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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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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位极人臣,沈越差人重建这一处院落,并特意叮嘱,一定要与先前的院落大相径庭,以免勾起关于他的记忆。可叹造化弄人,未料想此生还有解开误会的一日。
  其实早就对沈鲤动情了,只是此情违背礼教,沈越更不愿承认身为名门嫡子的自己,会对一个**心生爱慕,故而说服自己,沈鲤不过一介奴仆,是自己兴起时的玩物罢了。若非邬璧的出现,迫使自己正视这一片心意,或许自己永远也不会想明白,那些粗暴举动,实为欲盖弥彰的借口。
  而今站在新建院落面前,空怀一腔怜爱,却再觅不到那人昔日痕迹。突然万般庆幸,院子不在,可沈鲤没死,沈鲤还在,余生还有赎罪的机会。
  沈越情动,转身出府,只想快马加鞭回到仙眠渡,真切确认青年的存在。
  下午时分,街上行人渐多,沈府地处闹市,沈越只得牵马步行。路过一处贩卖孩童玩具的小摊,沈越不由驻足。寻壑右手灼伤,五指一度不能活动,南下之前,沈越请来钟太医,钟老只留下一份叮嘱,要寻壑每晚睡前活动右手,以此保持指节灵活。可钟太医教的动作单调枯燥,沈越也不忍见寻壑每晚睡前都得皱一番眉头,故而遇见这些小玩意儿时,沈越突发奇想,挑挑拣拣,什么九连环孔明锁,只要是对活动指节有益处的,尽数收入囊中。
  付了银两,又穿过两条街道,行人减少,沈越就要上马,忽地身后一声叫唤:“沈爷?”沈越顿住,可转念一想,自己离开苏州日久,偶然返回,不至于就碰上熟人,于是翻身上马,可身后苍老的嗓音再度发问:“老爷可是过去姑苏沈氏的沈越沈巡抚?”
  沈越回头,却见一白须僧人,遂问:“师傅是?……”
  老僧人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乃寒山寺主持空见,过去曾入沈府主持法事,与沈爷打过照面,故而认得。”
  沈越下马:“原来是空见师傅,久仰!您老叫我是为?”总不能就为了打一声招呼吧。
  “沈爷稍等。”说罢,空见老人自袖中取出一**,当中翻找片刻,摸出一块金锁坠子,递给沈越。
  沈越接过,翻看良久。金锁雕工精细,两面各镌四字,一面是‘福禄长久’,一面则为‘仙寿恒昌’,沈越却记不起自己何时有过这一物件,便问:“这是?”
  空见将**系好放回袖中,才道:“这是沈公子六年前给沈爷求的平安符。”
  “沈公子?……”沈越突然反应过来,“沈鲤?!”
  “正是沈鲤公子。过去每年,沈公子都以沈府名义捐献善款,现今寺院门墙的功德榜上,仍存着沈公子名姓。沈爷那年迁升巡抚,沈公子当日下午便来鄙寺还愿,又请老衲开光求此新符。阿弥陀佛,之后沈府罹难,这符期满后没能及时归还,老衲便将其收带身边。看来这金锁和沈爷情缘未了,是故时隔多年,老衲还能遇见沈爷,将之物归原主。”
  沈越在意的重点却不在此。这金锁雕工精致,又是主持亲自开光,必定价值不菲,再兼主持方才所言,寻壑每年还捐赠善款。当年沈越曾质问沈鲤,沈府给他的例银不少,怎至于短缺,可当时的沈鲤却只沉默不辩解。
  沈越越想越后怕,匆忙道:“多谢空见师傅,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快马加鞭,仍未能在天黑之前赶回仙眠渡,回到时,门口灯笼已然点亮,暖光明朗,几辆马车门前停驻,沈越上前,见是镖局的人,心下疑惑,毕竟行李早已尽数押到,怎还有后续,遂问一看车的脚夫:“谁叫你们来的?”
  “姓丘的公子。”
  “送的什么?”
  “不知道。”这脚夫见沈越往马车探看,又补充道,“货物都押上去了。”沈越下马跑进庭院,顺着脚夫足迹,一路追到邀月楼,这批货物竟是直接送到草房子去的?
  果然,山间木道遇见两名搬运脚夫,沈越越过他俩直接去到草房子,入室,却见寻壑房内平日摆放圈椅的地面,木板打开,竟是一处地道,沈越没多想就追下去,地道不深,十几阶就下到尽头,密室方正,不算宽敞,十几个箱箧摆放下去,就显得逼仄,寻壑正指挥两名搬工摆放箱子。
  “阿鲤?”
  寻壑回头,神色错愕:“沈爷?不是说明日才返回吗?”
  沈越悟出寻壑的弦外之音:“这些……我不方便看见?那我今后就当不知道……我出去吧……”
  “没……也没什么……”寻壑上前拉住欲走的沈越,“沈爷用不着回避,不过是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我是怕让沈爷笑话。”说时,最后一箱货物也被搬运入室。
  “公子,这下都搬完了。”上面传来引章的嗓音。
  “好,你送他们出去。”脚夫走后,只剩二人,各自怀着心思,一时沉默。沈越环顾四周,墙面简单粉刷,箱子贴着两扇墙排放,剩下的一侧放了副桌椅,踌躇些时,沈越总算找到话题:“以前的草房子下面,也有这个密室?”
  寻壑点头,看一眼沈越,最终下了决心似的,打开一箱,竟是满满的金元宝。本做好了发现寻壑见不得人惊天秘密的准备,不料他藏的却是这等俗物,沈越失笑:“就这个?它值得你藏?”蓦地想起寻壑刚刚说怕自己笑话,忙不迭敛起笑容。
  寻壑脸色刷地通红,嗫嚅道:“它们是我的退路。若哪天再度被扫地出门,这些俗物,起码能让我有口饭吃。”想了想,又补充道,“沈爷从未寄人篱下,不理解也正常。”
  寻壑面色凝重,丝毫不见往日轻松。沈越联想寻壑今昔,年少时就在蓬门卖身寻觅恩客收留,而后遭到自己赶尽杀绝的驱逐,投靠邬家后仍遭百般刁难,长时的惶恐不安,让即便今日身份地位兼有的他,仍无法抛下这存粮保命的惯性。
  寻壑保持着打开箱箧的姿势,此刻背对沈越,夏衣单薄,青年肩胛骨嶙峋得突兀,单薄瘦削不堪盈握,沈越突然心生怜悯,想要上前宽慰,行动时,哐啷一声,从身上掉下一物,却是空见交还的那枚金锁。
  沈越拾起,青年放下箱盖,回看一眼沈越手上物件,却无甚表情。沈越将金锁举高,并朝寻壑走去,问:“认得吗?”
  青年看看沈越,神色茫然。
  沈越指节微动,金锁反转,两面刻字闪闪,沈越念道:“福禄长久……仙寿恒昌……”尾音拖长,沈越将目光再次移回青年脸上,终于见他神色起了变化,由茫然,变为惊讶,继而了然,最终惶恐。
  离寻壑只剩一步之遥,可沈越却忍不了与青年再有丝毫间隙,展臂将他揽入怀中,胸膛紧贴,臂弯绕过青年身躯,手掌严丝合缝贴上他的脊背。
  “你当初是珍视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人心隔肚皮,你不说,我怎知道你一片心意?哪怕给我丁点儿暗示,我也不至于那样对你啊……”说到后面,沈越嗓音已然嘶哑,“……对不起,阿鲤。”
  终于,能够堂而皇之地放**段,对寻壑亲口说一声抱歉。言语无济于事,可沈越还是要说,让沈鲤听到自己由衷的忏悔。过去和青年的种种误会,正因为青年什么都不说。所以,余生,沈越一定要把自己一丝一毫的心意,爱也好、悔也罢,毫无保留向爱人坦白,让青年知道,沈越爱他,沈越对不住他。
  寻壑仍处于惊愕之中,脊背僵直,沈越稍稍抽身,和爱人鼻尖相抵,见他唇齿微张,沈越忍不住,含住青年唇瓣,细细亲吮,继而舌尖相缠。寻壑反应过来,明显瑟缩,可沈越存了心要拿下这副躯体,只要青年不反抗,他就决不停下。可沈越还是担心突生意外,心思急切起来,唇舌舔吻之处,由唇齿,转为脸颊,继而脖颈,手上也未曾闲着,抽丝剥茧,驾轻就熟地解开青年处处系带,熟悉之极,好似这六年二人未曾分开,又似这串串举动已在沈越脑中演练多时……
  喘息渐粗,衣物剥落一地,沈越将人压在这薄薄一层布料上。寻壑始终乖觉,任凭沈越动作,可当沈越掌心滑到肚腹时,寻壑如遭电击,猛地颤栗,沈越放开唇舌,却见寻壑背过身去,并哑声道:“没事,你继续……”
  沈越只当他如此反应是暌违多年的羞赧,便继续抚摸,可突地想起适才掌心触感,沈越一个激灵,手掌回到寻壑小腹,平滑如缎的肌肤上凸起一道长疤,仅凭指尖触感就可想见其狰狞模样,沈越使力,欲将青年翻过身查看。寻壑再次瑟缩,哀求道:“别,难看……”
  沈越突然明白,南下路上,每逢洗浴,寻壑总爱背对自己,原来是为掩盖此一伤疤。寻壑拗不过沈越力道,最终还是正面相对,沈越跨坐青年腿间,仔细打量他肚腹,一左一右两道长疤,正是琵琶刑留下的痕迹,左侧一根肋骨因断落只得取出,失去骨架支撑,腰肚凹陷,几近恐怖。
  “扫了爷的兴致,对不住……”
  悔恨交加之际,寻壑却说出这么一句,沈越不解,旋即震惊:寻壑仍当自己是以色示人的玩物。
  沈越本就嘴笨,此刻更不知如何安慰,言语最终化作行动,沈越再次揽青年入怀,堵上青年抱歉连连的唇瓣,更为细密的吮吻,将他长腿抬起,勾放自己腰后。
  过去对发妻田氏相敬如宾,和殷姨娘也不过是为诞育子嗣的结合,而后寻寻觅觅,再无入眼的伴侣。几十年岁月,让沈越终于明白,情投意合,乃世间最难得之事。了悟这一道理后,仿若云散月明,沈越再无顾忌:寻壑是男子又如何,自己爱这人深入骨髓,但凡青年还对自己残存半分爱慕,余生就绝不能撒手了。


第53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①
  那晚尝过甜头,之后几天沈越出于照顾寻壑身子的考虑,没再行房事,但日日起卧在一处。
  仲夏清晨,才感微凉,日影又憧憧,睁眼就是寻壑在自己怀里闭目沉睡的模样,沈越有些许恍惚:这日子好得,竟不似真的了。
  轻啄几下爱人面颊,寻壑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目色茫然,沈越过去就爱极他这副天真容态,索性欺身压上去,肢体交叠,大方啃吻……
  大顺今日起得早了些,出门时见路过邀月楼,见其中无甚动静,便想着先上山替引章把主子洗漱用水烧好。
  夏日为了凉快透气,晚间睡时,沈越特意敞开门窗,是故,大顺经过草房子时,轻易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疑惑之下探头入内,竟撞见两位男主子赤身裸体交缠在一处?!?!
  大顺失控似的掉了下巴,就在惊呼出口的刹那,一双手从身后摁住他口鼻,大顺呜咽着被拖了出去。
  房内二人情意正浓,未察觉门外的细微动静。
  直到将大顺拖到柴扉旁,引章才松开手,还不放心似的,绕到大顺跟前比噤声手势。
  大顺向来是藏不住话的性子,此刻又怎能按捺得下,便压低了嗓子问引章:“沈爷跟丘公子这是?!……”
  姑苏沈府时,引章就曾撞见两位主子有染的场面,故而那日沈越提出和寻壑住在一块儿,引章就清楚,他二人再一次水乳|交融是注定了,只是早晚而已。是故此刻引章无甚震惊,面对大顺的惊问,也只是淡定点头。
  大顺看看引章,又看看草房子,结结巴巴道:“可他们……两个男人……怎么……怎么弄啊……”
  引章脸庞微红,恼道:“我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家怎么知道……”见大顺仍是一脸震惊,引章只得补充道,“他们自有办法……你管这么多干甚!”
  “可……可谁当夫人啊……”大顺还是不死心。
  引章恼得捶这呆子一拳:“我家公子吃亏一些,你满意了吧!还不快去烧水,再过会儿他们都出来了。”
  大顺讷讷应‘是’,引章突然想起什么,跑上前揪住大顺,叮嘱道:“今天多烧些水。”
  大顺虽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下了。
  沈越出房后,见这二人神色古怪,大顺更是压根儿不敢直面自己,便料想和寻壑**时被他俩撞见了。
  和寻壑虽无夫妻之名,但沈越却抱了和他以夫妻之实共度余生的念想,故而再不似姑苏沈府时暗度陈仓的偷偷摸摸,转而大方呵护寻壑,二人关系被彻底识破是迟早的事,因此沈越并无心虚,平淡吩咐引章大顺下山去,今日由自己服侍寻壑洗漱净身。
  算了,今后把寻壑的一切照顾事宜都揽过来吧,本就是以照顾之名寄居丘府,干脆让它实至名归得了。沈越心下盘算。
  沈越这几日有意向学,雇了天香阁的厨子学习烹饪之事,厨艺大为精进。
  寻壑嗜酒,但出于身体考虑,沈越禁了寻壑豪饮,悉数藏起酒罐的同时,转而在食材制作上以酒调味,解寻壑之馋。这不,昨晚睡前,沈越预备的次日饭食中,就有一道酒酿鸭子,寻壑齿牙在受刑时掉落了几颗,咬动吃力,沈越除了把菜品炖得绵烂之外,这道酒酿鸭子,沈越更是将鸭肉悉数剔下,清晨由下人从冰窖中取出清蒸,便可上桌。
  此外,寻壑好海味,昨儿出街,沈越见集市卖的虾仁新鲜,便称了两斤回家,蒸熟捣烂,辅以调料,揉搓成丸,冰窖里镇上一晚,今晨取出,和着处理鸭子时剥离的鸭皮,做成一道虾丸鸭皮汤,丰而不腻。
  寻壑每餐吃食甚少,沈越不忍强迫,便改而劝爱人少食多餐,每日做些糕饼点心供他带去官府解馋。仍是前一晚,沈越将红枣去核,山药削皮切片儿,各自蒸熟,红枣仍需进一步捣烂,而后以山药为皮,红枣泥为馅儿,做成一盘十块的枣泥馅儿山药糕。
  下到‘兰秀深林’,餐饭香气远溢,入内,各人已在桌前坐好。寻壑过去就有和下人一道吃食的习惯,沈越便入乡随俗,叫大顺、程隐、花隐一道上桌,几日下来,倒也觉得比往日独霸一桌饭食要来得热闹有趣。
  各人碗里已盛好一碗白粥,除了酒酿的清蒸鸭子、虾丸鸭皮汤、枣泥馅儿的山药糕,还有厨子今早做的香油青葱拌海蜇丝儿、沈越几日前糟的鹅珍掌。
  寻壑不知方才遭人窥见的事儿,和各人打过招呼后大方落座,而沈越本就抱了招摇过市的心思,自然也无视大顺神情的尴尬。
  引章尝了一口沈越糟的鹅珍掌,不禁叹道:“这一回的刚刚好,软糯入味,沈爷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寻壑也夹了一筷子,咀嚼后在沈越注视下连连点头:“好吃。”
  大顺最容易被引开心思,闻言也尝了一尝,目瞪口呆道:“天啊,这……这真是沈爷的手艺!?”
  引章见大顺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由失笑,对沈越道:“过去我曾听一句夸人的俗话,叫什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得大概就是沈爷这种人吧。”
  寻壑:???……这不是贤妻的形容么?……
  沈越倒是坦然接受赞誉,却依旧平淡,说道:“古人言,小隐于野,中隐于市,我则是‘大隐’。”
  这话只有寻壑接得住,便问:“敢问高人,隐于何处?”
  沈越凑近了:“大隐隐于灶。”
  寻壑扑哧一声笑,大顺不满,拍桌道:“你俩欺负没文化的!”
  寻壑笑到摆手,撑着腰腹解释:“沈爷的意思,就是说,他爱做饭,并且享受现在的日子。”突然想起什么,又对沈越道,“你这是承了沈府弃官归隐的传统吧。”
  沈越奇怪,便问寻壑:“什么意思?”
  “沈府先祖,英国公沈如归,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后,谢绝官禄返乡归隐,而令尊在夫人辞世后也弃官入道,这无视功名利禄的传统,可真是源远流长。”
  沈越往寻壑碗里舀入两颗虾丸,才道:“有道理。不过……这些故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寻壑托腮,想了想道:“大概是沈爷才带我回到姑苏沈府的第一日吧,当时沈爷吩咐引章玉漱携我逛园子,介绍各处住所时,她俩提到了这事。”
  轻描淡写几句话,记忆就随着话语溯回到十一年前。
  引章闻言叹息道:“可惜玉漱姐姐没来,过去我跟她最要好了。和她一起服侍沈爷的日子,现在想想,怎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越难得起了安慰之心,便道:“当时不知南下是何光景,我便让她留在沈府了。”
  大顺听闻的重点却不在此,惊道:“什么?引章姐姐曾经服侍沈爷?!”毕竟引章一度和沈越针锋相对,大顺不可置信也在情理之中。
  引章来了兴致,怼大顺:“要你多嘴。”
  大顺向来实事求是,无辜道:“我怎么多嘴了……平时明明你的话最多,跟你比起来,我哪儿算得上多嘴。”说着吸溜一口热粥。
  “我哪里话多了。”卯上劲儿了,引章放下筷子叉腰道。
  众人就爱看他俩斗嘴,单单吹鼻子瞪眼就跟戏台上的角儿似的,活灵活现,引人发笑。
  不料大顺这次似乎学会了转移话题,只听他道:“好,你不算话多,但说起话少的人,非金姑娘莫属了。”
  确实,其他不论,就单单这一餐早饭,芃羽至此就没插过话,始终默默进食,听闻话锋转到自己身上,也不过笑笑。
  引章接道:“确实,我们芃羽素来是办实事的,话少,但收账记账却是一流,从未出过差错,对吧,芃羽姐姐。”
  芃羽笑笑点头。
  至而今饭桌上尚未发声的就只有程隐花隐了,大顺向来无拘束,但过去鉴于程隐面容冷峻,不敢发问,近日相处发现程隐也是性情中人,大顺便肥了胆子,问道:“程隐,你和花隐成亲多时,怎么还没生娃娃?”
  花隐蓦地脸上一红。
  为免惊吓寻壑,程隐仍旧闭口,转而看向花隐,要她代答。却见花隐思考些时,才道:“孩子这事儿……看缘分罢,不是说成了亲就一定有的……”
  引章却眼睛一亮,乐道:“欸,这等事花隐你怎不早说,我们这儿长期供着一尊送子观音,可灵验了!”
  花隐不疑有他,喜道:“真的吗?”
  “难道还有假的!”引章说时放了筷子,绕过圆桌转到寻壑身后,拍拍丘公子肩旁,问道:“送子菩萨,该你显灵啦!”
  寻壑赧得红了脸,无奈道:“你净胡闹!”
  沈越也奇怪:“怎么回事?”
  引章乐不可支:“这是我的独家发现,过去几年,我见过的几户成亲多时却始终无后的夫妻,只要和公子打过交道,之后都有了宝宝,就连三姑娘……额,不提她了,总之公子就是讨喜,把福报都传开来了。”
  一般人当笑话听的事儿,沈越却当真了,仔细思忖,发现当年寻壑来到沈府后,发妻田氏和殷姨娘分别怀上子嗣,沈越看看身旁面红耳赤的人儿,不由得也露出震惊神色。
  引章闹得开心,索性牵了寻壑起来,走到程隐花隐夫妇身后,又对寻壑道:“公子,快做法!”
  大顺也来凑热闹:“我想看!丘公子,露一手!”
  寻壑无奈,闭眼,将掌心在花隐背后贴了片刻,拿开手道:“好了好了,我祈福了,剩下的看天意吧,快吃饭,别闹了。”
  一阵哄笑后,厅内再次响起碗筷碰撞之声。
  吃得差不多时,沈越突然想起一事,对大顺道:“过去你不是要我替你改名儿吗。”
  大顺口里塞着饭食,只能点头回应。
  “你本姓晏,就叫晏如吧。”
  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
  寻壑在,何处不逍遥。


第54章 杏花依旧驻君颜②
  寻壑走没多久,沈越托沙鸥请的营造师傅就找上门来了。沈越带他们爬上后山,去到草房子后院。那次在织造局织工家用餐时,寻壑不经意提起自己建造花园的念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越得了寻壑应允,便着手施工。
  寻壑既然想看荷花,沈越便要师傅设计一条活水道,将东南方向秦淮支流的水引进院子。毕竟是经验丰厚的师傅,稍稍看过地势水系,就告诉沈越水道不能如预期横穿院落,只可东南进入西北流出,即将后院对角剖分。沈越略加思索,在图纸上改动几处,将赏花的竹亭挪到东北边宽敞平地,而银狮栖息的马厩则移动到西北角上。
  至于西南大片空地,则是大杏树及其遮荫下的草房子。当时为了加盖小厨房,沈越命程隐将大杏树低垂的枝桠锯断,摆脱累赘后的杏树,挺拔得气势逼人。
  而今入夏已久,沈越生怕错过荷花盛开的时日,一番忙活到头来还是让寻壑后院赏花的愿望落空,故而催逼着师傅今日动工。前前后后交代完毕,天时已近正午,沈越吩咐花隐督工,自己则下去给寻壑做午饭。下山后穿过后院门,经过邀约楼时,却见引章急匆匆跑来,沈越奇怪,便问:“阿鲤今天回来吃饭?”
  引章气喘吁吁,平复一会儿才道:“不,公子有差事,即刻出发,我……我回来是给公子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啊?他去哪儿?去几天?”
  引章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笺,沈越接来看过,却是寻壑亲笔。
  沈爷:
  西蒙皇室欲追加今年购入的绸缎匹数,已派遣使者南下长安。圣上命我前去商洽,情形甚急,只得以此便笺相告,完事我将尽快返回,望爷好,勿念。
  沈鲤
  阅毕,沈越阖上纸张,问引章:“他人现在在哪儿?”
  “已经出发去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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