表心意。”
……
驾马返到丘府,已过午时饭点,引章正寻思着亲自下厨表达谢意,才下马,就听得身后匹马长啸,回头,竟见银狮疾驰奔来,带起风声猎猎。
沈越奇怪:“银狮?”
马儿在主人跟前刹住脚,沈越见其口中衔着一拇指粗细的信筒,遂取了打开看。
纸大概是随手撕下的,四边如锯齿般不整,其上寥寥数语,沈越只看一眼,顷刻,眸中惊恐风起云涌。
引章不安问道:“银狮怎么跑回来了?上面写了什么?”
“阿鲤遭人刺杀!”
仿如晴天糟了霹雳,引章来不及反应,就觉身边刮过一阵风,抬眼,沈越已驾着银狮奔出数尺。
第44章 莫使云雨散③
沈越赶到九畹,店铺如常开放,货物齐整无异态,可径直冲进内室,却见程隐站在门边,寻壑则和一女子瘫坐对角角落,寻壑抱头,躯干几近蜷缩。
沈越大惊,冲上前一把揪起他:“伤哪儿了!”
未料寻壑一听见沈越嗓音,即刻一挣,跌坐在地。沈越伸手去拉,寻壑慌乱往后挪退。
“沈越?”寻壑身旁女子半信半疑。
沈越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上下扫一遍这女人,便认出她来:“邬三小姐?”记得寻壑遣人将她护送去了东瀛,而今怎么回来了?还出现在这里?
沈越欲要牵起寻壑,邬璧却拦在在跟前,并厉声道:“你又想怎样?”
沈越:“??”
程隐已在身后,解释道:“这姑娘突然窜出,在丘公子跟前拔刀……”
“啊!!!”程隐一语未完,寻壑竟失声尖叫,邬璧连忙抱住寻壑安抚,待寻壑稍稍平息,邬璧冷声对程隐道:“我说这人鬼鬼祟祟跟在我丈夫身后作甚,原来是沈爷派来监视的。”
‘丈夫’二字,譬如芒刺,扎进沈越耳里。
对呵,寻壑早已不是昔日的沈鲤。他有事业,有家室。
寻壑念旧,他必定是为给自己留情面,才没有驳了自己上门照顾的请求,以寻壑而今财力势力,何愁请不动顶贴心的人物。
心突然脆生生刺痛。
寻壑仍不住哆嗦。
蹬蹬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一人跑入,入室惊呼:“公子!”原是引章赶到。
程隐后退一步,对沈越耳语道:“爷,丘公子可能认出我声音了。”
沈越瞬间明白寻壑害怕的原委。
暗无天日的密室,血腥腐臭滞涩不去,灼烫炙烤、剜肉剔骨,世上最惨痛的皮肉酷刑,寻壑几乎都挨了一遍。
这些时日,偶见寻壑瑟缩,未见其惊惶失措,沈越想当然地若无其事,但直至眼下,沈越才明白,自己低估了寻壑……
他怕程隐,更怕幕后主使的自己。
人间炼狱,任谁经历一遭都是终身噩梦啊。
“公子害怕,你们先出去吧。”引章扶着寻壑,对周遭众人道。
邬璧恼怒驳斥:“寻壑怎会怕我,他明明是怕沈越。沈爷别忘了,当初你在众人面前是如何羞辱我丈夫。虽不知你方才惺惺作态为的哪般,但凡替寻壑着想,都请你离远点。”
沈越舍弃身家豁出性命,为的就是来到寻壑身边,除非寻壑亲口拒绝,否则,他怎会因为旁人呵斥就退缩。
引章见沈越没有半分挪动步子的意思,只好放开寻壑,转而起身劝道:“咱们先出去吧。”
和沈越步入后院,引章就跌坐在廊下长椅。程隐守在门边,仍留意着房内动。沈越罕见的步伐虚浮,埋头撑着柱子,他此刻只觉得胸腔一团疑火,他本想把这火硬生生压下,孰料其逆反似的喷薄出来,问引章道:“阿鲤婚后……他过得怎么样?”
沈越此前,从不屑于关心他人私下生活,同时也不屑这类探听隐私的人物。可这一句问出,沈越才觉滞闷已久的胸腔戳开一个透气的道儿。
引章捶着头脑,须臾都不见作答,就在沈越耐性几近耗尽时,引章才哽咽着发语:“沈爷怎么突然关心这个?无论是三小姐,还是沈爷,都是一样的。”
沈越:“?”
引章举袖子抹一把脸,也无所谓此刻眼白赤红,直视沈越道:“公子有用时,你们拿他当宝,可一旦公子没用或者不听话了,你们就弃他如敝履。这些事儿我不便说,省的哪天反目,沈爷又拿来让公子难堪……公子不是神,不是每一次都能挺过去。”
沈越无法反驳,踌躇许久,像个缴械投降的败兵,松口道:“是,过去是我的错,今后再不会了。”
引章一时语塞。毕竟曾服侍过沈越,引章多少知晓沈越脾性,对人坏起来,是处心积虑的坏,可对人好起来,也是掏心掏肺的好。想他这些时日在沈府衣不解带照顾公子,不挑粗细地揽活干,还有眼下突然又坦然的认错……
引章没理由不信沈越。
思前想后,把思绪理顺,引章才道:“当初三小姐下嫁公子,确实有所图。”
“怎么?”
“三小姐早已心有所属,可惜男子出身平凡,老爷无法接受,强要拆散他们。三小姐苦求、大闹、私奔,手段用尽,老爷仍不答应,最后小姐割腕,几乎丧命。老爷才松口应允。可三小姐找上那家公子,他竟已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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