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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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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壑明白沈越话中深意,可历经沉浮,寻壑早已惧谈未来,遂避开眼,兀自答道:“就依沈爷的。”
沈越将寻壑细微的神情收进眼底,却未出言指责。把画框挂到房内床头后,沈越拉着寻壑来到前院。从张伯那讨来的盆花早被程隐搬上山来,南下一路沈越除了狭弄寻壑,就剩照管这花了。经过沈越悉心调养,原本蔫耷耷的叶片而今稍露生机。
沈越取来花铲,就在院子里开始掘土,边挖边道:“种花除了日常浇水,从落种开始,我就得不停除虫、施肥、松土,碰上寒暑,我还要给它们保暖降温,总之劳碌不息。阿鲤你说,为着一场花开,费这么大气力值得么?”
寻壑思忖须臾,才答:“爷喜欢就值。”
“嗯,这花奄奄一息,看着难伺候,所以没人肯买。但我不介意,相较坐享花开,我更享受生命在我手中重获新生的过程,所以不远千里,我也要把这花带回来照顾。”
沈越驾轻就熟,不一会儿,一个二尺深的洞穴就掘成了。沈越将那花盆挪近,敲打一圈外盆壁,好让泥土松落,接着抱起花盆,并吩咐寻壑:“扶好树身,别让它摔了。”说罢沈越倒扣花盆,植株便连根带土脱落,寻壑在下面托着,轻放到地面。
将植株扶正放入土中,沈越才觑了寻壑一眼,嗤笑道:“呵,既然明白‘爷喜欢就值’这个道理,怎就想不通我对你的好也是一样的。你只见我舍名弃利,却不见我乐在其中。”
花树栽下,寻壑帮着沈越培土,权衡一番,才如实道:“人言可畏,京城我听了些谣言……我的名誉不打紧,只是每回听了闲话,连我……连我都有些替爷不值。”
沈越不屑:“闲言闲语少去理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帮子人,以为封官定爵便是成就,子孙绕膝便是圆满,坐拥三妻四妾便是情爱,呵呵,不过是一帮随大流而活的蝼蚁罢了,自己都没活明白,还有脸面指点别人。阿鲤,你知我这人至情至性,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想要和你坦诚相待,仅此而已,明白吗?”
寻壑闷声培土,好一会儿才无声点了点头。
沈越满意极了,啄一口寻壑面颊,紧接着拉起寻壑,‘吁’一声口哨,银狮即刻从后院奔出。原来这白毛畜生‘思乡’心切,甫一抵达仙眠渡,小厮解开缰绳它就冲上山来,躲在后院玩耍吃草。一场战事历练,叫它筋肉紧致不少,银毛锃亮,行动间虎虎生风,颇有宝马之威。
沈越一个手势,银狮将脑袋凑上前让主子抚摸,接着沈越指了指填埋一半的坑穴,对银狮道:“乖孩子,施肥!”
银狮得令转身,对准坑穴,‘哗啦’一声,一泡粪水掉进坑穴里,沈越提了铲子将粪土混合,最后盖土。
寻壑:“……”
见寻壑一副无语至极的神情,沈越打趣:“怎么?觉得西域名马被我糟蹋了?”
寻壑只差当场翻白眼了:“简直暴殄天物!”
花树栽好,沈越收起花铲,和寻壑走去后院小厨房净手,边走边说:“难道你没听说过‘无用之用是为大用’?银狮是宝马没错,可宝马首先是一匹马,是个畜牲。畜牲的第一使命,是活下来。所以,若非迫于生存,我宁愿银狮‘无用’,我不要它为我厮杀卖命。”
寻壑笑笑:“儒道教人进取,老庄则让人活得明白,爷真是深谙此道。”
沈越率先洗净,拿毛巾抹干自己的手,接着又替寻壑擦拭,并道:“我能不能活得透彻,还有赖你配合。所以啊,以后别再做一晚收一文钱的傻事了。不但作践你自己,还糟蹋了我一片真心,两败俱伤。明枪暗箭我不怕,倒是你这自贱之举,叫我这颗心生生痛了几个月。”
一番话,叫寻壑感动得双目温热,正踌躇说些什么话回应,不想沈越从怀中掏出一物。寻壑伸长了脑袋看进去,只见盒内白缎上横竖躺着几根汗毛。沈越语带嫌弃:“我栽的一院子花,一开就是一树,满园飘香。而你呢,半年了就产这么点儿花瓣。”
寻壑脑门一轰,霎时想起这即是沈越装自己菊花的珐琅小盒,未想时隔半年这老流氓还随身带着。寻壑一腔感动顷刻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是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亮出爪子就朝沈越挠去。
二人追赶着回到房间,可惜寻壑不是沈越敌手,三两下就被沈越拿床单衣物捆成了螃蟹。厮磨了会儿,外面传来晏如的嗓音:“丘公子!”
晏如素来大大咧咧,可毕竟知道沈爷丘公子共处一室就是干柴配烈火,是故入室必先提醒一句。
“进来吧。”寻壑反应过激,没掌握好力道,竟一脚把沈越揣下了床。
晏如进来,看到的就是脸砸在地面、半个身子还挂在床上的沈爷,好歹也是经过人事的新丈夫,晏如心里明白,却面不改色,对寻壑说:“刚刚萱宝斋的伙计送来东西,说公子的宝贝粘回去了。”同时交出一包裹。
沈越才爬起来,才抬眼就撞见寻壑慌张神色。寻壑发现沈越注视自己,佯装随意将拿包裹丢掷到床尾,并让晏如退下。
“什么东西?”沈越果然问。
“小玩意儿而已。”
“给谁的?”沈越又问。
“不给谁,我……我自己玩的。”寻壑显然慌张了。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那我看看。”沈越说着探身去取。
寻壑要拦没拦住,终究被沈越抢了去。
沈越打开这缂丝绣的香囊,角落躺着一枚扳指,玉色泛黄,边缘多有缺损,确实是一块再廉价不过的小玩意儿,可沈越见了,眼瞪得不能再圆……
“你竟然存着它!原来它还在!!……”说时,沈越语中带着哽咽。
此物正是寻壑初进沈府那年,攒着沈府发的工钱,用这些清白银子给沈越买的生辰礼物。沈府抄没那天,王公公奉旨抄家,寻壑陪同前去,却避开了现场绕去水无月,在一地废墟中捡走了这枚被沈越丢弃的扳指。
沈越小心翼翼将扳指套进拇指,翻覆手掌看了许久,不由泪眼婆娑,喃喃自语:“我本以为……那六年……什么痕迹都被我毁了……谢谢你,阿鲤……”
寻壑猝不及防,被沈越猛地摁进怀里。
“它怎么碎的?”沈越又问。
寻壑:“我把它放在密室的小木箱里。”
而那个小木箱,那天被气急攻心的沈越摔了个粉碎。
沈越闻言跳起,问:“那里头你还藏了什么!我要看看!”
“别!不要!求求爷,我……我想留些秘密……”沈越虽是焦心难耐,可终究被寻壑的哀求给定住,没进一步举动。
既然探求内心隐秘不被寻壑允许,沈越一腔不满,转而轻拢慢捻抹复挑,探索起寻壑身子,在他深处纵横,以换回少许弥补。
……
款恰臂轻拢,倦把银缸照。不过**两回,寻壑就已腰肢困乏,亦雌亦雄的五官棱角,经过**浸润,妖冶妩媚,惹得沈越爱不释口。
良辰美景,情意绵绵,却平地突起一声叫嚷:“丘叔!丘叔!你肥来啦!”
“草,你崽子真会挑时间!!”沈越愤恨咬牙,从寻壑身内抽离。
寻壑:我崽子?!?!
“丘叔啊!我想死你了啊!!!”
“滚出去!”
“别进来!!”
可惜重阳随父,跑得贼快,喊话间已冲入房内。重阳眨巴着大眼,脆生生道:“噢,大伯也在,大伯好!”
寻壑:“……”
沈越:好你妹!回头老子宰了你。
“丘叔,你们举着被子干嘛?玩游戏吗?”
寻壑倾身拦住就要下床把亲生儿子仍下山的沈越,同时圆场道:“不是游戏,哈哈,丘叔新买了块被套,正问你大伯好不好看呢。沈爷,你瞧这花色还可以吧。”
沈越:“……不错,很好,棒棒的。”
“噢,原来如此。丘叔,今年过年你不在,还没给我封红包噢~”说着沈重阳咧开小嘴,露出沈越同款大白牙招牌笑容。
“那个……重阳你先下山,我跟你大伯谈点事,一会儿下去给你封个大大的利是。”
孩子毕竟是孩子,重阳果断成交:“好嘞!”
第88章 春风南浦送归船③
而后二人下山,除了沈越,寻壑给全府都派了利是,一片喜气洋洋。
寻壑拈着最后一份利是,过去问引章:“怎么不见殷姊?”
“噢,殷姊家里有事,得年二十后才能回来。”
寻壑又问:“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引章摇头。寻壑就要离开,宽袖却被引章揪住,引章缴了会儿手指,才说:“那个……公子,真的谢谢你了。”
今春引章怀胎,寻壑念她双身,红包也派了两份。寻壑不加思索,以为引章所谢是为此事,便摆手道:“年节礼数而已,谢甚么。”
“不是这个,我谢的,是这么多年公子始终如一的关照。”猝不及防,硕大一颗泪自引章左眼角落下,“那个……公子,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寻壑看向晏如,晏如果断点头,寻壑才和引章相拥。
沈越目光挪移,恰见重阳鬼鬼祟祟,连带着红包一起塞入自己的小包袱。寻壑过来,沈越便问:“你给臭小子派了多少?”
寻壑比了个‘一’。
“一两?”
寻壑瞥沈越一眼,笑笑不答。
“十两?”
寻壑还是摇头。
“喂,你不会给个毛孩子派个一百两吧。”
寻壑笑出声:“你猜对了。”
沈越无语:“半大的孩子,银票丢了怎么办!”
“钱丢就丢了,心意收到就好。”
沈越叉腰走开,腹诽丘老板而今有钱任性,只是没多久又回到寻壑身边,问:“今晚出去热闹热闹?”
“都行。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热闹了。”
沈越不依,凑到寻壑耳畔:“我想和你看焰火。”
寻壑本想说‘一把年纪了焰火有啥好看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把话生生遏住。沈越之意不在烟花,而在于想趁着衙门休假,和自己多些相处。
寻壑正思忖着,小重阳突然上前,揪揪寻壑衣袖,奶声奶气:“丘叔,今晚带我去看焰火好不好?”
沈越:“!!!”
寻壑一把抱起娃娃,没征询沈越脸色就爽快答应:“好哇好哇!”
沈越:“!!!”气归气,但沈越还是惦记着寻壑胳膊曾为自己射伤,不便发力,便上前接过重阳,却发现发现这孩子揣宝似的抱着那个包袱,沈越便问:“喂,出门逛街呢,带个包袱作什么?”
“我喜欢,大伯别管。”
沈越即刻板脸:“里面藏的甚么,我看看!”
沈重阳丝毫不为沈越气场所慑,倔强道:“这是秘密,不给。”
沈越抽手要抢,重阳快一步将包袱丢到寻壑怀里,并大喊:“丘叔保护好!”
可惜老天不遂人愿,包裹才落到寻壑手上,就散开了架,只见里头除了寻壑封的利是以及一些糕点零食,剩下的竟是两本书目,一本是《中庸》,另一本是《训蒙文》。世人皆知,沈重阳对学习深恶痛绝,因而,这一下连寻壑也不由得皱眉:“你带书去逛街?来,丘叔摸摸,看是不是发烧了?”
重阳小小浓眉一皱,抢过包裹:“我没生病!我不学习的时候被人管,想学习了你们又问我为什么学!大人真烦!”
难得一家三口(?)外出,寻壑不想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耽误,遂推着沈越往门外去:“得得得,那就带带带,沈爷咱们走。”
今年的江宁灯会尤为盛大,耀眼宏图灯映月,赶上雪霁好天气,街上人潮如织。重阳年幼,寻壑生怕他被挤压着,非要抱着,最后沈越无奈,让重阳骑在自己肩头。起初猜灯谜,寻壑是个中高手,带着重阳斩获奖品无数;而后看舞龙、观猴戏,小重阳跟着手舞足蹈,一不留神把包袱都抖落掉了,所幸寻壑紧随其后捡起,替孩子收了起来。
看了一刻多钟,小重阳喊饿,寻壑说找家馆子,重阳闹着要吃路边的风味小吃,并点名要吃汤圆,寻壑难得反驳,说:“已经买了糖葫芦,就不吃糯米丸子了。小心甜坏牙。”
重阳小长腿乱蹬,踢得胯|下沈越直翻白眼。只听重阳闹道:“元宵佳节吃元宵,不吃就不团圆了。”
“跟你爹一模一样,歪理说得无懈可击。”寻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重阳伏**子问:“啊!丘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啥!”寻壑以手拢嘴唤道。
快到甜品摊子前,重阳高兴得手舞足蹈:“丘叔,以往你都让银狮驮着我逛街,这回你换成让大伯驮我。不过无论银狮还是大伯,都是由丘叔牵着。”
沈越:“……”
寻壑:“……”
小二一边搓圆子一边往锅里掷去,沈越盯着炉上热腾腾冒泡的热汤,很有冲动把头顶臭小子丢进去解恨,好在寻壑清楚沈越所想,忙不迭摆手解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一条街的零嘴儿尝下来,三人各自都饱了,重阳不知怎的,吃什么都要买两份,一份现吃,一份收进小包裹,寻壑追问,重阳就瘪着小嘴拒绝如实相告。
沈越亮出巴掌就要教训,又被寻壑拦住:“只要重阳不说谎,就别苛责他了。就算是小孩子,也总有自己的秘密。”
“这小子迟早被你宠坏!”沈越嘴上不满得厉害,可巴掌还是乖乖臣服。
沈越愿意听自己的,寻壑已感激不尽,忙谄媚道:“这不有你嘛,孩子就是想歪也歪不了啊。”
前方噼啪作响,原来是小孩儿玩炮竹。重阳孩童心性,蹦跳下来闹着寻壑买了一堆,什么赛明月、霸王鞭、地老鼠、七圣降妖……但凡小摊上有的,寻壑都给捡了一件。
沈越在一旁叫嚣:“沈鲤你是不是有病!买这么多,你是要助纣为虐让臭小子把仙眠渡给炸了啊!”
“哎呀,一年一度!一年一度啦!老板多少钱?”寻壑说着掏银子。
重阳也表示不满:“就是嘛,又不是大伯出钱。”
沈越:“??!!”
可怜沈越,非但反抗无用,最后还生怕包裹太重,强压不满从寻壑手中夺过,认命拎着一包袱炸药。三口子从人群中挤出去时,重阳突然一声惊呼:“杜师傅!”
寻壑看清眼前花髯老人,也赶紧鞠躬作揖:“杜师傅!”
这老者正是重阳现今的学塾老师。
重阳素来不乖,论成绩榜上无名,论挨的鞭子数那叫一个出人头地,哦不,丢人现眼。是故每回开家长会,殷姨娘都无颜出席,寻壑只得以义父的名义代为露面。是故,比起生母殷姨娘,杜师傅更熟悉丘义父。
不过这一次,杜师傅开口却是:“丘大人,令郎近来学业真是突飞猛进啊。上课鲜少见他玩闹,作业也能按质按量完成,最重要的,年前季考重阳竟一跃成了学堂第二。丘大人引导有方。”说着,老人还比出个大拇指。
杜师傅面前从来只有挨骂的份,有朝一日获夸,寻壑简直受宠若惊,忙道:“哪里哪里,有赖杜师傅费心了!”
沈越将重阳脑袋摁低,问:“考这么好是为了表现给那人看?”
重阳赶忙拿中指竖放唇边,“嘘!!!丘叔在呢!”
不巧,才和杜师傅道别,寻壑就听到这么一句:“你俩嘀咕啥呢?什么给谁看?”
沈越重阳赶紧摇头:“没!”
三人继续前行。
‘咻咻’几声,不远处好几道火束窜上苍穹,紧接着夜空绽开朵朵七彩烟花。
“哇!是八仙捧寿耶!”重阳指着夜空尖叫。
沈越勉强抬头看一眼,随口说:“哟,你怎么知道放的是‘八仙捧寿’?”
“过去丘叔告诉我的。八朵小焰火围绕一朵大的,就是八仙捧寿。”
沈越看向身侧,蓦然发现寻壑竟然不见了,心下一惊忙抱了重阳四处寻找,最终在一处勾栏望见了倚栏听曲的人。
沈越本想直接喊他,可走到寻壑身侧时,沈越赫然发现,寻壑素来水平如镜的一双眸子,此刻竟汇聚万千星光,那是寻壑少有的悸动。
沈爷望向堂内,只见台上扮演着传统剧目《柳毅传》,此刻龙女正力挽狂澜,向柳毅深情剖白,唱词婀娜,空明流转,可惜沈越当下最在意者为寻壑的古怪,但重阳比沈越快了一步,大喊一记:“丘叔!!!”
厅内看戏的人闻声回头,见是孩童作乱,不甚在意,纷纷转回目光看向台面。而寻壑被吓得一震,呆愣半晌才明白过来,对沈越抱歉解释:“路过时听旦角唱得不错,就摸进来了,忘了打声招呼,对不住,爷。”
沈越说出猜测:“你喜欢这个?”
寻壑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记,推着沈越出去:“看两眼而已,爷想多啦。”
已近亥时,江宁城却仍歌舞升平,车水马龙。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沿街茶馆家家满座,俱是赏月人。
寻壑见天时,就要开口叫沈越回去,重阳却突然说:“丘叔、大伯,我想去见一个同窗,好不好?”
寻壑奇怪:“不说天色已晚,就说这团圆夜,你朋友应该正和家人团聚呢,要见面也该换个日子吧?”
沈越没有言语,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明白些什么。
提议被一口驳回,重阳却半点儿不见气馁,从容解释道:“不,不是所有人都能团聚。我这个朋友可怜得紧,亲爹不理会,娘亲又半身不遂,每日放学回来,他除了完成功课,还得料理家务,可怜得很,我……我就想过去看看他。”
寻壑想了想,明白过来:“所以,你这个包裹,就是为他准备的?”
重阳抿抿嘴,点了点头。
“好,小小年纪就有同理心,那丘叔就带你去,咱们走。”
沈越:“???”人我背着,包袱我拿着,说着却像你出了力似的。不过腹诽归腹诽,沈越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寻着重阳指引,三人来到一偏僻窄巷里,圆月高照,只见巷子尽头,数名男童排成扇形,圈住一单薄少年。
沈越寻壑尚未看清情形,重阳就猛地腾身从沈越肩上跳到地面,冲到巷尾,将那被围攻的少年挡在身后,像只小豹子,厉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
一首领模样的男孩随意道:“我们没干什么。只不过得了些精巧玩意儿,我们几个念这井底蛙同窗,就凑着拿来给他瞧瞧,仅此而已。”
重阳冷笑:“就你们那些精巧玩意儿,哼,放在我家,连一粒老鼠屎都不如。”
另一男孩被气着,上前质问:“沈重阳,这大杂种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护着他。”
重阳就要回击,是时沈越寻壑走到近前,男娃娃见这俩男人高挑挺拔,遂纷纷作鸟兽散。
月华如洗,寻壑终于能看清这单薄男孩儿的相貌。少年虽比重阳高了整整一个头,可面容清瘦,肤色蜡黄,衣物上打着好些片补丁。
少年无视两个成年男人,兀自问重阳:“这么晚了,你来这里作什么?”男孩样貌柔弱,嗓音却携了股坚不可摧的笃定。
重阳眨巴两下大眼,收起沈越寻壑面前小恶魔般的利爪,转而奶声奶气,扮出人畜无害的一副乖顺模样:“我是来谢谢勉斋哥哥的,多亏勉斋哥哥替我补习,我季考才能名列前茅。刚刚路上碰见杜师傅,他还夸我进步呢。”
“哦,不用谢。夜深了,你快回家吧。”说罢,勉斋转身就走。可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重阳拉住:“勉斋哥哥,这几天回家没能见你,我好想你呀,我去你家讨杯茶喝好不好嘛~”
寻壑:“???”转眼看向沈越,只见沈越无甚波澜,似乎早了解重阳有这么一好友。
重阳抱上来那一刹,勉斋即刻作势欲推,可最终生生忍下,语气无奈:“好吧。”重阳瞥一眼边上站着的沈越寻壑,沈越心领神会,说道:“我跟你丘叔去附近茶楼坐坐商量点事,半个时辰后来接你。”
重阳一副得逞相貌,挑眉道:“好耶!勉斋哥哥咱们走~”
第89章 春风南浦送归船④
被沈越拖着走出一段距离,寻壑忍不下了,怒道:“你没察觉重阳鬼鬼祟祟么!他和那孩子到底啥关系不问问吗!”
“喂喂,为个熊孩子就跟我怄气,值得么。你以为我就不挂心了?”
寻壑更奇怪:“既然挂心,那你还放放任重阳单独去别人家?咱俩不在,孩子捣乱怎么办?!”
沈越终于松手,二人在残雪上站定:“要咱俩在,沈重阳是能乖觉些,可他跟那孩子的关系,咱们就摸不清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沈越撇嘴指向屋顶:“上房,揭瓦。”
须臾,明白过来的寻壑:“……”
二人摸回重阳进去的那个院落。寻壑原以为张伯的小院已算破旧,没想到破旧之上,还有破烂,见眼前这民房外墙墙泥掉得稀烂,房门窗牖漆块斑驳,壁面裂缝间蕨草滋长,若非里头透出微光,说是野庙寻壑也信了。
二人鬼鬼祟祟绕到屋后,恰巧有课大树,刚好遮蔽屋顶上方。沈越略展拳脚就爬上树枝去了,寻壑在树底挠了几回树皮,可惜爬两寸掉三寸,最终放弃,转而求助于树上抱手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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